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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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周圍此起彼伏，好幾道聲音夾雜在一起，時遠時近。震蕩的聲波直擊她的耳中，在腦中起了火。劇痛和眩暈一同襲上她的雙眼，班久用力咽口氣，才得一瞬舒緩。
明晃晃的刀劍紮進一個個屍體中又拔出，到處是破壁殘垣，嘶吼和叫喊聲讓她的鼓膜如同針刺，疼痛難忍。
這裏是破敗的冷宮。
班氏皇帝每日都納新寵，新人個個入帷帳，而舊人，只得往冷宮去了。日子久了，冷宮的嬪妃美人也多了起來。
然而繁華升平的景象已不再。
敵國軍隊直搗皇城，取了皇帝首級。開始在宮闈大肆掠奪屠殺，情急中她匍匐到一個魁梧的禁軍屍體之下，神經長久的緊繃和驚恐，班久終於累得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天已黃昏，人煙寥寥。
本以為躲過一劫，可不遠處又來了一個兵士，又開始在僵硬的屍體上捅戳。
這是第二波掃蕩了。
噔——是長矛意外滑過盔甲掉落的聲音，而下一秒，便是捅破皮肉的撲哧聲，鮮血和皮肉被搗成泥的聲音。
死去的那個人一定流了很多血……
班久不由得將身體蜷縮得更緊了，身子止不住地顫抖，雙手只得緊緊按在嘴上，極力地按壓著手部止不住的抖動。
那兵士拿著兵器慢慢地邁步，屏住呼吸，將自己的動靜收斂至最輕。一陣微弱的呼吸落在耳中，他舉起長矛就往一具少了手臂的屍體上捅去。
噔——
班久知道，那矛頭對準的正是她身上的男屍……
緊繃的弦有了一絲斷裂，班久依舊死死捂著口鼻，幹澀的淚痕撕扯著臉皮。驚懼的淚水已經決堤。她開始逐漸接受即將到來的死亡。
阿九，快些睡吧，睡著了就不疼了。在極度的恐慌之下，她再一次失去意識。
“小公主，你醒了。”
一個輕柔地聲音在身邊響起。
我沒死？
這是夢？
班久眼皮很沈，腦海中還環繞著吵鬧與尖銳的兵器聲久久不散，陣陣耳鳴如同緊箍咒一般。
“這是戰亂遺病，公主若要大好，還需時日靜養。”費營搭脈道。
“需要多久？”為首的人問。
“無從得知，公主能在夏人的二次掃蕩中撿條命，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只能靜養，免受人事擾亂。”費營撚須，有些擔憂。
“這是哪裏？是你救了我？”幹涸如同老嫗的聲音讓她自己也微驚。
面前穿著勁裝的女子俯首單膝而跪“小公主，我是你的影騎——鹿女。”
“這裏是我們在懷陽的據點。”
班久眼裏不解，悄悄打量著面前的女子。
一條帶子將她所有的長發都系在身後，腰間蹀躞的樣式她也曾在某位姊妹的影騎身上見過。鹿女的模樣與溫室裏的女子不同，少了幾分嬌氣和蒼白。
滿堂的陌生相，十幾雙眼睛都在盯著她，心中的懼意作祟，她不禁把被褥又往身上攬了攬，眼睛下意識往鹿女的方向瞟。
“公主才醒，還需時日調養。我等都先退下，讓公主好好休息。剩下的事，鹿女交給你了。”
為首的人說完，堂內的人也陸續離開了。
班久低著頭，咽了口吐沫，聲音也充滿了怯懦。“我記得，我是沒有影騎的。”
鹿女並未起身，依舊跪在榻邊與她平視“小公主，你是班氏最後的血脈，自然是有影騎守衛的。”鹿女的聲音放得更加輕，眼眸熠熠地看著班久。
“可是，皇朝已經不覆存在了。我也，不是公主了……”平穩的細聲慢慢變得委屈，淚珠好像怎樣也流不盡。
“原本我也算不得什麽公主，我生下來便在冷宮長大，父皇從沒來看過我，也不曾宣召我。我曾遠遠地跑去想見他，可父皇卻問我是何人……到後來，皇城破了，什麽也沒有了——”公主忍不住將頭埋入雙膝，顧不得失態與否。情緒猶如遲來的猛獸，咆哮得越晚越是絕望。
班久就這樣哭了很久。頭終於擡起，微紅的雙眼才看清，鹿女眉眼溫潤，一直在微笑望著她。
沒有預料的責怪和推搡。心坎間恍惚一道溫暖的日光灑下，撫平心口上無數個細小疤痕。
“若往日您這樣悲傷地哭泣，我便要挨罰了。”
班久連忙在臉上抹了幾下，拉著她的雙臂。“你快起來，我都忘記你還在跪著。”
鹿女的手覆在班久手背上，微弱的暖意還未感覺真切就立刻消失了。
“作為皇室血脈的護衛，作禮聽訓是師傅們開始便教的。小公主莫要歉疚。”
鹿女呈上一杯溫水，班久用後面色也沒方才那樣沈悶了。
“還沒多謝你救了我。你叫鹿女？”
鹿女坐在榻邊，沈潤的眸光掃過她的眉眼：“影騎直屬皇室，小公主無須言謝。影騎的名字以山川珍獸為姓，我歸北七宿所
轄，排到了女宿，便名鹿女。”
影騎她是聽過的，裏面有男子也有女子，訓練與比試也甚是殘酷，最後選出的騎士，按能力高低指派給諸位皇子公主。
“小公主，時辰不早了。明日我們便要啟程前往肅州，馬車遠不如榻上安穩，您早些歇息。”鹿女說罷，行了禮便出門了。
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公主，原來也有人會救她。班久出乎意料的想著。此前的父皇驕奢淫逸，臣民或許早就對這個君主失望了吧。家國改姓，她這個公主又該何去何從呢？
“公主如何了？”開口的是班氏皇朝舊部的首領，於希。
“睡下了。”
“幸而你在宮裏多留心，才能救下九公主。如今我們有九公主坐鎮，光覆大業有望了！”於希感慨道。
鹿女平靜道“巧合罷了，倘若那夏人發現不了小公主，我自然也不會看到。”
“可惜諸多皇嗣雕零，偌大個皇室竟只剩公主一人。”於希頗為遺憾。
這時，鹿女拿出一條布帶。“方才的飛鴿傳書，六皇子還活著。”
於希和費營面面相覷，喜不自勝“當真！太好了，太好了！若以皇子威名，餘下殘部或可推舉六殿下為主！屆時應不會像現下這般被動。六皇子現在何處？”
“關押在南陽王府中。”二人的熱切語氣之下，鹿女神色顯得更加平靜。
“營救皇子是大計，切不可輕舉妄動。”
鹿女抱著長刀“到了肅州再議不遲，懷陽離京不遠。那冷宮兵士的屍體尚未掩埋，未免夜長夢多，先趕路要緊。”
“好，鹿女你且去探查一番。若有夏人有變，以煙花為號。”
鹿女走得很快，身影消失不過須臾。
“精銳影騎隨皇室死傷大半，餘下部眾四散逃竄。我們手裏不過四人。其餘三人不知被她遣到什麽地方去了。這鹿女未經大考，能擔此任？”費營懷疑道。
於希一嘆“如今殘局，可靠便已最難得。影騎調訓堪比煉獄，得一人投效總好過無人可用、無計可施之窘狀。”
懷陽離京不過百裏，如今夏國軍隊方才入駐皇城，無暇追捕。也正是皇子人數確認無誤，夏國才暫時放松警惕。
班朝境內，要塞城池相離甚遠。他們要去的肅州，兵械具備，是另一個要塞之城。
班久約莫睡了兩個時辰，看著一旁備好的整潔的衣裳，她下意識憶起了鹿女勒得緊緊的護腕與束帶。布衣的折疊方式與她好似如出一轍。
換好衣裳，她隨部眾啟程。班久很想問問鹿女的行蹤，從醒時她便不在，可每每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往日的皇兄與皇姐，那樣的意氣風發，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他們的影騎也是以少敵多的精衛。此番她驟然被救，一朝眾星拱月，她依舊覺得恍若夢中。
馬車沿著山林一路行進，車上人下腿不斷從微麻變得僵硬，她不斷按揉著小腿，可惜只能緩解一二。
此行班氏舊部共一百餘人，懷陽沒有軍營的戰馬，平日驛站的馬匹也不剩多少。費營費盡心思才尋了六匹，一行人腳程並不快。
忽然，馬蹄聲亂。
遠處一聲聲嚎呼，是夏人！
“不好！後方夏人的軍隊追上來了！”
“公主快些上馬！”於希聲音急切，班久也顧不得已經僵硬的雙腿，咬牙掀簾。
於希見狀一刀砍斷拉拖車廂的韁繩，直接將班久扔上了馬背。“非常時期，對不住了。”
班久不得不抱著馬脖，這次是她頭次知道騎馬的感覺。
她偏頭看著後方的人隱入山林，做著鬥爭的準備。心中有了一瞬的窒息，她不知該如何呼吸。
也不知出逃以後該往哪去，是肅州嗎？
可她連肅州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即便到達，她沒有任何能證明她是班氏公主的物件。但是，她只是個連親生父親都認不得的女兒。
“馬兒，你知道該跑去哪嗎……”她瑟縮在馬背上，雙眼木訥地看著地面。
腦中一陣又耳鳴傳來，她狠狠按著側耳，小臉猙獰。
兩支箭簇簇插進旁邊土中，耳邊還殘留著箭鏃從空氣劃過的冷冽。
“別讓她跑了，公主的頭顱，可值不少賞。”
她霎時冷汗淋漓，班久不知道夏人離她還有多遠，只知道身後放肆的笑聲越來越大。
班久不知從哪摸出一只銀簪，刺入馬身。大馬吃痛地仰脖嘶吼，疼痛使它提速不少。
“快跑！馬兒快跑！跑過了他們，我定給你吃很多肥美的青草！”她將頭埋得更低，雙臂將馬脖扒得緊緊的。
但身後追逐的聲音仍舊不減，盔甲與兵器相撞的清脆，此刻猶如催命的號角。
求求你了，馬兒。用盡全力奔跑吧！
帶頭追捕的人見此，開弓搭箭，箭頭對準後方馬腿。
一聲慘叫。班久不受控地從馬背飛了出去，落地竟滑去兩丈。全身的劇痛襲來，後背如同烈火灼燒般疼痛，身後的血腥鉆入
鼻腔。只是輕微的咳嗽，便湧上了一口濃重的血腥氣。
為首的四個夏人隨即勒馬，徘徊在她周圍。
夏人的戰馬十分高大，馬腿粗壯肌肉結實。四個兵士圍繞著她，言語輕慢，如同四根鐵柱，將她置於囚牢之中。
“我乃威武將軍麾下校尉萬錚，今日取你九公主首級，你可還有話要說？”
冷冽的長槍指著她的喉嚨。
馬腿不時的踢扽，塵土飛入了她的眼中。
“我並非九公主。”
萬錚輕嘲一聲，好似聽到了一個幼稚的笑話：“班氏殘部親手所指，還能有假。九公主當我們都是只會殺人的愚將？”
班久心中驚懼，強裝鎮定。
“是他們逼迫我裝作九公主吸引夏人的兵力，其他人早就遁入山林跑了。”
萬錚長眼一瞇，遣人押上來一人。
“她是不是九公主？”
那人驚魂未定，下跪告饒:“她是昨日影騎帶回來的，小民從未見過九公主，實在，實在是不知呀！”
一連問過十餘人，有的說是，也有說不是。
盡管如此，萬錚盯著她的眼神沒有放過的意思。
長槍逼近，“那當作你是九公主又何妨，你一個人的首級可以換我三十餘下屬的撫恤銀。也不算虧。”
萬錚這話頭，怕是今日她要命喪於此了。
這長槍只需輕輕一劃，就可輕而易舉割下班久的頭顱。
班久絕望地閉上雙眼。如此倒不如了斷在冷宮中，至少她的朋友家人都在。
高高揮舞的長槍擋住了斑斕的日光，懼意讓她消匿了五感，詭異地等待著尖銳劃破脖子，鮮血迸出的那一刻。
咻——空中傳來一聲血肉破裂的聲音，一枚袖箭疾速穿破了萬錚的喉嚨。
班久瞬間張開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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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晃晃的刀劍紮進一個個屍體中又拔出，到處是破壁殘垣，嘶吼和叫喊聲讓她的鼓膜如同針刺，疼痛難忍。
這裏是破敗的冷宮。
班氏皇帝每日都納新寵，新人個個入帷帳，而舊人，只得往冷宮去了。日子久了，冷宮的嬪妃美人也多了起來。
然而繁華升平的景象已不再。
敵國軍隊直搗皇城，取了皇帝首級。開始在宮闈大肆掠奪屠殺，情急中她匍匐到一個魁梧的禁軍屍體之下，神經長久的緊繃和驚恐，班久終於累得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天已黃昏，人煙寥寥。
本以為躲過一劫，可不遠處又來了一個兵士，又開始在僵硬的屍體上捅戳。
這是第二波掃蕩了。
噔——是長矛意外滑過盔甲掉落的聲音，而下一秒，便是捅破皮肉的撲哧聲，鮮血和皮肉被搗成泥的聲音。
死去的那個人一定流了很多血……
班久不由得將身體蜷縮得更緊了，身子止不住地顫抖，雙手只得緊緊按在嘴上，極力地按壓著手部止不住的抖動。
那兵士拿著兵器慢慢地邁步，屏住呼吸，將自己的動靜收斂至最輕。一陣微弱的呼吸落在耳中，他舉起長矛就往一具少了手臂的屍體上捅去。
噔——
班久知道，那矛頭對準的正是她身上的男屍……
緊繃的弦有了一絲斷裂，班久依舊死死捂著口鼻，幹澀的淚痕撕扯著臉皮。驚懼的淚水已經決堤。她開始逐漸接受即將到來的死亡。
阿九，快些睡吧，睡著了就不疼了。在極度的恐慌之下，她再一次失去意識。
“小公主，你醒了。”
一個輕柔地聲音在身邊響起。
我沒死？
這是夢？
班久眼皮很沈，腦海中還環繞著吵鬧與尖銳的兵器聲久久不散，陣陣耳鳴如同緊箍咒一般。
“這是戰亂遺病，公主若要大好，還需時日靜養。”費營搭脈道。
“需要多久？”為首的人問。
“無從得知，公主能在夏人的二次掃蕩中撿條命，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只能靜養，免受人事擾亂。”費營撚須，有些擔憂。
“這是哪裏？是你救了我？”幹涸如同老嫗的聲音讓她自己也微驚。
面前穿著勁裝的女子俯首單膝而跪“小公主，我是你的影騎——鹿女。”
“這裏是我們在懷陽的據點。”
班久眼裏不解，悄悄打量著面前的女子。
一條帶子將她所有的長發都系在身後，腰間蹀躞的樣式她也曾在某位姊妹的影騎身上見過。鹿女的模樣與溫室裏的女子不同，少了幾分嬌氣和蒼白。
滿堂的陌生相，十幾雙眼睛都在盯著她，心中的懼意作祟，她不禁把被褥又往身上攬了攬，眼睛下意識往鹿女的方向瞟。
“公主才醒，還需時日調養。我等都先退下，讓公主好好休息。剩下的事，鹿女交給你了。”
為首的人說完，堂內的人也陸續離開了。
班久低著頭，咽了口吐沫，聲音也充滿了怯懦。“我記得，我是沒有影騎的。”
鹿女並未起身，依舊跪在榻邊與她平視“小公主，你是班氏最後的血脈，自然是有影騎守衛的。”鹿女的聲音放得更加輕，眼眸熠熠地看著班久。
“可是，皇朝已經不覆存在了。我也，不是公主了……”平穩的細聲慢慢變得委屈，淚珠好像怎樣也流不盡。
“原本我也算不得什麽公主，我生下來便在冷宮長大，父皇從沒來看過我，也不曾宣召我。我曾遠遠地跑去想見他，可父皇卻問我是何人……到後來，皇城破了，什麽也沒有了——”公主忍不住將頭埋入雙膝，顧不得失態與否。情緒猶如遲來的猛獸，咆哮得越晚越是絕望。
班久就這樣哭了很久。頭終於擡起，微紅的雙眼才看清，鹿女眉眼溫潤，一直在微笑望著她。
沒有預料的責怪和推搡。心坎間恍惚一道溫暖的日光灑下，撫平心口上無數個細小疤痕。
“若往日您這樣悲傷地哭泣，我便要挨罰了。”
班久連忙在臉上抹了幾下，拉著她的雙臂。“你快起來，我都忘記你還在跪著。”
鹿女的手覆在班久手背上，微弱的暖意還未感覺真切就立刻消失了。
“作為皇室血脈的護衛，作禮聽訓是師傅們開始便教的。小公主莫要歉疚。”
鹿女呈上一杯溫水，班久用後面色也沒方才那樣沈悶了。
“還沒多謝你救了我。你叫鹿女？”
鹿女坐在榻邊，沈潤的眸光掃過她的眉眼：“影騎直屬皇室，小公主無須言謝。影騎的名字以山川珍獸為姓，我歸北七宿所
轄，排到了女宿，便名鹿女。”
影騎她是聽過的，裏面有男子也有女子，訓練與比試也甚是殘酷，最後選出的騎士，按能力高低指派給諸位皇子公主。
“小公主，時辰不早了。明日我們便要啟程前往肅州，馬車遠不如榻上安穩，您早些歇息。”鹿女說罷，行了禮便出門了。
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公主，原來也有人會救她。班久出乎意料的想著。此前的父皇驕奢淫逸，臣民或許早就對這個君主失望了吧。家國改姓，她這個公主又該何去何從呢？
“公主如何了？”開口的是班氏皇朝舊部的首領，於希。
“睡下了。”
“幸而你在宮裏多留心，才能救下九公主。如今我們有九公主坐鎮，光覆大業有望了！”於希感慨道。
鹿女平靜道“巧合罷了，倘若那夏人發現不了小公主，我自然也不會看到。”
“可惜諸多皇嗣雕零，偌大個皇室竟只剩公主一人。”於希頗為遺憾。
這時，鹿女拿出一條布帶。“方才的飛鴿傳書，六皇子還活著。”
於希和費營面面相覷，喜不自勝“當真！太好了，太好了！若以皇子威名，餘下殘部或可推舉六殿下為主！屆時應不會像現下這般被動。六皇子現在何處？”
“關押在南陽王府中。”二人的熱切語氣之下，鹿女神色顯得更加平靜。
“營救皇子是大計，切不可輕舉妄動。”
鹿女抱著長刀“到了肅州再議不遲，懷陽離京不遠。那冷宮兵士的屍體尚未掩埋，未免夜長夢多，先趕路要緊。”
“好，鹿女你且去探查一番。若有夏人有變，以煙花為號。”
鹿女走得很快，身影消失不過須臾。
“精銳影騎隨皇室死傷大半，餘下部眾四散逃竄。我們手裏不過四人。其餘三人不知被她遣到什麽地方去了。這鹿女未經大考，能擔此任？”費營懷疑道。
於希一嘆“如今殘局，可靠便已最難得。影騎調訓堪比煉獄，得一人投效總好過無人可用、無計可施之窘狀。”
懷陽離京不過百裏，如今夏國軍隊方才入駐皇城，無暇追捕。也正是皇子人數確認無誤，夏國才暫時放松警惕。
班朝境內，要塞城池相離甚遠。他們要去的肅州，兵械具備，是另一個要塞之城。
班久約莫睡了兩個時辰，看著一旁備好的整潔的衣裳，她下意識憶起了鹿女勒得緊緊的護腕與束帶。布衣的折疊方式與她好似如出一轍。
換好衣裳，她隨部眾啟程。班久很想問問鹿女的行蹤，從醒時她便不在，可每每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往日的皇兄與皇姐，那樣的意氣風發，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他們的影騎也是以少敵多的精衛。此番她驟然被救，一朝眾星拱月，她依舊覺得恍若夢中。
馬車沿著山林一路行進，車上人下腿不斷從微麻變得僵硬，她不斷按揉著小腿，可惜只能緩解一二。
此行班氏舊部共一百餘人，懷陽沒有軍營的戰馬，平日驛站的馬匹也不剩多少。費營費盡心思才尋了六匹，一行人腳程並不快。
忽然，馬蹄聲亂。
遠處一聲聲嚎呼，是夏人！
“不好！後方夏人的軍隊追上來了！”
“公主快些上馬！”於希聲音急切，班久也顧不得已經僵硬的雙腿，咬牙掀簾。
於希見狀一刀砍斷拉拖車廂的韁繩，直接將班久扔上了馬背。“非常時期，對不住了。”
班久不得不抱著馬脖，這次是她頭次知道騎馬的感覺。
她偏頭看著後方的人隱入山林，做著鬥爭的準備。心中有了一瞬的窒息，她不知該如何呼吸。
也不知出逃以後該往哪去，是肅州嗎？
可她連肅州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即便到達，她沒有任何能證明她是班氏公主的物件。但是，她只是個連親生父親都認不得的女兒。
“馬兒，你知道該跑去哪嗎……”她瑟縮在馬背上，雙眼木訥地看著地面。
腦中一陣又耳鳴傳來，她狠狠按著側耳，小臉猙獰。
兩支箭簇簇插進旁邊土中，耳邊還殘留著箭鏃從空氣劃過的冷冽。
“別讓她跑了，公主的頭顱，可值不少賞。”
她霎時冷汗淋漓，班久不知道夏人離她還有多遠，只知道身後放肆的笑聲越來越大。
班久不知從哪摸出一只銀簪，刺入馬身。大馬吃痛地仰脖嘶吼，疼痛使它提速不少。
“快跑！馬兒快跑！跑過了他們，我定給你吃很多肥美的青草！”她將頭埋得更低，雙臂將馬脖扒得緊緊的。
但身後追逐的聲音仍舊不減，盔甲與兵器相撞的清脆，此刻猶如催命的號角。
求求你了，馬兒。用盡全力奔跑吧！
帶頭追捕的人見此，開弓搭箭，箭頭對準後方馬腿。
一聲慘叫。班久不受控地從馬背飛了出去，落地竟滑去兩丈。全身的劇痛襲來，後背如同烈火灼燒般疼痛，身後的血腥鉆入
鼻腔。只是輕微的咳嗽，便湧上了一口濃重的血腥氣。
為首的四個夏人隨即勒馬，徘徊在她周圍。
夏人的戰馬十分高大，馬腿粗壯肌肉結實。四個兵士圍繞著她，言語輕慢，如同四根鐵柱，將她置於囚牢之中。
“我乃威武將軍麾下校尉萬錚，今日取你九公主首級，你可還有話要說？”
冷冽的長槍指著她的喉嚨。
馬腿不時的踢扽，塵土飛入了她的眼中。
“我並非九公主。”
萬錚輕嘲一聲，好似聽到了一個幼稚的笑話：“班氏殘部親手所指，還能有假。九公主當我們都是只會殺人的愚將？”
班久心中驚懼，強裝鎮定。
“是他們逼迫我裝作九公主吸引夏人的兵力，其他人早就遁入山林跑了。”
萬錚長眼一瞇，遣人押上來一人。
“她是不是九公主？”
那人驚魂未定，下跪告饒:“她是昨日影騎帶回來的，小民從未見過九公主，實在，實在是不知呀！”
一連問過十餘人，有的說是，也有說不是。
盡管如此，萬錚盯著她的眼神沒有放過的意思。
長槍逼近，“那當作你是九公主又何妨，你一個人的首級可以換我三十餘下屬的撫恤銀。也不算虧。”
萬錚這話頭，怕是今日她要命喪於此了。
這長槍只需輕輕一劃，就可輕而易舉割下班久的頭顱。
班久絕望地閉上雙眼。如此倒不如了斷在冷宮中，至少她的朋友家人都在。
高高揮舞的長槍擋住了斑斕的日光，懼意讓她消匿了五感，詭異地等待著尖銳劃破脖子，鮮血迸出的那一刻。
咻——空中傳來一聲血肉破裂的聲音，一枚袖箭疾速穿破了萬錚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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