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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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5 章
“喔～主人現在還不可以睡覺！為什麽不睡？不會是在等我吧。”
居澀薇這才擡起頭，身後的腳步聲不像是假的，已經走到了她眼前，她一擡眼就能看見，真的是顧粥粥！
“你！你怎麽在這裏啊，你……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怎麽來的啊！”居澀薇急切地站起來，抓著顧粥粥的手，把她從前到後轉了一圈兒，哪兒都不缺，人好好的，居澀薇突然就松了口氣，也為自己的胡思亂想而感到抱歉。
“看什麽啊，我身上有什麽？”顧粥粥不解地問。
“不要故意不回答我的問題好不好，你怎麽突然出現了。”
“不突然吧，你家的密碼鎖我都錄了指紋，我想來就來了呀。”
“才不是呢，你知道你消失多久了嗎？電話也不接，給你發消息吧，你回的什麽東西啊，感情是兒戲嗎？”
“什麽跟什麽啊？”顧粥粥一臉的不明所以，好像不明白居澀薇在說什麽，但她補了一句，“我都好幾天沒碰過手機了……”
她仿佛還有話沒有說完，但她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她的欲言又止讓居澀薇也一起懵住了。
居澀薇靜靜地看著顧粥粥，在半明半暗的燈光下，她才發覺顧粥粥穿得並不多，並且，這可能是顧粥粥最大膽的一次外出了，因為顧粥粥穿著睡衣！
這對於從來講究體面與精致的顧粥粥而言，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她的發型很隨意，全身上下也沒有任何金屬配飾。更離譜的是，她腳上穿的是拖鞋……
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強打精神的疲憊感，尤其是她臉上所綻放出的笑容。
居澀薇還註意到，顧粥粥兩手空空，沒有帶包，沒有帶文件，就連手機這種必需品都沒出現她手上。
她全身上下“簡潔”到……除了一件薄薄的睡衣之外，頭發上連個夾子都沒有。
“你……你好奇怪啊。”居澀薇一直握著顧粥粥的手。在平時，顧粥粥哪怕是從有暖氣的車上下來，手也不見得是暖和的，可她現在的手心很溫暖。
“也沒有很奇怪吧。”顧粥粥的神情裏出現了類似難為情的樣子，小聲地說：“我看起來……很狼狽嗎？”
“狼狽？”居澀薇不懂顧粥粥怎麽會這麽說，“你什麽時候跟狼狽搭過邊兒啊？我好奇的是，你的手怎麽這麽暖和，明明你穿得這麽少。”
居澀薇邊說著話，邊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脫下來，準備給顧粥粥披上，可顧粥粥拒絕了，說：“你自己穿吧，我一點都不冷。你知不知道從我家到這裏有多遠嗎？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用走的，要走五個小時！你知不知道我……”
居澀薇聽不見後面的話了，耳邊回蕩的就是“五個小時”，五個小時！顧粥粥不會是走過來的吧，從她家裏走過來的話，也用不了五個小時啊，難道她是從顧父顧母那邊過來的？
怪不得她的手暖呼呼的。
“我在跟你講話誒，你發什麽呆啊，也太不禮貌了吧，我的話很無聊嗎？”
居澀薇聽見顧粥粥滿腹抱怨的話，這才從自己的世界裏回過神來，她看著顧粥粥那雙帶著笑意的雙眼，夜光在她的眼裏是那麽明媚。
“你是不是跑出來的啊。”居澀薇也猜到了這些，“你怎麽不叫我去接你呢，那麽遠，誰會用走的啊。”
“我怎麽叫你接我呢，你有看見我的手機嗎？”顧粥粥說著話，還把手從居澀薇手裏抽出來，在她眼前晃了晃，展示著空空的兩手。
居澀薇一把抓住了顧粥粥的手，捧在手心裏暖著，又說：“你在做什麽啊……”
“你覺得我在做什麽。”顧粥粥不答反問。她眼裏的光是那麽堅定，直直逼著居澀薇那有些愧疚的眼光。
之前不該胡思亂想的！
居澀薇再次覺得自己未免也太患得患失了。
“你肯定是跑出來的！”
“是啊～好明顯的！你才反應過來嗎？”顧粥粥故意慢悠悠說著，語氣裏不乏調笑的意味。
她那明朗的態度把居澀薇也逗笑了，連心情都跟著松快許多，唯一讓她放不下心來的就是顧粥粥穿著拖鞋走這麽遠，像顧粥粥那種養尊處優慣了的女人，通常都是細皮嫩肉的。平常的人穿著鞋子走幾個小時，腳估計也打泡了，不知道顧粥粥……
顧粥粥還在等著她下一句的回覆，她已經蹲下去了，在路燈那微弱的照明下，仔細打量起顧粥粥的腳來，可燈光不足以支持她看清楚，她擡頭說：“我真是不聰明，我要是早知道你會這樣，我就把車子停在那裏不走了，我在那裏多待一會兒會怎樣呢！”
“噢～原來你去找過我啊？我還以為你沒心沒肺，沒找過我。你真的去過吧！”顧粥粥眼裏閃爍出異樣的光彩，又變得像個收到喜愛的糖果的小女孩兒了。
居澀薇“蹭”地一下站起來，忙不疊地解釋說：“你就那麽不信任我啊，我女朋友不見了，我怎麽也得找一下不是？你把我想成什麽了。”
“怎麽，還生氣了呀～”顧粥粥調笑的語氣越發明顯了，“我又沒說你什麽，我是驚喜啊，驚喜你有找過我。就是很可惜，我沒有碰到你。”
居澀薇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就那樣定定地看著顧粥粥，她不知道她自己已經凍得手腳冰涼了，卻一昧只想去暖顧粥粥的手，她都不知道她把顧粥粥的手越“暖”越涼了。她的腦子根本就沒有在正常運作。
“來都來了，跟我回家吧。”居澀薇用故作輕松的語氣說。
顧粥粥反倒是疑惑地笑了，那神情裏多少有些無奈。煙花一明一暗的彩色光亮反覆印照在她臉上，盡管光線並不明亮，可居澀薇一直都記得那一晚顧粥粥的睫毛的影子，與高高的鼻梁影子，在那光影裏的浮現，還有她暖和異常的手，唇邊那充滿甜蜜的笑。
“什麽叫來都來了，好像我很隨便似的。”
“那……謝謝你特意過來？”
“倒也不用這麽客氣。”
“顧大小姐，你有點難伺候誒。”
顧粥粥挑眉一笑，突然將居澀薇的手緊緊挽在懷裏，牽引著她往家裏走去，邊說：“你口說無憑的，要試過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很難伺候。”
居澀薇很樂意地笑說：“什麽意思啊？話裏有話不是？”
“沒有沒有～”
“有，也可以的。”
“算了吧，來都來了，將就將就得了，也不指望有什麽高級待遇。”
“這話說得……我還能怠慢我女朋友不成！”
“那誰知道呢。”
她們一路打趣著對方，回到了空空蕩蕩的家裏。
這個家裏，除了有燈光的照明，與擺設的家具之外，幾乎也可以說是一無所有了。
顧粥粥第一次來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一點，這個家裏缺少人氣兒，說白了，就是缺少煙火氣。
她幾乎可以不用打開碗櫥去看，就能確認裏面沒有碗筷。
她只需要歪頭掃過一眼，就能發現，這個家裏的所有家具上的標簽都沒有除去。
並且家具上都落了灰。都過年了，居澀薇也沒有請人來家裏搞個大掃除。
她對生活根本就不上心。
顧粥粥坐在沙發上之後，腦袋裏自然而然就這樣想了。她瞥了一眼正在廚房裏翻來翻去的居澀薇，很明顯，什麽也沒有翻到。
最後打開冰箱的門，整個人杵在那裏。顧粥粥也不抱希望地看了一眼，不出所料，冰箱裏空空蕩蕩，連一瓶水都沒有。
“主人也不用忙活了，客人不餓。”顧粥粥把電視打開了，隨意切換著，也語氣隨意地說著。可她發現，居澀薇家裏的電視，連電視盒都沒有，根本收不到任何衛視。
……
“那怎麽行，大過年的，我怎麽也不能讓'客人'餓著吧。”居澀薇還在到處尋找著，關上冰箱門，試圖在廚房裏再翻找一次，她覺得她沒有找仔細，再找一遍肯定能找出些什麽來。
“哎～來都來了，餓就餓唄，能有什麽辦法，食物也不能憑空變出來呀。”
“……”居澀薇額頭冒出了細微的汗珠，她確實是找不出什麽東西，更別說湊出一桌子菜來當年夜飯。
“真是太抱歉了。”居澀薇有些過意不去，但還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顧粥粥，你有過過那種，什麽都不幹的年嗎？就是不吃年夜飯那種。”
“那怎麽行，大過年的，主人怎麽也不能讓客人餓著吧。”顧粥粥把居澀薇的話照原樣學了一遍作為回覆。
居澀薇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了。她蹲在冰箱門前，看著空蕩蕩的冰箱發呆，多希望手裏有一根魔法棒，變出點兒什麽來。
“我說顧大小姐，你家也不遠啊，我們能不能過去借一點食物啊，生的就行。”居澀薇慢悠悠地說。
顧粥粥的語氣有些漫不經心，她還在翻閱著電視，說：“坦白地告訴你吧，那個家，我是回不去了。家裏的傭人啊，八成都不會再聽我的，我說不定連大門兒都進不去。”
“這也太現實了吧，你平時也沒虧待他們啊。”
“他們的合約又不是跟我簽的，身不由己的道理，你懂的。”
“你真善良。”
顧粥粥笑了，說：“我都落到這境地了，我能不善良嗎！”她隨意嘟囔著，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翻不到有趣的電視節目，便丟開遙控器，手不經意落在居澀薇放在沙發上的手機。
她挑挑眉，不打算拿起那臺手機，她沒有“檢查”別人手機的習慣。
但居澀薇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進來了一條信息。顧粥粥瞥了一眼，詭異的是，進來的那條信息，是她自己的賬號發來的！
“你過來。”顧粥粥這才拿起居澀薇的手機，叫喚了一聲居澀薇。
居澀薇還在為尋不到食物而苦惱著，她匆匆忙忙走過來，就聽顧粥粥說：“把你手機解鎖。”
居澀薇乖乖照辦了，緊接著又回去翻箱倒櫃，顧粥粥本想再問她點什麽，一回頭，人已經幾米遠了。
“你就這麽走了。你不怕我翻你手機啊。”顧粥粥邊點開那條信息，邊說。
居澀薇在不遠處聽見了。也說：“你想怎麽翻就怎麽翻唄，反正尷尬的人是我。”
顧粥粥不理她，正在看著那條詭異的信息，還真是自己的賬號發過來的。說了一大堆古裏古怪的話。
顧粥粥往上翻了翻，看了之前的聊天記錄，這才發現些什麽。
“你怎麽罵人呢！誰是神經病啊？”顧粥粥忍著笑說。
“什麽？”
“我說你跟我的聊天記錄啊。”
“誰讓你說分手的，你那麽說，我氣壞了。”
“你氣壞了呀，那你生氣之前有沒有想過，那到底是不是我發的呢。”
居澀薇找遍了家裏的櫃子，她很清楚，絕對翻不出什麽食物來的。
她來到沙發後面，從顧粥粥頭頂上探頭去看手機上的內容，接著癟癟嘴說：“是不是你發的又有什麽區別，反正我已經受到傷害了，我當時看到的時候，心都打結了！”
“有這麽嚴重嗎？一般人都是心碎，你的心很□□嘛，還能打結。”
“顧粥粥！你又開始了，你一天不懟我兩句，你難受是不是。”
“不是呀～”顧粥粥突然發嗲，手順著居澀薇撐在沙發上的手緩緩往上，摸索著找到了居澀薇的臉頰，卻沒有停留，而是在她後腦勺上撫了撫，把她的頭發擾亂了。接著，顧粥粥仰起頭，直接靠在了沙發椅背上，居澀薇稍稍低頭就能跟她兩眼相對。
她的手還在居澀薇腦袋上撫摸著，只是慢慢地轉移到了臉頰附近，轉而輕輕摩挲著，就在居澀薇低下頭來與她雙目對視的時候，她不由得笑了笑，說：“我要是不來，一直都不出現的話，你會不會悄無聲息的，就把我放棄了呀。然後還不忘罵我幾句出出氣。”
居澀薇俯下身去，親了親顧粥粥的額頭，又不甘心似的，再親了親眼睛，她特別喜歡當她的唇落在顧粥粥眼睛上時，那有韌性的睫毛總是柔軟無比，能讓她的唇感受得到那份堅韌。
待她稍稍遠離，將要開口回應的時候，顧粥粥又輕輕用力壓了壓她的後腦勺，緊接著就是一個羽毛一樣的吻，同樣落在她唇上。顧粥粥又說：“你才不會放棄我呢，是不是？你會想盡辦法找我的。否則你就會不開心，你會因為我而難過，對不對？”
“是啊。”居澀薇有些無奈地笑了，她笑顧粥粥居然能預測到自己某些心情，“我所有的心情，都被你牽動了。不用想都知道，你對我而言，有多重要了。”
“所以啊，有些人！剛剛一個人坐在花園裏幹嘛呢，享受寒冷嗎？”
“享受寒冷？想你還差不多！”
“可以呀，但是我要給你提一個意見了，下次想我的時候，不要在冰天雪地的寒冬裏。你可'以在暖和的房間裏想，反正我是一定會出現在你眼前的。好不好？”
“嗯。”居澀薇輕聲答應了。
顧粥粥卻不滿意似的，用嚴肅的聲音說：“好，還是不好！”
“好。我知道了。”
“這才對嘛～不要凍到。”
居澀薇忍不住又在顧粥粥眉心上吻了吻。像是不知足一般，趁著顧粥粥閉眼的同時，又親親她的眼睛，才得逞似的說：“有什麽關系，我心裏熱乎乎的。”
顧粥粥淺笑一下，懶得說什麽。收回手在居澀薇的手機上隨意劃拉著。倒是居澀薇裝作很誇張的語氣說：“我女朋友要檢查我的手機嗎？要不要把指紋也錄進去啊。”
“指紋也錄進去？你這麽大方的嗎？難道你沒有一點隱私？”
“說真的，情緒上的負能量倒是有一些，但你可以忽略那些東西。你只關註你想關註的就好了。反正我情感上，幾乎是沒有隱私的，你都翻一翻吧要不。”
“我才懶得翻呢。我不翻。”顧粥粥看了一些聊天記錄之後，就把手機的屏幕熄滅了，她也沒有錄入自己的指紋。她把手機放在沙發的原處，轉而起身面對著居澀薇，惡狠狠地摟住她，貼近地說：“你的情緒太收斂了，只有那種特別大的事情才會讓你產生波動，也只有這種時候，我才能觀察到你，我喜歡這樣的時候，你可以懂嗎。”
“說真的，不是很懂，但我會努力去理解的。”居澀薇發誓一般地語氣說。
她與顧粥粥那充滿了甜蜜笑意的眼睛對視著，她從來都不曾察覺到，她有多麽喜歡這雙眼睛。
這雙眼睛裏的柔情蜜意，她從不曾在任何一個人眼裏見到過。
她產生了一種類似迷戀的感覺。
“不要努力去理解了，我希望你的人生裏不要再發生任何驚動你的事情了。我也可以在平淡裏慢慢理解你，這些都不著急。”
“平淡也能維持愛情嗎？”居澀薇把心裏的疑問發表出來了。
顧粥粥笑說：“你是在害怕什麽嗎？”
“你有沒有談過平淡如水的愛情。”
“忘了，不知道。”
居澀薇說：“假如我們的愛情，有一天變得平淡了，你會以怎樣的姿態面對。”
“你以什麽樣的姿態面對，我就用什麽姿態面對，我的心情，以你為轉點。”
“顧粥粥，你不會是個戀愛腦吧。”
“我像嗎？”
“這一刻很像。”
“那什麽時候不像。”
居澀薇眼睛轉了一圈兒，說：“我看啊，就沒有什麽時候不像過，怎麽辦啊，顧大小姐深陷愛戀，無法自拔了。”
顧粥粥“嘖嘖”兩聲，也說：“有些人哦，隨時隨地臭美，也沒個預兆。真嚇人。”
居澀薇抿抿唇，卻抿不住自內而外正在散發的笑意。她本想撐著沙發靠背跨過去，可她沒有那份不摔在茶幾上的自信。
她繞了沙發一周，跑到顧粥粥眼前，馬上就嘟嘟嘴，意思很明顯了。
可顧粥粥頗為意外的表情，說：“這是換了個人嗎？”
居澀薇才不管那麽多，也懶得多費口舌了，直接瞇了瞇眼睛，緊接著就撲上去，雙手撐在沙發上，面對著顧粥粥那瞪得大大的眼睛，故意壞壞地說：“我生怕見不到你了，你什麽都不知道！”
“怎麽會呢。”
“那就慶幸，我所害怕的一切都沒有發生吧，我又見到你了，你就在我身邊，這意味著，我今晚不會失眠。”
“我都能影響到你的睡眠了，看來，我對你而言，是有幾分重要的嘛。”
“不是幾分，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
“哇哦～”顧粥粥做出一個驚訝的表情，鬧得居澀薇不得不低頭吻下去，不讓她裝出雲淡風輕的樣子來，誰都知道，顧粥粥明明也是很在乎的人。
如此一來，年夜飯就算不得重要的事情了。居澀薇只想跟顧粥粥“玩鬧”，而顧粥粥“縱容”她的“放肆”，客廳裏的笑罵聲比外面的煙花聲還顯得“喧鬧”。
可人非草木，飯還是要吃的。
她們“打鬧”到天亮，已經大年初一了。
居澀薇是那個先起身的人，她也算是被餓醒了。
她想趁著顧粥粥還在熟睡的時候去一趟超市，采購一些食物回來。至少把冰箱填滿。
她推開大門，外面已經白茫茫的一大片，霎時間，她眼睛都有些因為刺眼的反光而閉了起來。
地上的白雪就像顧粥粥的心意一樣幹凈，她甚至有些不忍心踏足。
可她要是真不出門兒的話，顧粥粥就要餓瘦了。所以她忍下心踩進雪地裏。三兩步跑到車前，鉆進去才感覺緩和一些。
雪還在下著，靜悄悄的，她希望這場雪不要打擾到顧粥粥的睡眠。
她獨自一人發動車子，往山下的超市去了。不知為何，她的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填得滿滿的。她自己也有察覺。
因為這份暖意，她在冰天雪地裏也不覺得冷。
而實際上，她找了好遠，才找到一家在大年初一也營業的超市。
裏面卻人滿為患了。
好在貨架上的物資補充得及時，她幾乎能找到很多食物。她見到食物就拿，只要看起來有夠新鮮，她通通都放進了購物車裏。
她一個人推著三個購物車，艱難地在超市裏轉著圈兒，她正在尋找一本食譜，也可能是兩本，三本也行。
貨架的一側，也走出一個推著滿滿購物車的人，見了居澀薇便笑著打起了招呼，整個一自來熟的樣子。而居澀薇壓根兒就沒記起那已經走到眼前的人是誰。但那張臉孔還是有些熟悉感的。
趁著那人開口說話的時候，居澀薇聽著聲音，腦子裏總算是有了一些印象。
眼前這人，就是顧粥粥之前的小助理，她現在看起來判若兩人，或許是因為她此刻比較放松的緣故，她臉上帶著笑容，不再是之前在車上那種緊張的驚弓之鳥的狀態了。
居澀薇覺得自己沒有認出她來，也不算稀奇。倒是居澀薇自己，已經做了全身武裝了，帽子口罩戴得嚴嚴實實，全身上下就露出了兩個眼睛珠子來，可就算這樣，居然還能被人認出來！她自己也覺得驚訝。
她跟那位小助理回了聲招呼，便自顧自地走了。她也看得出來，那個小助理有意地在拉話題，可居澀薇還趕著回家。她找到了幾本食譜之後，就敷衍了幾句，匆匆忙忙地結賬走掉了。
她用最快、而又保證了安全的速度回到了家裏。她本以為，顧粥粥應該起床了，畢竟已經快到中午。
可她進入暖烘烘的房間之後，顧粥粥依然睡得安安穩穩。居澀薇驚訝地發覺，她出去的時候，顧粥粥是什麽姿勢，她回來的時候，顧粥粥便依然是什麽姿勢，絲毫沒有變動過。
居澀薇看呆了！
她見著顧粥粥安睡的模樣，也不忍心叫醒她。就任由她先睡著，說不定顧粥粥很困呢。
居澀薇小心翼翼帶上門兒，一個人跑到廚房裏，把袖子都擼了起來，她充滿了幹勁兒，迫不及待地想要大顯身手一番。
當然了，一切都要從零開始，熱情就是最好的老師，不管她在學習的途中摔碎了幾個雞蛋，鍋鏟掉到地上幾次，熱油燙了她幾回，她都想要在顧粥粥醒來後，打開門兒的一瞬間，就能聞到飯菜的香味。
她確定她所做的飯菜是香的。
就在她把餐廳裏的桌子勉強擺滿的時候，顧粥粥已經揉著眼睛打開了房門。第一句話便說：“你乒乒乓乓的，做什麽啊，很吵的！你把我吵醒了，你知不知道。”
居澀薇放下最後那碗還算是澄清的燙，邊將身上那條已經油汙滿滿的圍裙摘下，邊仰起頭看著顧粥粥準備下樓梯的樣子，大功告成般說：“有些地方的年夜飯是大年初一吃的，我們今天就可以把年夜飯補上，怎麽樣。”
她示意顧粥粥看一看那一桌子的菜。有些還冒著熱氣兒，而有些已經焉了吧唧了，涼透了。從外表上是很難看出來的。
顧粥粥走到桌子前，詫異的大眼睛把桌子上的菜一個一個都打量了遍，最後擡起頭，看著居澀薇那張等著受表揚的臉的說：“你不要告訴我，這些都是你忙活出來的。”
“那不然呢？你看這裏還有別人嗎？”居澀薇說話的樣子特別神氣。
顧粥粥一瞬間就笑了出來，又把視線放在那些菜色上，狐疑了一陣後，便拉開椅子坐下了。
居澀薇這才想起來，好像差了一樣什麽東西。
飯！
米飯！
想到這裏，居澀薇差點暈了過去。
她有一種功虧一簣的感覺。
她只顧著忙活那些菜，居然連飯都沒有煮，這算哪門子年夜飯……
“哇哦～有些人啊，幹活兒的時候走神了吧。”顧粥粥嘴上不放過似的說著，手上已經拿起來筷子，就最近的菜夾了一筷子到碗裏，接著便毫不猶豫地送到口中去了。
居澀薇還在反省自己為什麽那麽粗心。就聽顧粥粥用很誇張的語氣說：“可以吃誒！熟的誒！你自己吃吃看。”
“熟的……那肯定不能是生的吧！”居澀薇也拿起來筷子，還沒有夾到菜，顧粥粥已經夾了一筷子菜送到她眼前了，她張開嘴接了過去。
說實話，吃還是能吃的，她做的時候，是一邊做，一邊嘗試過的，當然是熟的，但是味道嘛，肯定比不上餐館裏那些大廚做的菜。
但也差不到哪裏去吧。
居澀薇很自信地想著，時時刻刻在觀察顧粥粥的臉色，要是顧粥粥稍微皺一皺眉頭，居澀薇就打算帶她出去吃飯。
而顧粥粥幾乎把每個菜都品了一遍，甚至有些菜還多吃了幾口，她像是發表評價一般說：“你很有做菜的天分，但你要是能掌握好調料的度，就更好了。最好不要放錯了調料……”
“什麽意思啊？”居澀薇不太明白顧粥粥的話，她一直在觀察顧粥粥的臉色，她覺得只要顧粥粥的神情不變，菜就是過關的。
到現在，她也不得不先把註意力拉回來，自己隨意找了幾個菜，吃了幾口才發覺，它們只是熟了。它們甚至還有一股原生態的味道，仿佛沒有放過佐料，或者本來應該是鹹的，卻讓她嘗出了甜味……
她把嘴裏的菜一口吐了出來，斜著眼睛瞄了顧粥粥一眼，真搞不懂顧粥粥是怎麽做到面不改色地吃下那些東西的。
“餵！不要勉強的好不好，我知道，我還有改進的空間，我們出去吃飯吧。”
“這麽冷，我才不出去呢。” 顧粥粥做了個癟嘴的表情，是真心在抗拒出門，“誒？”過了會兒，她把面前的碗好好端詳了一遍，越看越眼熟，“這套碗筷，你在哪裏買的，我家裏好像也有一套。”
“這不是我買的，這就是你的碗筷，你記不記得有一次，你叫你家裏的人準備過飯菜送過來，碗筷從那時候就一直沒有收回去，這下剛好方便我了。”
“我從來不覺得這幅碗筷好看過，現在嘛……”顧粥粥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蠻溫馨的，好像就是為了這個家誕生的一樣。”
“有到這種程度嗎？”
“有的。”
“那就太好了。”
居澀薇呲牙一笑，打心底裏覺得顧粥粥的話很好聽，這個冬天都讓她的話溫暖了。
“對了，我今天去超市的時候，碰到了一個人，聽自來熟的，你那小助理。”
顧粥粥有點驚訝，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說：“你現在連在路上碰到過誰都要告訴我啊？”
“是你的助理啊。”
“才不是呢，一個打小報告的人罷了。”
“嗯，你好像不喜歡她，那我不說她了。”
“你說嘛說嘛，我就喜歡聽你說一些生活上的細節，瑣瑣碎碎的小事情，我特別喜歡聽。”
這下換居澀薇驚訝了，但也沒有表現得過於明顯，便說：“你不會覺得無聊嗎？哪有人會喜歡聽別人的生活瑣碎的，那些瑣碎的事情，說不定這一刻經歷了，下一刻就忘掉了，能被記住的事情，也未必是什麽非表達不可的重大事情，白開水……”
“我就喜歡聽，喜歡聽你說。”顧粥粥已經把碗筷都放下了，在桌子上撐著下巴，笑眼盈盈地看著居澀薇，把居澀薇看得臉都紅了。
為了掩飾紅彤彤的臉，居澀薇拉開了話題，但不是關於那個小助理的內容，對於那個陌生的助理，居澀薇真沒什麽可說的。
她還是認認真真交待了一些日常瑣碎，把那些哪怕換個人聽，就一定會睡著的無聊小事說給顧粥粥聽，其中當然有添油加醋，為了讓顧粥粥覺得有意思。
她不知道，就算她平平淡淡地說些什麽，顧粥粥也會笑得超過她的預期。
因為，不管她說什麽，顧粥粥都會笑的，只要是她說的話，就會笑。
她們勉強吃了一頓年夜飯，顧粥粥動的筷子比較多，居澀薇說的話相對較多，捧場的笑聲幾乎沒有停下過。
過了年，就算是到了春天了。
這裏的春天來得早些，雪早就化得不見蹤影，樹枝已經發了新芽。只要是晴天，白天的溫度能達到十幾度。
她們也並不走親訪友，只想躲在安逸的角落裏清理繁雜的思緒。
至少居澀薇就是這樣的。這個年過完了之後，她明顯感覺精神上輕松了很多。
她成天宅在家裏，偶爾叫顧粥粥出去動一動，可顧粥粥比她還宅，她以實際有些難以相信。在她剛認識顧粥粥那會兒，顧粥粥可是滿世界亂跑的人。
現在居然能安安分分地呆在家裏，這真是太奇怪了。難道，人真的會隨著年紀的增長而變化嗎。
她們不出去是她們的事情。但上門拜訪的人也沒少過。
居澀薇甚至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自己的住宅區，但上門的人卻熟悉得好像不是第一次來一樣。
他們都是來找顧粥粥的，借著拜年的習俗，其實就是來求職位的。
也有她公司裏的人，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還是得來問她，但她對於這些事情，一律不管，也不問，急得那些人滿地打轉，她也視而不見。
居澀薇完全不明白這是為什麽。她就覺得她家裏的門檻兒快要被踏破了，每天來拜訪的人沒有八個，也有十個。
那些來求職的人，顧粥粥一概說自己管不著。那些來問意見的人，顧粥粥都懶得見了。
“你是在擺爛嗎？”終於有一天，居澀薇忍不住問了出口。
當時已經是三月份了，顧粥粥正在她經常光顧的店裏試衣服，居澀薇坐在沙發上瞅著鏡子，剛見著一個機靈的人因為顧粥粥的冷言冷語而走掉的背影。
顧粥粥對著鏡子比劃著春裝，漫不經心地說：“我現在什麽都不是，我真的管不著啊，他們找我也是白找的。”她說完就進試衣間去了。
“怎麽可能，他們又不是傻子，如果知道找你沒用的話，他們根本就不會來找你，他們之所以來，就是覺得有一線希望唄。再說了，又不是全部都是來塞人求職的，還有些是你公司的高管誒，拿不定主意才來找的你，你就這麽不管啦？我可是記得，你當初不要命一樣的工作，不會是為了現在這樣的結果吧。”
居澀薇說了一大堆，顧粥粥連衣服都換好了，她從試衣間走出來，一套清新的春裝穿在她身上，她邊打量著自己，邊走了出來，帶來了春天的氣息，優雅又迷人。
“拜托，我管不著的，我都閑了一個月了，我手上沒什麽實權，我只能游手好閑。”
“真的假的啊？”
“現在情況來看，就是真的。”
“假的吧。”
居澀薇也不是笨蛋，但她不懂商業，也不會玩心眼兒，她不了解那些人背後覆雜的人際關系。
她聳聳肩，反正顧粥粥也不是笨蛋，總會把一切都處理好的，任何人都不用操心。
“好不好看。”顧粥粥在她身前轉了一圈，玲瓏有致的身材，隨性散發的女人味兒，誰見了能說不好看。
居澀薇點點頭，顧粥粥很滿意地回試衣間換另外一套。
自顧粥粥被家裏趕出來之後，她的司機還是暗中跟著她，也不起什麽特別的作用，但她不管出入什麽場合，還是跟以前一樣，不用自己帶錢包。她只要挑中了喜歡的，自然有人會看眼色，把賬給付了。
居澀薇有些無語，因為她難得有表現自己的機會，可她每次去付賬的時候，理貨員都微笑著告訴她，已經有人買單了。
後來，居澀薇想，這就是顧粥粥有恃無恐的原因吧。盡管她被趕出來了，可她家裏並沒有像對待她的哥哥那樣對待她，她幾乎還是可以衣食無憂地活著。
而顧粥粥很聰明，肯定也是看到了這一點，才對那些上門兒的人愛答不理的。
居澀薇細想了一番才知道，顧粥粥這樣的人，又在下棋了，時時刻刻都在下棋！
她明面上不會管理公司，而顧父精力不足，操心不了不了那麽多事情。顧少聰就更不用說了。
最後的重擔還不是得落在顧粥粥身上。
顧粥粥還在迂回呢，暫時裝做不聞不問的樣子，非得等著別人請她回去，她才會“考慮”要不要回去這回事。
可她家裏明顯也很要面子，決不肯低頭，就算不堪重負了，也沒有多說一個字。
顧粥粥的樣子看起來也是雲淡風輕的，好像並不在意任何事情一樣。
至少在居澀薇的眼裏是這樣。她喜歡觀察顧粥粥，她越研究顧粥粥越發現，像顧粥粥這樣的女人，越是靠近，反而越琢磨不透了。這無疑給顧粥粥增加了另一種神秘的魅力，居澀薇越深入琢磨，越欲罷不能。
很多類型的戀愛都是越了解越失望，或是越看透，越無趣。
居澀薇覺得自己這次很幸運，因為顧粥粥給她的感覺是前所未有的，越深入去了解，越發現有趣，顧粥粥總是能帶給她新鮮感。盡管她未必需要這樣的東西。可她就是忍不住去觀察顧粥粥，把心思都放在顧粥粥身上，研究她，琢磨她，好奇她，揣測她每一個言外之意。
居澀薇樂此不疲。之前的無聊生活也因為顧粥粥的出現一掃而光。
居澀薇突然把話題拉了回去，說：“你家裏是不是等著你服軟呢。要不，你就回去說幾句好聽的，興許就……”
“算了吧！他們想趕我出來就趕我出來，我要是這麽沒骨氣，回去服了軟，那他們下次是不是就又能趕我出來了，只要他們不滿意我個人的生活作風，我就得永遠被他們拿捏著，我才不要呢。”
“嗯。”居澀薇也點點頭，她覺得顧粥粥說得很有道理，“那你就這麽跟家裏僵著啊。”
“哪有僵著，不是在賭看誰先沈不住氣嗎。反正我不會先低頭的。他們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打理公司的大小事務去，我樂得清閑。”
居澀薇算是很明確的懂了。也不再多問什麽。
她知道顧粥粥有自己的想法跟打算，而且還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那就不必擔心她了。
與其操那份心，還不如把兩人的生活過過好。
她每天都在翻新的菜單，試圖把顧粥粥養胖一點。可她做不到，因為她做的菜，她自己都難以下咽。
無奈之下，她還是偷偷跑去找了朱姨，另外付給朱姨一份工資，讓她每天來家裏三回，做幾頓能吃的飯菜，讓顧粥粥吃得習慣。
日子就這樣平淡地過著，直到夏天了，顧粥粥也沒回過家，除了顧母隔三差五跑來看她幾回之外（還均是在居澀薇不在家的情況下），顧粥粥跟家裏其他人都未主動聯系過。包括顧父，顧少聰。
“去年夏天好熱啊，今年倒還好。是還沒有開始熱嗎？”居澀薇在花園的亭子長椅上躺下了，望著蔚藍的天空，心裏產生了一些懷古之情。
“最炎熱的時候還沒有到來呢，現在才初夏。”顧粥粥不像居澀薇那麽沒樣子，她端正地坐在石凳子上，把顧母帶過來的一些、必須要她本人簽字後，公司才能繼續運轉的文件捧在手裏看著。
如今。她只管這些送到她面前的事情，其餘的事情一概不多問。
她還在跟顧父賭氣，誰也不知道誰先認輸。
居澀薇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顧粥粥瞥了她一眼，將桌子上切好的西瓜拿起一小塊，丟進她嘴裏。
“你哪來那麽多覺啊？晚上也沒見你幹嘛。”
“我每天都在犯困，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所以你為什麽那麽困。”
“生活太幸福了唄，沒啥好擔憂的，人一懶散下來，可不就得犯困嗎。”
顧粥粥把文件一放，說：“你就天天在我旁邊待著，我在哪裏，你就在哪裏。工作也愛做不做了，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也沒這麽懶啊！”
居澀薇從長椅子上豎起來，也說：“你那個煩人的小助理啊，不曉得怎麽弄的，調職調到顧氏娛樂來了，我才該說，我到哪裏，她就到哪裏，我都不想去公司待著了。”
“你又被人纏上了，是不是？”
“很明顯是！”
“要我幫你嗎？”
“你怎麽幫我，再把她調走嗎？”
顧粥粥的眼睛從文件轉到了她臉上，微微笑著說：“沒有那樣的權力了，我做不到。”
居澀薇只好又躺了下去，嘆了口氣說：“那你還說幫我，白期待了。”
“是啊，算了吧。我想過的，總會有人對你前仆後繼，我哪能阻擋啊。我幫得了你一次，那要是出現很多次呢？”
“那你就幫我很多次唄。”
“不！還是得你自覺。”
居澀薇哽住了，這些個事情，要是讓她自己處理的話，她也是二話不說，直接給公司打了電話，說除了工作團隊之外，公司裏的任何人她都不想見到，否則就不履行合同義務了。
她現在只想這樣處理事情，不想對一些陌生人也好言好語地勸說。
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一些突然來臨的，莫名其妙的愛戀。也就是說，愛情這回事，總有人要受傷的，非受傷不可，沒有辦法，無法預防。
就讓那些人享受傷痛吧，這何嘗又不是愛情的另一種形式呢。
“學會心狠了呀！”顧粥粥始終在默默關註著她。
“近墨者黑唄。”居澀薇聳聳肩說。丟開了手機，不想被人打擾了。
這裏就她們兩個人，安靜極了，那份愜意直達心底。
現在是她們最閑暇的時候，從未有任何時候比她們現在更無聊的了。
不管是不是周末，但凡外面有畫展，或者攝影展，她們都會前去觀看。
要是細究起來，這些本都是居澀薇的興趣愛好，可自打顧粥粥閑下來之後，便也跟著居澀薇在整個城市裏游蕩，吸收她的愛好，做了她想做的事情。
顧粥粥偶爾也會思考，居澀薇的那些打發時光的愛好，已經變成了顧粥粥她自己的愛好了。
她以往本就喜歡這些，只是工作纏住了她，她無心在意這些。
現在她等於是重拾了愛好。她發現她自己願意被居澀薇通化，她跟著她走街串巷，幾乎可以說是紆尊降貴般的在巷子口的夜市攤上小坐，吹一吹春天那伴隨著花香的暖風。
卸下工作的重擔後，她便再也不覺得匆忙過。
時間變慢了，但她與居澀薇處於這慢悠悠的時間之中，卻也從未感到過焦灼。
她希望時間可以慢些，再慢些。
她若是願意深入想象一番，說不定她會發覺，即使年紀在慢慢增長，可那也不代表只有工作才能成為她人生的重心。
只要她願意放松下來，這世界上哪裏不是鳥語花香。
可權力與金錢也同樣很重要。
顧粥粥把現下這段，她自認為的，自我放逐的時光定義為戀愛假期。
居澀薇是不曉得顧粥粥什麽時候才會結束這樣的假期，因為她雖然知道主動權都在顧粥粥手裏。什麽時候那邊有人給她低頭了，她隨時會回到忙碌不堪的工作中去。
但現在，顧粥粥整個是屬於她的，她帶她走遍了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就連她小時候曾獨自一人待過的犄角旮旯裏，她也帶她去過了。還給她講述了一連串她自己成長中的故事。
顧粥粥都耐心聽著，小心隱藏著內心那份好奇，不讓驚喜的心情流露出來，只是默默聽著。只是她那藏也藏不住的欣喜眼神偶爾會出賣了她。
每當看到顧粥粥充滿笑意的眼睛，居澀薇腦子裏就會冒出一些新的，未曾講過的故事。也可能是一些司空見慣的小事，而經過她添油加醋的一番贅述，每次都能成功地把顧粥粥逗笑。
不管她說什麽，顧粥粥都會笑的。她現在深知了這一點。她更願意敞開心扉了。
“顧粥粥，我們去聽交響樂吧。”
“是我想聽的那一場嗎？”
“我猜，我們想的是一樣的。”
“嗯，我也覺得。”
“這就是與興趣相投的人談戀愛的感覺嗎？”居澀薇不禁從心底裏雀躍起來，“一切都像是搭配好的，再合適不過了。”
顧粥粥抿唇笑著，走在她前面，慢慢悠悠的，等著她雀躍的心情傳遞到自己這邊。
“我說，顧大小姐，你覺得跟我在一起快樂嗎。”
“快樂。不僅快樂，還很輕松。”
“那，跟工作比起來呢？”居澀薇不甘心地問。
“有這麽類比的嗎？”
“比一下怎麽了，我好心裏有個底啊。你這樣的人，遲早有一天要回到工作崗位上去的。而我這樣的人嘛！顧粥粥，你要知道，我是不願意位於任何事物第二的，尤其是在喜歡的人心裏的地位！”
“那就讓工作位於第二唄，這還不簡單。”顧粥粥說著就拍了拍居澀薇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臉蛋，“你最重要了，行了吧？”
“不行，我是第一，吃飯得排第二，至於工作嘛，管他呢。”居澀薇不服氣地說。
顧粥粥無奈地笑了：“好好好，都聽你的，什麽工作嘛，管他呢。”
“那我們是先去吃飯，還是先去聽交響樂演奏。”
“都聽你的啊，你說呢。”
“我們就快一點吃飯，然後趕去聽現場，這樣就都能趕得上了。”
“如果趕不上會怎樣啊。”顧粥粥之前走在前面，這會兒已經被居澀薇拉拽著到處找飯店了。
居澀薇東張西望的，盡量想找一家顧粥粥能不挑剔的飯店。邊說：“趕不上的話，就會跟你一起錯過一趟聽覺盛宴呀。”
“今天是誰的作品要演奏啊？”
“不知道！”
“那演奏樂團是誰呢？”
“不知道！”
“演奏地點在哪兒，你總知道吧。”
“對，我只知道這個。”
顧粥粥聽到這裏，腦子裏突然很空，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問了些什麽，也不清楚居澀薇在說些什麽。
“所以，你知道什麽。”
“我什麽都不需要知道，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做什麽都可以，做什麽都無所謂。只要是我們兩個一起去做就好了。我就知道這個。”
“你就連是做什麽的具體內容都不清楚，你換個人跟你一起做，會不會效果也一樣啊。”
居澀薇很認真地說：“不一樣的，跟別人在一起，我什麽也做不了，只有跟你，我做什麽都可以。”
“非得是我嗎？”
“當然，非得是你，也只能是你。”
她們一路從小巷子裏穿梭到商業大街，總算找到了一家以往顧粥粥去過的餐廳。居澀薇知道，挑嘴的顧粥粥大概率不會對這裏搖頭。
“在你心裏，我有沒有同樣重要。”停在餐廳門口後，居澀薇才這樣問起。
“什麽？”她們一路飛奔著過來，顧粥粥卻在喘著氣，她邊喘邊問：“你說什麽？”
“不會吧……呃……，也沒什麽。”
顧粥粥看著居澀薇略有失落的表情，這才狡黠一笑，說：“我聽到了！有些人說話那麽快，生怕別人聽清了她的表白似的。”
“那你呢？”居澀薇倔強地問。
“你想知道的話，就自己去琢磨吧~”
“顧粥粥，坦誠一點吧。”
“不。”
“坦誠一點吧，顧粥粥！”居澀薇央求著跟在顧粥粥身後進了餐廳。
顧粥粥已經在老座位上坐定了，服務生在旁邊候著，她邊拿起菜單端詳，邊用她那慢條斯理，又輕輕柔柔的聲音說：“你們這裏的菜色多久沒更新了，不怕客人吃膩啊。”
“恕我冒昧，”服務生說：“吃膩的客人不會來餐廳這樣問的。他們通常不會再來了。”
顧粥粥挑挑眉，隨意點了幾個新鮮菜式，把菜單給了服務生後，便好笑地看著坐在桌子對面，一臉怏怏不樂的居澀薇。
“顧粥粥，你的人生裏，也非我不可，缺我不行了，對不對？”
“這麽久了，你還沒有琢磨明白嗎？”
“自己琢磨的，能跟你本人親口說出來的一樣嗎。”
顧粥粥拿起杯子喝水，並沒有回答她的話。
居澀薇糾纏不休地反覆詢問著同一句話，可顧粥粥總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這可讓本就只是鬧一鬧的居澀薇有些慌了，便突然站起來，雙手因為緊張而撐在了桌子上，她故意俯身湊近到顧粥粥眼前，聲音平穩地說：“不公平啊，你可能並不是非我不可。只是剛好陪你一起瘋的人是我。”
顧粥粥放下杯子，雙手交疊放在桌子上，也湊近了居澀薇幾分，瞇起眼睛說：“沒良心啊，有些人是多沒有安全感，分分鐘都要得到確切的答覆嗎？”
“你會煩我嗎？”
顧粥粥反問：“你會煩我嗎？”
“不會。我只想纏著你。”
“那你就不要問了，以後呢，就纏著我，然後琢磨我，時間會給你答覆的。”
“為什麽。”
居澀薇的這句話之後不再有回應了。顧粥粥只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擡起頭望著她，淺淺地笑著，眼裏充滿了自信。
居澀薇情不自禁地陷入了那雙蘊含深意的眼睛裏，心情平靜無比，再無其它眷顧，她只想永遠守著眼前的人，讓那雙溫柔的眼睛保持笑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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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主人現在還不可以睡覺！為什麽不睡？不會是在等我吧。”
居澀薇這才擡起頭，身後的腳步聲不像是假的，已經走到了她眼前，她一擡眼就能看見，真的是顧粥粥！
“你！你怎麽在這裏啊，你……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怎麽來的啊！”居澀薇急切地站起來，抓著顧粥粥的手，把她從前到後轉了一圈兒，哪兒都不缺，人好好的，居澀薇突然就松了口氣，也為自己的胡思亂想而感到抱歉。
“看什麽啊，我身上有什麽？”顧粥粥不解地問。
“不要故意不回答我的問題好不好，你怎麽突然出現了。”
“不突然吧，你家的密碼鎖我都錄了指紋，我想來就來了呀。”
“才不是呢，你知道你消失多久了嗎？電話也不接，給你發消息吧，你回的什麽東西啊，感情是兒戲嗎？”
“什麽跟什麽啊？”顧粥粥一臉的不明所以，好像不明白居澀薇在說什麽，但她補了一句，“我都好幾天沒碰過手機了……”
她仿佛還有話沒有說完，但她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她的欲言又止讓居澀薇也一起懵住了。
居澀薇靜靜地看著顧粥粥，在半明半暗的燈光下，她才發覺顧粥粥穿得並不多，並且，這可能是顧粥粥最大膽的一次外出了，因為顧粥粥穿著睡衣！
這對於從來講究體面與精致的顧粥粥而言，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她的發型很隨意，全身上下也沒有任何金屬配飾。更離譜的是，她腳上穿的是拖鞋……
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強打精神的疲憊感，尤其是她臉上所綻放出的笑容。
居澀薇還註意到，顧粥粥兩手空空，沒有帶包，沒有帶文件，就連手機這種必需品都沒出現她手上。
她全身上下“簡潔”到……除了一件薄薄的睡衣之外，頭發上連個夾子都沒有。
“你……你好奇怪啊。”居澀薇一直握著顧粥粥的手。在平時，顧粥粥哪怕是從有暖氣的車上下來，手也不見得是暖和的，可她現在的手心很溫暖。
“也沒有很奇怪吧。”顧粥粥的神情裏出現了類似難為情的樣子，小聲地說：“我看起來……很狼狽嗎？”
“狼狽？”居澀薇不懂顧粥粥怎麽會這麽說，“你什麽時候跟狼狽搭過邊兒啊？我好奇的是，你的手怎麽這麽暖和，明明你穿得這麽少。”
居澀薇邊說著話，邊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脫下來，準備給顧粥粥披上，可顧粥粥拒絕了，說：“你自己穿吧，我一點都不冷。你知不知道從我家到這裏有多遠嗎？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用走的，要走五個小時！你知不知道我……”
居澀薇聽不見後面的話了，耳邊回蕩的就是“五個小時”，五個小時！顧粥粥不會是走過來的吧，從她家裏走過來的話，也用不了五個小時啊，難道她是從顧父顧母那邊過來的？
怪不得她的手暖呼呼的。
“我在跟你講話誒，你發什麽呆啊，也太不禮貌了吧，我的話很無聊嗎？”
居澀薇聽見顧粥粥滿腹抱怨的話，這才從自己的世界裏回過神來，她看著顧粥粥那雙帶著笑意的雙眼，夜光在她的眼裏是那麽明媚。
“你是不是跑出來的啊。”居澀薇也猜到了這些，“你怎麽不叫我去接你呢，那麽遠，誰會用走的啊。”
“我怎麽叫你接我呢，你有看見我的手機嗎？”顧粥粥說著話，還把手從居澀薇手裏抽出來，在她眼前晃了晃，展示著空空的兩手。
居澀薇一把抓住了顧粥粥的手，捧在手心裏暖著，又說：“你在做什麽啊……”
“你覺得我在做什麽。”顧粥粥不答反問。她眼裏的光是那麽堅定，直直逼著居澀薇那有些愧疚的眼光。
之前不該胡思亂想的！
居澀薇再次覺得自己未免也太患得患失了。
“你肯定是跑出來的！”
“是啊～好明顯的！你才反應過來嗎？”顧粥粥故意慢悠悠說著，語氣裏不乏調笑的意味。
她那明朗的態度把居澀薇也逗笑了，連心情都跟著松快許多，唯一讓她放不下心來的就是顧粥粥穿著拖鞋走這麽遠，像顧粥粥那種養尊處優慣了的女人，通常都是細皮嫩肉的。平常的人穿著鞋子走幾個小時，腳估計也打泡了，不知道顧粥粥……
顧粥粥還在等著她下一句的回覆，她已經蹲下去了，在路燈那微弱的照明下，仔細打量起顧粥粥的腳來，可燈光不足以支持她看清楚，她擡頭說：“我真是不聰明，我要是早知道你會這樣，我就把車子停在那裏不走了，我在那裏多待一會兒會怎樣呢！”
“噢～原來你去找過我啊？我還以為你沒心沒肺，沒找過我。你真的去過吧！”顧粥粥眼裏閃爍出異樣的光彩，又變得像個收到喜愛的糖果的小女孩兒了。
居澀薇“蹭”地一下站起來，忙不疊地解釋說：“你就那麽不信任我啊，我女朋友不見了，我怎麽也得找一下不是？你把我想成什麽了。”
“怎麽，還生氣了呀～”顧粥粥調笑的語氣越發明顯了，“我又沒說你什麽，我是驚喜啊，驚喜你有找過我。就是很可惜，我沒有碰到你。”
居澀薇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就那樣定定地看著顧粥粥，她不知道她自己已經凍得手腳冰涼了，卻一昧只想去暖顧粥粥的手，她都不知道她把顧粥粥的手越“暖”越涼了。她的腦子根本就沒有在正常運作。
“來都來了，跟我回家吧。”居澀薇用故作輕松的語氣說。
顧粥粥反倒是疑惑地笑了，那神情裏多少有些無奈。煙花一明一暗的彩色光亮反覆印照在她臉上，盡管光線並不明亮，可居澀薇一直都記得那一晚顧粥粥的睫毛的影子，與高高的鼻梁影子，在那光影裏的浮現，還有她暖和異常的手，唇邊那充滿甜蜜的笑。
“什麽叫來都來了，好像我很隨便似的。”
“那……謝謝你特意過來？”
“倒也不用這麽客氣。”
“顧大小姐，你有點難伺候誒。”
顧粥粥挑眉一笑，突然將居澀薇的手緊緊挽在懷裏，牽引著她往家裏走去，邊說：“你口說無憑的，要試過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很難伺候。”
居澀薇很樂意地笑說：“什麽意思啊？話裏有話不是？”
“沒有沒有～”
“有，也可以的。”
“算了吧，來都來了，將就將就得了，也不指望有什麽高級待遇。”
“這話說得……我還能怠慢我女朋友不成！”
“那誰知道呢。”
她們一路打趣著對方，回到了空空蕩蕩的家裏。
這個家裏，除了有燈光的照明，與擺設的家具之外，幾乎也可以說是一無所有了。
顧粥粥第一次來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一點，這個家裏缺少人氣兒，說白了，就是缺少煙火氣。
她幾乎可以不用打開碗櫥去看，就能確認裏面沒有碗筷。
她只需要歪頭掃過一眼，就能發現，這個家裏的所有家具上的標簽都沒有除去。
並且家具上都落了灰。都過年了，居澀薇也沒有請人來家裏搞個大掃除。
她對生活根本就不上心。
顧粥粥坐在沙發上之後，腦袋裏自然而然就這樣想了。她瞥了一眼正在廚房裏翻來翻去的居澀薇，很明顯，什麽也沒有翻到。
最後打開冰箱的門，整個人杵在那裏。顧粥粥也不抱希望地看了一眼，不出所料，冰箱裏空空蕩蕩，連一瓶水都沒有。
“主人也不用忙活了，客人不餓。”顧粥粥把電視打開了，隨意切換著，也語氣隨意地說著。可她發現，居澀薇家裏的電視，連電視盒都沒有，根本收不到任何衛視。
……
“那怎麽行，大過年的，我怎麽也不能讓'客人'餓著吧。”居澀薇還在到處尋找著，關上冰箱門，試圖在廚房裏再翻找一次，她覺得她沒有找仔細，再找一遍肯定能找出些什麽來。
“哎～來都來了，餓就餓唄，能有什麽辦法，食物也不能憑空變出來呀。”
“……”居澀薇額頭冒出了細微的汗珠，她確實是找不出什麽東西，更別說湊出一桌子菜來當年夜飯。
“真是太抱歉了。”居澀薇有些過意不去，但還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顧粥粥，你有過過那種，什麽都不幹的年嗎？就是不吃年夜飯那種。”
“那怎麽行，大過年的，主人怎麽也不能讓客人餓著吧。”顧粥粥把居澀薇的話照原樣學了一遍作為回覆。
居澀薇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了。她蹲在冰箱門前，看著空蕩蕩的冰箱發呆，多希望手裏有一根魔法棒，變出點兒什麽來。
“我說顧大小姐，你家也不遠啊，我們能不能過去借一點食物啊，生的就行。”居澀薇慢悠悠地說。
顧粥粥的語氣有些漫不經心，她還在翻閱著電視，說：“坦白地告訴你吧，那個家，我是回不去了。家裏的傭人啊，八成都不會再聽我的，我說不定連大門兒都進不去。”
“這也太現實了吧，你平時也沒虧待他們啊。”
“他們的合約又不是跟我簽的，身不由己的道理，你懂的。”
“你真善良。”
顧粥粥笑了，說：“我都落到這境地了，我能不善良嗎！”她隨意嘟囔著，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翻不到有趣的電視節目，便丟開遙控器，手不經意落在居澀薇放在沙發上的手機。
她挑挑眉，不打算拿起那臺手機，她沒有“檢查”別人手機的習慣。
但居澀薇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進來了一條信息。顧粥粥瞥了一眼，詭異的是，進來的那條信息，是她自己的賬號發來的！
“你過來。”顧粥粥這才拿起居澀薇的手機，叫喚了一聲居澀薇。
居澀薇還在為尋不到食物而苦惱著，她匆匆忙忙走過來，就聽顧粥粥說：“把你手機解鎖。”
居澀薇乖乖照辦了，緊接著又回去翻箱倒櫃，顧粥粥本想再問她點什麽，一回頭，人已經幾米遠了。
“你就這麽走了。你不怕我翻你手機啊。”顧粥粥邊點開那條信息，邊說。
居澀薇在不遠處聽見了。也說：“你想怎麽翻就怎麽翻唄，反正尷尬的人是我。”
顧粥粥不理她，正在看著那條詭異的信息，還真是自己的賬號發過來的。說了一大堆古裏古怪的話。
顧粥粥往上翻了翻，看了之前的聊天記錄，這才發現些什麽。
“你怎麽罵人呢！誰是神經病啊？”顧粥粥忍著笑說。
“什麽？”
“我說你跟我的聊天記錄啊。”
“誰讓你說分手的，你那麽說，我氣壞了。”
“你氣壞了呀，那你生氣之前有沒有想過，那到底是不是我發的呢。”
居澀薇找遍了家裏的櫃子，她很清楚，絕對翻不出什麽食物來的。
她來到沙發後面，從顧粥粥頭頂上探頭去看手機上的內容，接著癟癟嘴說：“是不是你發的又有什麽區別，反正我已經受到傷害了，我當時看到的時候，心都打結了！”
“有這麽嚴重嗎？一般人都是心碎，你的心很□□嘛，還能打結。”
“顧粥粥！你又開始了，你一天不懟我兩句，你難受是不是。”
“不是呀～”顧粥粥突然發嗲，手順著居澀薇撐在沙發上的手緩緩往上，摸索著找到了居澀薇的臉頰，卻沒有停留，而是在她後腦勺上撫了撫，把她的頭發擾亂了。接著，顧粥粥仰起頭，直接靠在了沙發椅背上，居澀薇稍稍低頭就能跟她兩眼相對。
她的手還在居澀薇腦袋上撫摸著，只是慢慢地轉移到了臉頰附近，轉而輕輕摩挲著，就在居澀薇低下頭來與她雙目對視的時候，她不由得笑了笑，說：“我要是不來，一直都不出現的話，你會不會悄無聲息的，就把我放棄了呀。然後還不忘罵我幾句出出氣。”
居澀薇俯下身去，親了親顧粥粥的額頭，又不甘心似的，再親了親眼睛，她特別喜歡當她的唇落在顧粥粥眼睛上時，那有韌性的睫毛總是柔軟無比，能讓她的唇感受得到那份堅韌。
待她稍稍遠離，將要開口回應的時候，顧粥粥又輕輕用力壓了壓她的後腦勺，緊接著就是一個羽毛一樣的吻，同樣落在她唇上。顧粥粥又說：“你才不會放棄我呢，是不是？你會想盡辦法找我的。否則你就會不開心，你會因為我而難過，對不對？”
“是啊。”居澀薇有些無奈地笑了，她笑顧粥粥居然能預測到自己某些心情，“我所有的心情，都被你牽動了。不用想都知道，你對我而言，有多重要了。”
“所以啊，有些人！剛剛一個人坐在花園裏幹嘛呢，享受寒冷嗎？”
“享受寒冷？想你還差不多！”
“可以呀，但是我要給你提一個意見了，下次想我的時候，不要在冰天雪地的寒冬裏。你可'以在暖和的房間裏想，反正我是一定會出現在你眼前的。好不好？”
“嗯。”居澀薇輕聲答應了。
顧粥粥卻不滿意似的，用嚴肅的聲音說：“好，還是不好！”
“好。我知道了。”
“這才對嘛～不要凍到。”
居澀薇忍不住又在顧粥粥眉心上吻了吻。像是不知足一般，趁著顧粥粥閉眼的同時，又親親她的眼睛，才得逞似的說：“有什麽關系，我心裏熱乎乎的。”
顧粥粥淺笑一下，懶得說什麽。收回手在居澀薇的手機上隨意劃拉著。倒是居澀薇裝作很誇張的語氣說：“我女朋友要檢查我的手機嗎？要不要把指紋也錄進去啊。”
“指紋也錄進去？你這麽大方的嗎？難道你沒有一點隱私？”
“說真的，情緒上的負能量倒是有一些，但你可以忽略那些東西。你只關註你想關註的就好了。反正我情感上，幾乎是沒有隱私的，你都翻一翻吧要不。”
“我才懶得翻呢。我不翻。”顧粥粥看了一些聊天記錄之後，就把手機的屏幕熄滅了，她也沒有錄入自己的指紋。她把手機放在沙發的原處，轉而起身面對著居澀薇，惡狠狠地摟住她，貼近地說：“你的情緒太收斂了，只有那種特別大的事情才會讓你產生波動，也只有這種時候，我才能觀察到你，我喜歡這樣的時候，你可以懂嗎。”
“說真的，不是很懂，但我會努力去理解的。”居澀薇發誓一般地語氣說。
她與顧粥粥那充滿了甜蜜笑意的眼睛對視著，她從來都不曾察覺到，她有多麽喜歡這雙眼睛。
這雙眼睛裏的柔情蜜意，她從不曾在任何一個人眼裏見到過。
她產生了一種類似迷戀的感覺。
“不要努力去理解了，我希望你的人生裏不要再發生任何驚動你的事情了。我也可以在平淡裏慢慢理解你，這些都不著急。”
“平淡也能維持愛情嗎？”居澀薇把心裏的疑問發表出來了。
顧粥粥笑說：“你是在害怕什麽嗎？”
“你有沒有談過平淡如水的愛情。”
“忘了，不知道。”
居澀薇說：“假如我們的愛情，有一天變得平淡了，你會以怎樣的姿態面對。”
“你以什麽樣的姿態面對，我就用什麽姿態面對，我的心情，以你為轉點。”
“顧粥粥，你不會是個戀愛腦吧。”
“我像嗎？”
“這一刻很像。”
“那什麽時候不像。”
居澀薇眼睛轉了一圈兒，說：“我看啊，就沒有什麽時候不像過，怎麽辦啊，顧大小姐深陷愛戀，無法自拔了。”
顧粥粥“嘖嘖”兩聲，也說：“有些人哦，隨時隨地臭美，也沒個預兆。真嚇人。”
居澀薇抿抿唇，卻抿不住自內而外正在散發的笑意。她本想撐著沙發靠背跨過去，可她沒有那份不摔在茶幾上的自信。
她繞了沙發一周，跑到顧粥粥眼前，馬上就嘟嘟嘴，意思很明顯了。
可顧粥粥頗為意外的表情，說：“這是換了個人嗎？”
居澀薇才不管那麽多，也懶得多費口舌了，直接瞇了瞇眼睛，緊接著就撲上去，雙手撐在沙發上，面對著顧粥粥那瞪得大大的眼睛，故意壞壞地說：“我生怕見不到你了，你什麽都不知道！”
“怎麽會呢。”
“那就慶幸，我所害怕的一切都沒有發生吧，我又見到你了，你就在我身邊，這意味著，我今晚不會失眠。”
“我都能影響到你的睡眠了，看來，我對你而言，是有幾分重要的嘛。”
“不是幾分，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
“哇哦～”顧粥粥做出一個驚訝的表情，鬧得居澀薇不得不低頭吻下去，不讓她裝出雲淡風輕的樣子來，誰都知道，顧粥粥明明也是很在乎的人。
如此一來，年夜飯就算不得重要的事情了。居澀薇只想跟顧粥粥“玩鬧”，而顧粥粥“縱容”她的“放肆”，客廳裏的笑罵聲比外面的煙花聲還顯得“喧鬧”。
可人非草木，飯還是要吃的。
她們“打鬧”到天亮，已經大年初一了。
居澀薇是那個先起身的人，她也算是被餓醒了。
她想趁著顧粥粥還在熟睡的時候去一趟超市，采購一些食物回來。至少把冰箱填滿。
她推開大門，外面已經白茫茫的一大片，霎時間，她眼睛都有些因為刺眼的反光而閉了起來。
地上的白雪就像顧粥粥的心意一樣幹凈，她甚至有些不忍心踏足。
可她要是真不出門兒的話，顧粥粥就要餓瘦了。所以她忍下心踩進雪地裏。三兩步跑到車前，鉆進去才感覺緩和一些。
雪還在下著，靜悄悄的，她希望這場雪不要打擾到顧粥粥的睡眠。
她獨自一人發動車子，往山下的超市去了。不知為何，她的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填得滿滿的。她自己也有察覺。
因為這份暖意，她在冰天雪地裏也不覺得冷。
而實際上，她找了好遠，才找到一家在大年初一也營業的超市。
裏面卻人滿為患了。
好在貨架上的物資補充得及時，她幾乎能找到很多食物。她見到食物就拿，只要看起來有夠新鮮，她通通都放進了購物車裏。
她一個人推著三個購物車，艱難地在超市裏轉著圈兒，她正在尋找一本食譜，也可能是兩本，三本也行。
貨架的一側，也走出一個推著滿滿購物車的人，見了居澀薇便笑著打起了招呼，整個一自來熟的樣子。而居澀薇壓根兒就沒記起那已經走到眼前的人是誰。但那張臉孔還是有些熟悉感的。
趁著那人開口說話的時候，居澀薇聽著聲音，腦子裏總算是有了一些印象。
眼前這人，就是顧粥粥之前的小助理，她現在看起來判若兩人，或許是因為她此刻比較放松的緣故，她臉上帶著笑容，不再是之前在車上那種緊張的驚弓之鳥的狀態了。
居澀薇覺得自己沒有認出她來，也不算稀奇。倒是居澀薇自己，已經做了全身武裝了，帽子口罩戴得嚴嚴實實，全身上下就露出了兩個眼睛珠子來，可就算這樣，居然還能被人認出來！她自己也覺得驚訝。
她跟那位小助理回了聲招呼，便自顧自地走了。她也看得出來，那個小助理有意地在拉話題，可居澀薇還趕著回家。她找到了幾本食譜之後，就敷衍了幾句，匆匆忙忙地結賬走掉了。
她用最快、而又保證了安全的速度回到了家裏。她本以為，顧粥粥應該起床了，畢竟已經快到中午。
可她進入暖烘烘的房間之後，顧粥粥依然睡得安安穩穩。居澀薇驚訝地發覺，她出去的時候，顧粥粥是什麽姿勢，她回來的時候，顧粥粥便依然是什麽姿勢，絲毫沒有變動過。
居澀薇看呆了！
她見著顧粥粥安睡的模樣，也不忍心叫醒她。就任由她先睡著，說不定顧粥粥很困呢。
居澀薇小心翼翼帶上門兒，一個人跑到廚房裏，把袖子都擼了起來，她充滿了幹勁兒，迫不及待地想要大顯身手一番。
當然了，一切都要從零開始，熱情就是最好的老師，不管她在學習的途中摔碎了幾個雞蛋，鍋鏟掉到地上幾次，熱油燙了她幾回，她都想要在顧粥粥醒來後，打開門兒的一瞬間，就能聞到飯菜的香味。
她確定她所做的飯菜是香的。
就在她把餐廳裏的桌子勉強擺滿的時候，顧粥粥已經揉著眼睛打開了房門。第一句話便說：“你乒乒乓乓的，做什麽啊，很吵的！你把我吵醒了，你知不知道。”
居澀薇放下最後那碗還算是澄清的燙，邊將身上那條已經油汙滿滿的圍裙摘下，邊仰起頭看著顧粥粥準備下樓梯的樣子，大功告成般說：“有些地方的年夜飯是大年初一吃的，我們今天就可以把年夜飯補上，怎麽樣。”
她示意顧粥粥看一看那一桌子的菜。有些還冒著熱氣兒，而有些已經焉了吧唧了，涼透了。從外表上是很難看出來的。
顧粥粥走到桌子前，詫異的大眼睛把桌子上的菜一個一個都打量了遍，最後擡起頭，看著居澀薇那張等著受表揚的臉的說：“你不要告訴我，這些都是你忙活出來的。”
“那不然呢？你看這裏還有別人嗎？”居澀薇說話的樣子特別神氣。
顧粥粥一瞬間就笑了出來，又把視線放在那些菜色上，狐疑了一陣後，便拉開椅子坐下了。
居澀薇這才想起來，好像差了一樣什麽東西。
飯！
米飯！
想到這裏，居澀薇差點暈了過去。
她有一種功虧一簣的感覺。
她只顧著忙活那些菜，居然連飯都沒有煮，這算哪門子年夜飯……
“哇哦～有些人啊，幹活兒的時候走神了吧。”顧粥粥嘴上不放過似的說著，手上已經拿起來筷子，就最近的菜夾了一筷子到碗裏，接著便毫不猶豫地送到口中去了。
居澀薇還在反省自己為什麽那麽粗心。就聽顧粥粥用很誇張的語氣說：“可以吃誒！熟的誒！你自己吃吃看。”
“熟的……那肯定不能是生的吧！”居澀薇也拿起來筷子，還沒有夾到菜，顧粥粥已經夾了一筷子菜送到她眼前了，她張開嘴接了過去。
說實話，吃還是能吃的，她做的時候，是一邊做，一邊嘗試過的，當然是熟的，但是味道嘛，肯定比不上餐館裏那些大廚做的菜。
但也差不到哪裏去吧。
居澀薇很自信地想著，時時刻刻在觀察顧粥粥的臉色，要是顧粥粥稍微皺一皺眉頭，居澀薇就打算帶她出去吃飯。
而顧粥粥幾乎把每個菜都品了一遍，甚至有些菜還多吃了幾口，她像是發表評價一般說：“你很有做菜的天分，但你要是能掌握好調料的度，就更好了。最好不要放錯了調料……”
“什麽意思啊？”居澀薇不太明白顧粥粥的話，她一直在觀察顧粥粥的臉色，她覺得只要顧粥粥的神情不變，菜就是過關的。
到現在，她也不得不先把註意力拉回來，自己隨意找了幾個菜，吃了幾口才發覺，它們只是熟了。它們甚至還有一股原生態的味道，仿佛沒有放過佐料，或者本來應該是鹹的，卻讓她嘗出了甜味……
她把嘴裏的菜一口吐了出來，斜著眼睛瞄了顧粥粥一眼，真搞不懂顧粥粥是怎麽做到面不改色地吃下那些東西的。
“餵！不要勉強的好不好，我知道，我還有改進的空間，我們出去吃飯吧。”
“這麽冷，我才不出去呢。” 顧粥粥做了個癟嘴的表情，是真心在抗拒出門，“誒？”過了會兒，她把面前的碗好好端詳了一遍，越看越眼熟，“這套碗筷，你在哪裏買的，我家裏好像也有一套。”
“這不是我買的，這就是你的碗筷，你記不記得有一次，你叫你家裏的人準備過飯菜送過來，碗筷從那時候就一直沒有收回去，這下剛好方便我了。”
“我從來不覺得這幅碗筷好看過，現在嘛……”顧粥粥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蠻溫馨的，好像就是為了這個家誕生的一樣。”
“有到這種程度嗎？”
“有的。”
“那就太好了。”
居澀薇呲牙一笑，打心底裏覺得顧粥粥的話很好聽，這個冬天都讓她的話溫暖了。
“對了，我今天去超市的時候，碰到了一個人，聽自來熟的，你那小助理。”
顧粥粥有點驚訝，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說：“你現在連在路上碰到過誰都要告訴我啊？”
“是你的助理啊。”
“才不是呢，一個打小報告的人罷了。”
“嗯，你好像不喜歡她，那我不說她了。”
“你說嘛說嘛，我就喜歡聽你說一些生活上的細節，瑣瑣碎碎的小事情，我特別喜歡聽。”
這下換居澀薇驚訝了，但也沒有表現得過於明顯，便說：“你不會覺得無聊嗎？哪有人會喜歡聽別人的生活瑣碎的，那些瑣碎的事情，說不定這一刻經歷了，下一刻就忘掉了，能被記住的事情，也未必是什麽非表達不可的重大事情，白開水……”
“我就喜歡聽，喜歡聽你說。”顧粥粥已經把碗筷都放下了，在桌子上撐著下巴，笑眼盈盈地看著居澀薇，把居澀薇看得臉都紅了。
為了掩飾紅彤彤的臉，居澀薇拉開了話題，但不是關於那個小助理的內容，對於那個陌生的助理，居澀薇真沒什麽可說的。
她還是認認真真交待了一些日常瑣碎，把那些哪怕換個人聽，就一定會睡著的無聊小事說給顧粥粥聽，其中當然有添油加醋，為了讓顧粥粥覺得有意思。
她不知道，就算她平平淡淡地說些什麽，顧粥粥也會笑得超過她的預期。
因為，不管她說什麽，顧粥粥都會笑的，只要是她說的話，就會笑。
她們勉強吃了一頓年夜飯，顧粥粥動的筷子比較多，居澀薇說的話相對較多，捧場的笑聲幾乎沒有停下過。
過了年，就算是到了春天了。
這裏的春天來得早些，雪早就化得不見蹤影，樹枝已經發了新芽。只要是晴天，白天的溫度能達到十幾度。
她們也並不走親訪友，只想躲在安逸的角落裏清理繁雜的思緒。
至少居澀薇就是這樣的。這個年過完了之後，她明顯感覺精神上輕松了很多。
她成天宅在家裏，偶爾叫顧粥粥出去動一動，可顧粥粥比她還宅，她以實際有些難以相信。在她剛認識顧粥粥那會兒，顧粥粥可是滿世界亂跑的人。
現在居然能安安分分地呆在家裏，這真是太奇怪了。難道，人真的會隨著年紀的增長而變化嗎。
她們不出去是她們的事情。但上門拜訪的人也沒少過。
居澀薇甚至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自己的住宅區，但上門的人卻熟悉得好像不是第一次來一樣。
他們都是來找顧粥粥的，借著拜年的習俗，其實就是來求職位的。
也有她公司裏的人，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還是得來問她，但她對於這些事情，一律不管，也不問，急得那些人滿地打轉，她也視而不見。
居澀薇完全不明白這是為什麽。她就覺得她家裏的門檻兒快要被踏破了，每天來拜訪的人沒有八個，也有十個。
那些來求職的人，顧粥粥一概說自己管不著。那些來問意見的人，顧粥粥都懶得見了。
“你是在擺爛嗎？”終於有一天，居澀薇忍不住問了出口。
當時已經是三月份了，顧粥粥正在她經常光顧的店裏試衣服，居澀薇坐在沙發上瞅著鏡子，剛見著一個機靈的人因為顧粥粥的冷言冷語而走掉的背影。
顧粥粥對著鏡子比劃著春裝，漫不經心地說：“我現在什麽都不是，我真的管不著啊，他們找我也是白找的。”她說完就進試衣間去了。
“怎麽可能，他們又不是傻子，如果知道找你沒用的話，他們根本就不會來找你，他們之所以來，就是覺得有一線希望唄。再說了，又不是全部都是來塞人求職的，還有些是你公司的高管誒，拿不定主意才來找的你，你就這麽不管啦？我可是記得，你當初不要命一樣的工作，不會是為了現在這樣的結果吧。”
居澀薇說了一大堆，顧粥粥連衣服都換好了，她從試衣間走出來，一套清新的春裝穿在她身上，她邊打量著自己，邊走了出來，帶來了春天的氣息，優雅又迷人。
“拜托，我管不著的，我都閑了一個月了，我手上沒什麽實權，我只能游手好閑。”
“真的假的啊？”
“現在情況來看，就是真的。”
“假的吧。”
居澀薇也不是笨蛋，但她不懂商業，也不會玩心眼兒，她不了解那些人背後覆雜的人際關系。
她聳聳肩，反正顧粥粥也不是笨蛋，總會把一切都處理好的，任何人都不用操心。
“好不好看。”顧粥粥在她身前轉了一圈，玲瓏有致的身材，隨性散發的女人味兒，誰見了能說不好看。
居澀薇點點頭，顧粥粥很滿意地回試衣間換另外一套。
自顧粥粥被家裏趕出來之後，她的司機還是暗中跟著她，也不起什麽特別的作用，但她不管出入什麽場合，還是跟以前一樣，不用自己帶錢包。她只要挑中了喜歡的，自然有人會看眼色，把賬給付了。
居澀薇有些無語，因為她難得有表現自己的機會，可她每次去付賬的時候，理貨員都微笑著告訴她，已經有人買單了。
後來，居澀薇想，這就是顧粥粥有恃無恐的原因吧。盡管她被趕出來了，可她家裏並沒有像對待她的哥哥那樣對待她，她幾乎還是可以衣食無憂地活著。
而顧粥粥很聰明，肯定也是看到了這一點，才對那些上門兒的人愛答不理的。
居澀薇細想了一番才知道，顧粥粥這樣的人，又在下棋了，時時刻刻都在下棋！
她明面上不會管理公司，而顧父精力不足，操心不了不了那麽多事情。顧少聰就更不用說了。
最後的重擔還不是得落在顧粥粥身上。
顧粥粥還在迂回呢，暫時裝做不聞不問的樣子，非得等著別人請她回去，她才會“考慮”要不要回去這回事。
可她家裏明顯也很要面子，決不肯低頭，就算不堪重負了，也沒有多說一個字。
顧粥粥的樣子看起來也是雲淡風輕的，好像並不在意任何事情一樣。
至少在居澀薇的眼裏是這樣。她喜歡觀察顧粥粥，她越研究顧粥粥越發現，像顧粥粥這樣的女人，越是靠近，反而越琢磨不透了。這無疑給顧粥粥增加了另一種神秘的魅力，居澀薇越深入琢磨，越欲罷不能。
很多類型的戀愛都是越了解越失望，或是越看透，越無趣。
居澀薇覺得自己這次很幸運，因為顧粥粥給她的感覺是前所未有的，越深入去了解，越發現有趣，顧粥粥總是能帶給她新鮮感。盡管她未必需要這樣的東西。可她就是忍不住去觀察顧粥粥，把心思都放在顧粥粥身上，研究她，琢磨她，好奇她，揣測她每一個言外之意。
居澀薇樂此不疲。之前的無聊生活也因為顧粥粥的出現一掃而光。
居澀薇突然把話題拉了回去，說：“你家裏是不是等著你服軟呢。要不，你就回去說幾句好聽的，興許就……”
“算了吧！他們想趕我出來就趕我出來，我要是這麽沒骨氣，回去服了軟，那他們下次是不是就又能趕我出來了，只要他們不滿意我個人的生活作風，我就得永遠被他們拿捏著，我才不要呢。”
“嗯。”居澀薇也點點頭，她覺得顧粥粥說得很有道理，“那你就這麽跟家裏僵著啊。”
“哪有僵著，不是在賭看誰先沈不住氣嗎。反正我不會先低頭的。他們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打理公司的大小事務去，我樂得清閑。”
居澀薇算是很明確的懂了。也不再多問什麽。
她知道顧粥粥有自己的想法跟打算，而且還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那就不必擔心她了。
與其操那份心，還不如把兩人的生活過過好。
她每天都在翻新的菜單，試圖把顧粥粥養胖一點。可她做不到，因為她做的菜，她自己都難以下咽。
無奈之下，她還是偷偷跑去找了朱姨，另外付給朱姨一份工資，讓她每天來家裏三回，做幾頓能吃的飯菜，讓顧粥粥吃得習慣。
日子就這樣平淡地過著，直到夏天了，顧粥粥也沒回過家，除了顧母隔三差五跑來看她幾回之外（還均是在居澀薇不在家的情況下），顧粥粥跟家裏其他人都未主動聯系過。包括顧父，顧少聰。
“去年夏天好熱啊，今年倒還好。是還沒有開始熱嗎？”居澀薇在花園的亭子長椅上躺下了，望著蔚藍的天空，心裏產生了一些懷古之情。
“最炎熱的時候還沒有到來呢，現在才初夏。”顧粥粥不像居澀薇那麽沒樣子，她端正地坐在石凳子上，把顧母帶過來的一些、必須要她本人簽字後，公司才能繼續運轉的文件捧在手裏看著。
如今。她只管這些送到她面前的事情，其餘的事情一概不多問。
她還在跟顧父賭氣，誰也不知道誰先認輸。
居澀薇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顧粥粥瞥了她一眼，將桌子上切好的西瓜拿起一小塊，丟進她嘴裏。
“你哪來那麽多覺啊？晚上也沒見你幹嘛。”
“我每天都在犯困，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所以你為什麽那麽困。”
“生活太幸福了唄，沒啥好擔憂的，人一懶散下來，可不就得犯困嗎。”
顧粥粥把文件一放，說：“你就天天在我旁邊待著，我在哪裏，你就在哪裏。工作也愛做不做了，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也沒這麽懶啊！”
居澀薇從長椅子上豎起來，也說：“你那個煩人的小助理啊，不曉得怎麽弄的，調職調到顧氏娛樂來了，我才該說，我到哪裏，她就到哪裏，我都不想去公司待著了。”
“你又被人纏上了，是不是？”
“很明顯是！”
“要我幫你嗎？”
“你怎麽幫我，再把她調走嗎？”
顧粥粥的眼睛從文件轉到了她臉上，微微笑著說：“沒有那樣的權力了，我做不到。”
居澀薇只好又躺了下去，嘆了口氣說：“那你還說幫我，白期待了。”
“是啊，算了吧。我想過的，總會有人對你前仆後繼，我哪能阻擋啊。我幫得了你一次，那要是出現很多次呢？”
“那你就幫我很多次唄。”
“不！還是得你自覺。”
居澀薇哽住了，這些個事情，要是讓她自己處理的話，她也是二話不說，直接給公司打了電話，說除了工作團隊之外，公司裏的任何人她都不想見到，否則就不履行合同義務了。
她現在只想這樣處理事情，不想對一些陌生人也好言好語地勸說。
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一些突然來臨的，莫名其妙的愛戀。也就是說，愛情這回事，總有人要受傷的，非受傷不可，沒有辦法，無法預防。
就讓那些人享受傷痛吧，這何嘗又不是愛情的另一種形式呢。
“學會心狠了呀！”顧粥粥始終在默默關註著她。
“近墨者黑唄。”居澀薇聳聳肩說。丟開了手機，不想被人打擾了。
這裏就她們兩個人，安靜極了，那份愜意直達心底。
現在是她們最閑暇的時候，從未有任何時候比她們現在更無聊的了。
不管是不是周末，但凡外面有畫展，或者攝影展，她們都會前去觀看。
要是細究起來，這些本都是居澀薇的興趣愛好，可自打顧粥粥閑下來之後，便也跟著居澀薇在整個城市裏游蕩，吸收她的愛好，做了她想做的事情。
顧粥粥偶爾也會思考，居澀薇的那些打發時光的愛好，已經變成了顧粥粥她自己的愛好了。
她以往本就喜歡這些，只是工作纏住了她，她無心在意這些。
現在她等於是重拾了愛好。她發現她自己願意被居澀薇通化，她跟著她走街串巷，幾乎可以說是紆尊降貴般的在巷子口的夜市攤上小坐，吹一吹春天那伴隨著花香的暖風。
卸下工作的重擔後，她便再也不覺得匆忙過。
時間變慢了，但她與居澀薇處於這慢悠悠的時間之中，卻也從未感到過焦灼。
她希望時間可以慢些，再慢些。
她若是願意深入想象一番，說不定她會發覺，即使年紀在慢慢增長，可那也不代表只有工作才能成為她人生的重心。
只要她願意放松下來，這世界上哪裏不是鳥語花香。
可權力與金錢也同樣很重要。
顧粥粥把現下這段，她自認為的，自我放逐的時光定義為戀愛假期。
居澀薇是不曉得顧粥粥什麽時候才會結束這樣的假期，因為她雖然知道主動權都在顧粥粥手裏。什麽時候那邊有人給她低頭了，她隨時會回到忙碌不堪的工作中去。
但現在，顧粥粥整個是屬於她的，她帶她走遍了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就連她小時候曾獨自一人待過的犄角旮旯裏，她也帶她去過了。還給她講述了一連串她自己成長中的故事。
顧粥粥都耐心聽著，小心隱藏著內心那份好奇，不讓驚喜的心情流露出來，只是默默聽著。只是她那藏也藏不住的欣喜眼神偶爾會出賣了她。
每當看到顧粥粥充滿笑意的眼睛，居澀薇腦子裏就會冒出一些新的，未曾講過的故事。也可能是一些司空見慣的小事，而經過她添油加醋的一番贅述，每次都能成功地把顧粥粥逗笑。
不管她說什麽，顧粥粥都會笑的。她現在深知了這一點。她更願意敞開心扉了。
“顧粥粥，我們去聽交響樂吧。”
“是我想聽的那一場嗎？”
“我猜，我們想的是一樣的。”
“嗯，我也覺得。”
“這就是與興趣相投的人談戀愛的感覺嗎？”居澀薇不禁從心底裏雀躍起來，“一切都像是搭配好的，再合適不過了。”
顧粥粥抿唇笑著，走在她前面，慢慢悠悠的，等著她雀躍的心情傳遞到自己這邊。
“我說，顧大小姐，你覺得跟我在一起快樂嗎。”
“快樂。不僅快樂，還很輕松。”
“那，跟工作比起來呢？”居澀薇不甘心地問。
“有這麽類比的嗎？”
“比一下怎麽了，我好心裏有個底啊。你這樣的人，遲早有一天要回到工作崗位上去的。而我這樣的人嘛！顧粥粥，你要知道，我是不願意位於任何事物第二的，尤其是在喜歡的人心裏的地位！”
“那就讓工作位於第二唄，這還不簡單。”顧粥粥說著就拍了拍居澀薇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臉蛋，“你最重要了，行了吧？”
“不行，我是第一，吃飯得排第二，至於工作嘛，管他呢。”居澀薇不服氣地說。
顧粥粥無奈地笑了：“好好好，都聽你的，什麽工作嘛，管他呢。”
“那我們是先去吃飯，還是先去聽交響樂演奏。”
“都聽你的啊，你說呢。”
“我們就快一點吃飯，然後趕去聽現場，這樣就都能趕得上了。”
“如果趕不上會怎樣啊。”顧粥粥之前走在前面，這會兒已經被居澀薇拉拽著到處找飯店了。
居澀薇東張西望的，盡量想找一家顧粥粥能不挑剔的飯店。邊說：“趕不上的話，就會跟你一起錯過一趟聽覺盛宴呀。”
“今天是誰的作品要演奏啊？”
“不知道！”
“那演奏樂團是誰呢？”
“不知道！”
“演奏地點在哪兒，你總知道吧。”
“對，我只知道這個。”
顧粥粥聽到這裏，腦子裏突然很空，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問了些什麽，也不清楚居澀薇在說些什麽。
“所以，你知道什麽。”
“我什麽都不需要知道，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做什麽都可以，做什麽都無所謂。只要是我們兩個一起去做就好了。我就知道這個。”
“你就連是做什麽的具體內容都不清楚，你換個人跟你一起做，會不會效果也一樣啊。”
居澀薇很認真地說：“不一樣的，跟別人在一起，我什麽也做不了，只有跟你，我做什麽都可以。”
“非得是我嗎？”
“當然，非得是你，也只能是你。”
她們一路從小巷子裏穿梭到商業大街，總算找到了一家以往顧粥粥去過的餐廳。居澀薇知道，挑嘴的顧粥粥大概率不會對這裏搖頭。
“在你心裏，我有沒有同樣重要。”停在餐廳門口後，居澀薇才這樣問起。
“什麽？”她們一路飛奔著過來，顧粥粥卻在喘著氣，她邊喘邊問：“你說什麽？”
“不會吧……呃……，也沒什麽。”
顧粥粥看著居澀薇略有失落的表情，這才狡黠一笑，說：“我聽到了！有些人說話那麽快，生怕別人聽清了她的表白似的。”
“那你呢？”居澀薇倔強地問。
“你想知道的話，就自己去琢磨吧~”
“顧粥粥，坦誠一點吧。”
“不。”
“坦誠一點吧，顧粥粥！”居澀薇央求著跟在顧粥粥身後進了餐廳。
顧粥粥已經在老座位上坐定了，服務生在旁邊候著，她邊拿起菜單端詳，邊用她那慢條斯理，又輕輕柔柔的聲音說：“你們這裏的菜色多久沒更新了，不怕客人吃膩啊。”
“恕我冒昧，”服務生說：“吃膩的客人不會來餐廳這樣問的。他們通常不會再來了。”
顧粥粥挑挑眉，隨意點了幾個新鮮菜式，把菜單給了服務生後，便好笑地看著坐在桌子對面，一臉怏怏不樂的居澀薇。
“顧粥粥，你的人生裏，也非我不可，缺我不行了，對不對？”
“這麽久了，你還沒有琢磨明白嗎？”
“自己琢磨的，能跟你本人親口說出來的一樣嗎。”
顧粥粥拿起杯子喝水，並沒有回答她的話。
居澀薇糾纏不休地反覆詢問著同一句話，可顧粥粥總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這可讓本就只是鬧一鬧的居澀薇有些慌了，便突然站起來，雙手因為緊張而撐在了桌子上，她故意俯身湊近到顧粥粥眼前，聲音平穩地說：“不公平啊，你可能並不是非我不可。只是剛好陪你一起瘋的人是我。”
顧粥粥放下杯子，雙手交疊放在桌子上，也湊近了居澀薇幾分，瞇起眼睛說：“沒良心啊，有些人是多沒有安全感，分分鐘都要得到確切的答覆嗎？”
“你會煩我嗎？”
顧粥粥反問：“你會煩我嗎？”
“不會。我只想纏著你。”
“那你就不要問了，以後呢，就纏著我，然後琢磨我，時間會給你答覆的。”
“為什麽。”
居澀薇的這句話之後不再有回應了。顧粥粥只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擡起頭望著她，淺淺地笑著，眼裏充滿了自信。
居澀薇情不自禁地陷入了那雙蘊含深意的眼睛裏，心情平靜無比，再無其它眷顧，她只想永遠守著眼前的人，讓那雙溫柔的眼睛保持笑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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