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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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馮世華說完臉上卻露出坦然，當年的真相如壓在心底的巨石讓他心力交瘁，每每談及韓府、韓濯，他都似置身於冰火之中倍感煎熬。數年噩夢纏身，如今坦露真相，他忽然覺得好似將身上的重擔一下卸了幹凈，心裏從未有過的舒坦。
邢如鶴雖早有預料，臉色平靜，鼻間卻還是止不住的發酸。
馮世華側頭轉身望著馮煜，眼裏充斥著內疚與心疼：“我明知這是個計策，也知有如鶴在此定不會放任你不管，但心裏明白此事需做個了結，我也已經心力交瘁，不想再隱瞞下去了。”
馮世華再次看向邢如鶴：“當年......我們三人一見如故，結為異性兄弟，韓濯年歲最大，為人做事素有章法，你年歲最小，可過於重視感情。刑獄相關最忌感情用事，因而當時大哥選我入了刑獄，你雖心系開商鋪，卻還是為兄弟做了你並不想做的仵作。”
“抱歉如鶴，讓你失望了。”
聽到這裏，邢慕禾才知為何幼時自己學習仵作技藝時，邢如鶴總是一番欣慰表情，原來他志不在此，心裏並不願意繼承這祖傳的手藝。
“都過去幾十年了，還說這些做什麽呢......”
馮世華一聲苦笑：“是啊，一晃孩子們都到了我們那時的年紀了。”他忽然沈默，似是回到十幾年前的那個晚上，“那會兒正逢陵川疫癥結束，我知嫂子醫術高明，便想托她開個方子幫幫煜兒。”
便是因此發現金菀兒擅蠱術的秘密嗎。
果然，馮世華開口道：“當時她並不在藥房，等待之餘我察覺到有什麽細微的聲音，打開桌子罐子一看，竟是些蠱蟲。”
“大盛不禁蠱蟲，但百姓每每提及常會聯想到一些不吉之事。”
“我才不管什麽吉不吉利，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要試試。”馮世華反駁道，“嫂子心軟，知我近日四處奔波，便將幾本珍藏的醫書借我查閱，我因此發現了徹骨香。”
馮煜眼神覆雜地聽著，馮世華做這一切的緣由居然是為了他，他頓時陷入深深地自責中無法自拔。
“當時我為大哥的副手，平日也能接觸到些死囚，我便從亂葬崗裏偷了屍骨，按照書上的記載開始煉香。若此香真有如此功效，我的煜兒便有救了。可這些人遠遠不夠，於是我就愈發得喪心病狂，像個惡魔一般......”馮世華緩緩看向自己的雙手，面露苦笑，“漸漸地，我發覺性別與胖瘦不同的屍骨所煉制出的香都有區別，尤其瘦弱女子更能練出一絕的香，我竟......殘忍地開始用活人，甚至連偶遇的亞谙人也不放過。”
“終於，窗戶紙被捅破，大哥察覺到不對勁同嫂子說了近來的可疑之事，嫂子一下便知背後是我在作祟，她與我大吵一架，可那時我已經得到李藥師所贈藥丸，煜兒暫時無恙，但我知道不能停下，若煜兒出了什麽事，我也活不成了。於是我背著他們，一面同嫂子說已將所有的蠱蟲燒毀，一面又利用職權之便仍在鉆研徹骨香，但大哥抽絲剝繭，順藤摸瓜還是找到了我。”
馮煜有些崩潰，他無法接受馮世華所做一切是為了他，痛苦喊道：“可我已經好了，為何還要繼續？”
“萬一呢！”
馮世華聲色更加悲切，“萬一那藥不管用，你出事又該如何？那顆丹藥究竟能護你多久誰人可知，十年？二十年？我要的是你一世平安。”
駱子寒隱約記得當時韓濯與金菀兒爭得面紅耳赤，幼時的他被兩人的臉色所驚，害怕地連連發抖，原是為這件事而吵。
“大哥雖對我恩重如山，可煜兒在我心裏最重要。”馮世華緩緩看向馮煜，他曾被相士所言此生子孫緣分淺薄，命中只得一子，當得知妻子所生為男時，心中除卻驚喜，更多的是不安與惶恐，“大哥發現一些莫名失蹤又莫名出現的屍體，很快猜測是出自我手，我懇求他饒我一次，請他再放我一條生路，可無論我如何求他，跪地磕頭他都不肯饒我，鬼迷心竅的我，居然......居然趁他不備將蠱蟲種在了他身上。”
駱子寒和邢如鶴臉色大變，邢如鶴更是坐不住，直接抓起馮世華胸前衣襟：“你瘋了！居然將蠱蟲放在活人身上！”
“我已經後悔了......”
馮世華生無可戀地擠出一絲笑容，“我真的後悔了。”
邢如鶴憤怒地甩開馮世華，既生氣又心痛，無法接受這一切，背著眾人偷偷拭淚。
“可當時的我怎會輕易收手，任何人都不能阻攔我的計劃。我本以為蠱蟲入骨，七日後他便化作血水，縱是如鶴親自勘驗屍體也發現不了任何蛛絲馬跡，嫂子若是懷疑我，我就威脅揭發她的身份。可我沒有想到的是，他並未化作血水，嫂子還焚火自盡而亡，此事傳到邢府還令芳襲難產。”
馮世華愧疚地望向駱子寒與邢慕禾，他們的親人直接也好，間接也罷都是馮世華所害，尤其駱子寒，本可承歡膝下，享父母疼愛平安長大，卻因他的一己私欲在外流浪多年。
“你錯了。”駱子寒控制住聲色，“我娘怎會發現不了蠱蟲，又怎會怕你揭穿......她派人從宋神醫處找到一些青玉琉璃的汁水及時護住我爹的屍體，這才沒有化作血水。”
馮世華恍然：“怪不得那幾日韓府風平浪靜，原來那會兒她就已經發現了青玉琉璃......”
邢慕禾忽然察覺有些不對：“青玉琉璃？宋姐姐家中突然枯萎的青玉琉璃也是你做的手腳！”
馮世華默認，那天衙門大堂內掛著的那幅畫，他一看便知是青玉琉璃，未免夜長夢多，這東西還是越少越好，可他未曾預料，宋府中竟還藏有幾株。
“但你娘最終還是怕揭穿身份沒有揭發我。”
“我娘是自責！她不願你愈陷愈深，將一切的錯都歸結於自己身上，甘願一命相抵付出代價。”駱子寒怒吼，“但我娘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她居然同情一匹豺狼，你竟留下蠱蟲繼續害人！這些年多少人死於你手，你記得清嗎！用那些月老廟騙女子前來，又借機殺害他們，你實在不配為人！”
馮世華輕笑道：“是啊，我不配為人。”
“我知曉你又回來，害怕當年之事再被提及，還下了狠心雇了殺手斬草除根。”
原來刺殺竟是馮世華安排，邢慕禾再次惶恐起來，那駱子寒提到昏迷中在墓室裏看到的背影，也是馮世華！
“相認以後，我一方面不忍繼續傷害，卻又擔心你回來向我覆仇，整日內心矛盾不知如何是好，但直至昨日，我忽然想明白過去種種均是我一廂情願，都是我錯了......”
駱子寒不願再看他，邢如鶴也對馮世華失望至極，可駱子寒還是問出心中疑惑：“那我師父呢？你昔日所說皆是誆騙我們的？”
“樓白英......”
馮世華倏地停了聲音，“一個不自量力的女人罷了。從前就試圖以卵擊石，被賣了也不吭聲，死了居然開始報覆我，不過若不是她，或許我也不會醒悟......”
“被賣是什麽意思？”
馮世華閉口不言，邢慕禾隨即拿出一本厚實的書冊扔到馮世華面前，“嘭”地一聲重重砸到地上：“這上面所記錄的都是這十年來失蹤的百姓，除卻大盛，還有亞谙，甚至是那些死刑犯，是你！殘忍地用火燒掉了他們一生，就連司徒宣，你也不願放他一條生路！
想到司徒宣離世時，司徒夫人已身懷六甲，卻因突然傳來的死訊連腹中骨肉都沒保住，數年來一個人孤獨地守在谷縣，受著那些冰冷的話語，邢慕禾更加氣憤。
“我本不想殺他，可他竟發現了我的秘密，我也沒有辦法。”馮世華深吸了口氣，面露痛苦。
“爹，徹骨香此等陰德之物害人不淺，兒子同您一起銷毀可好？”馮煜輕輕握住他的手臂，眼神滿滿地心疼和難過，“無論陛下作何裁決，兒都陪您一起承擔。”
馮世華愛憐地望著馮煜，眼中似有千言萬語，最後卻還是淡然道：“回不去了......這些年的罪孽，爹一人承受即可，往後的路爹不在你身側，要好好照顧自己。”
話未說盡，馮世華猛然吐出一口鮮血，邢如鶴忙三步上前接過他倒下的身子。
“世華！世華！”
血色染紅了衣襟，馮煜慌亂地替他擦拭著，可還是止不住源源不斷的血流，“你這是做什麽啊......”邢如鶴頓時淚流滿面。
“我知罪孽深重，來此之前已寫下認罪書派人送到衙門，咳咳......”馮世華漸漸失去意識，聲音也愈來愈小，“煜兒......”馮煜流著淚水握住馮世華蒼老的手，“你檢舉揭發我，做的對，有你叔父在此，陛下定會網開一面，留你性命，我的孩子定會平安一生......只可惜，看不到你娶妻生子的模樣了......”
“爹......兒子尋大夫，尋大夫救您，您會平安無事的......”
馮世華苦笑一聲，望向駱子寒和邢慕禾的方向：“阿禾，方才伯父拿刀險些傷了你，莫要怪我......”
“阿禾沒有怪您，我知道您不會傷害我的。”
馮世華再次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馮煜身上的囚衣，他已油盡燈枯，到了彌留之際：“子寒，對不住，我欠你們韓家的債下輩子做牛做馬，結草銜環以贖，今生就讓我已死謝罪吧......”
話音剛落，馮煜手中握著的手倏地滑落，“爹？爹！”他不敢置信地呼喚著馮世華，可懷中之人身體尚有溫度，卻永遠不能開口回應。邢如鶴見慣生死，但眼前之人乃是陪伴數年的兄長，不似親人，甚似親人，他無言地起身，像是丟了魂兒般離開，眼角卻迎著月光無聲地滑落一滴淚。
邢慕禾雖內心氣憤馮世華所行，可親眼看到他斷氣，馮世華平日對她的親切之語突然充斥著整個腦海，幼時教她讀書習字，教她認識“官”和“民”的情景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回想，她終是忍不住轉身抱著駱子寒失聲大哭起來。
夜色寒涼，漆黑的長夜只餘幾盞搖晃的籠中燈火，馮煜緊緊抱著馮世華的屍身，像兒時哄他入睡般輕輕搖著，馮世華嘴角血流順著衣襟緩緩低落在地上......
兩滴重合疊在一起，另一滴孤單落在一旁，像是三朵盛放的紅梅，卻只剩一支獨自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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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世華說完臉上卻露出坦然，當年的真相如壓在心底的巨石讓他心力交瘁，每每談及韓府、韓濯，他都似置身於冰火之中倍感煎熬。數年噩夢纏身，如今坦露真相，他忽然覺得好似將身上的重擔一下卸了幹凈，心裏從未有過的舒坦。
邢如鶴雖早有預料，臉色平靜，鼻間卻還是止不住的發酸。
馮世華側頭轉身望著馮煜，眼裏充斥著內疚與心疼：“我明知這是個計策，也知有如鶴在此定不會放任你不管，但心裏明白此事需做個了結，我也已經心力交瘁，不想再隱瞞下去了。”
馮世華再次看向邢如鶴：“當年......我們三人一見如故，結為異性兄弟，韓濯年歲最大，為人做事素有章法，你年歲最小，可過於重視感情。刑獄相關最忌感情用事，因而當時大哥選我入了刑獄，你雖心系開商鋪，卻還是為兄弟做了你並不想做的仵作。”
“抱歉如鶴，讓你失望了。”
聽到這裏，邢慕禾才知為何幼時自己學習仵作技藝時，邢如鶴總是一番欣慰表情，原來他志不在此，心裏並不願意繼承這祖傳的手藝。
“都過去幾十年了，還說這些做什麽呢......”
馮世華一聲苦笑：“是啊，一晃孩子們都到了我們那時的年紀了。”他忽然沈默，似是回到十幾年前的那個晚上，“那會兒正逢陵川疫癥結束，我知嫂子醫術高明，便想托她開個方子幫幫煜兒。”
便是因此發現金菀兒擅蠱術的秘密嗎。
果然，馮世華開口道：“當時她並不在藥房，等待之餘我察覺到有什麽細微的聲音，打開桌子罐子一看，竟是些蠱蟲。”
“大盛不禁蠱蟲，但百姓每每提及常會聯想到一些不吉之事。”
“我才不管什麽吉不吉利，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要試試。”馮世華反駁道，“嫂子心軟，知我近日四處奔波，便將幾本珍藏的醫書借我查閱，我因此發現了徹骨香。”
馮煜眼神覆雜地聽著，馮世華做這一切的緣由居然是為了他，他頓時陷入深深地自責中無法自拔。
“當時我為大哥的副手，平日也能接觸到些死囚，我便從亂葬崗裏偷了屍骨，按照書上的記載開始煉香。若此香真有如此功效，我的煜兒便有救了。可這些人遠遠不夠，於是我就愈發得喪心病狂，像個惡魔一般......”馮世華緩緩看向自己的雙手，面露苦笑，“漸漸地，我發覺性別與胖瘦不同的屍骨所煉制出的香都有區別，尤其瘦弱女子更能練出一絕的香，我竟......殘忍地開始用活人，甚至連偶遇的亞谙人也不放過。”
“終於，窗戶紙被捅破，大哥察覺到不對勁同嫂子說了近來的可疑之事，嫂子一下便知背後是我在作祟，她與我大吵一架，可那時我已經得到李藥師所贈藥丸，煜兒暫時無恙，但我知道不能停下，若煜兒出了什麽事，我也活不成了。於是我背著他們，一面同嫂子說已將所有的蠱蟲燒毀，一面又利用職權之便仍在鉆研徹骨香，但大哥抽絲剝繭，順藤摸瓜還是找到了我。”
馮煜有些崩潰，他無法接受馮世華所做一切是為了他，痛苦喊道：“可我已經好了，為何還要繼續？”
“萬一呢！”
馮世華聲色更加悲切，“萬一那藥不管用，你出事又該如何？那顆丹藥究竟能護你多久誰人可知，十年？二十年？我要的是你一世平安。”
駱子寒隱約記得當時韓濯與金菀兒爭得面紅耳赤，幼時的他被兩人的臉色所驚，害怕地連連發抖，原是為這件事而吵。
“大哥雖對我恩重如山，可煜兒在我心裏最重要。”馮世華緩緩看向馮煜，他曾被相士所言此生子孫緣分淺薄，命中只得一子，當得知妻子所生為男時，心中除卻驚喜，更多的是不安與惶恐，“大哥發現一些莫名失蹤又莫名出現的屍體，很快猜測是出自我手，我懇求他饒我一次，請他再放我一條生路，可無論我如何求他，跪地磕頭他都不肯饒我，鬼迷心竅的我，居然......居然趁他不備將蠱蟲種在了他身上。”
駱子寒和邢如鶴臉色大變，邢如鶴更是坐不住，直接抓起馮世華胸前衣襟：“你瘋了！居然將蠱蟲放在活人身上！”
“我已經後悔了......”
馮世華生無可戀地擠出一絲笑容，“我真的後悔了。”
邢如鶴憤怒地甩開馮世華，既生氣又心痛，無法接受這一切，背著眾人偷偷拭淚。
“可當時的我怎會輕易收手，任何人都不能阻攔我的計劃。我本以為蠱蟲入骨，七日後他便化作血水，縱是如鶴親自勘驗屍體也發現不了任何蛛絲馬跡，嫂子若是懷疑我，我就威脅揭發她的身份。可我沒有想到的是，他並未化作血水，嫂子還焚火自盡而亡，此事傳到邢府還令芳襲難產。”
馮世華愧疚地望向駱子寒與邢慕禾，他們的親人直接也好，間接也罷都是馮世華所害，尤其駱子寒，本可承歡膝下，享父母疼愛平安長大，卻因他的一己私欲在外流浪多年。
“你錯了。”駱子寒控制住聲色，“我娘怎會發現不了蠱蟲，又怎會怕你揭穿......她派人從宋神醫處找到一些青玉琉璃的汁水及時護住我爹的屍體，這才沒有化作血水。”
馮世華恍然：“怪不得那幾日韓府風平浪靜，原來那會兒她就已經發現了青玉琉璃......”
邢慕禾忽然察覺有些不對：“青玉琉璃？宋姐姐家中突然枯萎的青玉琉璃也是你做的手腳！”
馮世華默認，那天衙門大堂內掛著的那幅畫，他一看便知是青玉琉璃，未免夜長夢多，這東西還是越少越好，可他未曾預料，宋府中竟還藏有幾株。
“但你娘最終還是怕揭穿身份沒有揭發我。”
“我娘是自責！她不願你愈陷愈深，將一切的錯都歸結於自己身上，甘願一命相抵付出代價。”駱子寒怒吼，“但我娘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她居然同情一匹豺狼，你竟留下蠱蟲繼續害人！這些年多少人死於你手，你記得清嗎！用那些月老廟騙女子前來，又借機殺害他們，你實在不配為人！”
馮世華輕笑道：“是啊，我不配為人。”
“我知曉你又回來，害怕當年之事再被提及，還下了狠心雇了殺手斬草除根。”
原來刺殺竟是馮世華安排，邢慕禾再次惶恐起來，那駱子寒提到昏迷中在墓室裏看到的背影，也是馮世華！
“相認以後，我一方面不忍繼續傷害，卻又擔心你回來向我覆仇，整日內心矛盾不知如何是好，但直至昨日，我忽然想明白過去種種均是我一廂情願，都是我錯了......”
駱子寒不願再看他，邢如鶴也對馮世華失望至極，可駱子寒還是問出心中疑惑：“那我師父呢？你昔日所說皆是誆騙我們的？”
“樓白英......”
馮世華倏地停了聲音，“一個不自量力的女人罷了。從前就試圖以卵擊石，被賣了也不吭聲，死了居然開始報覆我，不過若不是她，或許我也不會醒悟......”
“被賣是什麽意思？”
馮世華閉口不言，邢慕禾隨即拿出一本厚實的書冊扔到馮世華面前，“嘭”地一聲重重砸到地上：“這上面所記錄的都是這十年來失蹤的百姓，除卻大盛，還有亞谙，甚至是那些死刑犯，是你！殘忍地用火燒掉了他們一生，就連司徒宣，你也不願放他一條生路！
想到司徒宣離世時，司徒夫人已身懷六甲，卻因突然傳來的死訊連腹中骨肉都沒保住，數年來一個人孤獨地守在谷縣，受著那些冰冷的話語，邢慕禾更加氣憤。
“我本不想殺他，可他竟發現了我的秘密，我也沒有辦法。”馮世華深吸了口氣，面露痛苦。
“爹，徹骨香此等陰德之物害人不淺，兒子同您一起銷毀可好？”馮煜輕輕握住他的手臂，眼神滿滿地心疼和難過，“無論陛下作何裁決，兒都陪您一起承擔。”
馮世華愛憐地望著馮煜，眼中似有千言萬語，最後卻還是淡然道：“回不去了......這些年的罪孽，爹一人承受即可，往後的路爹不在你身側，要好好照顧自己。”
話未說盡，馮世華猛然吐出一口鮮血，邢如鶴忙三步上前接過他倒下的身子。
“世華！世華！”
血色染紅了衣襟，馮煜慌亂地替他擦拭著，可還是止不住源源不斷的血流，“你這是做什麽啊......”邢如鶴頓時淚流滿面。
“我知罪孽深重，來此之前已寫下認罪書派人送到衙門，咳咳......”馮世華漸漸失去意識，聲音也愈來愈小，“煜兒......”馮煜流著淚水握住馮世華蒼老的手，“你檢舉揭發我，做的對，有你叔父在此，陛下定會網開一面，留你性命，我的孩子定會平安一生......只可惜，看不到你娶妻生子的模樣了......”
“爹......兒子尋大夫，尋大夫救您，您會平安無事的......”
馮世華苦笑一聲，望向駱子寒和邢慕禾的方向：“阿禾，方才伯父拿刀險些傷了你，莫要怪我......”
“阿禾沒有怪您，我知道您不會傷害我的。”
馮世華再次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馮煜身上的囚衣，他已油盡燈枯，到了彌留之際：“子寒，對不住，我欠你們韓家的債下輩子做牛做馬，結草銜環以贖，今生就讓我已死謝罪吧......”
話音剛落，馮煜手中握著的手倏地滑落，“爹？爹！”他不敢置信地呼喚著馮世華，可懷中之人身體尚有溫度，卻永遠不能開口回應。邢如鶴見慣生死，但眼前之人乃是陪伴數年的兄長，不似親人，甚似親人，他無言地起身，像是丟了魂兒般離開，眼角卻迎著月光無聲地滑落一滴淚。
邢慕禾雖內心氣憤馮世華所行，可親眼看到他斷氣，馮世華平日對她的親切之語突然充斥著整個腦海，幼時教她讀書習字，教她認識“官”和“民”的情景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回想，她終是忍不住轉身抱著駱子寒失聲大哭起來。
夜色寒涼，漆黑的長夜只餘幾盞搖晃的籠中燈火，馮煜緊緊抱著馮世華的屍身，像兒時哄他入睡般輕輕搖著，馮世華嘴角血流順著衣襟緩緩低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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