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兩人彼此沒有看出對方的心思，可袁寶兒又怎會看不出？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便是此般道理，但如今要讓她在兩人之間做出選擇，又怎能輕易選的出來？

選擇哪一個，都會得罪另一個人，可不是豬八戒背媳婦，裏外都不是人。

“你得註意點時間，這香爐中的香可是不會等你的。”見袁寶兒糾結的樣子，黑衣人在一旁提醒道，沒有任何語氣，不知是在等著看好戲還是根本不在乎。

袁寶兒應聲朝香爐那邊看上了一眼，感覺時間沒過很久，可現在香爐中的香卻燃過了接近一半的樣子，她雖在猶豫，時間卻分秒不歇得飛快流去，若不抓緊時間，兩人都有可能面臨危險，但她在心中仍是拿不定主意。

一邊是她的很在意的朋友，而且他的身份對自己成為北齊的王妃，日後定會有極大的幫助；另一邊又是她形同姐妹，無話不談的暗影，人生在世又能交上幾個如暗影這樣，真正懂自己有和自己合得來的朋友。

再加之兩人的關系，怎麽選都可能會讓另一個人對自己心生怨恨。可現在若是不選兩人又都會掉下去，能救一個也算是一個。袁寶兒著急地在原地來回踱步，不知該作何選擇。

袁寶兒再次將目光投向香爐中的香，已經燒掉了一半，看來不能再拖了，她咬了咬嘴唇，下定了決定，這是兩人之間的生死抉擇，是兩人之間的事，還是該聽聽他們自己的想法，她只是他們的朋友，就算關系再好，也不該去決定他們自己的生死，還是讓他們自己面對。

“對不起，我實在選擇不出來，你們兩個自己……自己選擇吧。”袁寶兒走向崖邊，朝著掛在下面的兩人說著，語氣中滿是歉意，看著下面還掛著的兩人，心中的自責更是多了不少。

“寶兒姐姐，選我吧，留下侯爺。”袁寶兒的話音剛落地，底下便傳上來了暗影的聲音。

暗影看著陸龜，努力忍住自己眼中的淚水。她只是他的暗衛，她的職責便是保護陸龜的安全，而且陸龜也是她的心上人，她又怎會願意自私地選擇自己活著，而眼睜睜地看著陸龜在自己的面前掉下山崖。

“不行，留下暗影。”聽完暗影的話，陸龜才猛地反應過來，立刻朝著上面的袁寶兒大喊著。

他看著面前的暗影，不禁有些心疼，更多的是自責，沒能保護好她，反而要面臨著兩人的別離，他也同樣不會願意暗影為了自己而死去。

“不要猶豫了，選吧，選我，我願意為了暗影死去。”陸龜的目光停留在暗影的身上，他的聲音不算大，卻足夠讓每個人聽見，一字一句鉆進了暗影的心中。

“侯爺！我的父親可是殺死了你的親舅舅，把這個仇報在我身上吧！”暗影立刻接過陸龜的話，眼淚再也忍不住，不停地向下掉，她又何嘗願意為了陸龜去死。

見暗影哭了起來，陸龜更是心疼，他多想伸出手為她拭去眼淚，他多想將她擁入懷中，輕哄她不要再落淚，但是現在的他卻做不到，多麽荒唐無能，他不知道還能為她做些什麽，但是現在他只想為她而死。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雖然你的父親殺死了我的舅舅，但是也沒有怪過你的父親，那是他們那一代的事，不該由我們來承擔這些責任，這麽我們沒有關系。況且，我若對你有怨有恨，早就能殺了你，又何苦會像現在這樣呢。”陸龜心疼的蹙了蹙眉，回答著。

“暗影，我喜歡你。”陸龜笑了起來，望著眼前的暗影柔聲道。

他不知道若是現在還不說，之後會不會還有機會。

“暗影，我喜歡你！我喜歡你！”陸龜緊接著朝著深淵大聲喊著，他想要世間的人都知道他對暗影的心意。

此刻的他不再在意兩人身份的懸殊，自己身患隱疾的問題，讓暗影知道，他愛她，這就足夠了。

聽見陸龜突如其來吐露的心聲，暗影先是一楞，隨即被崖底傳來的的回聲給敲醒，反應了過來，忽得一下眼淚如決堤的大雨向下掉著。知道自己心愛之人也喜歡著自己的時候，那種心情遠遠大過生死的糾結。

“不哭了，好嗎？”陸龜強扯出一個笑容，輕聲地哄著暗影，見她點了點頭，繼續道，“其實，我喜歡你很久了，但是因為我的身份和……我身上的隱疾，一直不敢告訴你。”

“但是現在好了，你知道了我的心意，若是今日我真的掉了下去，也無遺憾了。”陸龜安慰著暗影，他也不願意看她難過的樣子。

暗影努力將眼淚收起，盡量表現的更好，讓陸龜不那麽難受，聽完陸龜的話，她搖了搖頭，帶著些許鼻音開了口，“侯爺，其實我也喜歡你。”

無需多話，就這一句，便能讓陸龜忘記暫時的生死兩難的境地，真正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暗影，若是上天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下輩子我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和你在一起，我一定會好好的疼愛你的。”暗影也破涕為笑，笑著點了點頭，陸龜接著道，“但是今日，請讓我用我的命換你活著吧。”

暗影剛想開口，卻被袁寶兒打斷了。

看見暗影和陸龜的舉動，袁寶兒發自內心地為兩人感到高興，兩人終於表達了對彼此的心意，兩人都願意為對方去死的精神，也著實讓袁寶兒無比感動。

他們是這世間恩愛無比的一對璧人，可同時也是這世間可憐可憫的一對佳人。

彼此剛吐露了心聲卻又不得不面對生死離別。

袁寶兒此刻多想讓兩人能好好慶祝一下，但是真的沒有時間是，香爐中的香，已經只剩下一小段了，若是讓兩人再繼續互相推下去，兩人都無法存活，那樣的情形，誰也不願意看到。

“我選好了，”袁寶兒轉過身，面對著黑衣人，抹去被兩人感情而感動流下的眼淚，不忍地緩緩開了口，“讓暗影上來吧。”

袁寶兒的選擇都出乎了大部分人的意料，大部分人都以為她會選擇陸龜，誰知她卻選擇了一個沒身份沒地位的暗衛。

“不行，不能選我。”聽聞袁寶兒要選擇自己，暗影立刻出口反駁，她沒有任何理由該救自己，更應該救陸龜才對呀，“拜托你，救陸龜吧。”

陸龜卻松了一口氣，心中有些難過但又大笑了起來，難過是因為他就要離開暗影了，而開心是因為暗影能夠繼續活下去，但是後者更加重要，暗影能活下去已經足以了。

“我覺得這個選擇很對，沒關系的，只要你能活著，我就算死又有何妨？”陸龜深情地看著暗影，柔聲回答著。

暗影卻拼命搖頭，眼淚又重新在眼眶中不停打轉，帶著一絲哭腔對著陸龜道：“沒有了你，我又怎麽會活得開心呢，而且你是為了保護我而死的，你想讓我愧疚一輩子嗎？”

陸龜的心柔了下去，想要在開口說些什麽，可是卻又什麽也沒有說出口。

“你怎麽會選擇救起暗影呢？”黑衣人打斷兩人的對話，他與大多數人一樣，也同樣對這個問題感興趣。

“若救起陸龜，憑他的的身份和權力，以後對你做事必定大有幫助，可救起暗影，除了能護你身外，別無它用，況且，你身邊像暗影這樣的人大有人在，可擁有北齊清遠候身份的陸龜，卻少有人能替。”

袁寶兒有些不悅地看了一眼黑衣人，若不是因為他，她又怎會面臨這樣進退兩難的選擇。

她長舒了一口氣，平靜下來，開口解釋，“因為公平。”

袁寶兒的回答僅有短短四個子，卻非但沒有解開大家心中的疑惑，反而讓在場的各位都更加迷惑。彼此面面相覷，沒人懂得袁寶兒所說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什麽公平？”黑衣人追問。

“你剛剛也說了，如暗影這般普通身份的人，我身邊沒有數千也有數百，可是陸龜這樣的人卻寥寥可數。這是憑什麽？我們生下來都是人，卻一定有高低貴賤，三流九等之分，只是因為我們出生的家庭不同？”袁寶兒走到崖邊，望著深不見底地崖，憤憤地說著，手也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但這世間本就沒有公平可言，至少這是當今社會的現狀。”黑衣人接過袁寶兒的話。

袁寶兒點了點頭，又接著補充著說：“是的，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公平，但是權力職位的高低貴賤之分，憑什麽能左右他們人權的高低和生死的自由。若今日他們兩人沒有其他的感情，只有主仆關系，試問陸龜會願意為了救自己的一個，地位卑微的暗衛而選擇自己去死嗎？但是暗影會，因為她是他的暗衛，這是她職責。”

“所以這一次，我選擇讓暗影留下。”袁寶兒將頭微側回，用餘光看著那黑衣人，冷冷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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