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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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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間正好缺一人的315宿舍,跟301門對門。

晏渟洲一向以池原的意願為重,可在換寢這事上態度卻異常堅決。他選擇自己搬過去。

原因無他,他認為自己更擅交際,即便換了新環境也能很快適應。況且之前被鎖宿舍,對面的熱心幫了忙,算是點頭之交。於晏渟洲而言,離開了301,搬去哪裏沒什麽分別。他看似隨和不拘小節,真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池原哪裏拗的過?

說時遲那時快,第二天下午,他就收拾好自個的東西,敲響了對面的門。兩宿舍不是一個班,上課時間不同,315只有舍長在,晏渟洲跟他打了聲招呼,把自己的行李擱了進去。池原無奈,只得跟著謝鴻波一道幫他拿了些東西,省的他多跑一趟。

他的新舍長有些驚訝。按理說,換寢大多是和前舍友有矛盾,可晏渟洲這一夥人看著親兄弟似得,怎麽瞧也不至於待不下去。

對此,晏渟洲不忘皮一下:“池原嫌我煩唄。”

池原:“...”

謝鴻波簡直沒眼看。心說這貨還這麽欠?池原果然不是一般人,思維眼光非常人可比。

隨後第三天,林浩也離開了學校。

退學的事,他原本不打算跟家裏講實話,計劃偷摸著找個工作打打零工混著再做打算。可這麽大的事學校怎麽可能不告知家長?導員一個電話打到他老爸手機上,給原本就雞犬不寧的家庭攪的烏煙瘴氣。

他上頭還有兩姐姐,早早嫁了人,彩禮被父母扣押著,說是貼補家用,再留一部分給弟弟將來娶媳婦用。老爸是個酒鬼,好吃懶□□吹牛,平日掛嘴上的言語,無非是倆女兒嫁出去收了多少彩禮,寶貝兒子考上了名牌大學。忽悠的親戚街坊當他老林家真飛出了個真命天子。兩年前林浩來濱城讀大學,學費是狀元宴收的份子錢。

至於他老媽,性子綿軟,年輕時把希望寄托在丈夫身上,眼看丈夫靠不住,兒女長大成人了,又把希望轉接在兒女身上。可惜倆女兒婚姻生活步了她的後塵,過得烏煙瘴氣,年三十圍在火爐邊也忍不住掉眼淚。她沒有指望了,做夢都希望兒子飛黃騰達,讓她過上享福的好日子。

去年林浩留級已經讓他們大跌眼鏡了。暑假回家少不了一頓暴打謾罵,說來說去的話術無非是:你讓我們如何在別人面前擡得起頭?算算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你打小就腦子笨上了大學沒我們督促果然跟不上。隔壁張大爺家那個兒子不上學一個月掙幾大千,讓你念書可別回不了本。

林浩當然知道,他對不起親人。又麻木的逃避。

游戲,網戀,網/貸,打造富二代人設,他在虛擬的世界不斷找尋認同感。

最初從那個偏安一隅的小城鄉鎮,坐二十多個小時的綠皮火車來到這裏時,他也曾滿懷期待。

考上這所大學,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心力。鉚足了勁來到這座城市,卻是最不起眼的雜草。

他遙不可及的終點,只是旁人不值一提的起點。

他懶惰,卻沒懶到樂知天命。

張巍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居然大發慈悲借了他一筆錢,讓他在學校附近找了個便宜旅館長租著。

林浩找工作屢屢碰壁。面試官問他為什麽輟學,他漲紅了臉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問他會什麽技能,他大腦一片空白。問他英文視聽說如何,他當年學的是應付考試的啞巴英語。再加上渾渾噩噩一兩年,知識忘了個七七八八。

逃離學校,他沒有得到理想中的自由。整日窩在出租屋,徹底和外界斷了聯系。

張巍偶爾來晃悠一圈,樂此不疲的企圖讓林浩推心置腹講點有價值的。可惜後者油鹽不進,拿了旁人的好處,毫無回報的自覺。

張巍耐心耗盡,漸漸也懶得管他這坨爛泥。只是平白浪費精力,想想總得榨取點剩餘價值。

一下子少了兩人,301變得空落落的。晏渟洲即使搬出去,依舊時常回去,誰也管不著他。

就在他以為一切歸於平靜,計劃著清明假期約池原外出同游時,一則消息悄悄在學校大肆傳播。

【電科1520班晏渟洲霸/淩舍友,致其抑郁退學。本人是他舍友的朋友,保真。匿名不回覆謝謝,怕了怕了。也請不要打擾受害者。】

這條信息甚至不是在專註八卦的論壇發的,而是明晃晃掛在了學校交友公眾號的表白墻。在千奇百怪的求愛帖裏格格不入。

短短幾句話,信息量十足又引人遐想。足以把晏渟洲送上風火浪尖。因他過去的高調行徑,認識的不認識的,主動的被迫的,學校裏的師生對晏渟洲第一印象,大多是人傻錢多有背景的富二代。

大家只管吃瓜,不關心帖子的真假。或者說,一個原本趨向完美遙遠的人,突然跌落神壇,是普羅大眾的狂歡。

隨後不知哪位樂子人,不費吹灰之力就扒出了林浩。甚至大秀專業所學,寫長篇大論的小作文,說曾見過林浩頂著一張掛彩的臉冒雨坐在外面,原來是有宿舍不能回。添油加醋,描述的繪聲繪色,把林浩塑造的孤單落魄淒慘,受害人buff疊滿。表示那天的雨比依萍找她爸要錢還要大。實際上卻是打傘都多此一舉的牛毛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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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辣評,原以為是笨蛋帥哥,實際是惡霸紈絝。

有知情人站出來解釋,林浩退學是因為掛科太多,他本就是留級生。

這麽一來,無非把原本是受害者的林浩也推到了視覺中心。

【成績差就活該被霸/淩?好高高在上啊。】

【...】

觀點相左的兩派人,為了這點破事隔著網線爭辯了幾百樓。而後演變到人身攻擊,林浩那點不體面的事也被反覆提及,鬧得人盡皆知。

池原沒有刷那些平臺的習慣。線下大家都是體面人,極少有人把情緒表露在臉上,公然肆無忌憚的討論這些。

這天晚上,謝鴻波風風火火的推門進來,“臥槽,池原,給你看個東西。”

池原對八卦一向沒什麽好奇心,卻不想看到了晏渟洲的大名。他雲裏霧裏的從上翻到下,神情越來越凝重,接著便做了入學以來最崩人設的事——

濱大百事通公眾號吐槽墻模塊本是匿名的,池原突然空降在那條帖子下方評論:【這帖子純屬扯淡。我就是那間宿舍的,我是池原。】

195****9878:【這語氣,樓上是晏渟洲披的馬甲。】

198****5436:【不一定。物以類聚,池原目中無人沒禮貌,晏渟洲天天跟他混在一起,能是什麽好鳥?】

於是因為這一觀點,樓下又莫名其妙爭論幾十條。池原本著不與傻瓜論長短的原則,懶得白費口舌。

謝鴻波大跌眼鏡。“怎麽你也挨罵?這個模塊早該關閉了,什麽馬桶集結地?”平日裏見到的同學都是客客氣氣,乖順守禮,到了這裏講話卻夾槍帶棒陰陽怪氣的。很難想象他們是同校的高材生。謝鴻波看人下意識帶著學術濾鏡。

“開放這個模塊就是供人暢所欲言放松心情的。至於我...有人過度吹捧,自然就會有人看不慣。好的壞的,無所謂的。”

“反正我是到不了你這境界,什麽都是淡淡的。”謝鴻波一摸腦袋,大著膽子開了個玩笑,“不對,為了晏渟洲你可就不淡定了。”

池原:“...”他沈默了一會,“林浩地址給我。”

謝鴻波確實知道。

當時林浩搬走時他特意幫了忙。一方面是交情不淺想著力所能及拽人一把,一方面是輔導員曾私下找他聊過,讓幫著留意林浩精神狀態。

他一個粗人,哪裏能關註到林浩那毛毛雨似的小心臟?

謝鴻波打了個哈哈,“我不知道他住哪裏。他要和我們劃清界限呢。”他不能把林浩的地址告訴池原晏渟洲中的任何一個人。萬一鬧出個什麽事端,可不就是坐實了謠言。

於是他轉移話題,一副好白菜被豬拱了的表情,”池原,你說晏渟洲有什麽好的,怎麽你就被他帶歪了呢?你兩都挺爺們啊,就算喜歡男人,也應該是嬌軟白嫩的。”

池原努力思考了一番白嫩嬌軟的晏渟洲是什麽樣的。簡直無法想象,那將是恐怖片 。

“不過...”謝鴻波瞄了一眼池原,又弱弱的補了一句,“你確實挺白凈的...嫩倒是算不上。”

池原默不作聲了。他打小就不愛聽人說他白凈。

謝鴻波識趣的閉了嘴。

池原的臉,在帥氣與漂亮之間有著微妙的平衡,絲毫不帶女氣。184的身高,讓他稱的上高大。淡漠疏離的氣質裏恰到好處的雜糅了些許斯文書生氣。於是,就和五大三粗不沾邊了。

面上平靜淡定,嘴上也講了晏渟洲這事等聯系到林浩再解決,可當晚,池原還是失眠了。

自從晏渟洲搬走,他緊挨著的那張床就光溜溜剩下個床板。

兩人各自躺著宿舍的床上,隔著兩道門,一個走廊,用手機閑聊了幾句。晏渟洲暫時不知情,池原就沒講那糟心的事。他可不想讓人睡不好覺。

果然,兩人互道晚安之後,晏渟洲便忙著跟周公相會了。池原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發呆。

......

新舍友當晏渟洲早瞧見了,不夠熟絡時總不能哪壺不開提哪壺。於是作為當事人,晏渟洲是最後一個知道自己被造謠的——

翌日上午吃早餐時,晏渟洲隨意翻了翻手機,瞧見萬年不發朋友圈的池原,冷不丁冒了個泡:【客觀真實不是靠嘴巴吹噓的。】

他笑了笑,問池原那朋友圈啥意思,接著想起什麽,不忘調侃道:“不會又是發給我一個人的吧。我應該沒犯什麽錯,也不吹牛,嘿嘿。”

於是謝鴻波一眼難盡的瞅了他一眼,“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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