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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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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在龍泉殿中為燕王接風洗塵, 這些年藩王兵力愈發強盛,世家把持朝堂,更是內戰不斷, 皇族愈顯衰弱。

可天子畢竟是天子,誰人不想坐上這個萬人之上的寶座?

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輕皇子, 總是對自己的心計手腕有著萬般自信。

自信自己不會如同歷代皇祖一般將大好河山與世家藩王公分, 信自己能重拾開國□□之威望,天子號令四海之下無不臣服, 一呼萬應。

他們自信只要自己登上皇位,一切都會好轉。

但在此之前......總要先登上皇位。

三位皇子皆是將目光投向了這位燕王。

若是得到燕王支持......

二皇子如今封為福王, 福王握著空了的酒盞便往燕王筵席上走近。

福王一副通身矜貴優雅的模樣, 眉飛入鬢鼻若懸膽,才做了巡官從南方回來, 面色比起其他人顯得有幾分黝黑, 是一位十分英武的青年模樣。

“燕王表弟, 許久不見,上一回見還是三年前......聽說燕王表弟你將朔州治理有方,百姓無不誇讚。”福王上前熟稔的攀談。

三皇子早早盯著兄長,瞧見這一幕面上微變,皆是借著歌舞前來與郗珣推杯換盞。

郗珣指節握著玉盞, 手指比女子尤為白皙幾分, 他頷首與諸位皇子言笑晏晏,冠下面容極端俊美儒雅, 絲毫不像是從風沙日曬邊關之處回來的將軍, 倒像是不染風霜的白衣卿相。

時下世人好老莊之術, 上至皇帝下至士族, 總喜好風流不羈, 衣袍翩躚,動輒飲酒探趣,男子也喜好傅粉簪花之流。

福王卻有些不恥這等容貌的,心中甚至猜測這位燕王恐怕是表面功夫好聽,說不準私下從不入軍營,不經風吹日曬罷了——

無論他心中如何思量,卻又只能掏著肺腑將面上堆積滿真誠笑意,與他至親至愛的燕王表弟一訴衷腸。

筵席至半,萬盞宮燈火柱照耀,宮中香爐四處,吞雲吐霧,雲煙霧饒,酒香繚繞。

高臺之上的梁帝心情頗暢,與燕王一番暢談,便喚齊鏡斂上前來與他一同飲酒。

梁帝容貌年輕時候倒也清雋,如今卻一眼望去只覺清瘦枯老,兩鬢斑白,連雙眸都顯得渾濁了幾番。

這大梁的皇帝,曾經年輕時也是滿腹雄心壯志,風流蘊藉,談笑風雲,也曾意圖恢覆皇族榮光,收疆辟土,做個萬乘之君。

卻不想與前朝相鬥了二十餘載,最終也消沈起來,沈溺於身體上的放縱享樂,往日倒還有些帝王尊儀,一旦飲酒便有幾分瘋瘋癲癲了去。

長樂公齊大人如今身為皇帝尚書錄事,雖無拜授策書,卻是就日瞻雲,天子跟前的頭一號大紅人。

對著那些自恃清高的文臣梁帝還會遮掩一二,對著這位齊大人,梁帝則是徹底無所顧忌。

“兩個蠢笨東西,當真以為朕老了想反了天了,在朕眼皮子底下就與燕王搭話。”梁帝看了眼下首幾位與燕王攀談的起勁兒的兒子,頓時冷笑。

此等場景齊鏡斂早已司空見慣,他眉頭也不動一下,心中只慶幸如今場面吵鬧,沒人發現上首天子醉酒的胡話。

齊鏡斂往日雖瞧著意氣風發桀驁不馴,實則心中自有一桿秤衡量是非,陛下罵他兩個兒子,自己不過一介外臣,要做的自然是只充當一個聽者。

果然皇帝罵完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今日是給燕王接風的日子,自然不能惹亂了去,被有心人傳出去也不知傳成什麽模樣。

他朝齊鏡斂低聲問道:“鏡斂,你觀燕王此人,覺得如何?”

齊鏡斂意識到皇帝這日是真吃醉了,好在下首人都離得遠,周邊侍奉的內侍也是皇帝親信,當事人燕王正拒了旁人勸酒,獨自去往殿外透風。

齊鏡斂沈默片刻,低聲道:“燕王定疆闊土,此乃不世之功。”

梁帝顯然對他這和稀泥的言論不堪滿意:“朕是說他的忠心,燕王讓朕愈發看不透.......”

梁帝對著郗珣,總產生一種若此子是朕之子,何愁不能重覆皇族榮光這種痛苦。

仔細想起來,郗珣年幼時沈默寡言不爭不搶,他彼時自以為看透了這孩子,以為他是一個溫和內斂心思善良之人,這才動了憐憫之心將他放回朔州。

如今思來,卻是放虎歸山!

可若說懷疑郗珣早生反心,梁帝卻也難信。

他在得知郗珣遠在朔北時,刻意將晉陵長公主與安樂郡主召回宮廷,此舉必瞞不過郗珣的眼線,可也未見郗珣有何阻攔。

入京之後又半分不著急就藩,反倒是擺出一副在京中其樂融融的模樣。

郗珣這些年未曾娶妻,更沒有子嗣。

沒有妻妾子嗣,令他入京邊關之事也說拋就拋,試問哪個反臣會如此愚蠢將自己逼入絕境。

果不其然,齊鏡斂說到的也是此事,他笑道:“燕王未曾婚配,未有子嗣,若是真有反心,只怕不會如此輕易入京。陛下乃是萬乘之君,對有功之臣應當厚愛安撫之,再從長計議——”

齊鏡斂明知拖時間的法子皆是爛計,奈何除此之外,焉有什麽妙計?皇帝如今若能對付的了燕王,也不會問他這番話了。

當年十三歲的小兒就對付不了,談何如今?

梁帝聽聞略欣慰幾分,他又連飲下一杯杯清酒。

齊鏡斂連忙勸他:“陛下少飲些酒水,酒水傷身。”

皇帝並不在意,隨意擺了擺手,似帶了點兒揶揄的意味:“你瞧見了燕王之妹?朕早聽聞其頗有姿色,才將這接人的差事特意交給你,想著你也未曾婚配,若是你二人成就好事一雙,倒是......”

齊鏡斂不知皇帝這是試探還是旁的,只擡頭看向梁帝朝著他表忠心:“安樂郡主出身高貴,臣自覺配不上郡主。”

梁帝聞言,笑意更深,正欲說什麽便見外邊禁衛都統入內,與他通稟前日北苑獵場兩位郡主紛爭之事。

梁帝縱情身色之餘還需日理萬機,身子總跟不上,這等小打小鬧之事他素來不會多管,可卻是事關如今的燕王府。

這回便是連齊鏡斂也不由地端肅了面容。

禁衛都統將當日實情一一道來。

說到從林裏找到了那匹被昌寧郡主紮破了屁股的馬兒,物證確實,又說起那日有不止一位馬侍曾遠遠看過昌寧郡主等人去圍安樂郡主的馬,企圖將其往放了猛獸的密林處趕。

一直說到安樂郡主落馬受傷,如今還在燕王府修養,便是連今日宮宴安樂郡主也未曾來。

都無半絲遮掩,甚至將安樂郡主為求自保揮弓將劉三姑娘抽下馬的事情也一並說了。

齊鏡斂眉頭攢起,似乎想象到了當場鬧騰的模樣。

便是梁帝聽聞,也有些驚訝,驚訝於女郎間的打鬧竟然到了險些要鬧出人命的地步。

特別是昌寧郡主的那一句將人往獸林中趕。

當他皇家北苑是什麽地方?她用來顯擺威風的地方?!

梁帝眸中閃過一絲惱怒,“一個兩個總不叫朕省心,朕擡舉楚王,想他替朕分擔一些。卻不想他養的這一雙好兒女,一個比朕的皇子公主都來的蠻橫,視國法於無物!”

楚王為人倒是清明,能力比上不足卻也比下有餘,是宗室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親王。

奈何敗就敗在他府中的那一對嫡出子女。

楚王府的世子近幾年都鮮少露面,便是由於幾年前鬧出的強搶民女的事。

將前來救女兒的老頭給派人活活打死,又令手下□□了那老者的一雙女兒,其中一個不堪受辱撞柱而亡。

這事太過淒慘,且折損了皇室顏面,先前梁帝看在楚王面上壓著,怎知許多民眾都鬧騰起來,最終梁帝將自己那胡作非為的侄兒丟去了獄中,令人責打了二十大板,發配人去了中州之外,才算是了結。

怎知這轉頭昌寧郡主又惹出事來了,還偏偏趕在燕王立了大功,而他這個做皇帝的封無可封的節骨眼上!

他這話不像方才問齊鏡斂時候壓低了聲兒說話,倒是中氣十足的斥責之語,頓時場下喝酒的大臣便嚇得一個激靈,那捧著酒杯離席不知往何處去的楚王隨即被人傳話。

“王爺!陛下好似在上頭跟齊大人罵您呢。”

戰戰兢兢不知何事的楚王酒水都撒了一半,雙步虛浮的往皇帝那處跪了下來。

屋漏偏逢連夜雨,外間內監匆匆入內繞開跪在地上的楚王上前,稟報:“陛下,楚王妃今日帶著昌寧郡主入宮,在皇後宮中求皇後做主。”

齊鏡斂素來知曉自己那姑母醉心權勢,偏偏又不是什麽聰慧之人,男眷前朝為燕王擺接風筵席,女眷就選著這個日子入宮,又是想折騰出什麽名堂來?

齊鏡斂當即便眉心狂跳,“所謂何事?”

“昌寧郡主先哭嚷著說是入宮來給安樂郡主賠罪,可又說要狀告安樂郡主使劉三娘子落馬的事——”

若非方才梁帝與齊鏡斂沒聽禁衛的稟報,二人定然要相信了昌寧的一番顛倒黑白。

梁帝未曾見過瓏月,可齊大人卻是自詡熟識安樂郡主的。

這倒是真像他所認識的那位安樂郡主的所作所為。

如今齊鏡斂只想罵上一句。

該!

梁帝冷著臉問:“皇後是怎麽回的?”

內侍垂著頭,更是戰戰兢兢:“皇後聽了似乎也有幾分生氣,差人入燕王府請安樂郡主入宮來......”

齊鏡斂一聽便知是他那姑母又是糊塗了,這些年做的糊塗事著實不少。果不其然便見皇帝暴跳如雷,摜了手中玉盞,想要怒罵皇後,到底還是在這群外臣面前留了幾分臉面給這位皇後。

否則皇帝辱罵皇後這事一出,他在前朝的名聲也沒了,日後皇後也沒臉面德行在後宮服眾。

齊鏡斂上前一步,稽首於地,朝著梁帝行了一個大禮,替自己姑母求情:“陛下恕罪,想必是皇後不知曉其中內情,聽信楚王妃與昌寧郡主胡攪蠻纏之詞罷了,皇後深處後宮,想必消息也得知的晚,這才叫人欺瞞了去。倒是安樂郡主有傷在身,如何入宮?臣派人去請人回來?”

梁帝一聽也道:“去將人請回來!”

說的自然是皇後請安樂郡主入宮的人。

梁帝愈想愈發怒不可遏,只覺得自己這皇後往常看的是個不出差錯的,一道緊要關頭就開始給他犯蠢!這個時候了連他這個做皇帝的都戰戰兢兢,她一個皇後倒是耍威風耍的緊!

他吩咐齊鏡斂:“你早些退席,去替朕挑些賞賜去燕王府一趟,替楚王府的去給燕王郡主賠禮,你小子,聽說這事兒還是因爭你而起!你如何也要替朕收拾幹凈!”

齊鏡斂聽完只覺得無力至極,這些年他已不知收拾了多少爛攤子,怪不得京城眾人總有人嘲笑他,給他起了個什麽‘爛攤王’的名號。

他心中將皇帝罵了幾遍,風度翩翩的退出了筵席。

臨走前還能聽見下面兩股戰戰的楚王,楚王年歲也不小了,肥胖的身子佝僂著,兩鬢往下低垂著汗水,倒是顯得有幾分可憐。

偏偏皇帝不會可憐他,語氣皆是不耐煩,“看看你教養的一雙好兒女!在如此關頭上惹出這等禍事!”

齊鏡斂背朝著眾人,仿佛聽見什麽好笑的話,嘴角牽扯出一個淺薄至極的微笑。

...

長樂公奉帝命而來,燕王入宮赴宴,郡主明明該在讀書,往書房一趟卻尋不見人影。

長汲著急的冒火,最終一行人在後花園尋到了瓏月。

拂冬拽著桃樹枝幹往下擇桃花,瓏月則是慢悠悠撿著桃花。

如今正是落花時節,淺粉花瓣稀稀灑灑落下。

不知不覺間瓏月裙擺間兜滿了花瓣,那宮廷供錦織做的十二幅纏枝裙擺被弄得皺了,稀稀落落的桃花瓣點綴在裙上,鬢間。

她雙頰粉紅氣色嬌嫩,面容比那桃色都好上幾分,不說上山下海,也是生龍活虎,半點瞧不出受傷模樣。

瓏月遠遠便瞧見了齊鏡斂,她停了撿花瓣的動作從長廊另一端跑上前。

她不笑時候倒是有幾分名門貴女嫻靜美好的模樣,一笑起來眼彎的好似一對上弦月,眉眼稚氣又美艷。

叫人只瞧著便知她往日有多明媚頑皮。

“齊大人也去宮中赴宴了不成?”瓏月湊近後,瓊鼻微皺,聞到了一股子酒味。

齊鏡斂銳氣的眉眼含笑,朝著瓏月說明來意:“陛下聽聞昌寧郡主那日的胡為,已經罰過昌寧郡主,另賜下薄禮安撫安樂郡主。”

賞賜的珍寶皆是齊鏡斂去挑的,他也不知這位安樂郡主喜愛什麽物件,思來想來同他妹妹一般的年紀,是以他便以他妹妹往日裏喜好的珍惜玩意兒尋了些。

瓏月什麽珠寶未曾見過?對這些女郎們極其喜好的珠翠珍寶也並沒有幾分興趣,約莫是自小想要的都能得到,她喜歡卻絕不鐘愛。

可這是皇帝賞賜的,還是由著齊大人親自送來,瓏月還是很有禮貌的依次見了。

帝王賞賜自然是宮中珍品,極好雕工純凈無暇的羊脂玉佩,鑲寶金的琉璃翡翠玉珠。

瓏月鄭重捧起一對小巧耳墜,明金為底胚,掐絲鏤空的金亭活靈活現,六角墜飾墜著瑪瑙、珍珠、紅綠寶石,一瞧便絕非凡品。

她甜甜的抿唇笑,不調皮的時候看起來可愛又斯文。

瓏月調皮的將兩個耳墜掛在自己鬢間發上,“真好看,我可喜歡了,只是可惜我沒有耳洞,戴不了。”

齊鏡斂性子有幾分少年人的桀驁,自然不會註意到這等小事,如今經她這般說,才猛地註意到這位安樂郡主的雙耳耳垂光潔小巧,似瑩貝一般泛著溫潤光澤,有幾分可愛的圓嘟嘟的耳垂,上頭卻是空無一物。

他深沈的眸光似有溫度,落在瓏月耳垂上的時間有些長,以至於連瓏月都發現了有幾分不對勁,她眨了眨眼睛,瀲灩的眸光奇怪的轉向他。

齊鏡斂匆忙移開眸光,輕咳了聲隨意問起:“郡主撿了這麽些桃花是要做香囊香薰不成?”

瓏月道:“是啊。”

過了不一會兒,瓏月便將兜裏的桃花全騰給拂冬,使喚拂冬快些去蒸桃花糕,慢了桃花就失了香甜,她們白撿一遭了。

話說了一半,才知道自己說漏了嘴,自己方才為了附庸風雅,可是對齊大人說,那是用來做香囊的。

她耳朵悄咪咪的紅了。

齊鏡斂心中悶笑只當成沒發現,也不戳破她,順從的坐下,便瞥見石桌上擺滿書本與紙筆,紙上依稀有幾個字,想來便是這位郡主所寫。

瓏月才想起來自己的功課,有些慌張問道:“筵席何時散?我還有功課沒寫完呢.......”

齊鏡斂不想竟有女郎這般大的年紀還操心功課的,只憋笑道:“.......郡主要不還是先完成功課?只怕離燕王回來也不遠了。”

瓏月想了想,到底是身子懶:“算了,我還沒吃桃花糕呢,那便等晚上再補吧。我們聊到什麽了?哦對了,你方才同我說陛下責罰了昌寧郡主?是如何責罰的?”

“陛下降旨,昌寧郡主降為縣主,停了她的俸祿,並勒令她閉門思過。如此安樂郡主便安心休養,想必等那位能出來,第一件事也是朝您賠禮。”

昌寧何等毒辣之人,旁人不知齊鏡斂卻又幾分清楚,如今算是踢到鐵板了,估計京中暢快的小娘子不知凡幾。

瓏月聽罷,道:“我才不要她賠禮道歉,她便是賠禮想來也並非真心。”

齊鏡斂看著氣鼓鼓的女郎,只充作是未曾聽見。兩人也算是相處過幾日,他是天子寵臣,旁人對著他鮮少有什麽喜怒哀樂,這位郡主卻不是這般。

瓏月又對齊鏡斂說:“齊大人,你日後不要再叫我郡主郡主的了,我不習慣這個稱呼。”

齊鏡斂一琢磨,問她:“那我稱呼您?”

“大人喚我瓏月便是,我兄姐都是這般喚的。”瓏月心道,若是叫昌寧郡主,哦不,現在已經是縣主,若是叫那位縣主大人知曉她愛慕的齊大人喚自己為瓏月。

哈哈,豈非要氣死她了去——

瓏月嘴角扯開一個頑劣的笑容,齊鏡斂不明所以卻也爽快應下,十分風度的陪著小娘子說了會兒話便起身朝瓏月告辭,“我還需入宮一趟,便先跟郡主告辭。”

末了又笑著加了一句:“瓏月。”

瓏月長長哦了聲,“好,那齊大人再見。”

瓏月瞧著齊鏡斂的背影,這位齊大人身上的少年氣明明很重,眉眼間也是意氣風發,便是連姿態也是瀟灑,奈何她總覺得這位齊大人是極其疲憊的。

雖步履從容,肩背挺直,該是萬分有朝氣的年歲,可那種疲憊縱他未曾言語,瓏月也能察覺的到——

想來可不是?都道伴君如伴虎,連她在宮裏住的那些時日對著慈祥的太後也不算輕巧,更遑論是成日面對掌管生殺大權的天子呢。

等齊鏡斂一走,瓏月便按捺不住與拂冬二人趕去了小廚房。

廚房內早有廚娘守在,瓏月與拂冬二人幹站在蒸屜前許久,等著廚娘將新磨好的鮮米糊混入牛乳槐蜜,再將洗凈的桃花瓣一層層鋪在米糕、蒸屜上。

滾滾水霧中,用蒸汽的餘溫將花瓣的香氣萃取出來。

這般萃取出來的桃花糕,香而不澀,入口甘甜,回味無窮。

等一出爐,瓏月顧不得旁的,捏著新出爐的松軟清香的桃花糕,囫圇吞棗的吃進去了一連兩個。

拂冬尤恐她燙著,一直在一旁勸她:“姑娘慢點吃吧,又沒人同你搶。”

瓏月急著說:“吃的慢了就涼了,涼了就不好吃了。”

拂冬並不理解自己從小到大伺候的這位主子的習慣,只覺得怪異,若說瓏月有什麽不符合她名門貴胄身份之舉,有一樣便是對待吃食。

旁人家的女郎都是貓兒鳥兒般的胃,吃一些便也足夠,她家的姑娘倒是好,每每有好吃的總要將自己吃撐。

瓏月也說不明白,她先將自己吃飽,後便聽聞兄長回府了,瓏月連忙端了一碟子的桃花糕跑去了郗珣院中。

...

窗外正是暮色四合,落日熔金之際,郗珣愛清凈,園中四處栽著槐樹,濃密枝葉遮掩著碎陽,如夢似幻。

內室沈香朦朧,門窗靜掩,難得的昏暗清凈。

郗珣素來不沾酒,如今卻有幾分酒醉之態。

宮中酒水猛烈,天子生性多疑,經過數次心腹背叛,如今更是疑心與他,在筵席中屢屢試探他。

幾位皇子卻按捺不住陣腳,幾位相爺各自為政,自己甫一入京,朝中勢力錯綜覆雜,暫不是陷入皇儲風波的時候。

他往後室沐浴數次,才將那些鹿血酒水熱氣平息了些,便靠上塌邊闔上雙眸。

日月交替間,他覺得身上有些涼,該是起來尋件衣裳,奈何今日他難得想懶一回。

他聞見一縷清淡的似有似無的桃花香。

有道輕盈像是小麻雀的腳步,噠噠噠地越離近越輕,最終不聞腳步聲,只聽見窸窸窣窣裙擺摩挲聲。

過了一小會兒,他耳畔有道綿軟清甜的聲音,刻意壓得很低很低,語調到了最後甚至是拖長了的暖風,吹得他耳畔溫熱、酥.麻。

“阿兄——”

“你是睡——了——麽——”

作者有話說:

阿兄睡了,幹壞事幹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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