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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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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在錢財的誘惑下,夥計幹起活來也十分賣力,桌上片刻便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草藥,邢慕禾雖識得一些,但畢竟不是大夫,只能憑借最笨的辦法,一個一個挨著聞過一遍。

待到將確定不是的草藥排除後,桌上還是剩下不少,邢慕禾走出醫館大口大口呼吸了幾下新鮮空氣,一直坐著聞草藥她的嗅覺都開始變得麻痹,有些分不清味道了。看了看時辰,似乎已經酉時,邢慕禾舒展了幾下發僵的身體,捶了捶肩膀便再次返回醫館,並未發現街道深處一直揮手的兩道人影。

邢慕禾蒙著雙眼,認真回憶著那日的荷包,又將剩下的三種藥材放在鼻前嗅著,來回幾次終是下定決心,確定地指了指左邊和中間,雖然還有一味不在這剩下的藥材當中,可這兩種她是很確定的,那女子的藥包中定有這兩味。

“是決明子和枸杞。”

恢覆明亮的邢慕禾詫異道,“居然是這兩味。”

她雖不擅行醫,卻也知曉這兩種藥材是明目的,難道那女子的家人患有眼疾嗎?

“能否查到有何人買過這兩種藥材制藥包?”

夥計搖搖頭:“這兩日來的女子太多了,這些又不是什麽貴重的,誰能記住啊。”

邢慕禾也覺得有些難為他,不知該如何是好。卻猛地想起荷包上精心繡著的半截翠竹,她試著開口問道:“那不知你可記得有哪位患有眼疾的病人,名字裏與竹有關的?”

“是啊,你好好想想。”駱子寒提醒:“可能叫松竹、翠竹、青竹什麽的。”

夥計使勁地回憶著,卻完全想不起來,等到駱子寒提到“青竹”時,他忽然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

“姬青竹!是姬先生。”

“他是何人?在哪裏住?”

夥計道:“我也不知道他之前是做什麽的,何時來的戴若鎮,但他似乎是遇上了什麽意外,雙目失明,但很有學識,是個教書先生。這幾個月也時常來此尋謝大夫診治。”

“方才。”夥計有些激動,“方才謝大夫就是提著藥箱去姬先生家中為他診治的。”

找到線索,邢慕禾也興奮起來,似乎隱藏在迷霧深處,那女子的面容終於要顯現出來。

“那這姬先生來醫館問診是獨自一人嗎?可曾與女子一起來過醫館?你可記得那女子的模樣?”

夥計無奈一笑:“我才來這兒沒多久,只見過一兩面,就是這姬先生的經歷也是聽謝大夫說的,你們若是不急,可在此等候,算算時辰,謝大夫也該回來了。”

邢慕禾與駱子寒對視一眼,眼下也只能如此。可轉過頭卻見夥計殷切地望著駱子寒,雙手不斷摸索著,似乎想說些什麽。

駱子寒一看便知,他從懷裏掏出一兩銀子向櫃前的夥計扔了過去,夥計激動地接過,先是用手掂量了幾下,又不相信地用後牙咬了咬,見是真的,更是連客人也不好好招呼,扔下醫館排隊的女子瘋魔地跑出去了。

邢慕禾眉頭一皺:“他沒事吧。”

醫館裏的另一個夥計似乎早知如此,只是驚訝了一瞬無奈地搖了搖頭,手中活計不停仍忙碌地配著藥材,醫館女子本就不少,再加上天色已晚,女子都吵著要趕快回家,各種催促聲不斷,邢慕禾見狀立刻上前幫忙。

“你去負責那些特殊的客人吧,尋常藥包我來裝配就好。”邢慕禾話未說完,手便開始裝草藥,她在一旁早就看了半天,上手裝了幾個便熟練起來。

駱子寒也走近詢問排隊女子的需求,一瞬間本忙亂吵鬧的醫館就變得井然有序起來。有了兩人的幫忙,藥包很快發放完畢,邢慕禾癱下身子靠在椅背,沒想到一個簡簡單單裝草藥的活計也這麽累。

夥計趕忙端來兩杯茶:“今日多謝你們了,快喝口茶歇歇吧。”

邢慕禾謝過,剛放到嘴邊便看到一中年模樣,背著藥箱的男子走進醫館。

“謝大夫您回來了。”

夥計上前,立刻接過藥箱,轉身介紹道:“這兩位想找姬先生,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

謝大夫雖不解,卻還是點點頭,又環視周圍只有一個夥計,心下一明,恨鐵不成鋼道:“那個小兔崽子又偷懶!”

夥計立刻尋了別的話題:“這兩位方才一直幫我分發藥包,若不是他們,我一個人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謝大夫看了看桌子,發現的確比平日要早些發放完,便知夥計所說不假,又想起邢慕禾和駱子寒的來意:“不知兩位是何人?尋姬先生有何要事?”

說出後覺得不太妥當,謝大夫又解釋道:“既是大夫,也有我的規矩要守,姬先生是我的病人,他的病況和住址我也是不便透露的。”

邢慕禾自是理解,可情況特殊,這是好不容易才發現的線索,她怎能放棄。她瞧謝大夫的模樣,頗有原則,也不像是不講理之人,便將兩人身份以及為女子尋親之事和盤托出。

“原是如此。”得知真相的謝大夫沈思片刻,“這案子我也聽過,朱捕頭是什麽人我也清楚。既然如此,我便將姬先生的事情告知你們吧。”

“姬先生每次問診,的確是同一位女子陪伴,我方才去過先生家裏,也確實未見到那女子。”

“不知謝大夫可還記得那女子的長相?”

邢慕禾懇求地看著他,這是目前為止距離揭開那女子面紗最近的一次,她真切地希望謝大夫能助一臂之力。

“記得。”

雖只有短短兩個字,卻給了邢慕禾莫大的希望,她似乎已經看到那女子血肉模糊的臉正逐漸清晰,她到底是誰,是什麽人,馬上就要知道了。

“謝大夫可否將那女子相貌畫出,我們馬上出去張貼……”

話未說完,謝大夫便打斷,很是難為:“你讓我寫藥方我擅長,畫像實在非我所長。”

“那怎麽辦?”邢慕禾頓時洩了氣一般,好不容易找到線索,難道就要功虧一簣了嗎?她嘆了口氣,若是朱儀清在就好了。

“我來!”

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朱儀清和宋楚玉喘著氣突然出現在眼前。駱子寒和邢慕禾一臉詫異地望著他們,只是方才心裏想了一下,竟真的出現在眼前了嗎。

駱子寒上前拍了拍朱儀清的肩膀,是實心的,驚喜道:“你們怎麽來了?”

“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這些你們等會兒去問楚玉吧。”朱儀清走近謝大夫,“謝大夫我會丹青,您口述那女子模樣,我來畫。”

朱儀清與謝大夫在一旁的桌子上畫像,邢慕禾則拉著宋楚玉不停地詢問。

“你們怎麽回來了?

“你們是怎麽找到我們的?”

“康大人也準朱捕快來這兒了嗎?”

問題太多,宋楚玉一時不知該回答哪個,她安撫激動地邢慕禾,緩緩道來:“這兩日衙門無事,康大人也心系你們便命儀清過來,多個幫手。至於我們是如何找到這兒的。”

宋楚玉假意生氣起來:“我們先去了縣衙,怎料被個兇巴巴捕頭趕了出來,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尋你們,便想著先去客棧歇歇腳,結果一轉身便看見你們倆風塵仆仆地不知趕往何處,我和儀清是拼命地追,拼命地喚你們,結果誰都沒聽見,可憐我倆嗓子都快喊冒煙了。”

駱子寒想起之前似乎聽到有人在喚他們,還以為是自己幻聽,沒想到竟是真的,只能尷尬地替宋楚玉倒了杯茶當是賠罪。

“後來我們一直找啊找,還是沒有找到,剛準備離開,一回頭在街道深處又看見你,我倆又拼命地朝你揮手,等到我們趕過來你又不見了。我和儀清一間一間店鋪,挨著都找了一遍,這才在這間草藥堂找到你們。”

得知兩人的經歷,邢慕禾也不好意思起來:“真對不住,我偶然才發現這個線索,實在心急,一時也沒註意周圍,宋姐姐,阿禾給你賠罪,挨打受罵我都認。”

宋楚玉戳了戳邢慕禾的額頭,嗔怪道:“我怎會生你的氣,一遇到和死者相關的事你便十分上心,這是好事,是應該的。”

“我還沒問,這件案子如何了?”

邢慕禾將這兩日驗屍結果,朱捕頭的態度,以及發生線索的過程全部告訴了宋楚玉,與駱子寒有關的事情也是挑了些說明,只說了偶然與司徒宣相識並隨司徒夫人一同拜祭的事。

“原是如此。”宋楚玉點點頭,“聽你這麽一說,這位司徒夫人當真是有性格。”

邢慕禾還想同她說說司徒夫人,朱儀清便捧著一幅剛剛畫好的丹青靠近,畫紙鋪好,女子的面容躍然紙上。

模糊的浮雲終是消散,邢慕禾盯著畫像上女子的臉龐,漸漸與之前驗屍時女子的臉骨相互匹配,除卻斷骨缺肉的地方,其餘的幾處節點都可對上,看來這畫像確是那女子。

可若替女子修補殘缺的面部,死者家人的意願是關鍵。

“謝大夫,可否告知姬先生的住處,認屍一事還需姬先生親自前去才是。”

“認屍?”謝大夫似乎有所考慮,“姬先生雖雙目失明,但經我幾月治療恢覆視覺不成問題,方才我去看診,他的雙眼已經可以視物,但他不願,只想等他妻子回來再拆紗布。”

“只怕……”

邢慕禾開口道:“謝大夫,我知曉您的顧慮,可此事必須告知姬先生,您放心姬先生那邊便由我們去勸說。”

“好。”謝大夫應下,將姬青竹家的地址簡單繪了個圖遞了過去。

邢慕禾看著手中的地圖,呼出一口濁氣,等了多日,尋了多日,盼了多日,終於能完成當日的遺憾,知道她究竟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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