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心有所想，袁寶兒也就真的一整晚都沒睡，天才剛亮，江老伯養的公雞才開始打鳴，袁寶兒也就在沒有睡意，索性起了身等著高玉回來，她等了一整夜，自己身旁的那個位置始終是涼的。

是啊，他已經不在自己的身旁了，從最開始不習慣他和自己睡在一張床上，到最後已經成為習慣有這樣的一個人常伴自己的身邊，所有的事情都是那樣的巧合，卻又是那樣的自然。

現在他忽然離開了自己，倒是讓自己十分的不習慣了。

就像是第一次，高玉第一次睡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她覺得異常的安心，好像自己和身邊的這個人，認識了許多年一樣，那種熟悉的感覺，讓她睡得格外的沈，格外的重。

她也不想獨霸一張床，似乎已經習慣了高玉睡在自己身邊，習慣了聽他的呼吸聲，習慣了自己背後始終傳來溫熱的感覺，如今突然失去竟然開始不適應。

都是因為所有的一切都成為了一種習慣。

袁寶兒笑了笑有些無奈，是啊，現在哪裏是他害怕自己會離開他，分明是自己害怕他會離開自己。

紛紛擾擾的紅塵之間，袁寶兒甚是有一種錯覺，自己的這輩子似乎都是在和情字打交道。這些事情顯得有些不盡然，寶兒無聲的嘆了一口氣，這些剩下來瑣碎的事情，索性就這樣的離開了吧，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樣的辦法來解釋自己閑雜的這種感情。

但是人不是一個死物，無論是人還是動物，只要相處了一段時間，一定會有情感的，更何況是兩個相愛的人呢？

袁寶兒想到了這裏，算是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借口，似乎是對著自己的一個安慰和解釋。

但是這樣以為的逃避，所帶來的結果，可能最終帶來的結果就是後悔。

後悔自己為什麽不能早一點說出這些事情。

等袁寶兒起了床出去，江老伯才從外頭回來，身上穿著蓑衣帶著鬥笠，似乎外頭下了大雨一般身上沾著水氣，看著袁寶兒起來之後江老伯還覺得奇怪說道：“怎麽就起來了？現在才卯時一刻，姑娘怎麽就醒了？”

袁寶兒還有些不自在，雖說她沒有在人群中看見江老伯，可是到底是渾身不舒服，想著面前這個看似和善的江老伯也是那群獻祭老人中的一員，他便渾身不舒服。

“睡不著便起來了。”袁寶兒看著江老伯背著個簍還覺得奇怪，一大早的江老伯從哪回來的？

江大伯這是去幹什麽了？袁寶兒覺得自己現在也沒什麽事情，就隨意地拉著江老伯說起話來，想要知道他為什麽這般神秘。

或許是袁寶兒的眼神太過熾熱，江老伯見她一直盯著自己身後的背簍，失笑將它摘了下來放在地上，揭開外頭蓋著的蓋子，往裏頭看去只見好些個蘑菇躺在幹草上頭，水靈靈的。

原來是蘑菇啊！

蓋子打開以後，那股清香的味道，便在鼻腔之中蔓延，袁寶兒失笑，自己實在是太無聊了，不然為什麽會出現剛剛的那番舉動呢？

“現在天氣回暖，在加上前段時間下了雨，我變上山去碰運氣，沒想到還真給我碰上了。”江老伯獻寶一般將簍中的蘑菇拿了出來，拍了拍上頭沾著的泥土，“別看它長得不好，吃起來倒是一絕，今天我就給你做一碗怎麽樣？”

說完也不等袁寶兒拒絕，便直接去了廚房，江老伯家的廚房很是簡陋，一個竈一張桌子加上一個手打的櫃子之後外無他物，江老伯將蘑菇倒出來之後便開始清洗，天氣回暖但水還是冷的，江老伯的手凍得紅腫起來，皮膚也皸裂開來。

“我來吧，您去燒火。”袁寶兒想著自己還有話要問，現在還是和江老伯打好關系最重要，再加上看著江老伯的手這樣她也有些不忍心，便攔下了還要沖洗的蘑菇，自己端了起來，坐在一旁仔仔細細的洗了起來。

“這可使不得，你可是客人怎麽能讓你幹活呢？”江老伯看著袁寶兒伸手下水，連忙出聲阻止，這麽個水靈靈的姑娘一看就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現在卻在給自己洗蘑菇，這怎麽合適呢？

只是他拗不過袁寶兒也就只好隨她去了，自己燒著火看著袁寶兒認認真真的在洗蘑菇。

兩個人相安無事的留在廚房裏頭，這個時候廚房生起了火也就不再冷反倒暖和的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對了老伯，您不是說村裏老人死了嗎？那大概是多少人啊。”袁寶兒看似不經意的提出了這個問題，其實心裏緊張得很，生怕被江老伯識破自己究竟想要做什麽，只是江老伯也一直生著火，只當她是好奇也沒多想。

“挺多的，具體多少我也不清楚，你看棺材我也做好了，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就輪到我嘍。”江老伯似乎毫不在意，他活了六七十歲，也差不多夠了，家裏頭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還好他身體硬朗，否則第一個要死去的就是他，如今的每一天都是偷來的，他倒也看開了。

反正現在自己也是一把老骨頭了，索性直接將眼前的生活好好的把握在自己的手裏面，不在繼續的想那麽多的事情了！

沒想到江老伯外頭的棺材是給自己做的，袁寶兒臉色一變，想到這一切都是那個官吏的所作所為，便氣不打一處來。

江老伯是一個這麽好的人，要是自己不知道也就算了，現在自己已經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卻這樣的對待自己，讓袁寶兒心裏面怎麽想呢？

“成了。還沒吃早飯吧？來我給你煮一點，對了和你一起來的那個小夥子呢？”江老伯開了蓋發現水已經滾了，便接過袁寶兒洗好的蘑菇，丟了下去，再取出面下了，不一會兒這面的香氣就順著縫隙從蓋子裏頭鉆了出來，

江老伯早就是快埋進土壤裏面的人了，什麽事情也都看的開了，現在看著袁寶兒這幅神情，自然是知道她的心裏面想些什麽，倒也不勸，這本來就是事實。

更何況，現在整個家，不，連家都不算，孤身一人，有一天沒一天的過著眼前的日子，反正在這裏自己覺得過的充實和舒服就好了。

所有的人都是會死的，自己不過是比別人要快幾年罷了，又何必這般的傷懷。

一想到這裏，江老伯就忍不住的發出感慨，可是這幾日和袁寶兒的相處之下，愈發的覺得袁寶兒就是一個性格十分好的孩子，哪裏還會將這些事情告訴她呢？

這趟渾水，她可不適合蹚這趟渾水。

等著袁寶兒吃完這頓飯之後，江老伯又出去上山了，家裏頭沒有一個人，袁寶兒也不想自己一個人留著，她自然也有她能做的事情，便將自己的頭發束起，換上自己帶來的男裝，看上去只是個長得盤順的公子哥，便心滿意足的上了縣城去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

只是縣城的情況看上去卻更是糟糕，家家戶戶外頭都掛著白燈籠，上面書著“奠”這個字，看起來似乎是在辦什麽大喪事一般，可袁寶兒知道，或許是那個河神的謠言越傳越廣現在已經到了沒有辦法挽救的地步。

等她再朝前走去，卻看著一個茶館裏頭坐滿了人，似乎是在說這些什麽，覺得奇怪便也走了進去。

因為是縣城，幾乎人人都相識，看著袁寶兒這個生面孔進來到底覺得有些奇怪，原本的討論的聲音也降了下去，幾乎所有人都面帶警惕的看著袁寶兒，袁寶兒知道肯定有事，但是她不可以露出一絲的慌張，強作鎮定的進了茶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熱情的走上前來，將她面前的桌子擦了又擦之後才問道：“這位客官要點什麽？”

看著周圍人都端著碟瓜子在磕著，袁寶兒也就毫不在意的隨手指了指自己旁桌的東西：“就按他們的上就好了。”

沒想到她竟然只點了這麽寫東西，枉她穿的富貴，原來也不過是個窮鬼，這些腹誹店小二自然一個字也不會說出來，面上還是帶著笑將東西給端了上來。

“您的瓜子和茶水。”店小二端來了瓜子之後也就退下了，就在他要走的前一秒，袁寶兒抓住他問他：“你知不知道最近發生的事情？”

聽她這麽問，店小二眼睛滴溜一轉，笑嘻嘻說：“我怎麽知道您說的是什麽？”

看他這樣似乎是自己不掏出點什麽東西來，他是不會認了的，袁寶兒便隨手摸出兩塊碎銀放在桌上：“這下可以說了吧。”

看著這兩塊碎銀，店小二眼睛發直，連忙將銀子收在自己懷裏：“我說我說，公子莫不是想要問最近縣城裏頭掛燈籠的這件事吧，嗨也沒什麽就是河神發怒了。”

說完還小心翼翼的壓低聲音說：“我聽說，最近有人家中傳來奇怪的聲音，怕是那些老人的怨魂回來了，說是要做法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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