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

關燈
Chapter4

走近後,我才得以仔細觀賞,一連排的都是兩層的木屋,木頭的紋理勝過任何裝飾,古樸、安寧。

是在這喧囂繁華的都市裏難得的驚鴻一面,可不就是‘世外桃源’嗎,只在一瞬間我就愛上了這裏。

阿婆把我們領進屋,忙著招待我們,林深大手一揮說阿婆別折騰了,他來。

阿婆瞅了他一眼,看著他很熟練的找到茶葉、杯子,各種東西,泡起了茶還能精準的找到招待人的零嘴。

阿婆這才停下忙碌的動作,她手撐著腰想要坐到凳子上,我過去扶著,她朝我笑了笑。

“姑娘別拘束,跟這臭小子一樣,把這當家。”

林深端了杯茶放到阿婆面前,笑道,“阿婆,你這東西放的位置也太固定了,小心哪天被人拿跑了。”

阿婆白了他一眼,“除了你這個小兔崽子還能有誰!”

我在一旁看著他們拌嘴,第一次體會到了溫情這個詞的含義。

喝了茶,我們又聊了會,阿婆說她去做飯,我想著不能白吃人家的啊,我要去幫忙她死活不肯。

讓林深帶我出去逛逛,飯好了再過來。

林深一點沒客氣,拉著我就溜了。

我猶猶豫豫的,覺得不太禮貌,我抿了抿唇,“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要不我還是回去幫忙吧。”

林深停下腳步,“哪有不好,我帶了禮物過來給她看,她肯定高興壞了。”

嗯?禮物?

哪有什麽禮物,我們明明是空手來的。

看出我的疑惑,他笑著看我,“你啊,小禮物。”

“沒發現阿婆見你就跟見了花一樣嗎,唇角都沒放下來過。”

“……”

這人,還真的是,怎麽能皮成這樣。

“我說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啊。”林深故作沈思,突然正經,“嫌過意不去啊?那你一會幫阿婆洗碗不就好了。”

林深使勁抿唇,低頭忍笑,摟著我的肩膀繼續往小道上走。

我想了下,這樣好像也行,總好比什麽都不做強。

於是點了點頭,覺得這方法可行,等走了兩步,旁邊的人身體不受控的微弱顫動。

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林深!

他又誆我,我瞪他一眼,“才不,說了你洗的!”

林深笑憋不住了,他大笑,又逗我,“女朋友,你怎麽這麽容易被忽悠啊。”

我擡手作勢要揍他,他捉住我的手,還是笑個不停,他長嘆口氣,“看來我以後,要把你牢牢拴在身邊。”

“可千萬別被人拐跑,我就沒老婆了。”

誰是他老婆啊。

臭不要臉,我心裏是這麽想的。

嘴角卻不知是不是受了他傳染也不受控的微微上揚。

......

一路上,木屋門前幾乎都掛著染了色的布,上面還帶著圖案,隨風輕輕晃動著,空氣中夾雜一股草藥味,嗯應該是這個味道。

我扭過頭好奇問他,“這麽多的布晾在這是在幹嘛?”

“要賣的嗎?”

林深嗯了聲,他看向那些布料,而後低聲跟我說,“算是紮染手藝。”

“走,帶你去瞧瞧。”說罷,他拉著我尋著聲響走到了一戶人家面前。

不遠處,一位爺爺雙手握著棍子在缸裏攪拌著,發出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

原來剛才走過來聽到的聲音是這個啊。

老爺爺看到了我們,他停下動作先是看了我幾眼,而後和剛才的阿婆如出一轍,“阿深來了啊。”

他又笑著看向我,欣慰道,“帶女朋友來了?”

林深點頭笑著說是,然後給我們介紹彼此,我靦腆拘謹的問好。林深說讓他忙,別管我們,他帶我到處看看。

老爺爺也是笑著應好,讓我們隨便看。

剛在遠處只聽見聲音,湊近了才看清缸裏是墨藍色的水。

林深給我小聲說道,“這是在打藍。”

“嗯?”打藍?我以前沒聽過,於是感到很好奇。

他拉著我走到另一邊的缸裏,裏面一個大石塊壓著一堆綠草。

“猜猜這是什麽?”他指著那綠色的東西問我。

我不知道。

他似乎是知道我的回答,而後道,“板藍根。”

板藍根?

“是我們喝的那個袋裝沖劑?”我疑惑問出,有些震驚不相信。

我怎麽有種村裏姑娘進城的感覺,什麽都不知道,還好奇。

他不置可否,給我大概講了下,“這是草本染,把板藍根浸泡出色而後加生石灰水,然後就是剛才陳爺爺的那步,打藍。在經過幾道工序,就能把做好形狀的布放進去染色。”

林深指了指欄桿上掛著的有著圖案的藍色布料,“成果就是這樣的。”

我松開他的手,跑到晾曬的布料面前仔細觀摩研究。

圖案精巧細致,可見是需要耗費很大功夫和心力的,我好奇的的張望。

林深問我要試試嗎,我手癢癢還真想試,老爺爺聽到後笑著把工具都拿出來,指著林深說,“這小子都會,讓他教你。我可不當電燈泡。”

林深笑笑說好讓他忙,我往他背後躲了躲,有些不好意思。

......

回阿婆家的路上,我的心情明顯的高興起來,拉著他蹦蹦跳跳的,問東問西,他耐心地一一給我講。

阿婆站在門口看我們回來了,招著手說回來的正好,飯做好了。

我站在遠處,看著眼前的這樣一幅場景,就像是電視裏會出現的情節。

......

一頓飯吃的我撐得不行,阿婆的熱情我無法抵擋,一整個葛優癱,林深笑得不行,還不幫我在一旁起哄作妖。

算他還有點良心,最後幫我解決掉了剩下的一點。

吃完飯後,林深去了廚房洗碗,我準備去幫忙,阿婆把我拉到了堂屋坐著,讓我別管。

阿婆端了一個瓜果盤,我們兩人嗑起了瓜子。想到今天路上看到的,我問,“阿婆,您是做什麽的啊?”

阿婆笑了笑,“我啊,就幫著捆紮,我沒什麽用啊。”

說完阿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有些傷感,完了,我好像說錯話了。

“不是,我覺得很厲害,你們都很厲害。”我連忙搖頭緊張又認真,“真的!”

阿婆牽起我的手拍了拍,安慰我沒事,她說只是想起了些往事。

她突然看了眼廚房裏的人,而後感慨說,“多虧了阿深,這裏是他一把手發展起來的,我們藜南巷啊住的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人,靠著老手藝過活。”

她嘆了口氣,“時代發展太快了,把我們都落下了,這些手藝漸漸銷聲匿跡。”

說到這,阿婆手指著林深,“是他,一手扶植起來的,他說他有辦法讓我們相信他。”

“都走投無路了還談什麽相信不相信,”阿婆笑了下,“沒想到還真讓他弄成了。”

“不容易啊,不容易。”

我聞聲頓了頓,思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有些沈默。

我回頭看他,房間的燈光照在他身上,棱角分明的顎線面頰變得柔和起來。

......

面前這個人是站在光亮裏,我費勁全力才勉強有幸窺探一角。

僅僅這一角也足以讓我沸騰。



回去的時候,太陽正在向西邊沈落。

走的時候,阿婆準備了好些東西讓我帶上,太不好意思了,我看向林深手裏提著的東西說,“剛不應該拿的,空手來滿手走,太不好了!”

林深搖了搖頭,說沒事,“不拿,阿婆不高興。”

我哦了一聲,也是,我對他說下次來記得提醒我給阿婆買東西來,他應好。

這次才是走的正常路,想到剛來把我嚇得魂都沒了我就來氣,又把他胖揍一頓,他笑著求饒。

出了巷口,我看到了牌匾——藜南巷。

昏黃的日光照在路上暖暖的,想起阿婆說的,我問他為什麽做這些,阿婆說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她們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呢。

他笑了笑擺手,“可別聽阿婆說的,我沒那麽高大上,我只是在做自己認為有意義的事。”

有意義的事。什麽是有意義的事啊。

我很疑惑,只見他看向巷口旁香樟樹下喵喵直叫,渾身臟兮兮的流浪貓。

叫的很淒慘,聽的讓人很不忍心。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顯然也瞧見了。我眨了下眼睛,無動於衷只是默默地冷漠旁觀。

突然,他拽著我跑到了香樟樹下,讓我在這等他,他很快回來。

我誒了一聲,他人已經跑好遠了。我只能在這裏等他,和這只貓面面相覷。

我仿佛能夠透過它的眼睛看破一切,好可憐哦,沒有父母要的小可憐。

和我一樣呢。

沒一小會,林深就回來了,手裏多了幾根火腿。小貓吃得特別急狼吞虎咽的,看來是餓壞了,我們倆就在這無聊的看貓吃食。

貓吃完了,雙腿撒歡地來回跑著圍著他轉。

他笑了,回答了我剛才的困惑,他朝歡快的小貓擡了下下巴對我說,“喏,這就是有意義的事。”

不做好不做壞,就做有意義的事。

原來不是無聊的事是有意義的事啊。

我默了默,良久之後,對著他特別正式的說,“林深,我記住了。”

要做有意義的事。

......

他把我送回宿舍已經是晚上了,宿舍樓底還有情侶旖旎悱惻,悄悄耳語。

我視線往旁一瞥,右後方有一對正親的火熱,激烈得不行,絲毫不顧旁人死活啊。

我尷尬的摸了摸鼻尖。

他笑了一下,拉著我的兩只無處安放的手,隨後彎下了腰一點一點湊近。

我不自覺的微微揚起脖子默默閉上眼睛。唇瓣溫軟,親吻持續磨合漸達高峰。

盡管不是第一次和他接吻了,但還是忍不住心潮澎湃,心跳不受控加速。

在他想要更近一步時,突然一道聲音洪如鐘的在宿舍門口喊著。

“誒,女同學們膩歪了吖,趕緊回宿舍要鎖門啦!”宿管阿姨大聲喊道。

我被嚇一跳猛地後退,林深也被搞懵了,我抿了下嘴,旁邊那對旁邊那位女生的男朋友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頭的已然離開。

我輕咳了兩下,“那、那你快回去吧,我也上、上去了。”

林深動了一下捏了捏我的指尖倒是還沒走。

我會錯了意,盡管羞紅了臉,還是踮起腳尖捧住他的面頰,輕而快,小雞啄米般親了一口,最後臉頰發燙的逃荒似的跑了。

......

林深望著害羞跑了的女朋友,低頭看了眼手上阿婆送的東西,抿唇笑了下。

還是找機會再給吧,要不然女朋友羞的怕是得挖地洞了。

......

心臟還撲通撲通的沒恢覆正常,宿舍大門後的許晴一下跳出來,又把我嚇得夠嗆。

許晴看著我兩手空空,眉毛一橫,“陳鹿鹿,我禮物呢?!”

我一楞,條地反應了過來,原來剛才不是叫我親他,而是禮物忘拿了啊。

呃......

尷尬的我腳趾扣地,而後又想算了,反正在林深那我也不是第一次社死了,習慣就好習慣就好,我這樣試圖安慰自己。

我還在想怎麽和許晴解釋,她忽地嘿嘿一笑,面上寫滿了不懷好意這幾個大字。

她挽著我的胳膊湊近,“林學長,好親嗎?”

我:“……”

救大命!

她說她一下來就看到我和林深了,這意思就是看了全過程。

我整個人都麻了,清了清嗓子讓她正經點,她憋著笑看著我緋紅的臉。

突然轉移了話題,柔聲說道,“哎,真好!”

“好什麽?”我問。

她搖了搖頭,似有所思後才說,“你啊,變了,和以前不一樣了。”

“剛開學認識的時候總覺得你這人冷冰冰的,不止是對人這樣,對其他的事也是,”她歪著頭想了下,“怎麽說,就是感覺你對這個世上沒什麽留戀的,凡事都淡然,沒有牽掛就像快要斷繩的風箏隨時都能飛走一樣。”

我挑了下眉,沒有說話,沒有否認沒有辯駁。

而是問,“那現在呢?”

“現在啊,有活氣了。”說著她還爽朗拍了下我的肩膀,她又調皮一笑,“看來愛贏萬難啊。”

可以暖化一切。

我低頭笑了下,是啊,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

他教會我愛。

讓我有勇氣在這紛紛擾擾的人世間去摸索去感受我從未體會過的片刻溫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