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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原懷著忐忑的心情把許蕓推進了手術室。還來不及體驗手術成功的喜悅，後續的費用又接踵而至。檢查費床位費化療費儀器費西藥費，長長的繳費單化成一座座大山，將人壓得喘不過氣來，醫院成了燒錢的流水線工廠。
池原還是學生，沒有固定收入，每個月根本沒辦法拿出這麽多錢。他忙的腳不沾地，學校的專業課只能自己看網課補。
這天許蕓的鄰居王姨特意來醫院探望，池原才稍稍放心回了趟學校。
小區的一排排高樓在曙光的映照下，散發著瑰麗的光芒。池原已經半個月沒回來過秘密基地了，他推開門，預想的淩亂黴味沒有。房間被打掃的窗明幾凈，客廳的窗戶甚至開了半邊。
晏渟洲睡眼惺忪的從臥室走出來，瞧見池原明顯有些驚訝，“唉，今天怎麽有空回來？”
池原靜靜看了他一會，“最近都一個人住在這裏？房間你打掃的？”
“嗯。家久了沒人會冷清的。至於房間，肯定是找的鐘點工啊。”晏渟洲瞧著池原蒼白的臉沒什麽血色，深棕的發絲也長了不少，張開手臂，盡力笑了笑，“過來抱抱。”
池原心裏一陣酸澀。大步走過去，把人牢牢圈在懷裏，手指插/入晏渟洲後腦發間捋著，“怎麽這個點還不起床？”
晏渟洲昨晚失眠淩晨四點才睡著，不想池原再耗費精力為他操心，於是說：“你忘了嗎，今天周日。而且沒你叫我起床，我哪裏起的來啊。”
池原感受到戀人的體溫，忽然想，可能這就是他舍不得放手的理由吧。無論何情何景，這小子總能逗他笑。
“唉...”他長長嘆了口氣，尋到對方溫熱的唇廝磨了幾下，低喃道：“是不是很想我？”
他難得的主動直白輕而易舉就讓晏渟洲昏了頭，“嗯，特別。”特別怕失去你。
氣息交纏，兩人交換了一個綿長的深吻，纏綿繾綣難舍難分。
如果時間可以停留在這一刻。
....
池原在廚房搗鼓了一個多小時，做了很多菜順便煲了個湯裝進不銹鋼食盒打算帶去醫院。
午飯兩人是在一起吃的。池原今天吃東西速度很快，一改往日的慢條斯理，看樣子是趕時間。晏渟洲沒忍住問了一句：“阿姨最近怎麽樣？”
“就那樣吧。”
“哦。”晏渟洲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無可奈何，猶豫了一會，試探道：“你已經一個星期沒上課了。”
“沒事，我去不去都一樣。”
晏渟洲沒明白這話的意思。
池原見他拿著筷子發呆，奇怪地看過來。晏渟洲昨兒聽謝鴻波分析，池原有退學提前進入社會的可能，一直想開口問，又糾結是謝鴻波想太多。還沒畢業，能找到什麽好工作？池原絕不是顧頭不顧尾的人。
然而池原確實想過。從長遠看這樣的選擇只賠不賺。可當下的燃眉之急呢？理智上講，即便無休止的投入，也不能保證許蕓長命百歲頤養天年，可那畢竟是他唯一的親人，如何無動於衷？
“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池原問。依舊是給人很安定的語氣，可他的形容處境，已經沒有說服力了。晏渟洲勉強的搖了搖頭，“沒有，就是你好久沒回來了，我太無聊。”
池原夾了塊肉放他碗裏，無奈道：“怎麽還需要哄你呢？”
什麽玩意？晏渟洲嘆氣，“我是擔心你，好嗎？要不，把這房子先退掉吧，怎麽著也抵阿姨幾天的費用呢。我再給你湊點。你學業最重要，現在這些事，總能扛過去的。”
池原點了點頭，“好。”不到最艱難的時刻，他心裏還是不願意退掉這裏的，突然想起什麽，放下筷子瞧了晏渟洲一會，“你爸那呢？你怎麽交代的？越是無聲無息，越容易有問題。”
晏渟洲表情僵住，而後掩飾似的給自己盛了碗湯，有些苦澀地扯謊道：“就正常交代啊，沒事的。”其實他已經離開晏家了。用晏宏江的話說，不按照安排做，就不用再姓晏了。
“沒事？”池原最近焦頭爛額，確實沒工夫細想晏渟洲的事。此時靜了一會，還想再追問什麽，矮桌上擱著的手機鈴聲響了。是個陌生號碼。他順手點了接聽。
“餵。哪位？”
“池原嗎？我是嚴川。”
池原眉頭皺了起來。由於距離很近，晏渟洲隱約也能聽清電話裏的內容。
“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
池原此時想調低電話音量反而會造成不必要的誤會，於是平靜回道：“您想說什麽就直說吧。”
“我對你印象還是比較深刻的，我聽說你最近遇到了點經濟上的困難。正好最近我們在籌備一檔素人選秀綜藝，進入全國十強有不菲的收入。”嚴川說：“我們有專業的包裝團隊，實力你在網上都能了解到。你有這個條件，為什麽不試試呢？”
晏渟洲強忍著罵嚴川的沖動。一旦池原走上娛樂圈那條路，將會徹底和他所熱愛的科學事業分道揚鑣，再加上嚴川那種圈錢至上的商人，為了利益什麽離譜的操作都幹的出來。可晏渟洲此刻沒有權利幹涉池原的選擇。
他聽見池原說：“我想想吧。後面給你確切答覆。”
嚴川認為有戲，接著公事公辦道：“不過事先聲明，你可能得休學一段時間，參加我們的封閉集訓節目錄制。”
晏渟洲也懶得避諱了，直接出聲道：“小嚴總這麽好管閑事？他遇到困難你又知道了？誰告訴你的。”他這個稱呼挺冒犯的，兩人即便是同輩，嚴川也比晏渟洲大了快一輪。
嚴川似乎是楞了楞，電話裏響了好一會滋滋的電流聲。
接著晏渟洲聽見嚴川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小洲啊，別激動。我知道那池原是你的人，你不樂意他拋頭露面也正常，但強綁在身邊沒意義。解決不了問題，人遲早會留不住。前兩天你不是還跟我弟借錢了嗎？說來慚愧，你找他還不如直接找我。或者，早點回家求伯父。”
嚴川有備而來，明顯是得了晏宏江的授意。池原臉色很難看，動了動嘴，“先這樣吧。”
嚴川也不生氣，客客氣氣道：“行。你好好想想。”
池原掛了電話，三兩下解決完碗裏的飯，掃了一眼晏渟洲，起身收碗往廚房走。
晏渟洲知道大事不妙急急追上去，隔著外套衣料拽住他的手腕，“那個...”
池原回身，抽了抽手，語氣隱含薄怒，“這就是你說的沒事？什麽叫早點回家？你是不是跟家裏鬧翻了？”
晏渟洲積蓄已久的苦悶無處宣洩，“情況是有些覆雜，但暫時沒那麽誇張。所以你在跟我鬧脾氣？你為什麽總那麽容易聽外人的一面之詞。”
池原垂了垂眼，“對不起小洲，我最近狀態不太好。”
“我知道。”晏渟洲松開手，沈默半響，苦笑道：“阿姨的事，急不來。”
“嗯。”池原把自己碗收進廚房，自然而然揭過剛才的話題：“剩下的菜放冰箱，晚上你微波爐熱熱，別總點垃圾食品。但這些菜過夜就別吃了，扔掉就行了。”
他在冰箱挑挑揀揀，瞧見一瓶開了封的罐裝啤酒，拿出來晃了晃，叮囑道：“還有這個，也扔了。”
晏渟洲語塞，“好。”
他把池原送到玄關處，又聽見對方說：“退房的事，到月底再看吧。”
“行。”
池原見他反常的跟覆讀機似的，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即將關門時，忽然回頭，“我沒打算逐夢娛樂圈。你呢？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沒有啊。”晏渟洲恢覆了吊兒郎當的模樣，挑眉道：“這不是快無家可歸了嘛，擔心你也不收留我了。”
池原沒精力跟他開玩笑，揮了揮手離開了。
晏渟洲站在窗邊，看著池原從小區樓下經過，身影愈行愈遠，逐漸消失在視野裏。他的手攥緊的紗簾，失神了一會，把通風的窗扇關上了。
他仍然在想嚴川的話。解決不了問題，人遲早留不住。
而他貪心極了。既想留住池原，也想留住池原唯一的親人。
晏渟洲，你真是個廢物點心啊。他自嘲的想。
如果你是翺翔九天的飛鳥，我只想努力成為你的雙翼。
他從兜裏掏出手機...“爸。”
……
三天後，晏渟洲再度來了醫院。自打許蕓住院，他來過不少次，只是遠遠看一眼，極少到病房裏去。
池原靠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他，手裏捏著手機一動不動。晏渟洲放輕腳步，緩緩走過去。
池原的身體微微後仰，歪著頭靠在白色的墻壁上，額前的發絲有些淩亂堪堪蓋住眉毛。晏渟洲小心翼翼在他身邊坐下，不打算出聲打擾。
池原雙眼半闔。晏渟洲已經許久沒有這樣靜靜端詳過戀人的臉了，總覺得本就蒼白的臉清瘦了不少，眼下有明顯的青色，顯然是很久沒睡安穩覺了。
池原聲音慵慵懶懶的，“你來了？”他沒有睜眼。
“嗯。”晏渟洲的嗓音有些不易察覺的沙啞。“嚴川說的那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不去。我不喜歡需要戴著面具討好別人的工作。”池原說：“況且，你也不喜歡。”
晏渟洲心裏一陣酸楚，有些話堆在嗓子眼，怎麽也無法開口。他努力讓自己語氣正常，又問：“那你怎麽打算的？”
“走一步看一步。想好再告訴你。不過學業我肯定不會放棄的。”池原以為自己給晏渟洲下了定心丸。
晏渟洲半響沒吭聲，池原把他的腦袋往自己這邊按了按，“我有點累，就在這裏陪我一會。”
“嗯。”晏渟洲貪婪地往他那邊靠了靠。兩人腦袋挨在一起，坐在醫院的長廊裏，短暫的休憩。
他們行為坦蕩，路過的人目不斜視快步走開了。
池原好像真的睡著了。他的腦袋徹底歪在了晏渟洲的肩上。這樣不設防的池原褪去了疏離感，乖巧又溫馴。
赤紅的晚霞把天空塗抹成彩色的童話世界，雀鳥攜著一身疲憊不知棲息在哪棵樹叢間，隱約傳來清脆的鳴啼。
晏渟洲就這麽看著池原，仿佛要把他的模樣印刻進靈魂深處。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指尖握不住的沙。從日薄西山枯坐到明月當空，他該走了。
晏渟洲緩緩擡手，撫了撫那依舊愁皺的眉頭，小聲說：“進去休息吧。”
“我...”他強忍著內心的苦痛，撒了一個彌天大謊，“改天...再來找你。”
池原很快醒了，脖子有些落枕，把身子坐正了些。“行。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明天下午我會去上課。”
“嗯。”晏渟洲把目光從池原身上撕下來，“進去吧。”
池原沒察覺他的異樣，看了眼時間，待會許蕓還有兩瓶點滴要打。於是起身打算去病房。
晏渟洲同一時間起身，動了動微酸的肩膀，沈聲說：“池原。相信我，一切都會好的。”
池原腳步頓住，回頭看著他，緩緩擠出一個微笑，“好。”
病房門關了。
晏渟洲曾有無數次，看著池原離去的背影暗自神傷。而當輪到他自己時，卻連道別的勇氣都沒有。
而不道別，是不是算不得真正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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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原還是學生，沒有固定收入，每個月根本沒辦法拿出這麽多錢。他忙的腳不沾地，學校的專業課只能自己看網課補。
這天許蕓的鄰居王姨特意來醫院探望，池原才稍稍放心回了趟學校。
小區的一排排高樓在曙光的映照下，散發著瑰麗的光芒。池原已經半個月沒回來過秘密基地了，他推開門，預想的淩亂黴味沒有。房間被打掃的窗明幾凈，客廳的窗戶甚至開了半邊。
晏渟洲睡眼惺忪的從臥室走出來，瞧見池原明顯有些驚訝，“唉，今天怎麽有空回來？”
池原靜靜看了他一會，“最近都一個人住在這裏？房間你打掃的？”
“嗯。家久了沒人會冷清的。至於房間，肯定是找的鐘點工啊。”晏渟洲瞧著池原蒼白的臉沒什麽血色，深棕的發絲也長了不少，張開手臂，盡力笑了笑，“過來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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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渟洲昨晚失眠淩晨四點才睡著，不想池原再耗費精力為他操心，於是說：“你忘了嗎，今天周日。而且沒你叫我起床，我哪裏起的來啊。”
池原感受到戀人的體溫，忽然想，可能這就是他舍不得放手的理由吧。無論何情何景，這小子總能逗他笑。
“唉...”他長長嘆了口氣，尋到對方溫熱的唇廝磨了幾下，低喃道：“是不是很想我？”
他難得的主動直白輕而易舉就讓晏渟洲昏了頭，“嗯，特別。”特別怕失去你。
氣息交纏，兩人交換了一個綿長的深吻，纏綿繾綣難舍難分。
如果時間可以停留在這一刻。
....
池原在廚房搗鼓了一個多小時，做了很多菜順便煲了個湯裝進不銹鋼食盒打算帶去醫院。
午飯兩人是在一起吃的。池原今天吃東西速度很快，一改往日的慢條斯理，看樣子是趕時間。晏渟洲沒忍住問了一句：“阿姨最近怎麽樣？”
“就那樣吧。”
“哦。”晏渟洲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無可奈何，猶豫了一會，試探道：“你已經一個星期沒上課了。”
“沒事，我去不去都一樣。”
晏渟洲沒明白這話的意思。
池原見他拿著筷子發呆，奇怪地看過來。晏渟洲昨兒聽謝鴻波分析，池原有退學提前進入社會的可能，一直想開口問，又糾結是謝鴻波想太多。還沒畢業，能找到什麽好工作？池原絕不是顧頭不顧尾的人。
然而池原確實想過。從長遠看這樣的選擇只賠不賺。可當下的燃眉之急呢？理智上講，即便無休止的投入，也不能保證許蕓長命百歲頤養天年，可那畢竟是他唯一的親人，如何無動於衷？
“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池原問。依舊是給人很安定的語氣，可他的形容處境，已經沒有說服力了。晏渟洲勉強的搖了搖頭，“沒有，就是你好久沒回來了，我太無聊。”
池原夾了塊肉放他碗裏，無奈道：“怎麽還需要哄你呢？”
什麽玩意？晏渟洲嘆氣，“我是擔心你，好嗎？要不，把這房子先退掉吧，怎麽著也抵阿姨幾天的費用呢。我再給你湊點。你學業最重要，現在這些事，總能扛過去的。”
池原點了點頭，“好。”不到最艱難的時刻，他心裏還是不願意退掉這裏的，突然想起什麽，放下筷子瞧了晏渟洲一會，“你爸那呢？你怎麽交代的？越是無聲無息，越容易有問題。”
晏渟洲表情僵住，而後掩飾似的給自己盛了碗湯，有些苦澀地扯謊道：“就正常交代啊，沒事的。”其實他已經離開晏家了。用晏宏江的話說，不按照安排做，就不用再姓晏了。
“沒事？”池原最近焦頭爛額，確實沒工夫細想晏渟洲的事。此時靜了一會，還想再追問什麽，矮桌上擱著的手機鈴聲響了。是個陌生號碼。他順手點了接聽。
“餵。哪位？”
“池原嗎？我是嚴川。”
池原眉頭皺了起來。由於距離很近，晏渟洲隱約也能聽清電話裏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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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池原說：“我想想吧。後面給你確切答覆。”
嚴川認為有戲，接著公事公辦道：“不過事先聲明，你可能得休學一段時間，參加我們的封閉集訓節目錄制。”
晏渟洲也懶得避諱了，直接出聲道：“小嚴總這麽好管閑事？他遇到困難你又知道了？誰告訴你的。”他這個稱呼挺冒犯的，兩人即便是同輩，嚴川也比晏渟洲大了快一輪。
嚴川似乎是楞了楞，電話裏響了好一會滋滋的電流聲。
接著晏渟洲聽見嚴川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小洲啊，別激動。我知道那池原是你的人，你不樂意他拋頭露面也正常，但強綁在身邊沒意義。解決不了問題，人遲早會留不住。前兩天你不是還跟我弟借錢了嗎？說來慚愧，你找他還不如直接找我。或者，早點回家求伯父。”
嚴川有備而來，明顯是得了晏宏江的授意。池原臉色很難看，動了動嘴，“先這樣吧。”
嚴川也不生氣，客客氣氣道：“行。你好好想想。”
池原掛了電話，三兩下解決完碗裏的飯，掃了一眼晏渟洲，起身收碗往廚房走。
晏渟洲知道大事不妙急急追上去，隔著外套衣料拽住他的手腕，“那個...”
池原回身，抽了抽手，語氣隱含薄怒，“這就是你說的沒事？什麽叫早點回家？你是不是跟家裏鬧翻了？”
晏渟洲積蓄已久的苦悶無處宣洩，“情況是有些覆雜，但暫時沒那麽誇張。所以你在跟我鬧脾氣？你為什麽總那麽容易聽外人的一面之詞。”
池原垂了垂眼，“對不起小洲，我最近狀態不太好。”
“我知道。”晏渟洲松開手，沈默半響，苦笑道：“阿姨的事，急不來。”
“嗯。”池原把自己碗收進廚房，自然而然揭過剛才的話題：“剩下的菜放冰箱，晚上你微波爐熱熱，別總點垃圾食品。但這些菜過夜就別吃了，扔掉就行了。”
他在冰箱挑挑揀揀，瞧見一瓶開了封的罐裝啤酒，拿出來晃了晃，叮囑道：“還有這個，也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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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池原送到玄關處，又聽見對方說：“退房的事，到月底再看吧。”
“行。”
池原見他反常的跟覆讀機似的，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即將關門時，忽然回頭，“我沒打算逐夢娛樂圈。你呢？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沒有啊。”晏渟洲恢覆了吊兒郎當的模樣，挑眉道：“這不是快無家可歸了嘛，擔心你也不收留我了。”
池原沒精力跟他開玩笑，揮了揮手離開了。
晏渟洲站在窗邊，看著池原從小區樓下經過，身影愈行愈遠，逐漸消失在視野裏。他的手攥緊的紗簾，失神了一會，把通風的窗扇關上了。
他仍然在想嚴川的話。解決不了問題，人遲早留不住。
而他貪心極了。既想留住池原，也想留住池原唯一的親人。
晏渟洲，你真是個廢物點心啊。他自嘲的想。
如果你是翺翔九天的飛鳥，我只想努力成為你的雙翼。
他從兜裏掏出手機...“爸。”
……
三天後，晏渟洲再度來了醫院。自打許蕓住院，他來過不少次，只是遠遠看一眼，極少到病房裏去。
池原靠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他，手裏捏著手機一動不動。晏渟洲放輕腳步，緩緩走過去。
池原的身體微微後仰，歪著頭靠在白色的墻壁上，額前的發絲有些淩亂堪堪蓋住眉毛。晏渟洲小心翼翼在他身邊坐下，不打算出聲打擾。
池原雙眼半闔。晏渟洲已經許久沒有這樣靜靜端詳過戀人的臉了，總覺得本就蒼白的臉清瘦了不少，眼下有明顯的青色，顯然是很久沒睡安穩覺了。
池原聲音慵慵懶懶的，“你來了？”他沒有睜眼。
“嗯。”晏渟洲的嗓音有些不易察覺的沙啞。“嚴川說的那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不去。我不喜歡需要戴著面具討好別人的工作。”池原說：“況且，你也不喜歡。”
晏渟洲心裏一陣酸楚，有些話堆在嗓子眼，怎麽也無法開口。他努力讓自己語氣正常，又問：“那你怎麽打算的？”
“走一步看一步。想好再告訴你。不過學業我肯定不會放棄的。”池原以為自己給晏渟洲下了定心丸。
晏渟洲半響沒吭聲，池原把他的腦袋往自己這邊按了按，“我有點累，就在這裏陪我一會。”
“嗯。”晏渟洲貪婪地往他那邊靠了靠。兩人腦袋挨在一起，坐在醫院的長廊裏，短暫的休憩。
他們行為坦蕩，路過的人目不斜視快步走開了。
池原好像真的睡著了。他的腦袋徹底歪在了晏渟洲的肩上。這樣不設防的池原褪去了疏離感，乖巧又溫馴。
赤紅的晚霞把天空塗抹成彩色的童話世界，雀鳥攜著一身疲憊不知棲息在哪棵樹叢間，隱約傳來清脆的鳴啼。
晏渟洲就這麽看著池原，仿佛要把他的模樣印刻進靈魂深處。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指尖握不住的沙。從日薄西山枯坐到明月當空，他該走了。
晏渟洲緩緩擡手，撫了撫那依舊愁皺的眉頭，小聲說：“進去休息吧。”
“我...”他強忍著內心的苦痛，撒了一個彌天大謊，“改天...再來找你。”
池原很快醒了，脖子有些落枕，把身子坐正了些。“行。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明天下午我會去上課。”
“嗯。”晏渟洲把目光從池原身上撕下來，“進去吧。”
池原沒察覺他的異樣，看了眼時間，待會許蕓還有兩瓶點滴要打。於是起身打算去病房。
晏渟洲同一時間起身，動了動微酸的肩膀，沈聲說：“池原。相信我，一切都會好的。”
池原腳步頓住，回頭看著他，緩緩擠出一個微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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