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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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就是這樣,空調開到三十度也捂不暖濕冷的空氣。

剛剛空調的風對著他吹了好一會兒,一小會的時間臉就被漲得滾燙,他把自己捂在被子裏,但是腳卻還是冰的,原本就難纏的腹疼也因此更是雪上加霜。

到了現在,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一點點溫度在這樣的冷風裏也已經蕩然無存。

只是當他從陸向亭的懷中再擡頭的時候,眼尾蔓延出去一片,都是紅的。

不知道是因為剛剛被子裏超標的二氧化碳熏紅了還是不停歇的刺骨寒風吹紅的,或許僅僅只是因為看到這個人突然出現在樓下,鼻子一酸,委屈和難受支使著眼睛熱淚滿溢。

這副模樣實在是太可憐了,讓人心生憐意。

姜植雨說得對,宋之聆並不是一個喜歡別人擔心他的人,不僅是因為自從父母去世之後這幾年得了伯父伯母的照顧,還有性格的成分在裏頭。

他向來淡定,無論是那天從情.趣酒店中醒來,還是突然得知自己懷上了一個孩子,他從來都沒有過這麽慌亂的時候。

被陸向亭堵在樓梯間的時候他面不紅心不跳裝可憐他不慌張;把鑰匙丟自己家裏借機去陸向亭家裏借宿的時候他亦是淡定自若;面對一個對自己心懷不軌的alpha還穿女裝去誘惑對方的時候他只思考了兩秒,卻分得清自己不是腦子一熱。

他故意在陸向亭面前裝得難受,有一次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太明顯不過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面前這個男人似乎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次次上套次次中招。

就好像其實那天在公司午睡的時候他並沒有不舒服肚子疼,只是擡眼看向對方的時候以為他睡著了,想借機親一親他而已。

可是真要到難受得不行的時候,比如說現在和剛剛,他又突然覺得其實忍一忍就過去了,就不要再引人擔心了。

借著對方對自己的愧疚攻城略地和肚子裏的孩子奉子成婚,這的確算不上入流。即便他對陸向亭的心聲了如指掌,他也不是沒有想過等到這份內疚耗完了,自己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有把握。

他今天沒有打算和陸向亭講這件事,於是在下樓的時候,他在想,要是陸向亭真的在樓下就好了,但是當他看見路燈下真的就那麽站著一個人,帶著遠方的風塵和晚夜的寒氣,寒風吹散了他的頭暈腦脹,按理來說應該清醒了一點才對,他的第一感覺卻是不真實的。

直到身體熟悉的信息素再一次包裹全身,指尖漸漸回溫,隨後風吹散了所有的顧慮,那點不適和不安一點一點消散,在那一瞬間裏,天地之間,萬籟俱寂。

————

過了很久,宋之聆才意識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好像有些狼狽,頭發亂糟糟的,眼角掛著未幹的淚痕,身上穿著姜母買的卡通睡衣,肩上卻披著一件十分違和的黑色大衣。

從小到大,一直以來都只有人誇他長得好看,這樣不精致的樣子他還是第一次展露在別人面前,還是陸向亭,那個自己從入職第一天就一見鐘情的上司。

雖然這樣對於陸向亭來說似乎十分受用。

他從來沒有見到宋之聆這樣的一面,還是好看的,只是淩亂裏多了一點他從前以為會和他毫不沾邊的可愛。

宋之聆坐在床沿上吸吸鼻子,酒店中央空調的暖氣正對著他的臉吹,他現在全身上下都是暖暖的,尤其是周身充斥著熟悉的荔枝味信息素,要是他的頭頂有具象小人,現在絕對什麽形象也顧不上,舒服得冒泡泡。

陸向亭坐在他面前,他的椅子比宋之聆的矮一截,而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的Omega。

前幾個小時裏他的大腦就好像亂成了一團解不開的毛線,各種惴惴不安紛至沓來,心裏總是忍不住去想象最壞的結果,做最壞的打算。

直到在見到宋之聆的那一刻,紊亂的玫瑰信息素在和自己交流的那一瞬間變得穩定,他才感覺好像有一把無形的剪刀剪斷了所有的心亂如麻。

其實他在最一開始宋之聆要留下這個孩子的時候就想過這些事情,萬一自己負不好責怎麽辦?萬一自己什麽都做不好,還添了倒忙怎麽辦?還有……

萬一宋之聆心裏認定了自己是一個渣A,什麽都不領情怎麽辦。

那天他對著一杯沒有喝完的豆漿思考糾結了很久都沒有想出答案來,直到陸向林一語道破,“不喝這個就是不喜歡唄,我要是不喜歡我也碰都不會碰一下”。

後來在很多個深夜裏,他一面學習關於Omega的孕期知識,他不想毀了宋之聆的清白又讓他受那個罪,所以有好幾次他都想過要不要提出把這個孩子打掉,可是一面又被宋之聆勾得個七葷八素,有時候他甚至在慶幸,多虧了這個小孩,才讓他和宋之聆認識。

事到如今,又借著信息素交流的名頭讓兩人的關系越陷越深,越來越分不清什麽是什麽。

這種近乎於負罪一般的想法原本被他深藏在心底,要是宋之聆一輩子不知道就好了,借著高匹配的信息素指數,他還能奢求一點溫存。

可是這樣,借著懷孕的契機幹那些情侶甚至是伴侶之間才會做的事情,他覺得自己挺下作的。

一直到今天,宋之聆撲到自己懷中的那一刻,被這些想法和單純負責的名頭壓迫著的感情漸漸明晰得到重視。

從前他一直在想該怎麽負好責,但是每一次突生意外的時候宋之聆卻總是獨自一人。

“聆聆。”

陸小葵雜亂無章如同噪音一般的心聲在陸向亭喊出這兩個字之前戛然而止,宋之聆的耳根子一麻。

陸向亭從前也不知道該如何喊出宋之聆的名字,喊全名似乎太生分,但是疊詞又太親密了。

好像有預感知道陸向亭接下來要說什麽,宋之聆略顯慌亂地打斷了他:“等下。”

隨後俯身張手,彎腰下去,頭墊在對方的肩上,摟住陸向亭的脖子。

要是陸向亭問他為什麽要突然這樣,他就說這樣聞到的信息素更多。

這樣也就看不見對方那雙深邃的眼了。

只是陸向亭沒問他為什麽要這樣,而是把手也搭到了他的肩上。

這個擁抱的姿勢很奇怪,因為床和椅子之間本身就有一點距離,再加上高度差,兩人只是肩膀對著肩膀挨著,就像是兩個不熟的人。

但是也是在那一刻,宋之聆感覺到了對方淩亂的心跳,十分奇怪的是,在知道了這個事實之後,他的心倒是安靜了下來。

陸向亭沈默了一兩秒,隨後擡手輕輕撫著宋之聆的背,輕聲道:“懷孕是不是很累?”

宋之聆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要問這樣的問題,照例逗他道:“還好啦,有你陪著我不累。”

騙人。明明自己陪著他還是沒能阻止一些本可以不用發生的事情發生。

“我之前說我要負責,但是我總覺得我哪裏都沒有負好責。”陸向亭的聲音離自己離得很近,宋之聆都有點後悔要這樣聽他講話了。

“而且我不知道為什麽,總是很享受借著這樣的名頭和你親密接觸的時候。”陸向亭繼續道,“好像確定又好像不確定的,心也一上一下,但是我知道那是喜歡。”

陸向亭的聲音頭一次在宋之聆面前越說越小,他都能想象到要是這人在自己面前他的眼神會是怎麽躲避的了。

於是他忍住了心中的笑意,耐心等到這人把話說話。

這個時候又借著姿勢的優勢了,就算對方的聲音再小他也能夠聽清楚——

“從見你的第一面就喜歡上了……”

說完,兩人都沒說話。

但是相比之下陸向亭現在肯定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宋之聆覺得都到了這個時候還吊著人不太仗義,但是還是沒憋住,傳了道忍俊不禁的笑音出來。

也不知道剛剛自己是為什麽不敢看著陸向亭,明明從頭說到尾都並不那麽讓人驚訝。

原來總裁也這麽俗套,他支起身子,想到這裏,憋不住滿臉都是笑意。

陸向亭的心被他笑意盈盈的樣子弄得就像正在坐全世界最高的過山車,喉結滾動,這一次是因為緊張。

“我以為你早就看出來了。”宋之聆的手轉為捧著他的臉,“但是你比我想的還要笨一點點。”

他印象裏宋之聆從來都是很矜持的,情緒什麽的都控制得很好,在別人面前不顯山漏水,唯一的不自持只在他面前有過。

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他好像突然語言中樞卡了頓,有點理解不清楚宋之聆說的話了。

呆楞的樣子叫宋之聆越看越想笑,趁著他這樣一幅什麽防備都沒有的樣子,他便直接岔開腿跨坐到他的身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又拉近更多,這個姿勢親昵得讓人產生錯覺,就好像他們之間的關系就是簡單的伴侶一樣。

陸向亭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遲鈍道:“看…看出來什麽?”

再差一秒,宋之聆就要收不住自己仿若是在看笨蛋的眼神了。

不過幸好他剎住了車,一邊在心裏提出男朋友這麽笨還有救嗎的疑問,一邊湊到他唇邊落了一個輕輕軟軟的吻。

對方頭還是比他低半截,於是當宋之聆起身望向他的那一瞬間,陸向亭的頭仰著,對上宋之聆彎彎的眉目,眼底就如同盛滿了最耀眼的星雲。

“當然是我也喜歡你啊,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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