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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驚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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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獵場中,數座亭榭放下了金絲簾,遮擋住獵場外風沙與艷陽。

亭榭內一群小娘子流雲飛鬟,裙襦錦繡,裙角被日光映的絢爛。

時下貴女鮮少學騎射功夫,來此只當做小女兒間的茶話會,今日以昌寧郡主為首,一群玉軟花嬌坐於軟席之上鶯鶯細語。

女郎們話音兒繞來繞去,便總繞不開那位如今只聞言未曾一見的安樂郡主身上。

有與幾位宗室貴女交好的娘子便忍不住去探問:“聽說安樂郡主國色天香,仙姿佚貌,入京那日一陣風掀起簾幔,竟惹得百姓圍觀不止,言是天仙下凡。我們是未曾見過,可您是見過安樂郡主的?她果真如傳言般美貌?”

那位被人問到的宗室貴女只掩唇笑,看了眼面色很不好的昌寧郡主,含糊道:“既是燕王之妹,能差到哪兒去。”

“這話說的也是,相貌便是只有三分相似,只怕也是美極。”

人群中也不知是誰嘀咕了一句,朝著一處迎光的座位努努嘴:“比起常大姑娘如何?”

這大梁上京有兩位姿容出眾的貴女,一位便是楚王愛女昌寧郡主,至於另外一位嘛,則是這位常大姑娘了。

衡量一個貴女的標準總歸是出身門第,女書女德,文墨學識。更要姿容高雅,談吐不卑不亢。

而前者昌寧郡主那時皇族郡主,身份高貴,更是楚王愛女,身份比起公主也不遑多讓,眾人多有敬著她,因此也不好如此拿她出來與安樂郡主比,至於那位常大姑娘......

無論出身門第亦或是姿容學識都是極為出眾的。

作為被人議論的中心,常大姑娘一襲青綠色碧霞羅通裾長袍跪坐席中央,桃腮杏面,容貌白皙,眉心花鈿,面靨朱紅。

她仿佛沒聽見旁人議論自己,手持絹扇,面容朝著帷幔之外獨自欣賞風景。

動靜皆宜,在人群中猶如白鶴般高雅,處處皆是最受男子追捧的模樣,緣不得這京中第一才女,這麽些年都再無人風頭能替過常大姑娘去。

昌寧郡主見她如此模樣只覺得做作至極,便故意問她,“常大姑娘莫非沒有聽見不成?如今這群娘子們都在拿你同安樂比。”

常令婉笑意不減,眼看周圍許多娘子支著耳朵聽,只輕聲笑,言語軟和卻活活叫那昌寧郡主氣的半死。

“這有何可比較的?誰不知安樂郡主出身貴重,聽說便是連宮中太後皇後都愛若珍寶,日後要為安樂郡主親自賜婚。令婉只能算得中人之姿,有幸得眾人擡愛罷了,自然不敢與之相比。”

此話一出,頓時周圍姑娘對這位常娘子心中的敬佩又是上了一個臺階,只覺得常令婉不卑不亢,風雅謙遜。

只昌寧郡主一人聽罷臉上冷得厲害。

世人皆知昌寧郡主是個頑劣蠻橫的個性,因為她今日蠻橫的資本便是源於楚王府的勢力以及兩宮太後皇後對她的偏愛,如今聽這位常大姑娘所言,字字句句看似謙遜之言,可實則是在告誡眾人,如今安樂郡主才是宮廷新寵。

嘲諷自己宮中的寵愛已經叫一個燕地來的外姓郡主奪了去!

果不其然常令婉這一番話語落在眾娘子耳裏,敬佩常令婉之餘,看昌寧的眼色都有了變化。

同情的憐憫的,想看好戲的皆有之。

昌寧描畫著鮮紅蔻丹的手顫了顫,極力忍住了如此多人摜去常令婉面上的沖動。

她向來無所顧忌,當年她曾當眾令常令婉不堪,暢快確實是暢快,可這些年她經常無緣無故栽在常令婉手裏,鬧得個名聲難聞,她也漸漸明白過來,常令婉此人不好惹。

常令婉那邊也是掩蓋住內心焦躁,暗道自己大意,若是惹怒了昌寧這個瘋子,什麽事她可都做得出來。

正欲緩解這一幕,轉移昌寧郡主的針對,便間遠處傳來叩拜之聲。

“參見五皇子殿下,潯陽公主。”

“參見安樂郡主。”

常令婉搖扇子的手不由地停頓一息,她睫羽顫動兩息,緩緩擡眸望去,只見馬背上那修長挺立的男子身影。

五皇子身側與他騎馬同行的一位窈窕纖細的姑娘,在這如碎金般的光影下,那姑娘只瞧著身影便已然是驚心動魄的美貌。

隨著她愈發走進,眾人這才看的愈發清明。

朱唇玉面,烏發如墨,綽約玲瓏,腰如約素。一身紅綃散花騎裙,襯的那肌膚勝雪。

竟是叫一群女郎們都險些看癡了去。

這想必就是那位燕地而來的安樂郡主了?

一群人皆是想起了那道傳言,太後有意指婚安樂郡主給長樂公。誰不知那位那位長樂公,可是昌寧郡主愛慕許多年而不得的——

“五哥,安樂,不若今日就我們三個比比?”潯陽道。

瓏月揚眉,她那張俏麗的臉上難掩懷疑,繞過潯陽去問元熙:“潯陽說她騎射不精通,是真是假?”

元熙似有幾分失神,眸光從人群中落回,溫聲笑了起來,“自然是真,你放心,今日必定是安樂贏。”

潯陽聽罷故作生氣,“真是奇怪,五哥你都沒見過瓏月的騎射,就知她能贏?”

元熙無奈搖頭輕笑,“你瞧瞧這位姑娘的騎姿,便可知她有多熟悉這馬兒。潯陽,你只怕如今重新學起,也要再學十年才能趕上她。”

瓏月的騎姿自然放松,她甚至不需韁繩雙腿一勒馬背馬兒便輕松竄了出去,潯陽被兄長這般一說,竟也起了比意,一路跟在後頭追趕,元熙只能無奈跟上二人。

奈何潯陽騎術不精,這般只會更耗費體力,瓏月幾乎還沒熱身,就將潯陽落下了一大截。元熙騎技不差,奈何時不時要等著潯陽,實在是拖累了時間。

沒一會兒潯陽便說跟不上,說什麽都不願再入內了。

瓏月本以為潯陽走了,五皇子總該體力跟得上吧,兩人玩也能有點兒意思,結果不成想那頭潯陽才告退,元熙與她追趕一只兔子,才只匆匆射了兩箭便說自己忘了拿箭簍。

“安樂在此處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說完,五皇子便有幾分行色匆匆走了。

瓏月心中覺得有幾分奇怪,也管不得其他什麽,自己繞著這原地不遠不近的方向搜尋獵物。

她的騎射是兄長親自教的,自六歲上馬,那時候人還沒馬腿高,卻在見到一次兄長騎馬之後,死活不依偏偏要學。

此後王府眾人便常見,主上懷裏摟著一個圓滾滾的小團子,一人一團子在王府後院的馬場裏馳騁。

小團子喜歡高處,卻又怕那馬,最初學騎馬時年歲太小,上不去馬鞍,她又不敢坐在馬背上。

覺得那長著烏黑鬃毛的馬背也生了嘴,會往她可愛的屁股上咬上兩口。

便是郗珣差人給她做了一個小馬鞍,小人坐小馬鞍。

一晃數十年,被這全天下最最有耐心的兄長教導,瓏月只覺得自己的騎射是全天下第二。

第一自然是她兄長——

瓏月心思飛了遠了,騎了兩圈通通只見到兩只獵物,一只病弱的兔子,另外一只野雞瞧著也是病懨懨的,她對這種獵物不感興趣。

要想射中大家夥恐怕是要等五皇子回來再一起進深林去才是,只是瓏月左等右等沒等來元熙,倒是等來了來者不善的一群人。

等昌寧郡主終於見到瓏月獨自一人騎馬,她挑了挑眉一個手勢,身後那群騎射功夫了得的娘子們立刻策馬同昌寧一同圍了過去。

“安樂可是射不中?”昌寧笑的婉柔。

有她的跟班姑娘之一笑的比昌寧還要惹人討厭,“安樂郡主莫要著急,郡主看中了什麽獵物自己射不中,叫劉三替郡主射便是。”

一群女眷仗著身後的昌寧郡主,十分沒給瓏月好臉色,有些娘子竟陰陽怪氣起來:“什麽射不中?看樣子安樂郡主莫不是不會拿弓?在這裏晃悠半日也不見射出去一箭的......”

受到眾人嘲笑,瓏月面不改色的調好手中的弓,她察覺的這群人似乎是來找她麻煩的,便一聲不吭悶著頭調轉馬兒往另外一個方向走。

她可不傻,這些女郎方才便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方才只以為是湊巧,結果元熙一走,她們就來了。

她們想做什麽?

見瓏月企圖溜掉,昌寧如何會給她這個機會?她策馬上前堵住瓏月前往的道路。

昌寧身後的三位娘子也有樣學樣,紛紛上前連成一排堵住了道路。

瓏月的馬受了些驚嚇,登時四腳慌亂亂動,她奮力才安穩住馬,一擡頭便見昌寧一群人將她團團圍住。

見人似乎落了網,昌寧面上帶出些威脅來,她姣好的面容湊近瓏月,語氣卻是冷冽威脅,“給你提個醒,日後你遇到了長樂公就該繞道走,宮中若是將他有意和你撮合,你也給我想法子推拒了!否則在這京中,沒人能護得了你!”

瓏月這才反應過來,與自己無冤無仇的昌寧忽然來堵自己的路做什麽。這不就是那位她第一日入宮時,便對她表現的十分不友好的那位女郎麽!

只不過,齊鏡斂?

瓏月只覺得自己冤枉,難道以為她想住在宮中不成?!且入宮這幾日,自己更是沒見過他,昌寧是從哪兒聽來亂七八糟的就要來威脅自己?

瓏月被這些事情惹的心頭火氣,更是覺得有前所未有的委屈,她覺得自從來京城就沒一見順心的事,遲遲見不到阿兄,反倒如今騎個馬罷了!還要這般被人欺負!

她是何人?她才不怕昌寧的恐嚇。

瓏月沈下臉,罵道:“讓開!”

昌寧約莫是第一次被人甩臉,她直覺自己好言相勸,對方卻絲毫不怵,反倒是脾氣比自己還大。

“呦——瞧瞧我們這位燕地來的郡主,似乎不太懂規矩。”昌寧面容僵硬笑著一字一句道:“郡主既不知規矩,那便由著你們教教她什麽是規矩!”

昌寧身後的小跟班們躍躍欲試。

瓏月眸光一凝,氣急朝著昌寧郡主張弓搭箭。

“說了讓你們讓開!再不讓開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昌寧見她這般更是歡愉,仿佛是將小兔子逼到發瘋跳墻的快感,她臉上帶著諷刺的笑將瓏月連人帶馬一直往另一條密林中逼去。

“真是好大的威風,你敢朝我射箭?劉三,快些上前去取了安樂郡主的箭,免得叫她誤傷了人。”

劉三娘子是武將娘子,生的粗壯,騎得馬也比瓏月□□這匹粗壯不少,得了昌寧郡主吩咐,一夾馬腹縱馬上前來竟是想直接撞上瓏月的馬。

瓏月反應極快的避開了劉三的迅猛攻擊,心有餘悸的她只覺背後一松,箭簍已經被昌寧從身後偷襲搶了過去。

一群女郎本就是來威脅瓏月叫她出醜來的,如今見此自然是捧腹大笑,撞空的劉三娘子也跟著大笑,她甚至不知所謂道:“這就是燕王的妹妹,好生厲害的騎技!就是不知燕王殿下是不是也是這般光是名聲好聽...哈哈哈。”

議論到她兄長頭上,瓏月再忍就是龜孫子。

滔天的怒火充斥著她的肺腑,瓏月一張小臉被氣紅,她胸膛起伏不定:“你們究竟想幹嘛?!”

昌寧冷笑一聲,恐嚇她道:“好言相勸你不聽,那是你活該!你們送安樂郡主進去前方的猛獸林!”

有娘子聽昌寧郡主此言到底生了些害怕,本以為只是來恐嚇人生地不熟的安樂郡主一番,怎知如今昌寧如此兇狠?

昌寧是楚王愛女,出了事總有楚王替她兜著,她們焉敢得罪上燕王郡主?

頓時昌寧身後的跟班們有些踟躕,不敢上前。

瓏月趁著這個機會,手上的弓猛地朝著離她最近威脅最大的劉三娘子抽了下去。

饒是這群人都沒有想到,如此瘦弱的安樂郡主,力道竟然極大。

只聽“啪”的一聲,那只被當成鞭子使用的反曲長弓,以千鈞之力將毫無顧忌的劉三娘子抽落了馬。

隨著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瓏月抽落了她,迫不及待的再度策馬揚弓往昌寧郡主那張醜陋的面上抽了下去。

只不過這一下沒方才那般順利,被昌寧郡主側身躲避過了。

瓏月瞥見昌寧拔下她頭上足足有三寸長的發簪,那發簪簪身發寒,尖頭堪比利器,她心頭才暗道一句不妙,那根簪子已經紮到了她身下馬上。

馬匹忽的長嘯一聲,四蹄發瘋一般狂奔起來——

作者有話說:

哈哈,看出來了不?前文多次伏筆,女鵝是個大力蘿莉!三歲就能跟人搶餅!女鵝實慘了,下章讓阿兄來親自安慰女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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