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關燈
第 99 章

也不知邢如鶴和馮世華說了些什麽,兩人相背而坐,房內寂靜一片,氣氛甚是怪異。

邢如鶴見馮煜走近,立刻轉過身子偷偷用衣袖擦了擦眼淚:“小煜來了,那我就先回了,你們父子倆說話吧。”走到門口邢如鶴又停下腳步,想起此前的藥湯,還是囑咐道:“你爹最怕苦,下次記得幫他備些蜜餞。”

馮煜心下一沈,幼時他身子虛弱,常常與藥石相伴,每次不肯吃藥時馮世華都會輕飲一口,陪他喝藥,這麽多年他竟不知。

原來,馮世華怕苦......

“爹,先喝些清粥。”

馮煜瞧馮世華睡了一覺精神似好了不少:“許久沒有吃東西,今日先用些白粥,等身子好利索後兒子再買些您愛吃的吃食來。”

“你爹身子還沒到那種地步。”馮世華婉拒馮煜餵食的好意,一勺一勺喝著白粥,不一會粥便見底。

馮煜望著面色憔悴的馮世華,心生不忍,端著空碗在房門躊躇半天,終是將心中疑惑一吐為快。

“爹,韓伯父的案子究竟與你有沒有關系?”

馮世華身形一怔,他裝作無意地展開棉被準備就寢:“好端端的為何提起此事?”

“叔父最近一直在追查此案,韓伯父的案子,屍骨掉包的案子,都是重案,您身為陵川刑獄官不應首當其沖,為何會由叔父,一個仵作官一手督辦?便是涉案其中,案情進行到此,還不恢覆您查案之權,這是何意,你我心知肚明。”

馮世華噤了聲,他不知該如何向馮煜開口,若馮煜知曉他與此案脫不了幹系,又該如何看待自己:“為父近日公務繁多實在抽不開身,況且如鶴負責此案乃是陛下親口所言,我們身為臣子照做便是。”

“好。”馮煜閉口,“那司徒宣呢?”

司徒宣?

馮世華回頭嚴肅地看向馮煜:“你如何知曉此人?”

馮煜見狀面露痛苦,多年來這段記憶始終壓在他的心口,如塊巨石般壓得他喘不過氣。任職巡按後,他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怠慢,為的就是多為百姓謀福祉,以減輕心中罪孽。

“當年,我親眼目睹是你殺了他!”

馮煜崩潰地大哭,“我一直以為他是什麽十惡不赦之人,始終相信是我爹替天行道,但我一直忘不掉他死前的樣子,尤其...當我知道你殺的人竟是司徒宣,我...”馮煜泣不成聲,無助地盯著馮世華,“他是駱大哥的結拜兄長,也知曉駱大哥的身份,司徒夫人多年來一直守在谷縣,就為了一個真相...”

但他明明知曉真相卻無法宣之於口,實是愧對一身官服。可令他更加絕望的是馮世華只是沈默地蓋好被子,似是不願繼續聽下去,側身躺下背對著馮煜。

“爹,你告訴我,韓伯父的死究竟和你有關嗎?”馮煜不肯死心,繼續追問,“只要你說,我就相信,只要你說,我就不會再追查下去。”

他一直等在床邊,可回答他的只有沈默。

馮煜的心仿佛一下失去溫度,他知曉馮世華此刻定是清醒的,但他實在沒有勇氣繼續等下去,也不知是怎樣從房間中逃離出來。他漫無目的地在府內閑走,兒時馮世華在院中教自己背誦大盛律法時的情景再次湧上心頭,等他回過神時,腳步便停在書房之外,他盯著門上的鐵鎖,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藥丸送去馮府了?”

看到珍珠點頭,邢慕禾懸著的心這才放下,“這藥丸管用,想來叔父的風寒不日便可痊愈,您也可放心了。”

從馮府回來後邢如鶴便低頭不語,眉頭緊鎖,邢慕禾知曉兩人數十年的情分,也牽掛看自己長大的馮世華,眼下對他雖有懷疑,但畢竟相識多年,不可能袖手旁觀。

“這便是當年的案宗原稿。”

邢慕禾坐在駱子寒一旁,桌上擺放著從衙門取來的各種手劄記錄,她對照著此前看過的摹本翻到對應的頁數,“在這裏。”她指了指案宗的記錄,“火場內的確發現很多蟲子屍體,只是當日無人見過,不知它們是亞谙的蠱蟲,才沒當回事,好在捕快有所記錄。”

“這幾日,我與朱捕快也問詢過曾在火場搜查的捕快,其中一人記得在火場中隱約聞到一股異香,不過當時他以為是錯覺,沒有在意。經我們幾番試驗,已經證實那異香便是徹骨香。”裴益將捕快的證言全都記錄在冊,“那捕快腿腳不太方便,我便沒有讓他來此。”

“無妨。”

駱子寒點點頭,既有旁人佐證,他在火場聞到的異香便不是臆想,“這裏寫得很清楚,發現蠱蟲屍體的地方與我娘同在一處。”

同在一處?邢慕禾沈默片刻,心中忽然有一猜想:“會不會,韓夫人當日是自戕,是與蠱蟲同歸於盡呢?”她在桌上翻找著屍單,“我記得屍體並無明顯外傷,若是如此,這一說法也有可能。”

“可我娘懂得蠱蟲一事,定不會輕易透露旁人。”駱子寒回想起亞谙蒼沅所說,“她是被趕出亞谙,縱使大盛不禁蠱,若突然遇到一擅蠱的女子想來也會鬧得滿城風雨,可我從未聽別人提起此事......”

“說明兇手定是熟悉韓府之人,此案是熟人作案。”邢慕禾停了停,“況且墓室中那些屍骨是這些年陸陸續續擺放到此的,兇手為了所謂的長生,一直都在研究徹骨香。”

邢慕禾看向邢如鶴,他神情呆滯,像個木頭人一般,不知在思索什麽。

“兇手需具備以下幾點。”邢如鶴終是開口,“一,有一定的地位和權力,有機會接觸到大量的人或是屍骨,比如仵作或是掌管刑獄,義莊、喪葬之人。”這一點他倒是符合,“第二便是動機和原因,先不想兇手是從何處知曉徹骨香,他為何要練香,是為了長生還是起死回生?”

聽到此話,幾人皆是沈默,世人多是畏懼死亡,渴望成仙,尋求長生的願望雖是妄想,有違天道,卻也是眾人心中所盼。而長生與起死回生,兩者雖有相似,卻截然不同。

“至於第三點,便是方才所說與韓府私交甚好。我與世華還有你爹同窗多年,又親身經歷陵川疫癥,知曉韓夫人通曉醫術,可蠱術一事,我確是知曉不久......”邢如鶴輕輕拍了拍駱子寒的肩膀,“這三點我皆符合,你自是可以懷疑我,將心中疑惑一吐為快,不必因阿禾的原因有所顧忌。”

駱子寒輕輕搖頭,他慢慢劃去紙上的名字,獨留一人。

“我還是覺得他的疑點更多,畢竟......有師父的紙條為證,青竹不顧雙眼失明也要以身犯險,若只是為了嫁禍,誰會甘願以命換取一個數年的謊言。”

“如今我們只是覺得墓室案與韓府案有聯系,這才並案追查,兇手究竟是否都是他,還需查證。”裴益說罷,低頭忽然看到手邊的冊子,“對了,此前谷縣有不少丟失過妻子女兒的人家去認屍,憑借畫像已經找回大多數,陵川其他地方也認出不少畫像,皆聽邢仵作的吩咐給了一筆喪葬費用,所有找到親族的死者都記錄在冊。”

邢慕禾接過冊子,每一頁都清楚記錄著屍骨主人的名字年紀。

“邢仵作此前囑咐過,要將相關親人的信息也記下。”裴益指了指右側密密麻麻的小字,“都寫得清清楚楚的。”

“做得很好。”邢慕禾滿意地伸出大拇指,“我生怕其中出了什麽差錯,他們找不到真正的親人。”她長舒口氣,失蹤女子的屍骨皆在墓室之中,那已經制成徹骨香的女子又有多少......

駱子寒對著紙上的名字思索片刻,方才邢如鶴所說三點,其中兩點此人都符合,也並不能完全排除他不知曉金菀兒會蠱術,可這第二點......他的動機是什麽呢,駱子寒一下似迷霧中的小船,看不清方向。

他挺了挺僵直的腰背,起身四處走動伸展了下胳膊,突然目光被墻上掛著的一幅游春圖吸引。

這幅游春圖是昔日濮縣捕快比試時朱儀清送給他的,駱子寒還記得朱儀清很是心儀他送給邢慕禾的那柄匕首,幸好邢慕禾以李藥師所制藥丸相贈。

等等......駱子寒雙眼閃過一絲光亮,若他沒有記錯,邢慕禾曾提過,李藥師做過兩枚丹藥。

“叔父,您可知馮煜幼時所患何病,現在已然大好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