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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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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陳月仍不答話,眼神裏尤是防備。

“哎,陳老師,我真的不是壞人。”林醫生有些哭笑不得,“我妹妹今年初三,她想通過市一中的插班生考試轉學去一中,她考了好幾次了,有兩次是您監考的。我妹妹對您印象很好,回來後特意在市一中學校網站上查了您的資料,也在我面前提過幾次。我一直只是覺得您眼熟,沒認出來。”

剛才靈光一閃,認出了眼前的人就是網頁上的陳老師,他在林卿溪的手機瀏覽器頁面看過她的介紹的,當時林卿溪還念叨著“給我們監考的陳老師和劉老師,都很年輕漂亮,哥你看,這個就是陳老師”,把手機在他眼前晃了一晃,又接著去搜另一位劉老師的教師資料了。

所謂的“插班生考試”,其實就是市一中等幾所超級中學壟斷全市乃至全省優秀生源的手段,這個考試通常是和一中的月考同時進行的,用同樣的考卷,只要外校學生在考試中表現優異,就能轉學進入市一中。

這項舉措雖然被廣大兄弟院校詬病“傾軋式搶奪生源”,但在學生和家長中則是頗受好評。參加插班生考試的外校學生很多,陳月確實也監考過幾次。

林醫生話說的坦誠,神情也是正派真摯的,完全就是一個為了妹妹的學業操碎了心的大哥形象。

陳月歪了歪頭,想了想,鎮定地道:“林醫生認不出我也是很正常的,網頁上的照片我P過,和真人不一樣。”

林醫生的神色有緊張轉為困惑,很快低聲笑了起來,隨後也佯裝認真:“正常操作。不瞞你說,口腔醫院醫師介紹頁面裏的林卿華照片,我媽見了都要問一句‘帥哥你誰?’”

又聊了幾句,林醫生看了看腕表,時間不早了。吃過午飯他下午還要準備手術麻醉的。

“陳老師,謝謝您的花。”林醫生把手裏的折射玫瑰揚了揚,“冒昧發問,希望不會太唐突……”

他話說到一半停頓了,就靜的連微風吹拂發絲的聲音也依稀可聞一樣。無人的醫院側門,正門處的喧鬧更襯得此處安靜,她單手捧著一束花,缺的那一支在他手上。

陳月當下就心裏一動,感覺胸腔裏的心跳聲好像比平時響,要是再大聲些恐怕就要給林醫生聽到了。她想,他應該是要……

“可以加一下陳老師的微信嗎,我好向我妹妹炫耀。”

果然。

回家路上,陳月只覺得陽光明媚萬物可愛,不光手裏的折射玫瑰更顯嬌美,就連小區綠化帶裏的迎春花也像有了靈魂,比往日靈動了不少。心裏想著林卿華這三個字,方才加微信時他的微信名,應該就是本名。

原來是這個“卿華”。想到王瀚晨以為是“清華”還笑鬧著要改名“北大”,更覺心情愉悅,似乎連早春的涼風都更柔和了幾分。

陳月的小區是五六年前落成的,她獨自住著一間六十平米的小公寓。

陳月的爸爸在她中學時因病去世了,媽媽獨自一人含辛茹苦地供她讀完了大學,還在她大學期間就給她買了這套小公寓,雖然面積小了點,但到底是有套自己的房子了。

用她媽的話來說,“女孩子還是要有套婚前房,有自己的房子不管什麽時候都有底氣。這房子雖小,但徹底是你自己的,和別人的那就是不一樣。”

多虧媽媽眼光好有魄力,當年買房的時候房價剛開始有上漲勢頭,現在這一片的房價早已經飆到天上去了。雖然陳月的婚事還八字沒一撇,但這套婚前房絕對是買對了。

她回到家,媽媽已經把飯菜擺上了桌,正閑來無事捏著個小鑷子在給香水百合摘花蕊。看到陳月手裏的簡單包裝了一下的那捧折射玫瑰,媽媽眼睛亮了:“誰送的玫瑰?”語氣裏頗有些不可思議的喜悅意味。

陳月把塑料包花紙摘掉,邊往花瓶接水邊悠悠道:“還能有誰啊,王瀚晨啊。”

“家裏的百合也是瀚晨店裏的?”她媽顯然是對這個答案有點失望,話鋒一轉,“瀚晨開個花店不容易,百合還開的好好的又給你拿玫瑰回家做什麽,在店裏賣掉多好。”

陳月把折射插在玻璃瓶裏,嘆口氣道:“哎,媽,你女兒天天在王瀚晨那裏義務勞動,你還替他心疼上啦?再說了,我說了不要,他要我拿回來,盛情難卻啊。”

媽媽搖了搖頭:“平時說工作忙,讓你相親嘛你也說沒時間。現在閑了,又天天跑去瀚晨那裏添亂,有功夫去相個親不好嘛?你別嫌相親老土,我跟你講啊,好男孩子多得是的,你不多接觸接觸怎麽行?”

“好男孩子多得是”,可不是嘛,剛才回家的路上就遇到了一位。想到林醫生,陳月感到有些心虛,一時想起來他情人節前夜買的那捧粉玫瑰,腦海中又閃現出他寫的“馬到成功”四個字,心中突覺半是慶幸半是遺憾。

等她回過神來,她媽已經念叨起新的話題:“這個百合花蕊要摘掉的,你看,要不然粘在衣服上洗不掉了。”

陳月一邊心猿意馬地聽著,一邊伸手去幫媽媽摘除百合花的花蕊,又過了一會兒功夫,十幾朵百合的花蕊都摘得幹幹凈凈,花朵果然看起來幹凈秀麗了許多。

母女倆滿意地看了看客廳茶幾上處理完畢的百合,媽媽把插著折射的花瓶端到餐桌上,吩咐陳月洗手吃飯。

陳月搓揉著洗手液的泡泡,問:“下午叔叔來接你回去嗎?”

她媽盛了兩碗雞湯,把湯勺往鍋裏一扔,涼涼地說:“接什麽接,我吃完飯自己逛街去,不要他接。”

陳月喉間一梗,好吧,看來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媽媽和叔叔都是五十歲上下的人了,有時候卻比年輕小情侶還幼稚。加上兩人都是有些刀子嘴豆腐心,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就沒斷過。陳月也不往心裏去,一來長輩吵架她不好置喙,二來嘛,媽媽和叔叔吵架多是為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話趕話地說了些不中聽的罷了,根本就不用外人調解。

按照以往的經驗,媽媽和叔叔就沒有隔夜仇,說不定下午倆人就又高高興興地一起去散步了。

她媽把盛出來的雞湯往她面前推了推,嘆了口氣,擡眼道:“我看你不談戀愛倒也不見得完全是壞事,有的男人真的是天生就會氣人,我跟你說,一個人倒還快活。”

陳月都無奈了,仿佛剛才催她相親的不是眼前這位女士一樣。她夾了塊牛肉給媽媽,道:“再生氣菜都涼了,媽,你做的這土豆燉牛肉真的絕了!”

果然,飯還沒吃完,叔叔的電話就打來了,媽媽接了電話,起初還是冷冰冰的機械性應答,說了幾句態度也就軟下來了,到最後已經是繃不住開始笑嗔了。

媽媽掛了電話,說叔叔已經在樓下等她,要帶她去買衣服,又跟陳月交代了冰箱裏有做好的一罐子骨頭湯,下次煮面的時候用骨頭湯煮出來特別香,念叨了好一會兒,要陳月不必下樓送,便換了鞋風風火火地下了樓。

媽媽一走,家裏一下子又冷清下來。陳月獨自坐在餐桌前吃了兩口菜便停了下來,盯著餐桌上的花瓶發了會兒呆,不禁又想起小時候爸爸還在的情形。

如果爸爸還在,該有多好啊。

爸爸在世時和媽媽感情極好,如今爸爸去世多年,媽媽也在前幾年有了新的男朋友。陳月不是不懂事的女兒,並不覺得媽媽要對爸爸“從一而終”,不該用“你和爸爸曾經多相愛”來綁架活著的一方,更不必把自己身為女兒的喪夫傷痛也加諸於媽媽頭上。媽媽在爸爸活著的時候對他很好,爸爸病痛纏身那幾年媽媽也是無微不至地照顧爸爸。爸爸被病痛折磨時,媽媽一定也是痛徹心扉的,親眼看著心愛的人一天天地逐漸憔悴衰敗,無異於鈍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地往人心裏剜啊。

她想,即便是天堂的爸爸知道媽媽如今開始了新的戀情,也一定會替她高興的。對於一個失去過摯愛之人的中年女性而言,能重新去愛,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情啊。

雖然媽媽有了新的男朋友,但是爸爸在媽媽心中的位置一定是誰也無法替代的。而她,雖然為了媽媽的幸福,大方地接納叔叔,但爸爸永遠是唯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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