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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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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

每隔三天去一次白蕉河,偶爾陪格沛妮去苗圃基地“灌溉”心願種子,同冰嵐、李響等留在學校的幾個朋友去冰園玩,或是泡圖書館——只有冰嵐一個人在認認真真翻閱與魔法專業課相關;李響通讀了一本厚裝光明史記,連續十幾天連一半都沒有讀到;格沛妮專門蹲在圖書館的記憶光影區,不斷地搜尋新鮮靈獸的光影研究;月欞喜歡抱著光明界某位名人守護者的雲游雜記閑讀,讀到可歌可泣的橋段,跟著擠出一沓眼淚。每當這個時候,圖書館管理員烈叔就會突然出現,瞪著他那兇悍的小眼睛一面掃視四周,一面用惡狠狠的語調詢問月欞:“月欞同學,怎麽回事?誰欺負你了?誰敢在圖書館欺負同學!”把周圍的學生嚇得不輕。月欞不得不抹著眼淚哭噤噤地解釋:“沒事,這裏太感人了,喔……”

半個月的光陰就這樣一晃而逝,大年三十的早上月欞披著厚厚的鬥篷在白蕉河頂著雪花辛苦“工作”,大年三十的晚上,月欞坐在鹿角火焰樹環繞的餐廳,只穿了一件大紅色毛衣連衣裙,頭戴大紅色貝雷帽,腳踩大紅色低跟單靴,耳朵上別著一對紅燦燦的清珵狼耳墜,身輕如燕地與大家說說笑笑。

城堡與露天餐廳的布置已經煥然一新,隨處可見鮮艷的新年紅。餐廳的雲朵天花板不再是單調的純白,五顏六色的鮮花垂墜綻放,每一只鴿子玩偶的脖子都戴上了一條紅色的迷你圍巾,過道、走廊和轉角位置有雕刻著龍鳳呈祥的大紅燈籠高高懸掛,鹿角變成鮮紅的迷風鹿、清珵狼、戴著紅手套的冰籮、金燦燦的禹椒虎等靈獸們的光影又冒了出來——與終禮日一周不同的是,這一次它們沒有到處跑來跑去,反而喜歡挨著老師和學生們,他們走路,光影們便一並跟著,他們坐下,光影們便停頓下來,趴困在人們的腳邊,扮演溫順棉柔的大寵物。就連負責運送食物和收拾桌子的翅膀托盤,連同翅膀一塊也從黑漆漆的顏色轉化為暗紅。

月欞身邊停留著一只迷風鹿光影,當她吃飯,迷風鹿眨著濕漉漉的大眼睛安靜地盯著,間隙伸出粉嫩的舌頭裝作對餐盤裏的烤肉感興趣地一舔;當她停下來和大家聊天,迷風鹿便困倦在椅子旁,摩挲著自己的前蹄。

即使是虛假的光影作陪,月欞亦感覺到熨帖。魔法電視貼心地從光明界的頻道轉播人類世界的晚會頻道,這遠離家鄉的大年三十,除了與自己同吃共飲的人換了一批,好像與往年無甚差別——不,年輕的學生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孤獨著的他們為了驅散這份孤獨,使出了渾身解數,談天說地也好,魔法表演、道具捉弄也罷,至少露天餐廳的氛圍竭力彌漫著熱鬧與溫馨。

李響將兩張桌子推並在一處,叫上雷電學院和水學院的朋友,同月欞她們聚到了一塊。他點了三箱青梅果酒飲料,翅膀托盤顫顫巍巍地運送過來,有那麽幾個瞬間,月欞以為它們支撐不住要從天上掉下來——可是拿腔作勢歸作勢,托盤們的運輸功力穩如磐石。

“做什麽?”格沛妮驚懼地看著李響派發果酒,“我們是未成年人,怎麽可以喝酒……你還給我三瓶!”

“這是果酒,又叫‘果霧’,光明界的水果飲料,不含一丁點酒精成分,添加了一種名叫‘霧’的魔法佐料替代,不管喝多少,只會有一點點暈乎乎的感覺——”李響見怪不怪地說,“如果我們真的不能喝,餐廳的菜品裏就不會寫這道飲料……再說了,現在是大年三十呢,就算喝點含酒精的酒水,大人們也不會說我們,何況這種‘假’酒。”

“對了,你今年怎麽不回去?”冰嵐奇怪道,“你家爺爺奶奶、曾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曾外公外婆們不催?”

“我不回去——”李響遞酒瓶的動作顫了顫,“每年一大家子人,我姐、老爸老媽跟看地雷似的盯著我發慌,好不容易有這麽長時間的假期,我必選自由!”說到這裏,朝冰嵐擠眉弄眼地壞笑,“本來他們不同意,一天派一只達達鳥、無數根傳音羽毛還有‘迅雷’魔法來催著我回去……我差點頂不住了,然後我忽然靈機一動,你不是也沒回去麽?我就把你的事跟他們說了,說我要像你一樣天天泡圖書館,你猜怎麽著?”

冰嵐翻了個白眼懶得繼續聽。

“嘿嘿……他們同——意——啦!多虧有你啊,發小……來,給你四,不五瓶!”

“滾蛋。”

“哎呀,喝不下直說唄,咱倆誰跟誰?那就三瓶……”

“滾。”

“一瓶……一瓶總行了吧!不能再少了!”

這個晚上,李響鉚足了勁攛掇冰嵐喝‘酒’,冰嵐不理他,他便讓自己的朋友暗戳戳地來敬,冰嵐的架勢是冷漠到底——架不住大家找了各種各樣的理由:初次相識得喝、慶祝大年三十得喝、佳節快樂得喝、初一預熱得喝、蕓蕓世界在同一所魔法學校相遇得喝……

把冰嵐整煩了,“喝就喝——”她舉起了玻璃杯,“不就是一點子青梅飲料,我看誰的膀胱第一個‘爆炸’!”

結果最後,電視裏難忘今宵的音樂聲響起,冰嵐的面前七歪八扭地倒下了十幾只玻璃瓶,月欞的面前還好,只有五只——她刻意往角落的方向半躺著,減少與其他人目光接觸,極力降低存在感,因此只需要偶爾應付一下熱情的李響和幾個特別熟悉的學生。格沛妮比冰嵐更糟糕——她坐在冰嵐旁邊,不擅長回絕,且喝了些‘酒’膽量變大了一些,幾乎來者不拒。

三個女孩回到1706,月欞的腦袋泛著小暈,就像有人拿著三角鐵樂器輕輕敲擊——確如李響所說,青梅果酒不含酒精,不管喝多少,對身體的影響不大。

冰嵐和格沛妮看上去接受良好,冰嵐從小到大喝過許多次這類加“霧”的飲料,“老油條”一枚。

“你和沛妮先洗漱——”冰嵐淡定自若地在她的書桌加長版書架上翻找,“上回那本《鮮為人知的地界》還剩一個尾巴……咦?”

一本青色的厚厚的羊皮書卷掉在地上,滾落在正在換拖鞋的月欞腳邊。月欞無意間瞥去,上面寫著“風系非常見魔法陣大全”。

“哎,這一本……冰嵐,借給我看看?正好我最近在修繕白蕉河那邊的魔法陣,也許有幫助。”

冰嵐寶貝一般地將書撿起來,遞了過去。月欞伸手去接,冰嵐又收了回來。

“只能在宿舍看,不可以外借,還要定期清潔整理,不能有一絲褶皺,要像愛護自己的眼珠子一樣愛護它……如果搞丟了——不,絕對不能搞丟。”冰嵐認真地看著她,“能做到?”

月欞一楞,點了點頭。

“我這可不是小題大做。”冰嵐對著詫異地看著她們的格沛妮解釋,“光明界的大型魔法陣資料稀缺,尤其是地勢魔法陣和一些特殊的魔法陣,比如轉移魔法陣、傳送陣、融合陣等等……我們家這一本,算是祖上傳下來的孤本,整個光明界都不一定能找到第二本比裏面的內容更齊全的……這還是看在月欞參與了學校陣法修繕的面子上,否則,我可不外借!”

月欞小心翼翼地捧著書,聽冰嵐說得這麽慎重,再一次鄭重點頭:“你放心,我會好好愛惜的……謝謝你,冰嵐。”

“哈……”冰嵐打了個‘酒’嗝,背過身重新去找她的《鮮為人知的地界》,“也別太緊張……這樣的孤本,家族在上面都蓋過追蹤魔法,不可能搞丟的……”

洗漱完畢,換上潔白軟糯的鴿子圖案睡衣,月欞鉆進柔軟舒適的被窩沒一會兒就困倦得上下眼皮打架——她才翻看了《非常見魔法陣大全》三頁,想起冰嵐的叮囑,強打精神合攏書頁,把它規規整整地放到了床頭書架,這才縮回被子裏,心安理得地睡了。

迷迷糊糊間,她聽到格沛妮同冰嵐說了幾句話。

“一覺睡醒,就是新年啦……”格沛妮的聲音滲著孤寂,與她平時的怯弱相比又是另外一番蕭瑟光景。

“看開一點,你家的情況……我們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

“我有的時候真的挺羨慕你們的……你的出身,你的家族和藏書;伊婭的勇敢無畏,她好像永遠都充滿了朝氣;月欞,雖然有時候膽子很小,但是你看,上天多麽的眷顧她,她是我們學校唯一的喜子,魔法天賦……”

“天賦不夠,努力可以拼湊。”冰嵐語氣堅定,“你去查查光明界的歷史,多少大守其實並不是天生就高人一等的……他們能成為大守,離不開後天的努力。”

“你的目標呢?你想成為大守麽?”

“當然……有志氣的守護者都是以成為大守為目標而不斷拼搏的……你也可以……”

“我?別開玩笑了……”

“沛妮,我沒有開玩笑,只要擁有魔力,一切皆有可能……”

“好……好吧。明天是新年——”

“對呀,可以收禮物咯!開不開心?”

“我家……算了。”

“算什麽算,不能算。我們都有給你準備禮物,尤其是月欞,她前段時間挑了好久……”

“哈哈……我有點期待。”

“期待就對了,我也很期待吶——嶄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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