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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雲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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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雲梯

狄蕓茹在教室轉悠了半個小時,月欞身為喜子的天賦第一次顯現了出來——魔法脈絡剛開始出現了許多閃閃發亮的圖示,卻沒有一處符合療愈魔法的特征,她沒有放棄,全神貫註地觀察圖示們的走向和變化,終於在偏上的方位,新生成一個不規則的長方形,上面是方形線條,下面的直線與上面部分輕微分離。

“不錯,看起來可以治療臀部以下的皮毛傷口。”狄蕓茹讓月欞把“看”到的圖示畫在紙上——哪怕魔力等級差距甚遠,守護者彼此之間只能“看”到對方的魔力觸角,並不能窺見對方的魔法脈絡。

女教授面無表情的刻板臉龐擠出一絲笑容,眼角的魚尾紋深重,可以夾死一只蚊子:“我也聽說了,不愧是‘喜子’……呃,心地應該也是純善的,不然不會這麽快……”

她做了一個讓月欞驚訝的舉動——掀開長裙,用魔力之風割破了自己的小腿。傷口不深,放在那置之不理也會很快痊愈的程度。

“試著用‘觸角’把它勾勒出來,記住,先勾勒上面部分,再勾勒下面的直線,盡量讓它們合攏在一處,完成之後,分出一縷意志集中在我的腿上。”

月欞先是感到慌亂——從未有誰這麽要求過她,但很快她便舉起了食指與中指,讓兩根異常活躍的魔力觸角貼近脈絡上的“長方形”。

一切水到渠成——兩根魔力觸角通力合作,按照狄蕓茹的要求勾勒出上下部分的圖示,並有意“希望”它們貼近合攏。泛著青色光芒的圖示經過觸角的勾勒,被染上了醒目的深青。魔力觸角完成下部分“直線”收尾時,刻意在縫隙處向上一擡。當她的目光集中在狄蕓茹的小腿上,治愈魔法就這麽輕巧又理所當然的發生了:狄蕓茹的傷口肉眼可見快速覆原,仿佛經歷了一場時光的奇跡。

“完美。”狄蕓茹滿意地放下裙子,在伊婭驚駭的目光中輕輕揉了一下月欞的頭發,“不過不要驕傲,再接再厲。”

魔法專業課依然由林曼執教,同時兼任風學院一年級的負責老師,好比人類世界學校的班主任。

兩相對比,月欞對新的“班主任”簡直不要太喜歡——林曼雖然在上課的時候要求嚴格,遵循的卻是鼓勵教育法,她很少輕易地批判任何一名學生,就算有人接連半個月沒能在自己的脈絡上找到向上或向下表示著方向的魔法圖示,還是保持了充分的耐心。

“沒關系,魔法脈絡上沒有顯示,不代表一直沒有,隨著每天的練習,身體裏集聚的風元素越來越豐富,遲早有一天圖示們會按照你的意願出現。”林曼在課堂上寬慰一個名叫洛凡的男生。洛凡的魔力天賦不佳,在學習風系的基礎魔法“搬運”時,由於長時間不得要領,當著林曼的面差點哭了出來。

“老師當年剛入凰騖學習‘搬運’魔法,整整花了一個學期的時間哩!對於我們守護者而言,打好基礎尤其重要,不要因為一時抓不到竅門難過,只要你肯努力,將來一定可以追上大家的進度!”

對待曾受到她的懲罰去打掃界鳥屋鳥糞的哈平三人,猶如忘了這一茬,並未表露出不喜抑或厭惡。

“用魔力觸角勾勒方向圖示,剛開始學習,勾勒一個足矣,沒必要一口吃個胖子,會攪亂你的精力,哈平同學。”林曼的忠告有理有據——哈平選擇“搬運”的玻璃球經過短暫的沒頭蒼蠅似的“瘋癲”,從落地窗飛了出去,“勾勒的圖示過多,精力有限,你所想移動的物件會被繞暈進去,就像剛才那樣,直接在原地打轉,然後打碎了衛荷同學的水杯,沖出了教室。”

“那月欞同學為什麽可以?”哈平不服氣地反駁。

不遠處月欞正“指揮”著一只巴掌大的鴿子玩偶,它時而上升到天花板上,與暗淡的水晶吊燈親親密接觸,時而落在伊婭的頭頂,故意逗弄伊婭玩,時而朝左,時而去右,時而圍著格沛妮轉圈圈。

“顯而易見,月欞同學的專註力、對魔力觸角的駕馭力目前比你厲害得多。”林曼理所當然地說,“你沒看出來那‘鴿子’全然遵照她的魔法在移動麽?你要是也能做到她這樣,老師保證不妨礙你一句。”

“……好吧。”

哈平若有所思盯了月欞半節課。

“這家夥估計又在起壞心思。”伊婭撿起一枚粉紅色蝴蝶結發箍,她的觸角只能勾勒幾個向上的弧線圖示,蝴蝶結發箍勉強從桌面“Z”字形漂移到兩米高度,旋即自由墜落,“你小心點,月欞。”

“我才不怕他。”月欞的觸角飛快地畫了一道向下的直線,鴿子玩偶回到她手上,“大不了像格沛妮說的那樣,把他吹到天花板上,不讓他下來!”

然而第二天的體能課,午長生老師的講解讓所有人明白,“搬運”魔法針對的對象絕大部分在於沒有生命的物件,以一年級學生現有的魔力,首先要做到把自己的身體懸浮起來已是十分不易,遑論其他的守護者。

體能課的場地設在月欞熟悉的地方——雲梯草坪。向東看去,便是清澈見底的月牙灣,水學院淺藍色的雪花冰雕拱門若隱若現。

午長生命令學生們使用“瞳識”:“睜開你們的‘第三只眼’,以後我的課堂上,希望我不說,你們也會自覺地實施……很多人不明白,風系守護者與其他魔力元素的守護者根本性的區別在哪裏,馬上,我就會告訴你們答案——在於我們與天空的聯系。現在,閉上眼睛,幻想著身體像羽毛一樣輕盈,充滿了強烈地騰飛而起的欲望,五分鐘後再睜開眼……當然,你們當中有人感應到‘雲梯’的速度更快,也許十幾秒,也許一瞬間,那麽我希望你們能稍安勿躁,等一等其他同學。”

頃刻之間,月欞掙開了眼睛。面前兩米的高度停留著一段白色的單層階梯,相隔同等距離,一模一樣的白色單層階梯懸空,再相隔兩米,又是一層白色階梯……一層接連一層,好似一副樓梯的組件,規律工整地通向白雲皎皎的天際——這與風學院城堡人為打造的諸多架空雲梯非常相似,當初月欞把它們當做學院特色來欣賞,卻沒想到不設扶手和連接的“散架式”樓梯是真實存在的。

五分鐘後,所有人無一例外“看”到了自己和別人身邊的雲梯。

“魔法原理與林曼老師教過的‘搬運’魔法沒有差異——”午長生雙手交叉,背在他筆直的後腰處,“只不過‘搬運’目標從那些亂七八糟的死物變成了你們自己,接下來,讓我看看你們可以站到雲梯的第幾層。”

整整一個下午,學生們開始了艱難的“爬梯”之旅。大家驚訝地發現,使用魔力移動一顆鋼珠、一根羽毛、一把椅子,與移動自己的身體簡直是兩回事。身體裏的魔力元素在受到同類力量的托舉時,一下子變成頑強抵抗的百萬敵軍,不管如何努力,都很難撼動它們分毫。

“所以你們的體能課內容是攀爬雲梯呀。”午長生看著滿頭大汗、拼命劃動魔力觸角的學生們,悠哉地說,“這是風系守護者增長魔力的基本方式,源源不斷向外結合自然之風的魔力與來自身體內部的魔力互相消耗、反擊……順便說一句,學院門口的雲梯榜各位應該都見識過了,希望三年級,哦不,四年級的時候有人能夠榜上有名,替老師爭一口氣!”

“攀登雲梯的階數必須超過五十才能上榜。”伊婭氣喘籲籲地小聲吐槽,“感覺我的魔力觸角快要累抽筋了,根本上不去,一步也上不去……照這麽個趨勢,我恐怕今生都與那個榜單無緣!”

“這是正常的。”冰嵐不疾不徐撥動著指尖,“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誰一上來就是魔力高深的大能?莫要把小說裏的爽文手法代入現實。”

“你這種學霸還看小說?”伊婭詫異地看著她。

“誰規定我不能看小說?”冰嵐比伊婭更詫異,“無論是人類世界或者光明界,哪條律法都沒有這個規定吧……凰騖的傳奇人物,副校長頤麗夫人,那位風學院百年來唯二的‘喜子’,聽說私底下也有看小說和歌舞劇的喜好呢!”

說到頤麗夫人,風學院唯二“喜子”之一的月欞被冰嵐勾動了好奇:“頤麗夫人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測試日那天聽教授們提了一嘴,他們只說她深居簡出……”

“強大,美麗,風元素的寵兒,光明界十位大能守護者之一。”冰嵐四下張望,漸漸壓低聲音,“光明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無數風系守護者爭著搶著想做她的學生、讓他們的後代拜她為師,都被她拒絕了。”

“為什麽?”

“她有一個心愛的學生,可惜五年前死於一場意外,從那時起,她幾乎卸下了一切與魔法相關的職務,很少再出現在人們面前。有人說,她因為學生的故去傷了心,於是決定隱居,再也沒有收徒的打算。這凰騖的副校長一職,還是孫校長請求她保留的,怕她傷心過了頭,做出喪失理智的事……”冰嵐的語氣充滿遺憾,“我的爺爺與頤麗夫人有一些交情,要是沒有那檔子意外,說不定我有機會成為她的第二個學生,哎,人生無常吶……”

“大能守護者又是什麽?”

“簡而言之,就是光明界魔力最為強大的十個人,簡稱‘大守’。當然,光論魔力,也許非大守擁有與之一戰的可能,但作為大能守護者,要求可不僅僅在於魔力高低,這個解釋起來就太過覆雜了……”冰嵐止住話頭,“總之,光明界的大能守護者就像職位,有且只有十個位置,多一個沒有,少一個也不可。和他們相比,我們這些初學魔力的小孩就是螞蟻之於大象,不是一個量級。”

第一堂體能課的成果無疑是“慘烈”的。

冰嵐、伊婭、周放興、舒婳勉強把自己送上了一層以上不超過三層的臺階,冰嵐三層,伊婭兩層,周放興與舒婳為一層。月欞全力以赴,拼命地讓觸角勾勒朝上的方向圖示,也只爬到了第五層。其他學生更是全軍覆沒,小小的微風對他們重如千斤的身體完全不起作用。

午長生對沮喪的學生們說道:“意料之中的事,我曾經帶過一屆學生,三年級之前沒有一個人的雲梯數超過五個的。”狹長的丹鳳眼瞇縫著看了一眼站在五層雲梯之上的月欞,“風之祝禱魔法能確保你安全落地,月欞同學。托你的福,老師看到了新的希望,你要好好加油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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