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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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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邢慕禾替駱子寒換了條薄被,又搬來張凳子坐在他床邊。駱子寒靠在床頭,眼神一直望著她的動作,想起方才的經歷,有些委屈。

“為何我總覺得邢大人話裏有話?”

邢如鶴口中話語雖客氣,字字顯露關心,可入耳後總讓他覺得十分別扭,有的時候好像還刻意避開目光,不願看他。駱子寒的嗓音還沒有好,說話似鴨叫,邢慕禾一邊不願讓他感覺不舒服輕聲安慰著,一邊聽見他的聲音又忍著笑,難受得緊。

宋楚玉稱他如此是因為久不飲水加上房間炭火過足,幹燥所致,慢慢將養便會好轉。那枚解毒丹的藥效極好,剜掉蠱蟲過了一夜駱子寒身上的血痕已經消散的七七八八,只要每日換藥再飲些加了青玉琉璃的藥湯補身,不日便會恢覆如初。

“不止如此,邢大人好像還很不待見我。”

邢慕禾身形一楞,“怎會,你想多了吧。”她忙起身背對著駱子寒一面輕輕倒茶,一面想著對策。她怎能告知駱子寒,邢如鶴對他極其嫌棄與不喜,只能哄道:“我爹他……也差點被蜜蜂蟄了眼睛,心情不好才會這樣,不是故意針對你的。”

“哦……”駱子寒心知肚明,果然被針對了。

兩人都不再說話,房內忽然陷入一陣詭異的安靜。邢慕禾尷尬地雙手拍著腿,四處亂瞟,明明一肚子的思念之語卻不知從何開始說起,駱子寒則在思考他的身世究竟應該從幾時開始提及。

“對了。”邢慕禾終是開口,“方才來看你的,除卻濮縣的同僚之外,還有一位身著陵川縣衙制服的公子,他本是升任至此的捕快,因你臨時出事,才暫領了捕頭一職。”

駱子寒點點頭,如此年輕便可擔任捕頭,確是後生可畏。可邢慕禾為何忽然提起此人,莫非是自己的捕頭之位由他接管?

“你……不覺得他很眼熟嗎?”邢慕禾望了望他的神色,好像並未想起,“他叫裴益,可有印象?”

“裴益?”

駱子寒剛搖了兩下頭,猛然覺得這名字甚是耳熟,公鴨嗓喃喃自語了好幾聲,瞳孔突然放大,欣喜道,“是他!”

昔日駱子寒便覺得裴益絕不會是普通的兵卒,沒想到不到一年時間竟升任到陵川縣衙,還暫任捕頭。

“自你說他有做捕快的潛力,他便同方大人遞了辭呈想出去闖闖,自身能力出眾,又得貴人賞識,果然一路扶搖而上。”邢慕禾欣慰地笑笑,“當日我與他相認時也感慨許久,日子過得也太快了……”

駱子寒的思緒也緩緩飄到了那夜韓府的大火……

“是啊。”他淡淡的一句承受了太多,“自我改名換姓,從火場中被師父收養也有十餘年了。”

聽到這裏,邢慕禾忽然察覺到不對勁,駱子寒這句話是何意思,她雖知曉駱子寒曾被烈火燒傷,可改名換姓……他不是駱子寒嗎。

駱子寒面色沈重,似是心裏糾結,那段記憶是他此生難忘的痛苦,每當想起還是止不住地渾身發抖。

“我本名叫……”他緩緩轉頭,目光緊緊盯著邢慕禾的雙眸,“韓洛。”唇瓣一開一合單單兩個字卻讓邢慕禾震驚得合不上嘴。

“韓……韓洛?”

邢慕禾不可置信地重覆著,她對這個名字實在熟悉,邢如鶴日日夜夜在嘴邊念叨,平生最大的心願便是在死前能見他一面。

這怎麽可能,她驚詫地沈默著,韓洛是當年離奇身亡的刑獄官,也是邢如鶴和馮世華此生深交好友韓濯的獨子,可自從那夜韓府被燒之後,韓洛也莫名失蹤,不知生死。

眼前的駱子寒居然就是韓洛!

她想起之前做過的那兩次夢,夢中毅然決然沖入火場的小男孩,便是駱子寒?如此一說,他後背的燒傷便是那夜的大火所致,這年份倒也對上,他也的確幼時被人收留。

一番細想下來,她便完完全全地相信了,駱子寒的確是韓洛,從火裏逃生的韓洛。

“說起來真是慚愧。”駱子寒低下頭,面露笑意,提及兩人的初遇,“當日陵川郊外的黑衣人,實際上是來追殺我的。只是無意將你牽扯了進來,連累了你不說,我還陰差陽錯地成了邢府的救命恩人。我那時不願將你們牽扯進來,正好濮縣有案,我便自請離開陵川,等這些事情不再成為百姓口中茶餘飯飽後的閑談趣事,我再回來以捕頭之命打探當年真相。”他想起邢如鶴贈送的那些禮物,不住地搖頭。

邢慕禾也笑了出來,原來這件事竟是誤會,怪不得駱子寒昔日那麽急逃離陵川,若非邢如鶴暗暗盯著她都不知駱子寒調任濮縣的事情。

“本來破獲武豹一案我就可以回陵川。可那時……”駱子寒眉眼溫柔,含情脈脈地看向邢慕禾,“我發覺我似乎喜歡上了一人,我貪戀和她一起,渴望與她相處,一想到若要離開可能此生再也無法與她相見,我便自私地做了個決定。”

邢慕禾眼眶微紅,有些自責,聲音也染上哭腔:“所以,那時,我說我想留下,你心裏明明難受,那麽不知所措,卻還是……”

“這不怪你。”

駱子寒心裏一緊,愛憐地拭去她眼角的淚花,“是我自己的決定,你無須自責。”

“我倒在木箱時,真的感覺自己快要死了,腦中也逐漸回憶過往的那些歲月,不都說人在彌留之際會想起一生中最難忘的事嗎。”駱子寒停了停,“我想起了那夜火光沖天的大火,想起爹娘先後倒下的樣子,還想到了你。”他的身體緩緩靠近,眼中飽含情意,“我真的很怕……再也見不到你,一想到若我死在這裏,你會有多難過,我的心就像被刀子狠狠地割了幾下。”

“我也是。”邢慕禾回了一句,她從小聽聞韓府之事,聽到駱子寒的身份更是滿滿的心疼,他的經歷,他的難處,都像暖日的濕雨,讓她不由靠近,“我也不能沒有你。”邢慕禾的眼角輕輕滑落滴淚,她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愛意,閉眼埋頭,向前一貼主動送上雙唇,額間的碎發垂落在駱子寒的雙頰,有些發癢,不禁讓他失神笑了出來。

邢慕禾不會親吻,雖主動吻了上去,可還是慌亂地連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裏,一時竟忘了呼吸,小臉憋得通紅,身子下意識地僵硬,可覺出身下之人似笑非笑的樣子,她有些羞惱,本能地逃離。

察覺到她的無措,駱子寒另一只手趕忙擋住她的身子,覆在她的後腦,溫柔地親吻著她的眉眼,駱子寒微側著頭,從眉眼到鼻尖一路向下,深情的目光看著她迷離的雙眼,忍不住再次吻了回去。

他的唇瓣有些顫抖,似是緊張亦是愛憐,先是輕輕蹭了蹭她的唇角,邢慕禾感覺有些瘙癢,整個後背頓了一頓,駱子寒的手順勢攬住她的後腰,反覆移動吮吸著她的雙唇,喘息之餘,滾燙的呼吸胡亂地纏繞在一起,駱子寒輕輕抵著她的額頭,想到邢慕禾為自己受的那些傷,眼眶濕熱起來。

“從小到大,從未有人像你這般對我。”駱子寒輕輕離開她的雙唇,哽咽道,“我此生,只信你一人。”他低下雙眼吻向她的眼淚,情到濃時,邢慕禾也本能地抓緊他後腰上的衣衫,一抓一放,已是褶皺一片。

兩人不知吻了多久,像是用親吻訴說多日的思念,邢慕禾的雙唇本就紅腫未消,這下更是覺得疼痛難忍,她頂著羞紅的臉輕輕推開對面的駱子寒:“我嘴疼……”女子撒嬌般的聲音入耳,駱子寒心下一軟,嘴角一勾輕輕放開了她,卻還是忍不住吻住了她的額頭。

駱子寒輕輕欖她入懷,一時忘卻肩膀上還有傷口,疼得倒吸口氣,兩人相視一笑,邢慕禾也順勢靠在他另一邊的肩膀。駱子寒摩挲著邢慕禾的手背,卻看到指縫仍塗抹著藥膏,不禁心疼地捧起親了幾下。

“可查到追殺你的人究竟是何身份?”

“未曾。”駱子寒用力收了收腰間的手抱緊邢慕禾,嘆了口氣,“不過上次廟內遇險我發現,那些黑衣人似乎認識馮煜,每每下手都會刻意避開,若不是被腳下石頭絆了一下,否則絕不會將長劍對上他的身體。”

邢慕禾思慮片刻,馮煜乃是朝廷親封巡按,意在微服監察貪官惡案,若非公人或與馮府相熟之人定不知其身份,黑衣人居然識得馮煜,“依你之言,這背後之人與馮伯父有關?還是與朝廷有關?”

駱子寒搖頭:“我遇險多次,他們雖不是同一批人,可身形劍術如出一轍,若是與馮府有何幹系,想來當日陵川你我初遇也不會錯認,還差點誤傷了你。我猜他們那時還不認識我,或是只知道我這個人,從未見過。”

“也就是說,他們是受雇而來,知曉你是韓洛。莫非是當年殺害韓大人的兇手卷土重來,斬草除根?”

駱子寒一聲嘆息,黑衣人背後之人暫且不知,他卻突然想起被扔進木箱前雖已睜不開雙眼,卻還是看到了一個人影,“在密道時我曾看到一人甚是可疑,可惜他戴著面具,沒有看見模樣。”說完忽然話音一頓,“提起他……當日我暈眩之時似乎聽到有人在唱霸王別姬,而且那唱腔很是耳熟,極像我熟知的一人。”

“誰?”

“我師父,樓白英。”

邢慕禾心中駭然,從他懷中掙脫:“你師父?不是解散戲班後不知所蹤了嗎?怎會在密道裏唱戲,會不會聽錯了?”

“不會。”駱子寒肯定道,“我當時怕以為自己做夢,故意扯了幾下傷口,確是現實,而且……師父的唱腔一般人很難模仿,此人極有可能就是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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