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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之以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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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之以法(一)

羅老三瞧不起地嘲笑道:“我大哥還說你是個聰明人,沒想到連我都不如,問出這樣的蠢問題。”

羅老二瞪他一眼,“小聲點!”

他左右張望,見此處沒有行人經過,才慢吞吞地解釋:“把她們全都帶進去會惹人起疑。分批帶去我們城裏的落腳點,再分批拿出來賣。”

羅老二瞄著姚芷衡:“我大哥挺欣賞你的,想問問你肯不肯跟著我們幹。現在不像前些年了,安州的人越賣越少,我們打算招攬些兄弟,到別處找貨來著。”

姚芷衡故作吃驚:“天啊,我這呆頭呆腦的,哪裏有福氣跟著羅大哥混呢?”她謙卑地搖搖頭:“不了不了,我還是回鄉要緊。”

羅老二和老三齊齊笑起來,老二不屑地說道:“果然是個好吃懶做的。”

姚芷衡怯懦地抓著囚車的木欄,不好意思般低頭。

忽然,有人將布罩挑開一條逢,靈巧地勾住姚芷衡小拇指。

指尖又涼又軟,是春芙。

姚芷衡心中微微雀躍,不動聲色地握上春芙的手指。

不一會兒,羅老二算算時候,又拉下來兩個姑娘進城去了,只留老三和姚芷衡守著最後的兩個姑娘。

羅老三四處環望一下,喊住姚芷衡:“餵!你看好她們,我去找藏車的地方。待會把車藏過去,我們就一同押著她們走。”

姚芷衡點頭,目送他遠離。

她拍拍木欄,告訴裏面:“春芙,待會進城的時候別喊!我們先去他們的落腳點。”

“好!”春芙立馬應下。

布罩下傳來一個顫抖的聲音:“你們要幹什麽?”

姚芷衡解釋道:“救你們。姑娘,你千萬別聲張。”

春芙看向正蜷縮著的姑娘,安慰說:“我們是好人。不會害你們的。”

那姑娘面容清秀,極為瘦弱,目光呆滯,似乎丟了魂魄。

“沒用的。你們救不了。女人的命就是被賣來賣去,我們早就沒有路,沒有家。”

說著,她眼淚上湧,撲簌簌地落下。

春芙按住她的肩膀想給她一些力量,卻發現於事無補,她的顫抖根本停不下來。

“姑娘,我知道你的心傷。但請你一定相信,人生最根本的不是別人,而是你自己。只要自己不放棄,就一定會有出路。”

姚芷衡低聲勸導她:“不要將人生的希望和動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覺得沒有被愛就活不下去。”

她溫柔堅定:“你記住,世界上永遠有一個人會選擇你,那就是你自己。只要我們能喘氣,能吃飯,轉得動腦子,就不會被打倒。”

春芙感受到掌下的顫抖接近平緩,她轉頭看向深藍色的布罩子,似乎目光能穿越它,落在姚芷衡身上。

春芙嘴角上揚,對哭泣的姑娘說:“你就是你自己的出路。”

姚芷衡上前,手掌緊貼布罩下的木欄:“我們一定會救你們出去。”

*

羅老三拉著那個姑娘,姚芷衡拉著春芙,四人一同進了黎京。

黎京的氣派一點不比祁梁差,甚至因為聖德皇帝的監造,比祁梁更多精致的細節,古樸的和諧。

姚芷衡走在大道上,發現黎京道旁的每棟樓屋上都有華美的鬥拱勾角,下掛風鈴,行人走在路上,隨時都能聽見悅耳的鈴聲。

黎京城的色彩相當和諧。青瓦白墻紅欄桿,有梧桐,沿路不絕枯枝暗。若是在枝繁葉茂之時,肯定葳蕤如雲。

姚芷衡覺得熟悉,說不上來在哪裏體驗過黎京風貌似的。

跟著羅老二避開人群,他們來到一處緊閉房門的小屋。

“大哥!是我。”

門吱嘎一下開了,姚芷衡他們進去,果然見所有人都在這裏。

六個姑娘被綁著手,整齊地蹲在墻角,隱隱啜泣,微微發抖。

羅老大吩咐道:“老樣子,我先去,你們守著剩下來的人。”

羅老二和老三認真地點頭。

姚芷衡見羅老大拉起兩個姑娘解開綁住她們的繩子,急忙問:“羅大哥,這就要賣她們了嗎?”

“嗯。”

姚芷衡上前攔住他,羅老大臉色一變,恨聲罵道:“幹什麽!”

姚芷衡掛上一張討好的笑臉:“沒什麽,就是有個不情之請。”

她指著春芙道:“大哥,我妻子也帶上吧。早賣我好早走。”

春芙雙手抱膝,露出一雙眼睛怯生生地看著羅老大。

“多留她一天,不還糟蹋您一頓飯嗎?我既然在這兒,大哥也多個人手,一起就賣了唄。”

羅老大看看春芙,又看看姚芷衡,不耐煩答應:“行行行!拉上她跟著吧。”

姚芷衡嘻嘻一笑:“多謝羅大哥!”又裝作兇神惡煞地拉過春芙:“你給我老實點,不該亂嚷嚷的別嚷啊!”

春芙接住她的意思,膽子嚇破了似的直直點頭。

羅老大一手拉著一個頭上插草標的姑娘,輕車熟路地走向人流眾多的鬧市。

黎京北市熱鬧非常,人頭攢動,吆喝人語如沸水翻騰。

姚芷衡一行人擠著人群向人口交易的延綿草棚處去。

她拉著春芙寸步不離地跟在羅老大身後,趁他不註意,將春芙頭上的草標摘下來丟下。

和春芙對視一眼,春芙從懷裏摸出一把短匕首交到姚芷衡手中。

“你站到我身後。”姚芷衡低聲說。

待春芙退到她後面,姚芷衡拔出匕首,朝四周環顧高喊道:“來人啊!抓人販子!”

羅老大猝不及防,剛轉頭,迎面就被姚芷衡一刀割在臉上。

刀口從眼下劃過鼻梁,延長到臉頰,鮮血頓時破肉而出。

羅老大痛得捂臉大叫,仿佛栽入陷阱的豪豬。

被松開兩個姑娘驚聲尖叫,不敢動作,其中一個慌得哭了出來。

人群瞬時驚覺,眾多百姓圍上來看個究竟,春芙貼近姚芷衡幾步。

姚芷衡一不做二不休:“來人啊!殺人了!人販子當街打人了!”

春芙也跟著哭喊:“救命啊!人販子拐賣良家女了!”

張望的人們聽清楚了喊話,群情激奮。

“抓起啦!”

“去報官去報官!”

“府尹大人呢?我們黎京怎麽會發生這種事!”

羅老大如螞蟻被油澆,捂著臉慌張想跑。

姚芷衡眼疾手快又刺向羅老大肩頭。

羅老大痛得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面上。他逮住姚芷衡握匕首的手,滿臉鮮血地回頭罵她:“你個王八蛋!敢算計老子!”

“論王八蛋,還是你們更勝一籌。”

春芙趁亂抱過攤販的布匹,扯開布料裹成粗繩遞給姚芷衡,“快綁上!”

姚芷衡誇讚春芙:“時機剛好。”

她看向圍觀的百姓,大聲說道:“煩請各位報官,將這惡人扭送衙門!”

“已經去了。”

一個熟悉的溫朗男聲從人群中傳出來。

姚芷衡擡頭望去,一個月白錦衣的年輕男子充滿佩服地看向她。

姚芷衡眸光大放,驚喜地叫出聲:“左為助!”

她歡喜地望向春芙,“太好了!我們成功了!”

春芙朝她笑著點頭,又驚又喜,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一種喜悅使她渾身飄飄然。

那兩個姑娘受驚過度,本來就因為被家人轉賣而傷心欲絕,現在又目睹了一場血淋淋的打鬥,已經臉色慘白,心跳快到心口發痛。

其中一個姑娘在看到羅老大被百姓壓著送去衙門之後,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另一個姑娘雖然站著,也怕到渾身戰栗,無聲泣淚。

春芙走去安慰她倆,連聲寬慰道:“沒事了,壞人已經被抓走了。”

姚芷衡也想安撫她倆,但她一走進,兩個姑娘都嚇得閉上眼。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拿著染血的匕首,還滿手是那羅老大的血。

一張手帕遞了上來,“快擦擦吧!”

左為助仔細打量姚芷衡一眼又一眼,仿佛不相信她是個活生生的人一樣。

“你不是在安州嗎?怎麽會出現在黎京?還和人販子扯上關系?還當街傷了他?”

姚芷衡第一次感受到異鄉逢舊友的喜悅,樂得嘴角都發酸,“說來話長!”

突然間,姚芷衡想起來還有後事。

她神色一定,看向左為助身後的小廝們問道:“你在黎京有多少人?還有兩個人販子和四個姑娘正在他們的落腳點,必須把他們也抓住。”

左為助朝小廝喊道:“風調、雨順,你們倆跟我和姚郎君走;稻黍、稷麥,去找孫府尹備案,趕快帶人來找我們。”最後看向姚芷衡:“走吧!”

姚芷衡伸手一擋:“等等。”

“春芙,你帶著這兩個姑娘跟那兩個小廝走。你們是人證,非常重要。”

春芙點頭:“我知道的,你自己小心。”

姚芷衡淡淡一笑,拉過左為助就朝那所小房子狂奔。

黎京衙門今日裏裏外外被擠得水洩不通,百姓們一個個擠得臉紅脖子粗也要看這場庭審。

黎京治安極嚴,人販子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幾乎聞所未聞。

百姓們一傳十十傳百,都想來看看幹出這等惡事的人是不是青面獠牙,牛頭馬面。

但是大多數百姓是失望的,因為跪在堂前的那三個男子分明再尋常不過,耳朵鼻子眼,沒缺沒少的。

難道兇惡的魔鬼不過是世間凡人嗎?

修羅無法相,惡鬼人皮囊。

姚芷衡一五一十地陳述了羅三兄弟如何作惡,安州官員如何不作為。

孫府尹堂前上座,聽完之後面色凝滯。

“姚大人,此事你居功甚偉。本官必定奏請聖上,與禦史臺聯合查辦安州有關官員。至於這三個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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