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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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

晚飯是在家裏吃的,一大家子其樂融融,氣氛很好。

沈斯言的出現,雖然大家嘴上不說,但內心還是高興的。

於是席間大家就都多喝了幾杯。

伯伯、伯母、哥哥、嫂子輪流來敬沈斯言酒,語重心長地勸這勸那,但都默契地沒有提感情這件事。

沈斯言來者不拒,等到晚餐結果後他已經喝得有點多了,走路都開始打晃。

下樓送走親戚,沈斯言在樓下站了一會兒,吹了會兒冷風,等到頭腦清醒一些才轉身上樓。

馮金花一直站在玄關處等他,伸手接過他脫下來的大衣,嗔怪道:“怎麽在樓下站那麽久,當心感冒。”

衣服掛好後,又去拉沈斯言的手,放在掌心裏焐熱。

沈斯言一陣感動,差點紅了眼眶。

母子兩隨便聊了幾句,待到沈斯言的手暖和過來,馮金花才對他說:“你爸在書房呢,你去跟他說說話。”

“好。”

沈斯言一點頭,徑直朝書房走去。

總歸要有這麽一遭的,他倒也能坦然面對。

沈斯言敲了敲門,沒等沈知啟應聲,直接開門走了進去。

馮金花走到沙發邊坐下,把電視調小了聲音,時刻關註著裏面的動靜。

父子兩不知道在聊什麽,一點聲音都沒有。

馮金花略微安了心,拿過旁邊的白瓜子,一顆一顆悠閑地剝著瓜子仁。

結果沒一會兒,就聽到書房裏“嘭——”的一聲發出了一聲巨響,像是什麽易碎器具被砸到地板上摔碎了。

緊接著就傳來沈知啟的怒吼聲:“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馮金花立刻起身走到書房門前,她隔著門大聲說道:“別砸東西,已經很晚了,會影響到鄰居休息。”

屋裏很快沒了聲音。

馮金花這才慢慢打開門,就看到一只白瓷花瓶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沈斯言站在書桌旁,垂著頭一言不發。

沈知啟在原地走來走去,看樣子氣得不輕。

“怎麽了這是?兒子好不容易回趟家,怎麽又罵人?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好好說?你怎麽不問問他幹的都是什麽好事?”

馮金花看了眼沈斯言,轉頭安慰自己丈夫:“他什麽樣子七年前你不就知道了麽?現在罵他又何必?讓他回來的也是你,罵人的也是你——”她嗔怪道。

沈知啟指了指沈斯言,“他也配當一名人民教師?”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馮金花不明所以,左右看看,不知如何是好。

“你讓他自己說!我真的懶得說他那些破事——”

說完,沈知啟罵罵咧咧走出書房,回到臥室“嘭”的一聲把門摔上。

馮金花拉過沈斯言,這才看到他下巴上青了一塊。

她想伸手去揉,沈斯言頭一歪躲掉了。

“怎麽弄的?你爸打你了?”

沈斯言搖頭,“沒事,我該的。”

“跟媽媽說說吧,又怎麽把你爸爸惹生氣了?他脾氣是不好,也確實不能接受你那些……那樣的事,但是這些年他也在努力地去理解你,努力做自己的思想工作,今年讓你回家過年,就是你爸的意思——”

沈斯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是……因為你已經有男朋友了是嗎?”

馮金花想起那天在電話裏聽到沈斯言旁邊有人,還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此時想來,應該是男朋友沒錯了。

“你跟你爸爸說交了對象,所以他才生氣的?”

沈斯言搖了搖頭,“不是……我跟我爸說了我男朋友是誰……”

“是誰呢?熟人?我們認識的人嗎?”

沈斯言手指蜷了蜷,“是……是宋誠。”

“宋誠?”

馮金花覺得這名字耳熟,一時間也沒想起來在哪裏聽到過。

“哪個宋誠?”

隨後像是有一顆子彈在頭腦中炸開一樣,馮金花忽然想了起來,宋誠不就是七年前害得他兒子丟了工作還鬧了那麽大一個醜聞的小男孩嗎?

“他……他不是你學生嗎?他爸爸當時還去教育局告你猥-褻——”

沈斯言點頭,“是他。”

“可是上次你跟我們說,你們只是剛遇到,並沒有在一起。”

“我沒撒謊,但是爸爸不信我……上次真的是碰巧遇到,那時候我們還沒有在一起……我們是最近才剛剛在一起的——”

馮金花費了好大力氣才逼迫自己接受了這個信息。

如果說是別的男人,馮金花雖然覺得別扭,但也不是完全不可以接受,只需要給她些時間消化,總歸會有徹底接受的那一天。

可是竟然是宋誠那孩子。

這絕對不行。

馮金花永遠忘不掉,當年宋誠的父親是如何的面目猙獰,在眾人面前指著鼻尖罵他的兒子是個變態,是個基佬,是個沒有道德的敗類……

那時候不僅沈斯言表情難堪,連她和沈知啟的面子都掛不住。

奈何對方一口咬死不給任何申辯的機會,直接起訴,他們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讓沈斯言從這樣一段不堪的經歷中脫身而出。

沈斯言能有全新的開始實在是太不容易了,他差一點就要身敗名裂。

而罪魁禍首竟然就是沈斯言現在的男朋友,這要他們怎麽接受呢?

“不行!絕對不行!無論是誰我都可以忍受,勉強認同你們的情侶關系,只有這個孩子不行!”

“媽——”

“你別說了,他不行!你難道忘了他爸爸當年是怎麽告你的嗎?”

“我沒忘,但是——”

“你沒忘你還跟仇人的兒子在一起?還嫌他們家毀你毀得不夠嗎?”

“這不是他的本意……而且宋誠跟他的家庭已經沒有來往了……”

“我不管,你不介意我介意,我沒你這麽大度,我的兒子年紀輕輕事業有成,整個職業生涯差點就被他們給毀了,你現在竟然跟我說……你跟當年那個造謠你猥-褻他的學生在一起,你是不是瘋了,你不要臉我們還要呢……”

“……”

沈斯言無話可說。

這個結果強逼著讓他的父母接受確實很難,他也只是試著把這件事說出來,至於結果如何,其實多糟的畫面他都想象得出。

這樣的局面已經算是理想狀態了。

母子兩面對面而立,站了許久,誰也沒說話。

馮金花還在生氣,胸前一起一伏的,氣都喘不均。

沈斯言開口道歉:“對不起,媽,又讓你們生氣了,大過年的……”

“知道是大過年的還要說這樣的話來給我們添堵,你到底還是不是我們的親兒子!”

馮金花的聲音都是打著顫的,眼底發紅,一直在強忍著淚水。

“對不起——”

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到最後也只剩下這三個字了。

沈斯言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

宋誠沒有睡,正窩在沙發凳上打游戲。

聽到門響的時候還楞了一下,隨後他把手機一丟就沖到了門口。

“你怎麽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今天要在家裏住呢。”

沈斯言喝得有點多,剛剛又在樓下站著抽了半包煙,此時一身的煙酒味,有些嗆鼻子。

宋誠皺了下眉,幫沈斯言把外套脫了下來。

“浴室裏有個浴缸,我去給你放水,你泡個澡吧?”

不用聊也知道沈斯言這趟家回得很不順心。

大概率還是因為自己。

宋誠並沒有開口多問,沒必要,他只想看著愛的人好好地陪在他身邊,其他的,隨緣吧。

沈斯言一轉身就把宋誠摟進懷裏,力氣大到勒得宋誠肋骨痛。

“讓我抱會兒。”

“……嗯,抱吧,給你抱。”

宋誠乖順地趴在他懷裏,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你身上怎麽這麽大煙味兒?掉煙坑酒缸裏了?臭死了——”

沈斯言就笑,身體一抽一抽的。

“別笑了,快點把衣服脫了去泡澡,我要被你熏吐了——”

“這就嫌棄我了?”

“嫌棄死了,趕緊離我三米遠,別讓我踹你——”

沈斯言搖著頭松開了宋誠。

宋誠順手打開了玄關的燈,想進浴室給沈斯言放水。

借著燈光,他一眼就看到沈斯言下巴上的烏青,頓時一楞。

“這怎麽了?摔跤了?還是磕哪了?”

宋誠的指尖輕撫上那塊淤青,小聲問道。

沈斯言搖頭,“都不是。”

“那是怎麽弄的?總不會是你爸打的吧?”

原本是一句玩笑話,結果沈斯言卻沒有出言反駁。

宋誠頓住了,“不會吧,叔叔真打你了?為什麽啊?”

沈斯言抓著他的手,輕輕吻他的指尖,眼神深邃地盯著他看。

宋誠試探著問:“是因為我嗎?你跟家裏說了?”

沈斯言輕輕舔了下他的手指,宋誠被他激得一抖。

他抽回了手,紅著臉問他:“問你話呢,別這麽沒正經。”

沈斯言又俯身向前抱住了他,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到了他的身上。

“老婆,困,我想洗澡。”

宋誠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斯言從來沒有這樣叫過他。

看宋誠沒反應,沈斯言又晃了兩下,“幫我放水,一起洗澡。”

聲音悶悶的,結合醉酒後沙啞的聲音,莫名有一種委屈巴巴的感覺。

宋誠心疼壞了,連忙答應,他把沈斯言推開讓他倚到墻上站穩,這才打開浴室門走了進去。

走到一半又不放心,他重新退了出來看著沈斯言警告他道:“我就進去一會兒,放完水你再進來,乖乖站在這裏別動,靠著墻別摔倒,記住了麽?”

“記住了——”

沈斯言的樣子乖順無比。

宋誠擰開水龍頭放水,不時把手伸到水流下面試著溫度。

他覺得今天的沈斯言莫名有種倒錯感,仿佛他才是大哥哥一樣,需要時不時地照顧一個懵懂的小弟弟。

時間仿佛一瞬間回到七年前,那時候的他也是這樣被年輕的沈斯言悉心照料著。

宋誠說不出心裏是一種什麽感覺,酸酸脹脹的,總覺得命運這份禮物,發放得甜蜜又傷感,讓人無法招架。

很快,浴缸裏就蓄滿了水。

宋誠試了試水溫,有些微燙。

這種溫度剛剛好,否則多泡一會兒就要涼了,會感冒。

宋誠探身到門外,看到沈斯言依然維持著那個姿勢站在墻邊,頭垂著,感覺快要睡著了。

宋誠無奈,走了出來,輕輕幫沈斯言把衣物脫掉。

他蹲下來的時候,沈斯言略微動了動,顯然已經有了某些征兆。

宋誠輕輕地拍了他一下,不滿地睇著沈斯言,“這個時候還這麽精神,要瘋了。”

沈斯言就笑著把宋誠的衣服拽了起來,抱著人走進浴室,擡腳把門踢上。

浴缺裏的水沈沈浮浮,時不時地滿溢出來,發出嘩嘩的水珠落地聲。

喘息聲一陣一陣地傳了出來,兩個人都在這夜間春色裏釋放了所有委屈與壓抑。

彼此緊緊地擁抱著,安撫著,這便是最好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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