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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好新公司的事，已經是一個星期後了。晏渟洲抽空再次給池原去了電話。
他習慣了迎難而上。可說什麽呢？抱歉的話隔著電話線，開不了口，也太過蒼白。
心裏深藏的眷念與遺憾，也沒有訴說的立場與資格。
他自知理虧。
“你想說什麽？”池原似乎有些不耐煩，“沒有就掛了。大家都挺忙的。”
“沒事...”
就是想你了。晏渟洲這話堵在嗓子眼，又生生咽了回去。
分開這麽久了，突然又講這樣的話，會引人反感。連他自己也會唾棄自己的。
但他隱隱能察覺，真掛電話鐵定完蛋。只是半響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是說要敘舊嗎？人呢。”
晏渟洲懷疑自己幻聽了。楞了不過一秒，急忙抓住機會，脫口而出：“人當然是在的。”
意識到說了什麽屁話之後，他恨不得給自己兩大耳刮子。人不在難不成是死了嗎？
“......”
“哦...原來還在啊。"池原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嘲諷，“那你究竟想表達什麽呢？”
池原的態度比上回冷淡了許多。
晏渟洲內心反而有些竊喜。情緒波動，本身就是一種在意的表現。這是在外幾年的社會經驗告訴他的。
“方便的話，能見個面嗎？”
“我要是說不方便呢？”
晏渟洲：“......”
“那就等你方便的時候。”
這回輪到電話裏的人沈默了。
晏渟洲想問的話很多，但心裏清楚，現在不適合說。
他在等池原的回答。如果不是滋滋電流聲依舊在耳邊盤桓不去，他會以為池原又先掛了電話。誰也沒有掛電話。但誰也無法開口。
“嘟嘟嘟...”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晏渟洲沖電話裏說了一聲等下，擡頭揚聲道：“進來。”
女秘書抱著一個文件夾推門走進來，高跟鞋在地面上砸出富有節奏的響動，目不斜視走到辦公桌前，“晏總，合同擬好了，您這邊看一下。”
“放著吧。”
“那我先出去了。您忙。”
秘書轉身往外走時，晏渟洲瞟了一眼桌上的手機，淡道：“小鄒，以後上班別穿高跟鞋。全部女員工都一樣，你通知下去。”單看字面意思仿佛是體恤女員工憐香惜玉，但他的語氣卻是出奇的嚴肅。
“好的。”
秘書回答的很快，掩上門後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高跟鞋怎麽就惹boss不痛快了。不穿正好，她正愁每天穿這玩意腳酸。下回奇葩boss再突發奇想要求女員工不許化妝才是真正做了大善事。
秘書當然不明白，她這年輕的boss正處於情感緊張期，草木皆兵，神經敏感脆弱著呢。
“池原？你還在嗎？考慮的怎麽樣了？”晏渟洲有些小心翼翼的問。
“再說吧。”
晏渟洲：“...”那到底是有戲還是沒戲？
“你微信就是這個手機號？”
池原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當場給晏渟洲激動的樂開花了。清了清嗓子維持他霸道總裁的形象，“是。要不你加一下？我們應該算同行吧。萬一將來工作上用的到呢？拋開別的不談，怎麽著也算舊相識。”
晏渟洲努力憋笑。感覺自己真是個天才，臺階都給池原修了幾百層了，怎麽著也該順著下。
“行。回頭加你。等著吧。”
池原不鹹不淡的。晏渟洲還想說什麽，對方就掛掉了。
原來情況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遭。只要期待放的足夠低，會收獲意料之外的驚喜。
晏渟洲足夠忙，工作分擔了大部分註意力，否則要整日盯著手機瞧會不會有池原的動靜了。
三天後的深夜，微信總算收到一條新好友申請。
一如既往，頭像是簡單的白底黑線條，昵稱是字母c。晏渟洲不用點開，就分辨出，這是池原的微信號。原來一直用著。只是他自己當初那個微信號註銷了。
晏渟洲按亮床頭燈，端端正正的坐起來，幾乎是秒通過了好友申請。
池原的個性簽名——“非公事勿擾”
這麽拽？晏渟洲嘴角抽了抽，自覺主動發了消息，[我之前那個微信用不了了。]
[嗯，知道。]
沒有任何稱呼，彼此心知肚明。
[謝謝你。]
[不用。]
生疏客套的對話。
晏渟洲在打字欄輸入對不起，又覺得這三個字是最沒有份量的東西，刪刪改改始終沒發。而屏幕上方對方正在輸入也一直閃爍不停。
曾經親密的愛人。到了今天，暗流湧動，如履薄冰。講一句話需要斟酌許久，生怕觸及紅線。
晏渟洲嘆了口氣，飛速輸入，[上次不是說敘舊嗎？見面聊可以嗎。這周末？]
[回頭再說。]
晏渟洲：“......”
[好。很晚了，不打擾你了。早點睡。]
池原沒有再回覆。
晏渟洲躺回柔軟的大床，思索著解決辦法。池原脾氣好像更硬了，怎麽辦呢？
池原是有點心理問題的。晏渟洲離開後回想兩人的相處細節漸漸明晰了，回國後第一時間去雙橋鎮更加確信了這一點。
可池原的韌性也是異於常人的。叫人佩服又心疼。
六年多都過來了，何況現在這區區幾天呢？
燕城房價居高不下，但為了方便，晏渟洲還是在公司附近買了一處住房。比不上晏家豪華氣派，也算是自己的家。
他打算抽空再回一趟濱城。無論和池原未來走向如何，面對面的溝通總是必要的。
上回明明遇見了，自己怎麽就能睡的那麽沈呢？
--
小陳年輕有活力，只要補貼給的夠，濱城燕城兩頭跑毫無怨言。但性格太直，有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
周五晚上，晏渟洲結束一個重要飯局。在座的人多是行業頂尖，掌握一手資源的大牛。人人衣冠楚楚，說得一手漂亮話，憶起自個的光輝歷史活像演講比賽現場。
酒足飯飽，則心照不宣打算一塊去泡溫泉尋個消遣。
晏渟洲倦了。
這時候小陳就排上用場了。這小子扯著個大嗓門，“晏總。十點了。”
晏渟洲當場色變，皺眉道：“你說什麽？不是還早著。”
小陳抿了抿嘴。心說上回不是怪我沒提醒。
“唉~”一個戴著無框茶色眼睛的地中海拉了拉晏渟洲的胳膊，“晏總。這年頭，這麽實在的員工不多見了。現在的小孩兒，精明著呢，就愛他們所謂的那什麽詞？擺爛？動不動就鬧著要仲裁的。”
晏渟洲不動聲色抽回自己的胳膊，皮笑肉不笑，“那確實。”
他頓了頓，有些歉意道：“不過，我確實得走了，家裏管的嚴。”
在場的人或多或少有些驚訝，沒聽說晏渟洲什麽時候多了位家裏人。
小陳眼睛瞪圓了。老板不是連女朋友都沒有嗎？
公司那些美女姐姐，他好像有機會了。
“走吧。”晏渟洲無視旁人的好奇，自顧自起身拿上外套走出了包廂。
小陳連忙跟上。
晏渟洲大步流星，徑直走到電梯邊。小陳腿短掄的飛快才勉強跟上，一臉真誠，“晏總。您啥時候結的婚啊？”
晏渟洲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用玩笑的口吻說，“準確講，很久了。”
小陳恍了恍神，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在晏渟洲眼底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黯然。
他一直以為，晏渟洲這樣的人，是不會有煩惱的。據辦公室八卦，老板本身是個富二代，不努力就得回家繼承家業。
矯情。小陳想。老板的煩惱不是他這種月薪幾千天天擠地鐵的社畜需要操心的。
進了電梯，晏渟洲忽然把手機開鎖丟給小陳，“今天做的不錯，再安排給你一個任務。”
“給通訊錄裏，尾號8698那個打電話。就說我不省人事了。讓他來接我。成了給你漲工資。”
晏渟洲當然不是真要把池原給叫來，畢竟人遠在濱城，隔著一千多公裏。他只是想試探小陳，順便驗證上回是不是池原真的開車帶著他在城區兜圈三小時。
“給老板娘打電話嗎？”小陳果然是個棒槌，嘟囔著，“幸虧我提醒了。不然得出大事。”
這年頭助理還得當演員？他翻了翻手機號，清了清嗓子，撥通並開了外放。
“說吧。”
接通後，電話裏的人就這麽言簡意賅蹦了這兩字。小陳有點懵，聽聲音是個男的啊？之前僅僅有過一面之緣，隔著電話純聽聲音沒認出來。
他擡頭看了一眼晏渟洲，飛速組織語言後，視死如歸道：“你好，晏總的朋友嗎？他喝多了，現在不省人事。我不知道他地址，你方便過來接一下嗎？”
“我也不知道。你找錯人了。”池原說。
晏渟洲臉綠了。小陳察覺到老板的低氣壓，冷汗直冒，關鍵時刻靈機一動，“那怎麽辦？你是他通訊錄裏的第一個聯系人。”他的語氣焦急，甚至有些哭腔，屬實是真情流露了。
電話裏的人有些為難，還是松了口，“地址。”
小陳倒豆子似的一股腦說了。
“行。等著吧，可能得半小時。”
這回輪到晏渟洲雲裏霧裏的，幾個意思？
小陳把電話掛斷，把手機還給晏渟洲，“晏總。”欣喜自豪的表情根本藏不住。
“你先等等。”晏渟洲問：“這個地方濱城有沒有同名的？”
小陳不明所以，“沒有啊。他知道咱們在燕城。晏總，您朋友真好。”他在內心吐槽，這樣哐人真不厚道。
晏渟洲不知在想什麽，“你先去開車。”
......
小陳把車子靠邊停著，晏渟洲把手塞在羽絨服口袋裏，迅速鉆了進去坐在後座。
還得等半小時。小陳無事可做，點開交通廣播聽起了晚間故事。
晏渟洲心緒難平。突然給嚴周發了個消息，質問道：[池原什麽時候去燕城的？]
[自己問。]
[絕交吧。]
事已至此，晏渟洲只能將計就計了。他把手機遞給駕駛位上的小陳，正色道：“一會人來了，不要亂說話。自行發揮。懂嗎？”
“好的。你放心吧，晏總。”
“謝謝。”
小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應該的。晏總別忘了給我漲工資啊。”
如果是往常，晏渟洲這時候已經睡著了。可今天他的精神高度緊繃，意識始終很清明。
他是真的很想見池原啊。
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真的無法像從前那樣死皮賴臉。
車內空調開的很足，晏渟洲有些悶，手心甚至出了汗。又擔心下車萬一池原來了他又被逮個正著。他不是有意撒謊的。
時間分秒過去，車窗被晏渟洲反覆開關好幾次。就連駕駛座上的小陳也能感受到身後人的不安緊張。在他的印象裏，晏總是個沈穩的人，偶爾還有些笑面虎。喝醉了居然像個坐不住的小孩。
終於，小陳手裏的手機再度響起。
原本一手抻在腦袋上，窩在後座閉目休息的人猛地坐直了。
“我來了。你們在哪？”
晏渟洲身子沒動，眼睛恨不得擁有三百六十度的視野。
小陳語氣有些驚訝，“我好像看見你了。”他說了車牌號，並意識到，來人是他見過的。難怪晏總說讓他自行發揮，原來是這意思。
晏渟洲探了探腦袋，順著小陳的方向往前看了一眼——
不知何時，下起了雪...
稠墨的夜裏，素白的雪花紛紛揚揚，燈火闌珊的長街，池原穿著一件利落挺括的黑色大衣，手裏捏著一部手機，目光在路邊停靠的車輛搜尋...
一開始，因視野角度，晏渟洲瞧不清。但就是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那就是他。
他越走越近...路燈映照下，像是伴初雪而來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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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知理虧。
“你想說什麽？”池原似乎有些不耐煩，“沒有就掛了。大家都挺忙的。”
“沒事...”
就是想你了。晏渟洲這話堵在嗓子眼，又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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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隱隱能察覺，真掛電話鐵定完蛋。只是半響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是說要敘舊嗎？人呢。”
晏渟洲懷疑自己幻聽了。楞了不過一秒，急忙抓住機會，脫口而出：“人當然是在的。”
意識到說了什麽屁話之後，他恨不得給自己兩大耳刮子。人不在難不成是死了嗎？
“......”
“哦...原來還在啊。"池原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嘲諷，“那你究竟想表達什麽呢？”
池原的態度比上回冷淡了許多。
晏渟洲內心反而有些竊喜。情緒波動，本身就是一種在意的表現。這是在外幾年的社會經驗告訴他的。
“方便的話，能見個面嗎？”
“我要是說不方便呢？”
晏渟洲：“......”
“那就等你方便的時候。”
這回輪到電話裏的人沈默了。
晏渟洲想問的話很多，但心裏清楚，現在不適合說。
他在等池原的回答。如果不是滋滋電流聲依舊在耳邊盤桓不去，他會以為池原又先掛了電話。誰也沒有掛電話。但誰也無法開口。
“嘟嘟嘟...”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晏渟洲沖電話裏說了一聲等下，擡頭揚聲道：“進來。”
女秘書抱著一個文件夾推門走進來，高跟鞋在地面上砸出富有節奏的響動，目不斜視走到辦公桌前，“晏總，合同擬好了，您這邊看一下。”
“放著吧。”
“那我先出去了。您忙。”
秘書轉身往外走時，晏渟洲瞟了一眼桌上的手機，淡道：“小鄒，以後上班別穿高跟鞋。全部女員工都一樣，你通知下去。”單看字面意思仿佛是體恤女員工憐香惜玉，但他的語氣卻是出奇的嚴肅。
“好的。”
秘書回答的很快，掩上門後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高跟鞋怎麽就惹boss不痛快了。不穿正好，她正愁每天穿這玩意腳酸。下回奇葩boss再突發奇想要求女員工不許化妝才是真正做了大善事。
秘書當然不明白，她這年輕的boss正處於情感緊張期，草木皆兵，神經敏感脆弱著呢。
“池原？你還在嗎？考慮的怎麽樣了？”晏渟洲有些小心翼翼的問。
“再說吧。”
晏渟洲：“...”那到底是有戲還是沒戲？
“你微信就是這個手機號？”
池原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當場給晏渟洲激動的樂開花了。清了清嗓子維持他霸道總裁的形象，“是。要不你加一下？我們應該算同行吧。萬一將來工作上用的到呢？拋開別的不談，怎麽著也算舊相識。”
晏渟洲努力憋笑。感覺自己真是個天才，臺階都給池原修了幾百層了，怎麽著也該順著下。
“行。回頭加你。等著吧。”
池原不鹹不淡的。晏渟洲還想說什麽，對方就掛掉了。
原來情況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遭。只要期待放的足夠低，會收獲意料之外的驚喜。
晏渟洲足夠忙，工作分擔了大部分註意力，否則要整日盯著手機瞧會不會有池原的動靜了。
三天後的深夜，微信總算收到一條新好友申請。
一如既往，頭像是簡單的白底黑線條，昵稱是字母c。晏渟洲不用點開，就分辨出，這是池原的微信號。原來一直用著。只是他自己當初那個微信號註銷了。
晏渟洲按亮床頭燈，端端正正的坐起來，幾乎是秒通過了好友申請。
池原的個性簽名——“非公事勿擾”
這麽拽？晏渟洲嘴角抽了抽，自覺主動發了消息，[我之前那個微信用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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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親密的愛人。到了今天，暗流湧動，如履薄冰。講一句話需要斟酌許久，生怕觸及紅線。
晏渟洲嘆了口氣，飛速輸入，[上次不是說敘舊嗎？見面聊可以嗎。這周末？]
[回頭再說。]
晏渟洲：“......”
[好。很晚了，不打擾你了。早點睡。]
池原沒有再回覆。
晏渟洲躺回柔軟的大床，思索著解決辦法。池原脾氣好像更硬了，怎麽辦呢？
池原是有點心理問題的。晏渟洲離開後回想兩人的相處細節漸漸明晰了，回國後第一時間去雙橋鎮更加確信了這一點。
可池原的韌性也是異於常人的。叫人佩服又心疼。
六年多都過來了，何況現在這區區幾天呢？
燕城房價居高不下，但為了方便，晏渟洲還是在公司附近買了一處住房。比不上晏家豪華氣派，也算是自己的家。
他打算抽空再回一趟濱城。無論和池原未來走向如何，面對面的溝通總是必要的。
上回明明遇見了，自己怎麽就能睡的那麽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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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年輕有活力，只要補貼給的夠，濱城燕城兩頭跑毫無怨言。但性格太直，有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
周五晚上，晏渟洲結束一個重要飯局。在座的人多是行業頂尖，掌握一手資源的大牛。人人衣冠楚楚，說得一手漂亮話，憶起自個的光輝歷史活像演講比賽現場。
酒足飯飽，則心照不宣打算一塊去泡溫泉尋個消遣。
晏渟洲倦了。
這時候小陳就排上用場了。這小子扯著個大嗓門，“晏總。十點了。”
晏渟洲當場色變，皺眉道：“你說什麽？不是還早著。”
小陳抿了抿嘴。心說上回不是怪我沒提醒。
“唉~”一個戴著無框茶色眼睛的地中海拉了拉晏渟洲的胳膊，“晏總。這年頭，這麽實在的員工不多見了。現在的小孩兒，精明著呢，就愛他們所謂的那什麽詞？擺爛？動不動就鬧著要仲裁的。”
晏渟洲不動聲色抽回自己的胳膊，皮笑肉不笑，“那確實。”
他頓了頓，有些歉意道：“不過，我確實得走了，家裏管的嚴。”
在場的人或多或少有些驚訝，沒聽說晏渟洲什麽時候多了位家裏人。
小陳眼睛瞪圓了。老板不是連女朋友都沒有嗎？
公司那些美女姐姐，他好像有機會了。
“走吧。”晏渟洲無視旁人的好奇，自顧自起身拿上外套走出了包廂。
小陳連忙跟上。
晏渟洲大步流星，徑直走到電梯邊。小陳腿短掄的飛快才勉強跟上，一臉真誠，“晏總。您啥時候結的婚啊？”
晏渟洲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用玩笑的口吻說，“準確講，很久了。”
小陳恍了恍神，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在晏渟洲眼底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黯然。
他一直以為，晏渟洲這樣的人，是不會有煩惱的。據辦公室八卦，老板本身是個富二代，不努力就得回家繼承家業。
矯情。小陳想。老板的煩惱不是他這種月薪幾千天天擠地鐵的社畜需要操心的。
進了電梯，晏渟洲忽然把手機開鎖丟給小陳，“今天做的不錯，再安排給你一個任務。”
“給通訊錄裏，尾號8698那個打電話。就說我不省人事了。讓他來接我。成了給你漲工資。”
晏渟洲當然不是真要把池原給叫來，畢竟人遠在濱城，隔著一千多公裏。他只是想試探小陳，順便驗證上回是不是池原真的開車帶著他在城區兜圈三小時。
“給老板娘打電話嗎？”小陳果然是個棒槌，嘟囔著，“幸虧我提醒了。不然得出大事。”
這年頭助理還得當演員？他翻了翻手機號，清了清嗓子，撥通並開了外放。
“說吧。”
接通後，電話裏的人就這麽言簡意賅蹦了這兩字。小陳有點懵，聽聲音是個男的啊？之前僅僅有過一面之緣，隔著電話純聽聲音沒認出來。
他擡頭看了一眼晏渟洲，飛速組織語言後，視死如歸道：“你好，晏總的朋友嗎？他喝多了，現在不省人事。我不知道他地址，你方便過來接一下嗎？”
“我也不知道。你找錯人了。”池原說。
晏渟洲臉綠了。小陳察覺到老板的低氣壓，冷汗直冒，關鍵時刻靈機一動，“那怎麽辦？你是他通訊錄裏的第一個聯系人。”他的語氣焦急，甚至有些哭腔，屬實是真情流露了。
電話裏的人有些為難，還是松了口，“地址。”
小陳倒豆子似的一股腦說了。
“行。等著吧，可能得半小時。”
這回輪到晏渟洲雲裏霧裏的，幾個意思？
小陳把電話掛斷，把手機還給晏渟洲，“晏總。”欣喜自豪的表情根本藏不住。
“你先等等。”晏渟洲問：“這個地方濱城有沒有同名的？”
小陳不明所以，“沒有啊。他知道咱們在燕城。晏總，您朋友真好。”他在內心吐槽，這樣哐人真不厚道。
晏渟洲不知在想什麽，“你先去開車。”
......
小陳把車子靠邊停著，晏渟洲把手塞在羽絨服口袋裏，迅速鉆了進去坐在後座。
還得等半小時。小陳無事可做，點開交通廣播聽起了晚間故事。
晏渟洲心緒難平。突然給嚴周發了個消息，質問道：[池原什麽時候去燕城的？]
[自己問。]
[絕交吧。]
事已至此，晏渟洲只能將計就計了。他把手機遞給駕駛位上的小陳，正色道：“一會人來了，不要亂說話。自行發揮。懂嗎？”
“好的。你放心吧，晏總。”
“謝謝。”
小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應該的。晏總別忘了給我漲工資啊。”
如果是往常，晏渟洲這時候已經睡著了。可今天他的精神高度緊繃，意識始終很清明。
他是真的很想見池原啊。
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真的無法像從前那樣死皮賴臉。
車內空調開的很足，晏渟洲有些悶，手心甚至出了汗。又擔心下車萬一池原來了他又被逮個正著。他不是有意撒謊的。
時間分秒過去，車窗被晏渟洲反覆開關好幾次。就連駕駛座上的小陳也能感受到身後人的不安緊張。在他的印象裏，晏總是個沈穩的人，偶爾還有些笑面虎。喝醉了居然像個坐不住的小孩。
終於，小陳手裏的手機再度響起。
原本一手抻在腦袋上，窩在後座閉目休息的人猛地坐直了。
“我來了。你們在哪？”
晏渟洲身子沒動，眼睛恨不得擁有三百六十度的視野。
小陳語氣有些驚訝，“我好像看見你了。”他說了車牌號，並意識到，來人是他見過的。難怪晏總說讓他自行發揮，原來是這意思。
晏渟洲探了探腦袋，順著小陳的方向往前看了一眼——
不知何時，下起了雪...
稠墨的夜裏，素白的雪花紛紛揚揚，燈火闌珊的長街，池原穿著一件利落挺括的黑色大衣，手裏捏著一部手機，目光在路邊停靠的車輛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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