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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的第1008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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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的第1008天

作為一個有愛美之心的都市麗人,陳韻涵深谙各種在冬天保持漂亮瀟灑的小伎倆。

然而這種季節裏,要美麗動人就勢必凍人,而不巧的是,陳女士除去過度昂揚的野心,並不具備一副十足抗造的身體——

說白了就是,臭美又愛作,感冒舍你其誰。

於是,在立冬之後第一波降溫氣勢洶洶地到來時,鄧婉月前手剛在家校聯絡群裏提醒各位小孩爹媽給娃兒穿厚衣裳。

扭頭就看見被子裏卷著的人支出一根細胳膊,咳了兩聲舉起電話:“Lisa,我今天想請個假。”

嗓子啞得不像話。

對面女人的音調高而尖細,語速快得聽不清,遲緩的大腦難以轉動,大意卻分明。

年底審計期,周圍同事已經跑了大半,畢竟年假餘額告急,再拖就要作廢。

假如Catherine再不來,這部門現在立刻馬上就要徹底停轉了。

陳韻涵心裏慢慢慢慢地想,好像公司的人力需求總是處於一個薛定諤的狀態:在你入職之前和準備開除掉你的時候,一個人的存在毫無意義,簡直是浪費辦公室空氣;而當你作為一名想要請假的在職員工,這偉大而神聖的事業又獨獨少不了你這枚螺絲釘了。

那頭Lisa的嘴就沒停下,陳韻涵受不了了,頭暈得像是身處太空艙,幹澀的眼眶因為眨眼的微小力道就牽拉出痛感,酸脹沿著太陽穴蔓延,渾身剝皮拆骨一般沒法動彈。

她又咳了幾聲,嗓子有點失聲:“……remote一天總可以吧。”

對面傳來如釋重負的一聲:“Deal。”

這便算是結了。

接電話已經消耗了過多體力,陳韻涵貓著就準備繼續睡。

另一只手卻把她從被子裏撈了出來,指尖在她額頭上一靠。

“嗯……阿月,你手好冰。”陳韻涵難受地哼唧,把厚被褥往臉上拽,想把自己重新埋回去。

鄧婉月沒什麽表情,她手上稍微用了點力,生著病的陳韻涵根本掙不開。

她皺著眉,把被子重新給陳韻涵掖好。

臉頰滾燙,燒得都燙手了。

鄧婉月很生氣。

只是她生氣的方式也不過是站在床邊沈默地望著她,若是放在平時陳韻涵看見她這副表情,一定會撲上來把臉笑成一朵嬌花求情,最後讓她在自己屁股上捏兩下了事。

可現在她看不見了,手機的通話頁面都沒自動熄滅,接電話的人已經再度睡熟了。

睡著了也依舊不安分,大概是真的燒得難受,她把被子在身上卷了又卷,像是一只熟透的蠶蛹。

鄧婉月嘆了口氣。

和病號怎麽計較。

和陳韻涵怎麽計較。

她認命地往廚房的方向走,解開圍巾,掛回衣帽架上,輕手輕腳地開火,切姜。

等水開的功夫,她打了個電話給副班主任。

“沒問題,這月的區測,我代您去。”

“您是前輩,我又受您照顧,應該的。”

勉強把事情安排好,鄧婉月仍不放心,幾次測過陳韻涵體溫,確定沒有燒到難以控制的程度,又自己拿試劑盒測了抗原,陰性。

家裏有一些中藥,鄧婉月憑記憶抓了幾味,改小火慢慢地煎。

陳韻涵期間醒了一次,仍舊無精打采的小可憐樣,她好說歹說勸著讓人喝了退燒藥,陳韻涵腫著張小臉,又睡過去了。

鄧婉月守在她旁邊,拿手背輕輕碰她通紅的臉頰。

“叫你非要臭美啊。”

她清楚記得昨天一早她就提醒過陳韻涵,晚上會降溫,出門多穿點。

只是學校和投行的工作節律宛如橫跨大洋,淩晨入睡的金融民工不可能跟監督早讀的小學老師一同起床。

鄧婉月耳提面命了那麽久,只差把衣服給她一件件搭好放床頭,沒想到晚上下班同學聚會的時候,還是看著那人花枝招展地來赴宴了。

當著一群同事朋友的面,鄧婉月沒法發作。只能看著那家夥翩然入座,她點名的厚毛衣秋褲呢子外套一樣沒有,一件中通外直又蔓又枝的鐳射朋克外套,毛線帽子露大腿,緊身短褲長筒靴。

陳女士甫一入座便收獲老同學們讚嘆:“美麗凍人啊!”

小陳謙虛揮手:“衣服太少,混搭,混搭。”

鄧婉月:“……”

少個屁,雙十一快遞箱堆滿小區垃圾桶裝不下。

她牙癢癢地看著陳韻涵與一眾老友侃大山,充分展露E人之素養,working之路上一去不返,結束冷酒下肚二兩,米飯如山不動,還美其名曰賓主盡歡。

等出租的功夫鄧婉月就不耐煩了,兩手插大衣兜裏,隔兩分鐘就對著陳韻涵微信頭像來個拍一拍。

[23:41 我拍了拍“Catherine陳”想要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

[23:43 我拍了拍“Catherine陳”想要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

[23:46 我拍了拍“Catherine陳”想要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

那頭陳韻涵終於在懷裏源源不斷的震動裏拜別曹營心歸大漢,依依不舍地和新認識的轉行朋友交換了聯系方式。

回來對著黑臉的鄧婉月就開始撒嬌:“哎呀阿月,你別生氣嘛,我這還不是為了咱們家~”

她絮絮叨叨地說起之前教育改革,義務階段老師的基礎工資越來越低,補習班又開不下去,不少人轉了新媒體內容策劃,據說是個很好的賽道。

鄧婉月和她提過這事,又覺得需要補的知識儲量不小,以她現在初級教師的資歷,恐怕騰不出時間學習考證,就擱置了。

反倒是陳韻涵放在了心上,默默整理了不少資料。鄧婉月在深夜撞見過一次,本以為她是在加班,送水果的時候擡起頭,看到的卻是她編輯過的,自己的英文簡歷。

她問起,陳韻涵只說,想試試新格式。

“我的Title太多了嘛,弄起來花裏胡哨不好看。”她得意洋洋地用嘴叼走鄧婉月手上的車厘子,“哎呀還沒做好呢,你先別看。”

鄧婉月對戀人並沒有很強的窺探欲,既然陳韻涵說了,她就平淡地點了頭,帶上門出去。

沒想到陳韻涵始終沒忘。

“這人剛好跳去新媒體做HR了,我打聽打聽情報……”

被她這樣看著,鄧婉月也沒脾氣了,把人招呼進出租車,一握她的手,冰涼。

鄧婉月忍不住責備:“我早上是不是跟你說過多穿點?”

陳韻涵眼神一飄:“我穿了靴子,還戴了棉帽。”

鄧婉月氣笑了,拎著她松松垮垮的大外套一晃,冷氣沿著細窄腰縫長驅直入,凍得陳韻涵一哆嗦。

“那你解釋下這是個什麽東西?”

陳韻涵:“咳……這是我的風度。”

鄧婉月不容置喙:“回去喝板藍根。”

“好好好。”陳韻涵滿口答應。

即便如此鄧婉月依舊擔心,半夜甚至還醒了一次,看起來旁邊的人睡得很熟,沒想到清晨一睜眼,還是壞了事。

……要是能把這個人綁在自己身邊就好了。

這個想法出現的一剎那鄧婉月都被自己驚了下,廚房裏的湯鍋沸了,咕嘟嘟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她起身去關火,躺著的人卻伸出了手,迷迷糊糊地喊:“阿月。”

鄧婉月的心又軟下去一塊,像是塌陷的雪,簌簌落下來。

她輕聲應:“在呢。馬上就回來。”

鄧婉月盛好兩碗中藥回來的時候,陳韻涵已經坐起身了,握著手機不知道在回覆什麽工作消息。

鄧婉月給她纏上圍巾,等了一會兒,看她沒有停的意思,單手握住了她的手機,用力一抽。

陳韻涵眨了下眼:“?”

她剛睡醒,臉頰燒出緋色,眼睛也泛著幹澀的血絲。

比平日裏更像兔子了。

一副很好欺負的感覺。

鄧婉月狠了下心,說:“不準回了,先吃藥。”

陳韻涵有點意外,還是點了下頭,啞著嗓子說好。

鄧婉月每次給陳韻涵煎藥都是雙份的。

因為這家夥怕苦,讓她一個人喝中藥,就跟上刑一樣。

鄧婉月只好陪著她一起。

“把快樂分享給別人,快樂的程度就會翻倍。”

“把痛苦分享給別人,痛苦的濃度就會減半。”

陳韻涵這樣說。

雖然以鄧婉月的視野,一杯藥一個人,翻倍之後兩杯藥兩個人,根本沒有任何變化。

但陳韻涵想要,她答應就好了。

鄧婉月守著她慢慢喝完藥又吃了點東西,才把沒收的手機還給她。

陳韻涵接過又開始處理滿屏的紅點,喘口氣的間隙,陳韻涵靠在鄧婉月肩上,低聲說了句。

“……是不是因為我,阿月都沒去上班啊。”

鄧婉月翻備課本的手停了下。

“上午沒有我的課,我兩點鐘再過去。”

“……哦。”陳韻涵沒說話了。

“我可以用電腦嗎?”過了一會兒,陳韻涵問。

她坐在床上,腦袋就靠在鄧婉月的針織衫上。

屋裏開了空調,暖風很足,兩人穿得都不厚,鄧婉月能感覺到身後人依舊微燙的臉,發絲纏著自己的,在後頸上輕微的摩挲,細細垂落。

鄧婉月起身,從書桌上拿起陳韻涵的電腦,打開遞過去。

陳韻涵接過來,卻沒立刻工作,而是擡起頭,望著鄧婉月:“對不起。”

鄧婉月依舊沒什麽表情,抿了下唇,說沒關系。

講完這句她又覺得生硬,轉過一半身子,把陳韻涵攬進懷裏,放軟了聲音:“乖,弄完就休息。”

陳韻涵把臉埋在她胸口,柔軟的,溫燙的,是她喜歡的溫度、她喜歡的味道,哪怕用相同的沐浴露和洗衣凝珠,也沒法覆刻的阿月的味道。

是她喜歡的人。

陳韻涵感覺頭依舊痛,酸澀的眼睛不聽話地泛熱,她咬住唇,心想,生病真稀奇啊,分明她從小到大都愛生病,卻偏偏因為有人照顧,所以越來越矯情。

微信還在震,遠程工作不代表休假,該她處理的內容一樣都不會少。

陳韻涵吸了吸鼻子,把腦袋拔出來,垂下頭在Excel裏敲敲打打。

鄧婉月也繼續整理區測評比的課件內容,房間裏一時陷入寂靜,只餘下翻書的聲音和鍵盤的噠噠輕響。

這樣的場景有時會讓鄧婉月想起上學的時候。

在那個連空調和暖氣都沒有的老宿舍樓裏,陳韻涵對著電腦,不知道在整理哪次匯報的PPT;

而她坐在她對面的位置,高數課本和習題手冊分列兩邊,她一籌莫展地從左看到右,再從右看到左,不會的題還是不會做。

直到那邊鼠標連點保存關機,陳韻涵如釋重負扣上電腦蓋的聲音響起,然後她就會走到她身後面,伸出手指,戳她的肩膀,俯身在她耳邊,笑咯咯地說:“哎呀阿月,這題該這樣算啦。”

思緒翻遠的時候,鄧婉月又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戳自己的肩膀。

力道很輕,像是她一恍惚的夢。

而她微微側過頭,恍惚間笑意盈盈替她寫題的人,正在她懷裏擡起眸。

“阿月,以後,你管我吧。”陳韻涵說。

鄧婉月拿體溫計在她額頭上一碰,嘀的一聲,36度9。

她的心總算落定下去,語氣也松快起來:“怎麽,兔子肉賣不掉,打折出售?”

“哎呀。”陳韻涵搓了搓臉蛋,小聲地嘟囔。

“我是指,你可以管我的。”

她又解釋,“如果你覺得我穿的衣服不好,你可以讓我改……你不喜歡我和別人聊天太晚的話,你可以直接帶我走。”

“你不想我做的事,我都可以不做。”

“我的電腦你可以想看就看,我的手機也隨便你拿走。”

我心甘情願把屬於自我的一部分交給你,讓你擁有和支配名為“陳韻涵”的一部分。

因為我愛你,所以這是你的權利。

鄧婉月楞了楞,睫毛垂下來,被新熱好的中藥蒸汽氳蒸得有點看不清。

“怎麽忽然想起說這些。”

“不想再這樣了。”陳韻涵很坦率地說,“我會難受,也不想你擔心。”

鄧婉月擡起手去摸她額頭:“還是很難受?”

“……”陳韻涵沒吭聲,定定地望著她。

鄧婉月輕嘆了口氣,把她圈進懷裏:“你願意聽,那更好啦……”

但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把我的想法強加在你身上的。

先於“我的戀人”,你首先是你自己。

她願意尊重愛人所有的獨立,也願意擁抱她所有的坦誠。

“如果我的想法會讓你不高興的話,記得告訴我。”

“不然我也會難受的。”鄧婉月說。

陳韻涵眼睛亮了下,又笑起來,仍舊有氣無力的,卻用力點頭:“好呀。”

其實她們早已熟知對方了。

有些話不必挑明,有些事也用不著說透,只要一個眼神就夠。

只是生病往往催化脆弱,久違的依戀和熟悉感像是要把初出茅廬的大人打回幼稚的小孩。

而當年她回不去的家,依靠不了的長輩,早被新的家人取代了。

陳韻涵把餘下的工作分配給組裏新來的實習生,兩手環住鄧婉月的腰,下巴擱在她後頸上,貪婪地吸了一口。

“其實我記得你以前不這樣的。”

“我怎麽樣?”

“你那會兒可霸道了,上學時候。動不動就搞強制。”

“……什麽?”

“比如不準我擡頭,不準我說話,就這麽摁著我,要我等宿管出去再喘氣。”

“……”鄧婉月勉強記得,是有這麽回事,但動手的不是她,求著的更不是她。

“這麽看來還是我足夠可愛,所以阿月越來越溫柔了。”

“不過還是有點懷念小阿月呢~什麽時候能再體驗一次呀~”

鄧婉月忍無可忍地把這人摁進被子裏了。

“病都沒好,想得倒美。”

銳評一語後,看著被子裏大眼睛眨呀眨的陳韻涵,鄧婉月終究還是沒一句話把她懟死。

“周末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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