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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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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所居的仁壽宮規模只稍遜於前朝帝王的主殿, 臺基約莫數十丈,琉璃瓦的重檐疊頂,朱紅漆門。

一排宮窗外敞, 殿中廣闊。

今日這仁壽宮也是難得熱鬧。

屏風寶座之前正坐著精神抖擻的太後,側端交椅上竟是坐著梁帝。

五皇子同齊大人這日也在, 二人圍坐在下首兩張並起的紫檀長案邊說話, 那珠簾之後的側室,公主亦是在場。

自入京便在禁中居住從未出宮的晉陵長公主對著郗珣前來, 仍是面容淡淡,倒是太後寵愛郗珣這個外孫兒寵愛的緊。

頭發花白的老奶奶儼然成了一個心疼外孫的祖母, 眼中除了這個外孫再無旁人。

明明郗珣這段時日也並非未曾入宮探望過老太後, 可這位老奶奶還是一個勁兒的嘆氣,罵郗珣不入宮看她。

“若非叫安樂入宮來陪我這個老婆子說說話, 你是不是還不肯來?”

瓏月朝著兄長看去, 滿眼的無辜:“??”

自這對容貌出眾的兄妹走入殿中,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都看過來。

連梁帝那幽深的眸光都落在瓏月身上一轉,他閱女無數,倒仍是覺得這雙眸子生的極美。

杏眸桃腮,眸子清澈,瞳仁黑曜石一般能映出光彩來, 眼角卻略往上揚, 純真揉入了嫵媚韻味。唇瓣未上口脂,卻殷紅一片。

梁帝未見過瓏月, 只是依稀聽幾個皇子們說過, 燕地來了個格外漂亮的郡主。

怪不得, 連那老三話裏話外都有對這丫頭有興趣的意思......

瓏月請安過後, 便聽郗珣對她說:“瓏月, 去女眷處玩耍去。”

瓏月乖巧地點點頭,她也不喜歡這外間人多的地方,遂跑去了側室珠簾之後。

潯陽公主從圓凳上站起來,見到她十分欣喜:“瓏月來了?你那日的傷恢覆的如何了?”

瓏月尋了個空位坐下,“小傷而已,抹了兩日藥就好了。”

宮人端來茶水糕點遞給瓏月,潯陽替瓏月與永興公主二人互相介紹起來,“這位是我的六姐,前些時日病著,想必你還未見過她。”

永興公主的大名,瓏月早有耳聞。

下降前朝陸相之孫,自己親表哥的永興公主。這位公主容貌得了陸貴妃真傳,端正秀質,眉修的尖細修長,一雙含情狹長的眸,尖細俏麗的下巴。

奈何姣好容貌,面上卻帶著幾分蒼白。

聽說永興公主自小體弱多病,如今一見果不其然。

永興公主對瓏月倒是禮遇有加。

她雖體弱多病,性子卻未見半分多愁善感,約莫是被寵大的姑娘,都有幾分恣意妄為。

只聽永興公主朝瓏月說起來:“聽聞那劉侯在朝廷之上還不依不饒,倒是叫父皇訓斥了一通。說來也真真好笑,他是個不知規矩的方能教導出那般的姑娘,便是本宮都有所耳聞,劉侯家的姑娘,這些年仗著她的父親的功勳,與昌寧為非作歹!”

潯陽也道:“昌寧往日蠻橫慣了,這回遭了罰也能消停些時日了,否則連帶著我們皇室名聲都壞了幹凈。”

瓏月眨眨眼睛,心中覺得皇室名聲其實已經壞的差不多了吧?

這也並不能只賴昌寧一人之功。

有句話怎麽說?上梁不正下梁歪。

這些年她生活在朔州,卻也時常聽聞那些辱罵皇室的話。

她一路南下,路途中所見所聞,那些流民百姓可都是天子的百姓,可朝廷不管,那些反叛的勢力......朝廷是都是不管的。

出了京畿之外,四處貧寒,而這上京卻仍受著萬民的供養,養出一群酒囊飯袋。

如此一樁二樁,皇室能有什麽威信?

天子又有什麽威信可言?

當然這些話瓏月自然不會說出來。

永興見瓏月難得的沈默,她朝珠簾外的人影揚起下頜,“你可知那昌寧為何要對你如此?皆因她愛慕的便是那位外頭坐著的長樂公。不過說來她眼光也不算差,齊大人嘛確實是好容貌——”

永興公主看完齊大人,又毫不避諱的透過珠簾去看主殿之上那舒袖端坐的高挺身影,她的那位燕王表兄。

不禁朝著瓏月低聲笑起:“如今燕王入京,這京都第一美男子的位置,倒是真不知給誰好了。”

瓏月也是被永興公主這般一說才知,齊大人竟素來有大梁第一美男子之稱?

她也是從潯陽公主口中才得知,這位齊大人的身世。

齊氏朝中領著世家名風,齊鏡斂自出身起便是風頭無二美名遠播的京都公子,也是如今世家中為數不多的就日瞻雲得近天子的近臣。

更遑論還是當今齊後內侄,太後侄孫。一重名頭疊加到一人身上,就可知這位齊大人在京城的人氣之高。

瓏月憶起潯陽公主曾同她說過,齊大人身上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其實是他那成日折騰仙丹,酷愛黃老之學的父親。

那位青史留名年十六受命封為符信,獨身親入羌人營地與之談判的齊玄素,年輕時何等的美名聲望。

卻在兒女尚且年幼之時便擯棄紅塵,拋棄功名爵位決然入道而去。

甚至將府邸都修建成了道場,成日煙熏火燎,齊鏡斂同他的妹妹,便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

而齊鏡斂的母親,年紀輕輕便成了這上京人人皆能憐憫,一位守活寡的貴婦。

齊玄素這般不負責任的做法,更是將因無子地位岌岌可危齊皇後棄之不顧,令皇後、齊氏家族百般怨懟蒙羞。

便是連瓏月聽了齊大人自幼的遭遇,也對他泛起幾分同情來。

齊大人的父親,比起她阿兄的母親來,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永興公主見瓏月對這京城眾人皆是不甚清楚的模樣,不禁道:“你成日這般對著如此神姿高徹的王兄,想必目光是極高的吧?”

“這人都有喜好,就是不知安樂你的喜好究竟是如何模樣的?你若是說出來,本宮常年在這京城舉辦筵席宴會,倒是可以替你留心一二——”

永興公主年紀輕輕,話裏話外卻一副要替瓏月保媒的意思。

瓏月這回倒是成了乖孩子了,她乖乖搖頭,拒絕了永興公主的好意。

“我年歲還小呢,我阿兄讓我好好讀書,不準我談論這些的。”

要是又談了這些,只怕轉頭又要罵自己不學好。

兄長最近可真是奇怪,是不是生了什麽病?

以前自己再是調皮,他也好脾氣,如今光是在京城的這些時日,瓏月板著手指頭仔細數數,好像都被兄長罵過四次了!

永興公主:“......”

燕王莫不是有什麽毛病?管妹妹管的這麽嚴?

幾人在這邊說的正興起,便見太後身邊的嬤嬤走了過來,說是太後讓瓏月出去陪她下棋。

瓏月一聽,心中不太情願:“我不行,我下的不好。”

奈何太後身邊的嬤嬤說:“太後棋技也算不得好,郡主便當是陪陪老人——”

潯陽永興一聽這話,便都說起來:“我們這處這麽些會下棋的,皇祖母就偏偏選了一個最不會下棋的。”

“老奶奶先讓晉陵姑母陪她下了幾盤,都輸了,如今可不得找一個會下棋的才是......”

太後上了年紀,脾氣愈發古怪,記性也不如從前,下個棋都能毀棋,便是連晉陵長公主都沒心思同她下。

奈何瓏月棋技也是個臭簍子,誰都能贏的那種。

如今叫她跟太後下?

那兩人倒還真是半斤八兩,棋風不相上下。

瓏月被趕鴨子上架,卻不想太後這她們口中臭簍子的棋技比起她來還是吊打的。

兩盤下來,瓏月輸得快要氣哭了。

可偏偏人家是太後,她又不敢發脾氣。

瓏月只能摸了摸自己生悶氣生到通紅的小臉,她不斷嘟囔道:“我不下了不下了,太後饒了我,我是真的不想玩了。”

太後憑實力戰勝了小孩兒,正是興起時候,這小孩兒卻要退縮,她如何肯放人走?

“為何不玩?正是玩的盡興的時候。”

瓏月眉毛皺起,誰盡興?她可是半分不盡興吶。盡興的估摸著只有這老奶奶吧!

瓏月連連擺手,甚至想要耍無賴:“不下了不下了,太後比我厲害,與厲害的人玩,可沒什麽意思。”

太後被這般誇獎還是頭一回,眼見唯一能輸給自己的人也不願意陪自己下,老奶奶心中著急,便逮著殿內正同五皇子交談的齊鏡斂。

“這不是有現成的老師嗎,叫他來教教你。”

元熙在宮中倒是沒有幾個說得上話的,幾個兄長素日裏少理睬他,倒是與齊鏡斂年歲相近,還有些點頭之交。

梁帝將郗珣叫去側殿談政,他這個親兒子則遠遠坐在殿中下首與齊鏡斂大眼瞪小眼,饒是如此元熙也沒有半分覺得不自在。

這約莫就是習慣了默默無聞,習慣了被冷待。

如今齊鏡斂又被抓壯丁,元熙仍是笑的溫和,“鏡斂快些去吧,不要叫皇祖母等急了。”

齊大人一身赤紅圓領官袍,外罩同色赤紗衣,一看就是才從朝中被叫來,如今又被太後抓壯丁,他俊挺的面上顯得幾分無辜。

他從角落裏幽幽提步走上前,搭著眼簾看著一老一小兩個臭棋簍的棋局,越看眉頭越蹙,幾近蹙成一個川字。

瓏月托著被氣的圓鼓鼓的雙腮,見他來立刻笑露一口糯米般的貝齒,她站了起來,仰頭問他:“太後娘娘說齊大人下棋未有過敗績?”

瓏月身量不算高,若是瞧著面容有幾分稚氣,可若是瞧著身材,卻是可生的玲瓏有致。

腰不堪一握,一雙腿又細又長,渾身上下出了胸膛沒有一絲多餘的肉,顯得倒是叫她高了幾分......

可饒是如此,仍不能掙脫那副纖細瘦弱的骨肉。

齊鏡斂該答話呢,他看著小姑娘卻不知想到何處去了,耳根子都偷偷紅了起來。

他連忙將不該想的通通拋去腦後,對著瓏月淡然頷首,恢覆了那貴族公子漫不經心的模樣:“略可。”

太後是過來人,見這一幕不由得嘴角含笑,朝著瓏月和藹道:“哀家這侄孫兒啊,要哀家說旁的都好,就是嘴上不會說。你倒是學學人家安樂,多甜的小嘴兒啊。”

“你棋技好便是好,有什麽可謙虛的?正巧安樂棋技上差了些,你便好好做一個老師,時常教導教導人家小姑娘便是。”老太後在一旁含辛茹苦的說著,沖齊鏡斂使著眼色。

瓏月哪裏能看出老太後的意圖,單純的小孩兒一聽這話心中便將齊鏡斂看做了老師。

她睜著一雙清澈的眸子,宮窗外的陽光落在彎成月牙般的眸中,清輝蕩漾。

瓏月給齊老師恭敬的端過來一杯溫茶,朝著這位劍眉星目甚是年輕的老師害羞懇求:“那齊大人教教我吧。”

齊鏡斂不由得又多望了她兩眼。

下棋可不是三五日功夫便能成的,更何況眼前這位心思淺薄的小姑娘。

估摸著一輩子也學不會這種陰深計謀。

他卻也只能接下這個難活兒。

齊鏡斂給自己推脫道,這還不是沒法子麽,老姑奶奶讓他教導的罷了——

齊鏡斂含笑喝下了瓏月的拜師茶,捏起了一顆棋子,點了點棋盤。

“那我便教你幾盤棋陣,依著棋陣落子,陣成則贏。如何?”

“好好好,齊大人放心,我一定好好學!”

小姑娘這番清亮柔和的嗓聲,叫側殿陪著梁帝說話的郗珣不禁側眸看了過去。

他視力好,約莫是北邊平原待得久了,隔著十幾丈遠的距離,連她那臉頰粉嫩毛茸茸的絨毛都能看的清晰。

她坐在四仙桌一角,微微傾著身子湊去看齊鏡斂的棋,少女柔軟豐盈的胸脯如此姿勢更為凸顯,盈白泛著光暈的纖細脖頸也彎成一個美妙角度。

而那位齊大人此時的神情,不提也罷——

郗珣下頜略有幾分緊繃,沈默收回視線。

梁帝嘴角扯出淺笑來,他朝郗珣道:“太後想必是想將這二人撮合一塊。叫朕說這倒是門不差的婚事,兩人這般瞧著,郎才女貌極登對,你瞧瞧你可還滿意這位郎婿?”

郗珣神色從容,淺薄道:“怕是不甚合適。”

梁帝笑容有些許玩味:“哦?”

郗珣不緊不慢的給自己斟上一杯清茶,茶氣氤氳,熏染了他的面容多了幾分朦朧與疏離。

他慢慢坐直身子往椅背直挺的靠去,眸光卻又止不住梭巡而去,仿佛是在巡視領地。

“吾妹性子嬌氣,與長樂公聊不到一處去。”

他這話嗓音難辨,總叫梁帝聽出幾分晦暗陰沈的意味。

可隨著郗珣話音剛落,珠簾後小娘子甜膩的笑聲止不住又傳了出來。

小姑娘嗓音似裹了蜜似的,“哇!齊大人你好厲害吶!”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晚了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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