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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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

沈斯言最近很忙,不僅要上課備課、課題研究,還要幫學生們輔導愛國主義征文。

第一批稿子他已經審過了,從中挑了幾篇立意不錯的,打算給這幾個孩子再單獨輔導一下,最後挑出三篇最好的拿出去參加省內征文大賽。

晚自習時間,沈斯言把六個學生叫到辦公室裏,一篇一篇給他們修改,從立意到破題到資料的引用,一點一點仔細地講。

一時不察時間,轉眼就八點半了,幾個學生已經聽得暈暈乎乎開始犯困。

沈斯言停下手中的筆,笑著問他們:“要不要給你們點幾杯奶茶?看你們困成這樣。”

“好啊!”

“我想喝最近新開的那家網紅奶茶,他家的抹茶特別好喝!”

“那我也要,要熱的~”

……

沈斯言讓鄒琪一 一記下,打開手機app,在線按需求點了六杯飲料,隨後付了錢。

等外賣期間,沈斯言跟他們閑聊。

“十一準備去哪玩?”

“回老家,看看外婆,順便去鄉下農家樂待幾天,那邊的野雞可香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興奮地說道。

到底是年輕的學生,一提到玩,個個都很興奮。

“野味不能吃的,這很刑!”

“哈哈哈哈——”

“那是人工飼養的好吧,只是把它們提前放到圈好的地盤上散養,看起來像是野味而已,怎麽可能會刑?”

閑聊間,外賣員打來電話,說奶茶已經送到了,放到校門口的快遞架子上。

沈斯言拍了下腿,“你們在這裏坐著聊吧,我下去拿。”

走出門後,沈斯言聽到背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鄒琪也跟了出來。

“你怎麽出來了?”

“沈老師,我陪你一起去拿。”

“不用的,”沈斯言笑道,“六杯奶茶而已,能有多重。”

鄒琪笑笑不說話,還是跟著往前走。

兩人走到操場上,沈斯言轉頭看鄒琪,“你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嗎?”

鄒琪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沈老師你……十一要去哪裏玩嗎?”

“怎麽?”

“我哥說,你要是沒想好去哪裏,不如就跟我們一起走吧?”

“你哥?江回?”

“嗯……”

“他什麽時候跟你說的?”

“前兩天吧,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的。”

“哦,你們平時聯系得頻繁嗎?”

“不算頻繁,以前只有在打零花錢的時候才會聊一聊,最近他的電話倒是打得頻繁了一些。”

“那現在約也晚了吧,如果我有行程安排早就定好票了,肯定來不及改。十一期間人那麽多,去哪的票都不好訂。”

“我哥說他有車,隨便去哪都可以,但是不能太遠,不然時間都浪費在路上了。”

“也是,你們打算去哪玩?”

“我哥說可以去周邊的度假村,他有認識的人,隨時可以訂到房間。”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收發室旁邊的快遞架邊上,沈斯言按照短信的提示找到放奶茶的那一格,輸入了四位取件碼後,把兩袋奶茶取了出來。

隨後轉身往回走去。

“不了,替我謝謝你哥的好意。”

“哦,那好吧,我跟他說。”

走出了一段路,鄒琪又小聲開口道:“沈老師,你對我哥印象怎麽樣?”

“對他的印象?”

沈斯言略微出神,隨後笑了起來。

他對江回的印象實在不怎麽樣。

最初兩個人是在傅康的酒吧裏認識的。

當時沈斯言正一個人坐在吧臺前喝酒,一邊聽民謠一邊刷手機打發時間。

這時一個男人一屁股坐到他旁邊,毫無顧忌地歪著身子打量他看。

沈斯言以為他要搭訕,直接開口回絕了他,“不約。”

可能沒想到沈斯言看起來文縐縐的,說話能這麽直接。

男人直接笑趴在臺面上,笑夠了以後才點了兩杯彭司令,其中一杯推給沈斯言。

“你這人真是……認識一下吧,帥哥。”

沈斯言沒答話,只是盯著他看。

“怎麽,怕我在裏面加東西?我看起來這麽不像個好人?”男人笑著打趣道。

調酒師跟沈斯言認識,所以他也不擔心別人遞來的酒裏會加料。

沈斯言拿起了酒杯,朝男人示意了一下,喝了一小口。

“謝了。”

“你的性格跟外表反差真的挺大的。sh……那個……怎麽稱呼?”

“姓沈。”

“哦,名字呢?”

“我都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就問我?”

“好說,江回。長江的江,回溯的回。江回。”

說完,男人伸出手來,跟沈斯言輕握了一下。

從此以後,沈斯言就經常會在酒吧裏見到江回。

這個人自來熟、臉皮厚,還沒見過幾次面,就搞得兩人像是認識了很多年一樣,他不顧沈斯言黑臉,死皮賴臉地要走了他的手機號碼和微信號。

沈斯言原本不想理,但江回就是能做到現場按著沈斯言的手,逼著他通過好友申請,親眼盯著他把備註名改完以後才肯罷手。

沈斯言對他很是無奈。

再然後,事情就朝著有趣的方向發展了。

江回偶爾會約他去隔壁的酒吧坐一坐,說要請他喝酒,不用花錢,人到就行。

但沈斯言原本去酒吧的時間就少,再加上他也知道那個酒吧是好友傅康的競爭對手,就更不可能去了,於是便拒絕了。

然而江回並不死心,再三邀請。

沈斯言被纏得沒辦法就去了一次,那裏是個鬧吧,而且同性戀特別多,他本身對這樣的地方就不太感興趣,所以後來也就沒再去過。

傅康知道後氣得要死,跟沈斯言吐槽,“竟然背著我去我競爭對手家貢獻流量,像話嗎?”

沈斯言笑著解釋,“沒花錢,都是別人請的。別人邀請再三,我也不好意思再拒絕了,否則顯得我多大譜似的。”

“靠,你知道他是誰麽?就擱那顧及別人面子?”

“怎麽,他是誰?”沈斯言好奇地問。

“他特麽就是那家酒吧的營銷總監啊,江回是吧?他娘的,這個貨經常來老子這裏偷偷截流,把我的客人帶到他那邊去,可不要臉了。”

沈斯言莞爾。

原來如此。

“我真不知道,他沒跟我說過,現在我知道了,以後也再不會去了,你別生氣。”

“我沒氣啊,你這人也是大條,別人什麽來路都不知道就敢跟著人泡陌生酒吧,不怕被人怎麽著啊?”

“能怎麽著?我一個大男人……”

“還大男人呢,他們那我可是知道的,有不少gay,獵的就是你這樣的艷,表面純良,內心無知。”

“走開吧,說的什麽胡話——”

沈斯言知道江回身份後也沒遮掩,直接問他是不是有這回事。

江回坦然道:“是啊,但是我也沒讓你破費吧,不都是掛我的單,我可沒坑你錢,真的只是單純想請你喝一杯。”

“好說,那以後來我們這邊請我喝吧,我還能領你的情。”

“行,那就這麽定了,以後我約你就在傅康的酒吧,這樣行了吧?夠有誠意了吧?”

沈斯言笑笑沒說話。

江回沒有食言,後面約了沈斯言幾次,確實都在傅康的酒吧。

兩人也沒過多交談,就是安靜地一起喝酒,聽民謠,相處得還算融洽。

沈斯言為了報個小仇,每次還都故意點貴的調酒。

江回也沒說什麽,照樣買單。

沈斯言便放松了警惕。

直到有一次,江回送沈斯言出門的時候,忽然握住他的手,問他:“我可不可以追你?”

沈斯言嚇得把手一抽,“喝多了吧?說的什麽瘋話!”

江回沒惱,往前湊近了一步,貼在沈斯言耳邊問:“你是的,對吧?我應該沒看錯。”

沈斯言面無表情地把人推開一米遠,“抱歉,你看錯了,我還真不是。而且……我有女朋友。”

彼時,沈斯言還在被前任女友熱烈地追求著,雖然並沒有回應她什麽,但暫時拿她當個擋箭牌也不是不可以。

“我知道,那個MCN公司的小網紅嘛,你別不是騙人家的吧?這樣可不道德哦,沈老師——”

“我騙她什麽了?能別胡說麽?”

江回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算了,我說不過你,總之我就是告訴你一聲,我想追你,至於你信不信,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說完他就大踏步地走開了,背影倒也瀟灑。

沈斯言原本沒當回事,沒想到江回還真如他所說,就此纏了上來,像個牛皮糖一樣,拆都拆不掉,任沈斯言懟他罵他回避他,也不退縮。

這讓沈斯言很是頭疼了一段時間。

結果又被傅康嘲笑,“該的,就跟你說了有些人他就不懷好意,你還巴巴地往上湊,活該被騷-擾。”

沈斯言無奈地笑,也只能隨他去。

江回追歸追,總的來說還算規矩,沒什麽太出格的行為。

最過分的一次,應該就是那天跟宋誠吃飯的時候,江回在洗手間堵他,動作有些過火,後來還被宋誠給揍了。

再然後,沈斯言才知道江回就是自己班上學生的哥哥,他竟然會無條件地資助別人上學。

果然人都是有多面性的,不可憑某一印象隨便下定義。

……

“沈老師?”

看到沈斯言一直在出神,鄒琪出聲叫他。

“嗯?”沈斯言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思緒飄遠了,於是笑了起來,說:“還好,普通朋友而已,沒什麽特別的印象。”

“哦,這樣嗎……”

“怎麽?你哥又跟你說什麽了?”

鄒琪也笑了,“他說,您肯定對他的印象特別差,覺得他不是個好人。其實我哥人還不錯的,嘴上說話有時候沒個正形,但他心地不壞。”

“知道,不然也不會無條件資助你上學了。”

“是啊,當時我差點就上不起學了,家裏出現好大的變故,原本也沒有錢……我哥知道了以後直接把我接了出來,吃穿用度都不用我花錢,不然當年的中考我差點都參加不了,根本不敢想還能在這麽好的高中裏讀書。”

沈斯言點了點頭,“加油,會越來越好的。”

“嗯,我哥也是這麽跟我說的。我哥小時候其實過得也挺苦,雖然家裏有錢,但父母都不管他,還離婚了……”

“原本他學習挺好的,人很聰明,雖然上課不怎麽聽,但每次考試都能保持班裏前十五。後來他爸老不管他,他就開始報覆,有一次打架了以後,他爸爸被叫到學校裏來,把他好一頓訓,我哥說他就覺得心裏莫名有點爽,既氣到了他爸,又逼得他爸不得不抽出時間關心一下自己兒子,他自己也把連日來憋在心裏的悶氣全都撒出來了,一舉三得……”

“再後來,他就開始樂此不疲,總幹些博眼球的事來招惹他爸,一開始都會被打得很慘,後來他爸也放棄了,不再管他,他覺得連這樣都不能博取關註,也就真的灰心了,所以才開始墮落的……”

沈斯言倒沒聽江回提起過這些事,聽完覺得有些唏噓。

他小聲地評價:“幼稚。人生是自己的,何必做這種事情讓自己的人生變得更壞——”

“我哥也明白,後來他還勸我不要學他,一定要好好的、心懷希望地活著——”

“他那時候年紀太小了,很多是非辨不明,所以才會那樣做,但現在不會了,他真的收斂了許多,也改了很多——”

“我問他為什麽改變,他說高中的時候遇到過一個貴人,幫助了他,讓他重燃了對這個世界的希望,所以才沒讓自己繼續墮落下去。”

“不過到底還是遲了些,那時候他已經高三了,再想彌補也沒那麽容易了,最後只能勉強地考上了個普通的大學,畢業後又不想像普通白領那樣當高級打工者,就依照自己的興趣去各種門店打工,學習經營,搞清楚上下游的渠道商……”

“我哥說以後他肯定要自己創業的,他現在離這個目標也越來越近了……”

“所以我哥……也不算是個壞人吧?”鄒琪小心翼翼地問道。

沈斯言不知道鄒琪為什麽跟他說這些,憑直覺來判斷,江回的這些經歷應該都是真的。

看來,每個人都有一些不堪回首的過去,人生不就是如此嘛。

面對這樣立體的江回,沈斯言也說不出重話來。

他斟酌著說:“任何努力活著的人,都值被尊重、被嘉獎,這是這個世間的通用法則。”

鄒琪笑了起來,也不知道聽沒聽懂沈斯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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