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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結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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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寧殿中, 數位官家女眷今晨被禁中宦官以皇後冊立,去朝拜皇後的名義帶入內廷。

前朝早早定下了新帝為紀王時的原配也就是孫妃為後。

只是由於前朝戰亂後宮更是吃緊,便是連帝王登基大典也是倉促而行, 這孫皇後一直虛有其名,沒受過百官命婦朝拜。

如今這日, 眾命婦心中雖遲疑, 卻也不敢耽擱。

只是自卯時至如今午時,足足過去半日功夫, 莫說是皇後,便是該有的禮官, 典儀, 眾人未見一個。

在此等候久久未見其他人,反倒是早過了用膳時辰, 女眷們不免心中生疑。

眾人意識到不妙, 尋著法子想出宮, 皆是被宮人攔住。

“如今前朝亂的緊,陛下皇後只怕是耽擱了沒空來,諸位在這處殿內便安分些。”宦官皮笑肉不笑的勸阻道。

不一會兒,殿外竟送來了一群衣衫襤褸的婦人。

一個個蓬頭垢面,雙眸空洞凹陷, 只能從較為白皙的皮膚和勉強能辨認出原貌的綾羅衣料上辨認出, 這群女眷的貴人身份。

“你.....你們這是.......”

方才還叫囂著要出宮的女眷們如今見此,頓時瑟瑟發抖鴉雀無聲。

“你是......肅王妃?”

一群女眷中有以往便與之交好之人, 險險辨認出來, 這不就是先前幾月就被請入宮的肅王府女眷?

誰曾想到, 以往高貴的王妃側妃, 便是貴族高門中也備受追捧的女子, 一夕之間竟淪落到如此地步......

使她們如此的,除了當今新帝還能有誰?

女眷們面色慘白,渾身顫抖不已,絕望與恐懼一陣陣席卷而來。

偏偏那宦官仍自顧自的笑言:“這等犯婦之夫、之子是為朝廷逆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陛下仁慈仍留她們性命,只叫她們勸說逆賊投降,只不過可惜前朝逆臣不聽勸.......”

“逆臣賊子?!你們才是逆臣賊子!好個天子!還不知是如何得來的天下!也敢自詡為正統!”曾今的肅王妃飽受折磨,早沒了先前那種雍容華貴的面容,她方才被送去陣前走過一遭,自然是勸不得肅王半點回心轉意。

別會是肅王,便是她的親父親兄,都是鐵了心搭上她這個女兒的性命也要隨著肅王謀反,對她也是沒絲毫手下留情。

原先肅王妃日日提心吊膽夜不能寐,唯恐死亡降臨,可真的到了這一日,被所有人拋棄,她反倒是不怕了。

再沒有半分害怕。

原先怕的是她的孩子,小小年紀......可如今她孩子也去去,她不過孤身一人罷了,還有何可怕。

與其這般忍辱茍活,還不如早些死了去,肅王妃一口濃痰勁直吐向那宦官面上,瘋癲一般哈哈大笑,“呸!一閹人爾!也敢狗仗人勢!不過你的主人自身難保,我倒要瞧瞧你還能活幾日,哈哈哈哈——”

宦官得了天子親口吩咐,自然有恃無恐,聽著這等惡婦之言,未曾半分手下留情,當即反手一掌將肅王妃框至於地。

“王妃娘娘可別急著尋死,等會兒你丈夫若是攻城,咱家可只能將您脫光了身子吊去城墻上,叫逆臣賊子們看清楚,嘖嘖嘖,他們的主母一身如何細皮嫩肉,如何服伺承歡在一群軍營粗人身下的。”

孫三從後殿知曉消息,一路跑的雙膝發軟,想法子逃脫殿內守衛趕了過來。

“你們這等閹人!還不快住手!”

見到曾經高傲的妯娌世家貴女如今瘋癲一般,坐在地上又是哭又是笑,這一幕於孫三來說實在有心無力。

看到曾經的肅王妃,孫三就如同看到了之後的自己。

元熙與那賤人合謀,以她的名義將一群無辜女眷騙入後宮,想以這群女眷為餌,便以為能進可攻退可守,叫那群搖擺不定的世家,府兵紛紛只得支持他不成?

瘋了......

元熙瘋了。

所有人都——瘋了——

可她一無名無權的假皇後,又能如何?

太監不僅不怕孫皇後的怒斥,反倒笑道:“呦,孫娘娘您不是被陛下下令禁足了?莫不是又違抗聖令了不成?來人啊,還楞著做什麽?將娘娘擡回她殿內帶著,可別再叫她跑出來——”

孫三自知來不及,以往貪生怕死如今也不知哪兒來的勇氣,冷聲沖著女眷吼道:“你們快出宮!兵馬都去守城門了,宮裏如今沒剩下多少兵馬,全是一群助紂為虐的閹人!元熙早已經瘋了!他已經殺瘋了!你們切莫留在此處被他哄騙,留在這裏沒有好下場的!”

“孫瑤,你又說什麽胡話?”孫三話音未落,身後傳來元熙那格外陰冷低啞,猶如毒蛇吐信的嗓音。

叫孫三不由得渾身一顫。

元熙一身明黃龍袍似是才下了朝,正頗為恭謹的送著晉陵長公主緩緩走入。

他以往儒雅的面容早已消失不見,一雙眸凹陷的厲害,看人時陰惻惻的,竟與梁帝在世時如出一轍。

聽孫三這拆臺的話元熙也不動怒,只是沖著周圍內宦低笑,“還楞著做什麽,將皇後請回她殿裏去。”

“皇後是瘋魔了,諸位可切莫往心裏去。請你們入宮來,不過是想請諸位多為規勸你們府君,該以何態度對待新君主。”元熙擡起眼,眸底隱隱泛著血紅,望著身側一群嚇得瑟瑟發抖的女眷。

眾女眷經由孫三那般提醒,如今早已是心知肚明。

自從動亂始,誰都知新帝這個位置搖搖欲墜,朝中那些老狐貍自然少有真心擁護他之人,更有觀望派只想著渾水摸魚,誰當皇帝就靠著誰,等肅王殺破上京他們也是如此。

如今新君只怕是要以她們為餌逼迫她們的丈夫兒子做出擁護新君的態度。若是在肅王與新君對峙期間若是襄助了元熙,日後只能一條路走到底。

晉陵長公主,不,如今該是大長公主,容貌較之先前絲毫未改,只是一身冷意更重。她一襲素衣,寶髻之上未曾佩戴珠釵,在這處披金戴銀珠圍翠繞的貴族女眷中顯得格格不入。

可便如此諷刺,這般的她仍是無人敢輕視。

宮中近日人心惶惶,便是殿內也少有宮人伺候,蠟燭燃徹未曾續上,一室陰暗交疊,叫所有人面上都滲著淒涼。

晉陵長公主步伐沈靜,身後交錯的光影投在殿前勾勒著寶相花紋精秀地毯上。

她見到這一出鬧劇,緩緩側眸看向她身側的這位天子,也是她的嫡親侄子。

“怎麽,叫本宮來,是想連本宮也要一同囚禁不成?”晉陵語氣平淡,就好像是閑暇時與不聽話的子侄話家常一般。

元熙一聽這話,倒是一改方才狠厲,著急笑起:“姑母何出此言,如今上京除了宮中處處皆是危險,朕也是為護她們安全才將她們接入宮中好生看護。只要她們忠心於朕,替朕規勸前朝那群賊子,朕自然不會做一個暴戾之君,朕可是明君!”

元熙見到殿中女眷中被拖曳而出的肅王府女眷,皆是衣不蔽體之姿,不免眉頭微皺。

晉陵長公主也是瞧見了肅王妃,說來還是她侄兒媳婦,方才更是遠遠便聽見那內監口出惡言。

晉陵嘆息一聲,低聲相勸:“陛下既已是君王,便該拿出君王的寬宏來。她是你皇嫂,更是你的臣民,便是再有深仇大恨賜死便是。高堂廣殿之上如此折辱一介婦人成何體統,傳出去豈不有損陛下龍威?”

元熙不以為意,似笑非笑道:“不過逆臣賊子之妻,如何還能以叔嫂相稱?逆臣賊子形同牲畜,自然無需顧忌。”

“你如此沖著手無寸鐵的女眷與前朝廢帝又有何異?”如今敢如此同元熙說話的,只怕只有晉陵一人了。

元熙再是好脾氣聽晉陵拿自己與那前朝廢帝想比,不由面色微沈。

卻見長樂公太夫人聽聞晉陵長公主這句話後,攜著府上女郎紛紛下跪,沖著晉陵,也沖著天子。

“陛下,臣婦自知罪孽深重,愧對朝廷,唯求一死。奈何齊玄素謀逆,府中幾位女眷多年與他從無交流,實屬無辜......”

長樂公太夫人雖聽著輩分高,其實著實年輕的很,雖是太夫人,滿打滿算也不過三十出頭。

奈何齊玄素同她成婚沒幾年便出家而去,她多年來獨守上京與守寡無異,平素更是鮮少出門,以一己之力撫養府上一眾子女,這些年早已是死氣沈沈的模樣。

如今丈夫與兒子謀逆,一聲不吭的跑了,災難卻只能叫她們這等女眷承受......

怎料長樂公太夫人竟也不知如何刺到了元熙,元熙連連冷笑,“如今請死,當初作何去?你身為皇族宗室女,丈夫逆謀造反多年,齊鏡斂千裏出逃,你為人妻母焉能半點不知情?!為何不早奏?”

長樂公太夫人自知無力辯解,不由眸中落淚,重重叩首。

“好啊,既是你求死,那朕便成全你。來人啊,賜元氏三尺白綾叫她一個好死——”

“元熙!”晉陵長公主也不知是被什麽觸動了心神,素來面容冷靜冰涼猶如玉雕一般的人,如今竟是難得的激動,雙眸微顫。

直呼帝王名諱,是為大不敬,殿內諸位都不由得屏氣凝神朝著晉陵長公主看來。

元熙蹙眉,聲音陰沈,顯然不愈。

“皇姑?”

長樂公太夫人不欲見晉陵長公主因為自己受牽連,忙道:“還請公主無需為妾多言,臣婦甘願陛下賜死。”

能活著誰也不願意死,可她是真怕了。眼瞧當今瘋癲模樣,只怕肅王妃的下場便是她們的下場,如此還不如早早死了算了......

晉陵長公主怒極反笑,朝著長樂公太夫人:“嗬嗬嗬嗬......真是可笑至極,這天下誰都該死!也不是你!”

她直指當今:“真不愧為皇兄的兒子,簡直是一脈相承的牲畜不如!”

元熙身側太監連忙呵斥:“大長公主休得放肆!”

晉陵只充耳未聞,她冷笑道:“天策三年,長樂公世子夫人亡故,皇兄親自賜婚慶寧郡王女孫嫁給長樂公為續弦,元氏......可是?”

長樂公太夫人止住了面上悲哀,似乎是想到年輕時候的自己,她竟也漸漸笑起。

“妾那年年方十五,本來已經定親給了母家表哥,奈何忽聞長樂公世子夫人難產而逝,齊氏朝中勢大,先帝不欲世子再度聯姻世家,便命妾與母家表哥退婚,當月賜婚給了長樂公世子。”

“先帝命妾嫁給世子,暗察世子、齊氏上下動向朝宮中匯報,妾一直謹小甚微,夙夜從不敢忘。奈何齊玄素早有發覺,從不與妾交心,府上一切事物也容不得妾插手分毫,甚至早早離府修道而去——”

在場女眷中多有宗室女,宗室出女,都不由得聞之落淚。

誰還不是這般......

她們生來便是棋子,無論是一門心思護著母族,還是後來有了自己的子女漸漸向著夫家——無論如何,兩邊都不會有人真心信她們,兩邊都會設防她們。

夫家落魄時,她們便要被全家人記恨,榮華富貴時,她們更要遭殃——

可她們未曾想到,夫家謀逆,她們這群皇族親自送出去的棋子,竟也要受到遷怒。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當著眾人之面,皇室陳年老底被掀開,元熙面色難看,怒聲道:“陳年舊事事無需多提,你是宗室女,受皇室供養,拱衛朝廷莫不是你當做的?”

晉陵長公主聽聞元熙此言,心中對著王朝的眷念親情瞬間涼透下來。

她冷清了半輩子的人,竟不由地倉皇落淚,喃喃自語:“是我該做的......可侄兒啊,這些年姑母們戰戰兢兢,替皇室在各處埋伏眼線,甚至為了朝廷不惜與丈夫、兒子相鬥,最終得來了什麽?”

她其實早就悔了。

早知如此,當年她嫁給郗崇時,就該一心一意幫著郗崇,也不至於將膝下唯一的兒子送走,與丈夫離心。

什麽丈夫與父兄,本質的區別該是兒子與侄子。

這麽簡單的道理,她卻用來三十多年才看透......

“我當年就該信郗崇的話,憑著女子聯姻撐著的大梁早該完了......主君無能!世家又是狼子野心!我真是悔吶......悔我這些年愚笨如豬,一門心思向著皇室,真心以為只要有皇室一日在,我們的尊榮便能得以維系......如今回頭再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元熙不欲再聽,他聲嘶力竭的嘶吼,“住口!住口!”

“一個個皆是狼子野心!你當真向著朝廷?你兒子更是逆臣賊子!頭一號的逆臣賊子!”

“借口平叛待在江夏,早背地裏與齊氏勾結,齊玄素替他打掩護!叫所有人都以為他被困在江夏!他早背地裏朝涼州調兵!十萬的兵!十萬的兵!”

“郗珣他想做什麽!他想要翻了朕大梁的江山社稷!”元熙眸光赤紅,想起那叫他渾身顫抖的消息,只覺頭痛欲裂。

他緊緊盯著晉陵長公主,終究是不敢動她,只能忍著氣:“來人!將大長公主送去永樂宮看守,不準她踏出一步!”

......

連空春雪,天際清明如洗。

朱紅窗欞吹入絲絲寒風,琉璃瓦上覆蓋著斑駁積雪,一眼望去一片朦朧。

常令婉攏起肩頭厚厚的狐裘大衣,將止不住的心亂如麻摒棄,她見到那張熟悉的面容,不由得朝著李氏輕言淺笑。

說來她二人母女一別,至今足足一年也餘。她本以為能見到李氏驚愕,甚至悔不當初的眼神,只可惜她終究又是失望了。

李氏穿著一身外命婦的素色絳紫直裾袍服,裙襦半袖,多年來的世家教養使得她總是從容自若,不卑不亢。見到這位早被逐出家門的逆女,也未見片刻失神之態。

她仿佛早已知曉,眸光平靜如水面一般。

這般倒是惹得常令婉心中發緊,她連聲笑道:“請母親幾次都不見母親來,如今這日可算是請來了。”

李氏自被請入此處宮殿,便極少出言,如今也是表情淡漠,和聲道:“臣婦為拜見孫後而來,不知怎的竟被宮人帶來此處。”

常令婉不欲聽孫後這個叫她心中惱恨的稱呼,她挑眉細笑,以一副勝利者高高在上的姿容,微微揚起下巴,笑看端坐她下首的李氏。

“母親再見女兒竟是不覺訝然?心中是否有疑惑為何女兒會成為當今的妃嬪?”

李氏與常令婉描畫精致的眉目對上,她仍從容道:“娘娘之名傳遍上京,臣婦亦略有耳聞。”

常令婉聞言不由得猶如少女時一般羞澀的紅著面頰,“哦?都傳的什麽?”

她想聽李氏細說,可李氏只含糊不語。

李氏越是這般常令婉就越是感興趣,她一直追問之下,李氏便只好道:“世人皆知陛下有一寵妃。”

實則朝臣罵寵妾滅妻,常岱得知常令婉的消息,氣的險些中風而去。

常令婉像是聽不懂一般,毫不掩飾的歡愉,她追問道:“阿娘如今還生我氣不成?”

李氏眉眼不變,修養使她並不與一個即將臨盆的婦人吵鬧,她只緩緩直言:“不知娘娘這日來尋臣婦究竟是何意?若是為了控住前朝只怕是白來一遭,如今逆軍圍堵上京,常岱一個戶部尚書沒什麽兵權,幫不了你什麽。”

常令婉面色微沈,“母親為何如此想女兒?宮外混亂,女兒這兩日就將臨產,總是擔憂母親安慰。央求陛下許久,陛下才準母親入宮陪著女兒,這是女兒第一次生產,總是心中害怕.......”

“娘娘既然無事,那臣婦便先行告退。”

常令婉終是忍不住,譏笑道:“常府真要與本宮老死不相往來不成?若是日後太子誕生於本宮腹中——”

李氏擡眼凝視著她,將她僅有的優越感打破,“此事娘娘該找常岱,他若想認回你,我絕無二話。”

常令婉徹底冷下面容,她不由得的直起身子,半是勸說半是威脅道:“陛下他早已登基,皇位動搖不得。女兒知曉常府有許多府兵,便是阿兄也曾在禁中領著職,自然有人脈。如今女兒即將誕下皇子,您若是能勸動父親勸動阿兄出私兵相處一番,常府此時若能全力相助陛下,憑著女兒如今的地位和陛下親口允諾,日後父親必然是國丈,阿兄便是國舅。還有哪位命婦的身份能越得過您?”

“便是六妹妹,您可是怕女兒日後不會善待她?你大可放心,本宮保證日後不會與她一般計較。”

李氏打斷她的話,淡淡起身:“臣婦今日入宮是來拜見孫皇後的,既然不見孫皇後,臣婦便先行告退——”

她卻是來不及走,便被常令婉左右宮人攔下。

李氏半點不慌,見狀倒是諷刺笑起:“娘娘如今是不打算放臣婦出宮?”

常令婉很是失望的搖頭,眸中氤氳著厲色:“你若是答應我的話,我自會放你。可你若是執意不聽勸......”

幾乎是隨著常令婉話音落下,一個身量瘦小的小黃門跌跌撞撞的身影闖入大殿。

“北邊城門被叛軍攻破了!已經一路打進來了!”

他尖利的嗓音欲將穿破雲霄,叫所有人面色慘敗。

北門外駐紮三千龍驤衛,外側則是號稱數萬大軍的肅王黨羽,如今他們兵分兩路進攻,若是攻破了城,只怕不到兩個時辰就該進攻到皇城裏來了。

皆是皇城被圍,想跑可是難於登天。

“娘娘!陛下吩咐快些收拾行囊,往宮外暫時躲避!再不走可來不及了!”

常令婉表情猛地一僵,她面色發白,神情變得慌張,李氏卻已打算趁著此時退出去。

“來人啊!給本宮抓住她!”

常令婉許是情緒太過激動,只覺肚子抽疼的厲害,她咬緊牙關此時仍不肯放過李氏,朝著宮人道:“她是燕王岳母!常尚書之妻!便是逃出宮也要將她一同帶著!”

雖李氏早已知曉常令婉此人人心險惡,奈何從未料到她竟能做到如此。

想來竟與她做過十幾年母女,李氏後背發涼。

隨著常令婉一聲令下,她殿中的宮娥們便紛紛朝著李氏走來。

“夫人,隨我們娘娘一同出宮吧。”

“你們!”

李氏雙肩被禁錮起來,動彈不得,忽的殿外人影閃動。

陸芳攜著幾名暗衛從殿外湧入,她腰間抽出軟劍,一指來寬的軟劍在其手中猶如銀蛇一般。

只見銀蛇閃動,一劍迅雷之勢拂過宮娥脖頸。

陸芳劍法奇快,下手狠辣,犯來她手下絕不留情,皆是一劍封喉。

須臾間,來捉李氏的宮娥甚至來不及以李氏為人質便倒地咽氣身亡。

“啊!殺人了!”

“來人啊!將歹徒拿下!護著娘娘!”

一群宮娥內宦何曾見過如此血腥場面?奈何光是吼著聲音大,卻是無人敢上前。

只因聽見殿外傳來一下下沈重的撞擊聲。

砰砰砰——

似是攻城弩撞擊宮門之音。

宮人們在殿外驚惶萬狀痛哭連連,頓時自顧不暇紛紛哭喪著逃竄。

常令婉身邊伺候的宮娥們也一下子慌了神,皇宮連禁衛都調走了,若是攻進來誰能守著?

莫不是叫她們上不成?

頓時四處大亂,宮娥們亂成一團只想著逃跑,逃出宮外去。

跑去殿外,殿外更是亂成一團。

禁庭中有一萬有餘的宮人,如今都覺得禁庭將被攻破,一個個壯著膽子搶起了宮中金銀細軟打算趁機逃命,發一筆橫財。

李氏面容煌煌,被方才陸芳那兩劍鮮血淋了一臉,如今縱使逃出殿外仍覺雙膝發軟,幸虧得陸芳一路攙扶。

陸芳護著李氏後撤,避開人群往西宮仁壽宮方向一路撤去,李氏恍然道:“你是......”

陸芳道:“臣乃燕王死士,先前在太後宮中任職,奉命護夫人安全。上京如今危矣,還請夫人隨臣速速撤離。”

饒是李氏不懂朝廷之事,如今一聽到燕王這個名字,心中頓時安穩許多,她思及遠在朔州的女兒,紅著眼道:“殿下平安否?”

陸芳道:“殿下一切平安,上京戰亂,臣送您與女眷集合,仁壽宮那處有暗道,先出京尋處妥善之處。”

另一邊的常令婉好不容易坐上出宮逃難的馬車,只覺腹中疼的厲害,偏偏元熙如今也不知再何處。

身邊往日的那幾個大宮女如今危急關頭早不知跑去了何處,只怕都想著趁機偷些金銀細軟,她身邊如今只剩下一個春鴛仍對她不離不棄。

常令婉如今顧不得,只能抱著春鴛無助的哭:“本宮好像、好像發動了,救救本宮!”

春鴛一驚,“如今可不能生啊,娘娘,這處都是太監和侍衛,您總不能中途生下來,叫男人看了去。”

生孩子這等事哪裏是說憋著就能憋著的,常令婉素來嬌生慣養如今已經被折磨的幾近暈厥,滿頭的汗水,只能去求春鴛,“怎麽辦?你替本宮尋個穩婆來,快些去......”

.....

京郊——

蒼穹澄碧,萬裏無雲。

嚴冬日輝傾瀉而下。

萬丈高空中一聲淒厲隼鳴,一只展翅欲有丈寬的玉爪飛龍疾馳而過。

玄黑羽翼之下,是烏鴉鴉一望無垠的一群銀甲騎兵,□□寶馬鐵蹄錚錚,金革聲動轟轟如雷鳴。

騎衛以雷霆之勢,帶著撕碎一切的攻勢朝著被諸多勢力突破的上京席卷而來。

為首將領身姿高大挺拔,一身甲胄巍峨之姿端坐馬上。

恍如天神臨世的俊美面容隱於兜鍪面罩之下,唯露一雙深邃如瀾海的眼眸。

郗珣靜靜睥睨著一群逆軍入侵的痕跡。

京畿之處,滿是對峙過後的腥風血雨。

他憶起年幼時老師問他,溫和的皇帝一定是好皇帝麽?

武帝親征討伐前陳,震懾諸侯收回皇權,功績卓越,奈何常年征戰使民不聊生,國庫空虛,使得西羌趁虛而入,為基業埋下致死隱患。

英宗謙和有禮,親和待人,減輕賦稅,重振國政,奈何太過仁慈,以至權柄旁落,宦官為政。

光宗貪戀女色,鋪張浪費,生性殘暴喜屠殺大臣,奈何他在位期間確實大梁國庫豐盛,百姓賦稅最輕的朝代.......

這君王如何,從不能憑史書只字片語評判,可這王朝腐敗,世家如同水蛭附著其上吸著黎民百姓的血。

這般的王朝,註定出不了一個好皇帝。

一切都得從頭開始。

拖得越久,越是叫百姓飽受煎熬,淒風苦雨——

肅王、魯王、信侯,逆臣竟湊得如此齊全。

“涼州衛,兩翼騎兵分四路將所有城門守死,參與謀逆者就地格殺——”

作者有話說:

郗珣答應老婆半年的,如今超時了他心態被徹底拖崩了哈哈哈。

關於常令婉的孩子,是給春鴛趁亂掉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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