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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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壽宮。

太後宮中宮人皆是弓著身子, 瓏月被迎入門時,規規矩矩給太後請了安。

一月不見,太後清減了些許, 許是病尚未好全,又許是老者生病本就比旁人多了幾番風險。

太後宮中比旁處宮殿寬闊許多, 除了子孫晚輩來的太多, 其餘時候老奶奶極少往正殿坐著,多是在東廂房暖閣內寢居起臥。

這日太後不見從前華麗, 釵環皆已取下,一頭白發戴著帶著素色抹額, 身上搭著軟衾, 虛靠在寶榻邊。

瓏月先去給她福禮請安,擔憂起太後的身子狀況, 太後只道是:“無礙, 上了年紀身子總不如你們這群年輕人康健。”

太後反倒是擔憂起晉陵長公主來, 問瓏月:“你母親身子究竟是如何了?聽說是與你兄長起了口角?”

晉陵長公主自然不敢將事到處宣揚,奈何總少不了一番哭訴怒罵,郗珣如此自然的就背上了這口黑鍋。

瓏月不明所以,她答說:“我不知曉,難不成是因為教養嬤嬤的事, 我沒學好規矩, 叫公主生氣了......”

太後安慰她道:“定是不關你的事。晉陵的脾性哀家難不成不清楚?不過是幾個婢子的事,便是打殺了, 她也不會大動肝火。你兄長與你母親這二人這些年究竟是怎麽處的呀!好好地母子, 如今這般倒是叫老身看著都不安心!”

瓏月聽著, 只覺得太後今日的話格外多, 嘮嘮叨叨的, 以往雖也話多,可少有同她一個晚輩聊這些的時候。

瓏月仔細回想,她一個小孩兒如何會知曉其中內情?只猜測說:“母親與兄長關系挺好的,從來沒吵過架,母親也沒像一般的母親打兄長的,許是母親信神佛,兄長聞不慣那些香味。”

太後嘆了口氣,不想與這孩子談論這些話,只語重心長道:“哀家管不得太長遠,眼看也快要入土的人了,她們這般哀家看著心裏也難受,日後你便多替這對母子間轉圜啊。”

瓏月不知道要怎麽轉圜,兄長都不讓她去母親院子裏,可是瓏月從來不會拒絕一個老人的請求。

瓏月點頭答應。

太後見此,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不多時便有黃門過來通報,說是麗妃娘娘帶著侄女兒過來看望太後。

麗妃身懷有孕,便也沒去參與宮宴。

太後不喜歡麗妃這個狐媚子,叫她兒子折騰虧了身子。奈何對她肚子裏這個還沒出世的孫子卻是極喜愛的,一聽當即怕她累著身子,便叫她進來。

不一會兒瓏月便瞧見殿門前一位宮裝美婦,攙扶著一個小姑娘的手入內。

齊後與陸貴妃瓏月見過,齊後莊重古板嚴肅瓏月私心並不喜歡,反倒是陸貴妃為人謙遜溫和,對待宮人也柔善,並不像前朝所說的那般,與她父親陸相爺壟斷朝綱,任人唯親,是個妖妃。

而如今,還是瓏月頭一次見這位以美貌著稱的麗妃娘娘。

懷有身孕的麗妃腰肢粗了許多,身子也笨重幾分,總不如以往纖細柔弱,便是面龐只怕也豐盈了許多。可那張嫵媚豐盈的面龐,一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櫻唇是嬌艷豐滿的瑰紅,便可窺見這位麗妃娘娘曾經的風姿。

宮中女子懷孕了往往不會立馬報出來,都是藏著掖著,等到胎坐住了甚至有些值到六七個月才敢往外說。

這位麗妃娘娘顯然便是後者。

明明前幾個月眾人才聽說她懷孕一事,此時瓏月瞧著麗妃腰腹見挺著的圓鼓鼓的大肚子,走起路來都要人攙著慢慢的走。

瓏月不由得有幾分好奇,多看了兩眼麗妃的肚子。

夏末正是熱的厲害,麗妃不過才在殿外等候了一會兒,額上皆是熱汗。宮人們只得在一旁不停地幫她擦拭汗水。

“妾給太後請安。”麗妃欲跪,太後殿內的宮人連忙攔住她。

“你如今身子重,行禮便免了。”太後對著麗妃,顯而易見的語氣不善。

“來人啊,給麗妃賜座。”

麗妃憑著自己得寵往日再後宮妃嬪中倒是有幾分高傲,奈何對著太後可萬萬不敢使小性子,謹慎乖覺的很。

她今日來不為了旁的是,將身邊的侄女推出來道:“太後娘娘,這是臣妾的三侄女,大丫頭不懂事,做出了那等敗壞門風的事自然沒有臉面,陛下的意思是叫妾重新挑一個規矩好的姑娘,妾挑來挑去,挑中了三丫頭,特意帶過來給您瞧瞧......”

麗妃顯然是著急,連瓏月也在一旁她也無所顧忌,便直接說。

本來皇帝的意思是將孫大姑娘賜婚給五皇子,奈何賜婚聖旨還沒下來,轉頭孫大姑娘就被人捉到與她府邸的家奴私通。

此等醜事還沒等宮廷發話,孫大姑娘便對外稱暴斃身亡。

梁帝寵愛麗妃,且有意擡舉五皇子,如今禮部已安排給五皇子封王,封號諸位禮部官員也已經在挑選,出了此事梁帝惱怒,卻沒責怪孫家。

帝王心思難猜,後來這樁婚事仍不變,梁帝叫孫家重新選一個姑娘賜婚五皇子。

孫家哪敢說半個不字,這不當即就送來了孫三姑娘叫太後過過目,若是不出差錯,這賜婚旨意便該下來了。

太後將孫三姑娘叫去身邊,叫她與瓏月一並坐在她左手塌邊。

這是極大的恩寵,孫三姑娘有些靦腆不敢上去,倒是麗妃在身後推了她一把,道:“你與郡主年歲相仿,有何可害羞的?快去!”

孫三姑娘這才小心翼翼坐去瓏月塌邊,她不敢坐多了位置,屁股只敢挨著寶榻的一點邊兒。

老太後一連詢問了孫三姑娘幾句,“叫什麽名兒?頭一會兒入宮啊?”

孫三姑娘笑的靦腆,笑起來時面上還有幾分嬰兒肥,露出一對小虎牙,靈動乖巧。

她頭一回入宮,以前只怕從沒來過這等地方,縱然努力維持鎮定,總有幾分怯生生的。

說話有幾分哆嗦,她一哆嗦就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怕太後心中不喜,就越是害怕。

越害怕越哆嗦,越哆嗦越害怕。

瓏月都忍不住安慰起這個可憐的姑娘。

太後朝麗妃問道:“這丫頭是不是年歲小了些啊?”

麗妃聽著太後這話中仿佛不太滿意的模樣,眼皮子顫了顫,掩唇輕笑起來:“不小!不小,這丫頭八月的生辰,再過幾日就十六了......若是規矩差了點兒,妾請幾個宮中嬤嬤去好生管教一番便是了。”

既是鐵了心要往皇室裏送,太後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便擺手去叫瓏月帶著孫三姑娘去外頭吃酥酪去。

瓏月與孫三姑娘兩人便只好一人捧著一碗酥絡,去了一旁側殿長廊底下。

兩個年歲相同的小姑娘都喜歡太陽,兩人並排坐在宮廊裏,一邊瞧著外邊的太陽一邊吃酥絡。

離了太後殿內的人,孫三姑娘顯然是膽子大了很多,至少說話不哆嗦了。

她主動問瓏月:“我是八月二十的生辰,再過三日就滿十六了,郡主呢?”

瓏月掰著手算了算,她的生辰是九月,那豈不是比孫三姑娘還小了一個月?

瓏月無奈道:“虛小你幾日。”

孫三姑娘本也年紀不大,是一個心思淺薄的小孩兒,見附近宮人離得遠了,許多話與瓏月傾訴。

她斂著一雙細眉,雙手拖著腮,人還是奶聲奶氣的語調,“我姑母說大堂姐做了醜事,才不是呢!誰都知道她是占了旁人的路才被冤枉的,可我伯父還是狠心把她給藥死了,親生閨女都說毒死就毒死。現在我每日都害怕,害怕日後他們也要毒死我......”

瓏月緊蹙著眉,聽了只覺得後背發寒:“啊,怎麽還能這樣啊?他是親爹嗎!”

孫三姑娘本來只是想替死去的堂姐說句公道話,不想叫這位郡主心裏覺得她堂姐是個壞人,卻不知緣故,面對這個年歲與自己相仿的小姑娘,恨不能將所有壓在心頭的事都說了出去。

“親爹啊,怎麽就不是親爹了......我姑母就是十五六歲被我祖父哄入了宮的,只要能有好處拿,天下大把的父親將女兒往火坑裏推。都說是父母之愛子,可這十月懷胎的卻是母親,會心疼孩子的也只有母親,和父親沒有半點關系。”

孫三姑娘說到此處,眼眶微紅:“可惜我娘前年病沒了,我娘對我最好了,她臨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有母親疼愛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瓏月想象不出。

她猜吶,大概是一種很幸福的感覺吧。

瓏月惘惘地望著廊外的日光,問她:“那你真的要嫁給五皇子麽?”

孫三姑娘眼中有了光亮,“要啊,我討厭死我家裏人了,自從我娘死了再沒人對我好了,我早想嫁出去了。”

瓏月不解,問她:“嫁出去有什麽好?”

孫三姑娘笑的靦腆:“丈夫會跟你睡一個被窩,便是冬日裏也再冷不著。”

瓏月聽了恍然大悟。

瓏月可怕鬼了,有時候晚上一整晚都要兩個丫鬟□□,可是丫鬟們又不能上床陪主子睡,最多是在隔間裏搭一張床。

她還是一人一個被窩,被畫本子裏的那些妖魔鬼怪嚇得瑟瑟發抖。時常夏日裏都只敢裹在被子裏,手都不敢伸出來。

她怕自己一伸出手,就要被鬼捉走了。

如今想著,嫁人好啊。

有了夫君,被窩裏有人,就不怕鬼了。

........

兩個小姑娘都閑著無事,吃飽喝足瓏月意氣風發,帶著這位新認識的姑娘往殿前逛逛消消食。

順道叫她去看看她未來丈夫的容貌。

瓏月笑嘻嘻的朝著孫三姑娘說:“我帶你去見見五皇子,我見過他,生的瘦瘦高高挺俊美的,是皇子裏最好看的一個呢。”

兩人還沒往神龍宮去,便在殿下外場撞到了一場射箭比賽。

已是傍晚時分,場內燈火煌煌,有許多婢女在為場上公子們打著扇子,送上冰鎮飲品。

幾位西羌使臣也在此處。

場上氣氛有些古怪,原是幾位來和親的西羌公主方才參與了這場男子間的射箭比賽,她們竟在場上百米外放置了一個銅壺,而後擡弓射入其中。

瓏月才經過,三皇子就匆匆圍了過來,他一副溫和有禮的模樣,卻故意說著叫瓏月無法拒絕的話。

“安樂來!射一箭叫這群西羌公主們開開眼,真以為我大梁沒有會騎射的女子?”

三皇子遠遠見到那位朝思暮想的表妹走來,早已想入非非,他頗好騎射,手臂孔武有力,此時一邊將瓏月拉入賽場,一邊以眼色示意手下,給瓏月挑選了一支兩石弓來。

他接過,攥起夢中人芳香柔軟的小手,湊著她耳畔,一身子的酒氣。

他知曉自己這位表妹生的單純,只怕是不通男女之情,自己又不是朝著她摟摟抱抱,只是教她搭弓射箭罷了。

這等西羌使節在場的場面,若是輸給西羌公主只怕是要連著大梁丟人,是以若是瓏月拉不開這把弓,必要萬般害怕,有求與他。

醉酒的三皇子聯想到美人欲語還休,紅唇柔軟有求自己的模樣,不覺之間渾身酥軟。

到時候他執著表妹的酥軟芳香的小手,幫她射中,雖不算她贏,可也輕巧解救了此場危機,這位表妹焉能不對自己芳心暗許?

“安樂會不會射?若是射不中那處也無所謂,要射哪兒你只要指認一下,本王就射哪兒!”

瓏月聞著身邊男人的酒氣不由得蹙眉起來,她扭過頭去手卻還被三皇子攥著,那雙粗糙的大拇指,若有若無的摩挲起她的手背。

瓏月抽了下他卻不肯放,攥的更緊了。

瓏月聞到三皇子身上散發的酒氣,夾雜著那股子麝香汗水混在一起的臭味,她實在受不來將頭側了過去,一臉毫不猶豫的嫌棄之色。

“你走開!臭死了!我自己難道不會射啊?”

三皇子叫她這聲軟糯的像是沒有骨頭的語調喊得更是心中激越,見她說自己臭,不怒反笑,“哈哈哈!你這小丫頭真是好生壞的脾氣,有哪個男人是香的?”

與瓏月一同而來的錦思和孫三姑娘簡直要被他這股子油膩給膩吐了。

連同語言不通的西羌公主都不由得翻起了白眼。

三皇子許是沒意識到,射不中箭丟不得什麽人,他這般喝醉了酒好色油膩的男子才是最給朝廷丟人。

孫三姑娘在一旁此刻只覺得無比的惶恐不安,簡直要流出眼淚來,如果此人就是五皇子......那她還不如被毒死得了——

等瓏月趁機一抽出手來,錦思與孫三一左一右拉著瓏月的衣裙好歹是將人扯出了三皇子的懷抱範圍。

兩人將瓏月左右護住,再不給他得逞‘親自教導’的機會。

三皇子見到這兩位容貌一般的女子不知所謂的阻擋自己,自是沒什麽好臉色,臉上隱隱顯出不悅,他勾起唇角,靜靜等著看瓏月的好戲。

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就讓她輸給西羌公主,讓她在兩國面前出醜!

前朝那群士大夫想必是一人一口,就能罵死她。

誰料瓏月掙脫了他的桎梏,那雙雪白細嫩的腕子反倒是輕巧的舉起了弓,孫三姑娘連忙小跑著給她送來箭。

瓏月拈弓搭箭,姿勢熟練,一氣呵成。

叫旁人只覺得極其迅速,那成年男子也少有人拉得起的二石弓箭便被一小娘子輕巧拉開。

連眼睛翻到天上的西羌公主西羌使臣們都開始緊張起來。

小娘子只是輕微一撇銅壺位置,甚至臉上罵三皇子時的嫌棄模樣都還沒來得及消散。

幾乎一息之間,瓏月拉開弓弦弓身拉的圓似滿月,手、眼、身凝成一條線,她便松開了瞧著白皙綿軟的手指。

那射自竣黑蒼穹閃過一道淩冽寒光。

嗖——

眾人只聽百米外,那銅壺發出一聲叫人牙酸的脆響。

一直白羽箭尾在壺口輕顫。

“正中!”

“好!好!”

眾人身後廊臺之上有人走下。

正是梁帝領著一群重臣邁下高臺,正巧見到此幕,梁帝不由得面色紅潤,撫掌大笑:“好!好!安樂果真是朕大梁的巾幗英雄!”

評官也迎合稱讚道:“西羌公主用的是一石弓,安樂郡主用的是兩石弓,此次比試是為安樂郡主贏。”

這評官的話一出,登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女子拉開兩石弓?

莫說是一女子,便是在場眾位年輕的世家公子,朝廷大臣,也難找出幾人來吧?

瓏月也不知來的如此湊巧,她跑來被人攔下,推搡著被人勸著接過三皇子遞來的弓,然後射了一箭,就贏了兩國比試?!

郗珣落後幾步,他神色罕見的有幾分冷冽。

見小孩兒面對滿場人的讚繆,一副傻乎乎莫名其妙的模樣,才不由得松動了眉頭,“瓏月怎麽來了此處?”

瓏月跑去他身邊,仰頭朝著他兄長興奮道:“阿兄!我贏了!我居然贏了?”

射箭其實也是看一個心態,她正是這般稀裏糊塗趕鴨子上架,急於擺脫臭烘烘的三皇子,心中沒有壓力,這才贏得輕松。

三皇子在一旁幹笑兩聲,“表妹贏了,果真是女中——”

郗珣一雙陰沈的眼眸淡淡掃了一眼三皇子,叫三皇子立馬閉上了嘴。

梁帝歡喜之餘,命宮中內務府給她賜下若幹賞賜。

甚至大手一揮,將這日西羌進貢而來的葡萄美酒命內宦往燕王府擡了一車子去。

連朝中幾位素來不茍言笑,面容嚴肅的尚書相丞們都不由私下讚嘆起來。

“原說這位郡主肆意而為,如今可見是有本事在身上,縱然是瀟灑幾分又有何妨?箭術如此高超,只怕是自小習箭,一日不輟吧?不知拜的是哪位名師?改日我也為我家那喜好射箭的女兒尋一個來!”

“上京女娘中,只怕找不出第二人來!”

“哈哈哈哈,倒是多虧有安樂郡主,不然從哪兒尋個小娘子來與西羌公主比試?真是為我們大梁爭了一口氣!”

只常岱一人撫須不語,他素來不喜歡這等恣意妄為的性子,女郎自是學些文墨書畫好。

只是見眾人都如此稱讚,便也輕飄飄道:“嗯,倒是不墜郗氏聲名——”

******

這日宮宴值到深夜才落入尾聲。

蒼穹間一輪暗淡明月,一輛翠蓋八寶香車緩緩自宮中駛出。

瓏月直到被兄長抱回床榻,一路都睜不開眼睛。

那宮中的玉瓊釀,說是冬日白梨春日櫻桃釀造的,不醉人,她信以為,見味道好極,便真當成糖水喝了許多,這般過了一會兒便覺得有幾分上頭。

瓏月還記著兄長的話,不準她喝酒。

滿臉通紅卻不肯承認自己醉了的小姑娘皺起鼻子,奶呼呼的嗓子酒後軟成了一灘蜜水,她偏偏還狡辯:“阿兄,我沒有、沒有喝酒!”

郗珣取了帕子替她擦拭起臉來,聽著小孩兒的酒後胡話並不言語。

宮中有他的人,出不了大差錯。

只是婢子終歸無堪大用,日後還是要多安插些暗衛護她左右。

瓏月一雙脫了羅襪雪白的雙腳在薄衾上蹬了蹬,將被子蹬的皺巴巴的,她扯出自己被兄長覆蓋的小手,忽的搖頭蹙眉,又很生氣道:“臭!”

郗珣以為這孩子是覺得身上臟,他道:“阿兄給你擦幹凈了。”

瓏月迷迷糊糊的,卻仍是堅持道:“三皇子好臭!”

郗珣想起在高臺上看到的那一幕——

他只覺額角忽的跳了起來,郗珣恨不得剁了他的手!

元紹那個東西,他真是好大的狗膽!

郗珣眸光沈沈,還未來得及說一句話,那小丫頭竟然翻身而起,這回卻是摟住了他的腰腹。

“他說男的都是這般臭。”

他寒霜覆雪,神姿高徹,自然不容允自己對如今醉酒的小姑娘有半分逾越,不規矩之舉。

奈何郗珣身體自有他的主張。

他只覺腰腹間繃的緊緊的,熱氣一股股往下湧動,他慌亂將人往身外推去。

他從不會罵人,今日聽了此等粗魯至極的話,覺得又生氣又惡心,生怕小孩兒心靈受到了創傷,只安慰道:“元紹是個粗魯的爛人,他亂說的,阿兄去教訓他。”

人在半夢半醒之際,尤其是醉酒微醺之際,只覺得渾身上下輕飄飄的很舒服。

瓏月手指竄入兄長的袖中,撫摸著那處結實緊繃的肌理。

她覺得很舒服,又有些熱,她重新擁了上去,鼻尖在郗珣身上四處嗅來嗅去,“他騙我。”

瓏月湊近阿兄,拼命去嗅著起阿兄胸膛、頸肩的氣味。

她只覺得阿兄身上的這股沈香清淡又好聞,不同於旁的沈香,這是她聞了好多年好多年的氣味,是她從小聞到大的氣味。

她喃喃道:“明明只有他臭,可是......可是”

“可是阿兄就好香......”

郗珣聽著,心間猛地一悸。

有某一刻按捺不住,只覺得似乎同夢境中場景重疊,他分不清何為現實,何為虛幻......

他想——瘋癲一回。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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