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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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長姐!”

謝收找到正在廚房熬雞湯的江尋瑛,“可曾見到與書信一起的物件?”

看他一臉急切,江尋瑛隨即放下湯勺:“應當還在原處,你莫急,我陪你一同看看。”說罷解開腰間細繩,領著邢慕禾等人去到後院庫房。

謝收的戲迷眾多,時常有人送些書信禮物,為方便日後翻看便騰出一間空屋按照年份日期放於書架之上。江尋真不愛整理,也不願看信上那些酸得掉牙的話,何況她懷孕以來脾氣愈發奇怪,更是萬萬不可讓她靠近。

可屋外掛著的鐵鎖不知被誰打開,門也虛晃地閉著。

“有人來過。”

江尋瑛手語道,推門一看屋內果然一片狼藉,靠近門口的書架連帶著上面擺放著的物件胡亂地倒了一地。駱子寒同謝收將倒下的書架扶了起來,他似乎早已見慣此事,並不抱怨,從地上撿起信封熟練地擺回原處。

江尋瑛按照記憶回想著擺放的位置,不料那裏卻是空空如也:“方才這裏明明有塊石雕,還有件玉扳指和狼毫筆,都不見了。”

謝收眉頭一皺:“定是尋真拿走了。”

“那怎麽辦?”

邢慕禾有些著急,若樓白英留下的關鍵證物找不到,韓濯案若非真要石沈大海,成為懸案。

謝收思索片刻,像是想到什麽推開左側的一扇小門飛奔了起來。等到邢慕禾等人喘著粗氣趕過去,謝收正抱著一女子小聲地安慰。

這是處小小的溪流,水面漂浮著幾只精巧的紙船,只是已經被水沾濕,側著身子倒在水面似馬上要沈沒,但仍可清晰看到水下的異物。

駱子寒攔下準備伸手的江尋瑛,往上挽了挽袖口,這溪水比想象中更要冰寒,他咬著牙關,迅速將沈在水底的幾處東西撈了上來。

“快擦擦。”邢慕禾取出錦帕遞了過去,駱子寒看出她眼神中的擔憂,朝她微微一笑,似是不知寒冷一般。

一旁的江尋真已然停止哭鬧,她似是恢覆神智,掙開謝收的懷抱,卻見周圍混亂一片,面前還多了三張陌生的臉,蹙起細眉:“我是不是又闖禍了?”

“沒有。”謝收摸了摸她的頭,“你只是生病而已,這些都是小事,無礙。”

江尋真自上次受傷之後,總是會忘記一些記憶,若真弄丟了什麽東西,多數在這水底便可找到。

“他們是誰啊?”

許是見了生人有些害怕,江尋真又縮到謝收懷裏,偷偷打量旁邊一直擦拭水漬的駱子寒,又緊緊盯著一旁的邢慕禾。

“這是我的師弟,駱子寒。”謝收解釋道,“這位是邢大人,還有他的女兒邢仵作。”

江尋真隨即起身,雙手放在腰側準備彎腰行禮,邢如鶴忙伸手攔下:“夫人既懷有身孕,又無外人在此,這些虛禮便免了吧。”

適時,駱子寒已經擦拭好這些物件,邢慕禾上下一瞅,扳指與狼毫筆皆是鋪中常見,沒什麽特別,倒是這石雕……破破爛爛的,似乎還帶些修補過的痕跡。

陵川的達官貴人送什麽的都有,但多是珠寶玉石,送塊石雕,尤其還是破損的石雕倒是罕見,幾人不約而同皺起眉。

“這上面雕的是何物?”邢如鶴瞇著眼瞅了半天,“像草,又有些圓狀。”

此物石材隨處可見,若是有何不同……那便只能是上面所雕飾的花樣,可雕刻之人一看便知新手,望著上面的式樣,眾人都犯了難。

“白英?”

江尋真忽然小聲說了一句。

霎時幾人的目光全部看向她,江尋真有些緊張,不住地揪著謝收的袖子,見幾人並無惡意才道:“這上面雕刻的並不是什麽草,而是一種叫做白英的草藥,這些圓圓的便是它的果實,以前在路旁就有很多,挺常見的。”

她自小在鄉野間長大自是認得,若不是這雕工實在差勁,也不至於現在才認出。

“師父的閨名,就叫白英。”

駱子寒與謝收對望一眼,這絕非巧合。

邢慕禾拿起石雕來回打量,猛然發現底部有條裂縫,似有一層無色的薄片覆蓋其上,湊近一聞一股蠟油味直沖鼻間,她眼神示意下邢如鶴,邢如鶴知她有所發現,與謝收等人匆匆告別便趕回了邢府。

邢慕禾將石雕放在白布之上,又拿出把匕首準備沿著縫隙拆開。

方才駱子寒從水底將此物撈出便覺不對,尋常石雕皆取整塊石頭雕刻,便是經能工巧匠仔細打磨,可石材的重量在這擺著,也斷然不會如此輕巧,這石刻定是空心,加之底部的裂縫,又有被蠟油封住的痕跡...

裏面或許另有乾坤。

邢如鶴從她手裏接過匕首,一手緊緊握著石刻,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劃著上面薄薄的蠟油,三人大氣不敢出一聲,生怕不小心將好不容易得來的證物劃破。

“嘶……”

沒想到這蠟油看起來薄若蟬翼,卻堅固得很,邢如鶴拿出解剖屍體的巧勁劃了少說也有百十來下,刮下的蠟油碎屑也不少,可就是打不開。

“累了。”

邢如鶴匕首往桌上一扔,“你師父究竟是用什麽法子封住口的,刀都要鈍了,還是不行……”

“還是不行?”

邢慕禾接過石雕,在手中轉動幾下,“那會不會是……打開的法子不對?”她輕輕摸著底面,蠟層中間確是有條細縫,不過這蠟層的邊緣亦是有些凸起。

她拿起匕首,刀尖緩緩插進邊緣,然後借著刀柄用力一翹,原緊緊貼在底面的蠟層竟直接脫落。

原來那縫隙並非蠟層之上,而是石雕上本來就有的裂縫,只是蠟層無色才以為是外層裂掉。她繼續順著裂縫用小刀輕輕一按,原本的石刻便一分為二,露出一張泛黃的紙條。

“看來有些年頭了。”邢如鶴將紙條慢慢展開,上面的字跡雖被水浸濕,邊緣模糊不清卻還是依稀可認,“殺韓濯者……馮世華!”

邢慕禾不願相信,邢如鶴更是沈默,他同馮世華一同長大,又是先後入仕,半輩子都在一起,說韓濯之死與他有關,這……怎麽可能呢。可邢慕禾與駱子寒兩人翻來覆去地看,這張黃紙也只有這七個字。

“石刻一直放在謝收家裏,紙條又是藏在石雕內,蠟層也不見任何被人動過的痕跡。”

駱子寒靜靜地看著這張紙,上面的筆跡確是樓白英所寫,可馮世華……他知曉自己身份時是那麽欣喜,如果他是殺害韓濯之人,也……太可怕了吧。

“若這張紙條真的是樓師父特意藏起來的,我想,她那時定是發現了什麽,可能礙於一些原因,亦或是自保,權衡之下才用這法子留下線索。”邢慕禾說完默了默聲,“這件事可要告知伯父?”

邢如鶴沈默半晌:“他同我一起負責此案,發現這麽大的線索定要告知他的。只是,這下他直接涉及兩件案子,為了避嫌怕是以後也不能再參與,我得好好思量下。”

“老爺。”

管家領著裴益突然前來,裴益行禮起身卻見三人面色沈重,一時不知該不該稟明。

“有何發現?”

最終還是邢慕禾出聲問道,裴益這才直言:“屬下身著常衣在戲曲坊裏發現一人,此人常年混跡梨園戲曲,提起每位名伶的經歷都口若懸河,甚是熟悉,屬下從他口中得知,數年前樓白英剛剛成為臺柱便與官吏糾纏不清,想以戲子身份嫁為官家婦,不僅如此,還曾勾引皇族之人,當年之事甚少人知,屬下花費不少精力得到他的信任,想必此事不假。”

“這說的...是樓師父?”

邢慕禾狐疑道,可好不容易打探出樓白英的事情,定要從這人口中多挖出些線索才是,兩人當即決定讓裴益立刻把此人帶回衙門,至於邢如鶴……她知曉邢如鶴不會做出有損公允之事,也不會感情用事,只是一時之間需好好理順下思路,邢如鶴是這世上最了解馮世華之人,若馮世華真與韓濯的死有關,能看出蛛絲馬跡的也只有邢如鶴一人。

“他就是齊覺?”邢慕禾跟著裴益來到衙門大堂,打量著那人,皺了皺眉。

齊覺是陵川有名的紈絝,齊老太爺縱橫沙場十餘年,替大盛抵擋多次外敵進攻,其兩子一女皆披鎧甲,為保大盛安寧馬革裹屍,滿門忠烈。齊覺乃是齊府唯一後人,看起來不過也就二十多歲,一身華衣,雙腳正翹在大堂桌子上,活脫脫的敗家子,這種人知曉旁人都不曾聽聞過的風韻事,倒是有些可信。

“你認識樓白英?”

齊覺擡眼見邢慕禾有些姿色,雙眼一亮:“小妹妹,實話我已經說了,難道還要讓我自己去證明一個戲子做的那些風流事嗎?”

邢慕禾忍著怒火,“既然你說樓白英曾與一官員有關,所識之人還有皇族,那麽官員是誰?皇族又是哪位?”

“小妹妹,今年多大了?”齊覺不懷好意地靠近,語氣卻逐漸變得冰冷,“你若想死,想快點投胎轉世就自己去!若我把他們說出來,這條命你賠不起。”

邢慕禾不懼,目視他的雙眼:“樓白英可不是一位普通的伶人,她不僅與前些日子轟動整個大盛的百屍案有關,還涉及當年離奇身亡的刑獄官韓濯,韓濯是誰,你齊府很是相熟,韓濯與陛下間的情分,你身為齊府後人也定是知曉,如今陛下很是重視這件案子,你若有線索助我們破獲此案,相信陛下會更加重視齊府。”

齊覺聽後不再對她無禮,反而將伸出的雙腿乖乖收了回來,似在考量此話有幾分可信。縱使齊府立下赫赫戰功,可人走茶涼,他的太平日子遲早要到頭。

“當年的小官吏,如今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人,你確定能鬥得過他?”

“齊公子但說無妨。”

齊覺撇嘴一笑:“那邢仵作可要聽清了,此人便是你邢府私交甚廣,如今大盛無人不知的馮、世、華,馮大人。”他說罷臉上鄙夷之色更甚,邢慕禾雖在心裏猜測過多位當朝重臣,也因那石雕的緣故試想過齊覺口中的人會不會是馮世華,可當真正聽到這個名字心裏還是有些慌張。

“怎麽可能?馮伯父雖好梨園戲曲,可大盛誰人不知,昔日他為求娶潘氏女不惜一擲千金博她一笑,兩人成親後琴瑟和諧,相敬如賓,夫人逝世以來更是從未有再娶的打算。這樣的人,又怎會與其他女子不清不楚?”

“他如何不會?”齊覺有些氣急,“我義父當日親眼目睹這戲子在馮府後門與馮世華拉拉扯扯,還因糾纏福成王被王妃狠狠教訓一番,最後只能灰溜溜地離開陵川,板上釘釘的事,我怎麽可能胡編亂造!”

說剛說完,齊覺恍然,急忙雙手捂住了嘴,昔日酒桌之上明明答應不將此事透露過第三人的,他狠狠地拍了下桌子:“臭丫頭,你誆我!”

“我誆你什麽了?”

邢慕禾平靜道,“馮伯父當日所舉眾人皆知,多少人親眼目睹,我只不過是在陳述事實,如何誆騙你?你自己將知曉之事傾吐出來,反而責怪到我身上了?”

“你!”

“你什麽?”

齊覺的動作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駱子寒嚇得停在半空,他一身金線縫制的貴衣在黑衣勁裝的駱子寒面前,被襯得像只土雞。

“齊公子舉著拳頭,不知準備做什麽?”

駱子寒死死地盯著齊覺,齊覺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如今大盛何人不知韓濯獨子韓洛,化名駱子寒在陵川縣衙做事,想想朝野內外多少只眼睛在他身上,齊覺不由得渾身一哆嗦,若與此人有什麽幹系……

“駱公子,在下只是肩膀有些酸痛,這才舉起晃動一下。”齊覺見他的手緩緩移向刀柄,立刻心生逃跑之意,“我猛地想起還有衣裳沒洗,先走一步了,告辭告辭……”

就這麽跑了?邢慕禾有些無助,她還沒問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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