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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外傳來輕而有序的腳步聲…

是池原。

晏渟洲門神似的杵在門邊,半個身子擋住去路。

池原眼神詢問。

“效率挺高啊。”晏渟洲感慨了一句。

池原眼神有些促狹,不置可否。擦肩而過時,才低聲說:“你弄臟還得我洗。”

這話只有他兩能懂。

晏渟洲摸了摸鼻子。

切。天一亮就裝是吧?

池原把手裏提的灌湯包蝦仁粥擱晏渟洲桌上,回頭對依舊站在門邊的人說:“趕緊的。”

晏渟洲一楞,“我的?”盡管心裏美滋滋,他還是沒由來的想起一個詞。

老媽子。

“呦呦呦!晏渟洲!”謝鴻波發現了某種史前物種似的,“居然使喚池原給你帶飯!”

晏渟洲本能地想說他沒使喚,原本睡過飯點就不打算吃早餐的。現在這個時間,不尷不尬,他寧願餓著等午餐。

但池原先斬後奏的行為讓他很受用。

同樣賴在宿舍打算早午飯一塊吃的林浩,聞到包子濃郁的香味瞬間精神了,“能分我一個嗎?”

若是平時,晏渟洲慷慨地與舍友分享食物無可厚非。但池原帶的,他多少認為不合適,於是脫口而出:“不行。”

林浩表情僵了僵。

池原察覺出氣氛不對,坐在一旁沒有出聲的意思。

“不是吧晏渟洲,這麽寶貝?”謝鴻波調侃道:“你真要搞基?哈哈哈!”

此話一出,兩當事人都怔住了。晏渟洲瞧謝鴻波表情自然放松,才明白他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無意間踩到了正確答案。

“那是。”晏渟洲用玩笑地口吻,“我那會都講了,我要造福你們。跟他內部消化。”他側頭看了一眼池原,“來,池原。先讓我香一口適應適應。”

池原喝水差點被嗆到,連著咳了好幾聲。晏渟洲湊過去打算順他的背。

“沒事。”池原站起來。

謝鴻波誤認為池原是不屑跟他們插科打諢,十分擔憂自個好哥們玩過頭了。“嘖…那也要看池原同不同意。你當心被套麻袋。”顯然低估了池原的縱容程度。

晏渟洲偷瞟一眼,握拳抵在嘴邊強忍著不笑出聲,“被打好,我可以賴上了。”

謝鴻波結舌,由衷地沖他豎了個大拇指,“牛13。”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他這個鐵直男只當晏渟洲口嗨,甚至覺得有趣。

林浩卻若有所思。

他們你一眼我一語閑聊,池原默默坐在桌邊翻看新學期的課本。仿佛壓根沒聽他們說什麽,自覺屏蔽外界幹擾。

當晚睡前晏渟洲把枕頭調整到另一側躺下,拍了拍池原的床沿,“睡這邊。”

池原遲疑了沒幾秒鐘,就照做了。

“額…你兩咋回事?那邊沒防護欄,小心摔地上。”謝鴻波說。

“怎麽會?”長久不出聲的林浩意味不明的來了一句,“他兩那麽大塊頭,又不是傻子。”

怎麽聽怎麽夾槍帶棒。

晏渟洲找了個借口搪塞,“那頭睡膩了。新學期,換個心情。下學期再換回去。”

“聽你這麽一說四年睡同一個床位好像真會膩,要不咱們大二換換。”謝鴻波來了興致。

晏渟洲當然不同意,“到時候再說吧。”

熄燈後的半個鐘頭,晏渟洲確保聽見了其他人的鼾聲,探出半個身子,以這個角度摸著黑打量池原。

對方靜靜躺著不設防的模樣讓人聯想起神話故事裏長眠雪山的仙人。

“你還要看多久?”池原沒有睜眼,“有話就說。”

“不睡覺閉什麽眼睛?”晏渟洲一點沒有被抓包的自覺。

“知道你還有話說。”池原拿出自己的手機,“用這個。”

他在等他。

晏渟洲眼神哀怨地掃過另外兩人,默默躺下,拿出自己的手機。

兩人頭對頭的躺著,只隔著一道欄桿,用手機社交軟件對話。

晏渟洲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想法,飛速打字:【池原。這樣很不方便,考慮去外面租個房子?就我們兩個。】

池原不加思索:【沒必要。】

晏渟洲良久沒回覆。

長久的沈默像是睡著了一樣。擔心對方可能會誤會什麽,池原又補了一句:【以後。】

他計劃把學校課程進度提前趕一趕,過一兩年有足夠的職業競爭力找實習時再校外租房。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他無法輕易許諾。

到了晏渟洲這裏,就認為池原有敷衍之嫌。但他不是矯情的人,剛在一起不久,不信任也無可厚非。

他看的很開,主動換了個話題,【對了。你放心,謝鴻波看不出來的。跟他坦白他都不會信,除非親眼看著咱兩舌/吻哈哈哈】

睡著的謝鴻波:你禮貌嗎?

“這不是重點。”池原突然把手伸過欄桿,“你忘了一件事。”

晏渟洲:“?”

池原索性坐起來,側頭道:“手機給我看看。”

晏渟洲一時沒想起來,稀裏糊塗就乖乖把手機遞了出去,順便貼心的開了鎖。“幹嘛?想查崗?隨便查。”

在池原打開微信時,晏渟洲後知後覺明白過來了。備註。

他眼睜睜看著池原手指隨意落在那個簡單的頭像旁——

小白臉老幹部。

手機屏幕的柔光掃在面頰上,讓池原的皮膚近乎透白。

短短幾秒鐘,他面色幾經變化…

晏渟洲發誓,這是他見對方表情最豐富的一次。

接著池原面無表情地看著晏渟洲…

早在幾個月前嚴周生日會上,池原就知道了備註的存在。以某人的二貨本質,多半是惡搞式外號。晏渟洲含糊其辭,池原睜一眼閉一眼。

昨天謝鴻波也瞧見了,某人還想遮遮掩掩。

池原不喜歡他獨獨瞞著自己。

即便提前預想不會是什麽正經詞,親眼見到這備註也被噎的不輕。生氣又無奈…

晏渟洲求生欲拉滿,一把奪回自己手機,嘴硬,“至少我很誠實。沒銷毀證據。”

“是還想蒙混過關吧。”

晏渟洲繼續嬉皮笑臉,“知我莫若你啊~”

手機熄屏了,池原把手機還給他,“換一個。”躺了回去。

池原什麽都不說才是最恐怖的,晏渟洲二話不說先認錯:“我錯了!罵我但別不理我啊。”

“睡覺。”

晏渟洲拿起手機,大腦飛速轉動,在池原耳邊念經似的作死:“傲嬌小野貓?”

“神秘雪蓮花?”

“極品小仙男?”

“絕世大帥哥?”

“或者…誘人寶貝兒?”

“選一個?”

“晏渟洲!”池原咬牙道:“正常點的。”

“逗你的。之前那個是很久以前的,我一直舍不得換。”晏渟洲把手機屏幕在池原眼前晃了一下,“現在換成這個,你看。”

池原不抱希望地瞥了一眼,只有一個字:【他】

“和你一樣的。”

“可以。”池原閉上眼睛,“晚安。”

晏渟洲放下心來,滿意地躺回去,同樣閉上眼睛,“晚安。”

我會來你夢裏。

*

生活回歸到三點一線。

宿舍時不時有人進進出出,去教室四人自然而然沿襲傳統坐一塊,就連去食堂吃飯,也很少實現兩人獨處。

他們算是系裏的風雲人物,走到哪裏都有未知的眼睛跟隨。

善意的、窺探的、不經意的。

周五下午沒課,謝鴻波想約晏渟洲出去打球,卻不想後者破天荒的拒絕了。

“你去吧。我不想去。”

謝鴻波:“你想偷偷學習然後卷死所有人?”

上學期期末綜測成績在班群裏公布了。

池原毫無懸念的裸分全系第一,綜測排名第五。他參與的課外活動太少了,沒多少額外加分。

晏渟洲勉勉強強擠進了專業前百分之三十,綜測全班第十六。

可他不太關註這個。

大學不同於中學階段,不會特意強調排名。倘若考了倒數不想面對現實,可以選擇不看成績。只可惜抵不過好事的同學眼巴巴地跑你跟前告訴你:“你好像考了xx名。”

攀比心好奇心是人之常情,即便不排名也消除不了。

比如鐵哥們如謝鴻波,也會驚訝的問,晏渟洲你怎麽回事?

謝鴻波其實也不差,就排在晏渟洲的後兩名。而林浩就比較悲催了,不至於倒數第一,但確確實實吊車尾了,還掛了一科。

……

晏渟洲既慶幸舍友粗線條又苦惱他沒眼色。“我不舒服!你快去吧,讓我靜靜。”頓了頓,他建議:“讓林浩跟你去。小雞仔似的,多鍛煉鍛煉!”

林浩心裏那根弦繃的正緊,晏渟洲無意間的一句話,讓他莫名覺得自己受了侮辱。

可他那點情緒,晏渟洲實在沒空察覺。

晏渟洲自己也煩燥著。

一點私人空間都沒有。

備忘錄、社交平臺成了他們的秘密基地。在外逃不開陌生的目光,在內避不開多餘的舍友。想法有些自私可笑,但確確實實是他的內心所求。

他希望沒課的時候另外兩人全在外面。無所謂是在圖書館偷偷內卷,還是在校外瞎瘋閑浪。

偏偏謝鴻波還要問:“不舒服?你不會病了吧?”

晏渟洲:!有完沒完…

他硬著頭皮捏起拳頭,彎了彎有力的臂膀,勢必要展示自己的肱二頭肌,“可能嗎?”

“可能。”謝鴻波點頭如搗蒜,沒好意思說看著像沒吃藥。

池原聞言瞧了過來,眉眼彎了彎,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的。

他的眸色偏淺,平日裏有說不出的距離感,是遙不可及的月亮。而當他看向某一人時,清冷的月光也揉不盡萬千紅塵溫柔。

而當事人晏某頗有自知之明,感覺池原是在笑他太二…

我容易嗎?!

晏渟洲很不爽!

謝鴻波暫時放過晏渟洲,把註意力轉移在林浩身上,並決定采納建議。

——確實太小雞仔了。整日萎靡不振網癮少年,宅男形象buff疊滿。必要時,自己這個熱心的舍友有必要拉他一把。

於是,林浩慘遭武力脅迫,不得不暫時離開他鐘愛的電子產品,跟謝鴻波一道出門。

晏渟洲眼見有戲,立時龍馬精神,腰不酸了心不痛了,甚至站起來把那兩人送到門口。主打一個陽光開朗大男孩。

這下謝鴻波總算嗅出異常了。

但不多…

“你支開我們是想幹壞事?”

晏渟洲:“……”

可以這麽說。但也不全是?

只是靜靜地呆著沒有第三個人也很愉快不是嗎?

謝鴻波開竅了似的,突然壞笑,“回頭資源共享一下!”

“什麽資源?”

林浩舉手,“我也要!”

謝鴻波一巴掌呼他後腦勺上,“你還有那個心情?”

林浩惱怒地揉了揉腦袋,下意識想還手,又想著打不過,氣哼哼地先出門走了。

晏渟洲無奈。合著這兩以為我要偷摸著看毛片?“回頭再說吧。”他懶得再編理由,索性將錯就錯。

關上門,池原冷不丁問:“真有?”

“有啊。哪個男人硬盤裏沒幾十個G教學材料?”晏渟洲眨了眨眼睛,純屬誇大其詞。

“哦。”

池原好半響不說話,憋了良久,又蹦出一句:“少看點。”

“你怎麽這麽好騙?人家那是男的跟女的,我看什麽?”晏渟洲順手把門反鎖了,湊過去從身後圈住池原的脖頸,“趕明兒找找咱們能看的。”

他炙熱的嘴唇在池原白皙的側頸瞎蹭,耳鬢廝磨,“像不像在偷/情?”

兩人原本一坐一站,大力拉了一把,讓晏渟洲順勢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於是這個姿勢就有那麽些奇怪…

至少晏渟洲的理智告訴他…

就在他打算奪回主權,站起來並把賊手撩進池原衣擺裏時…門再一次煞風景的響了…

連著響了好幾聲…

“晏渟洲!你大白天的鎖門?”

晏渟洲已經習慣了。

麻木了。

幾乎反應了不到一秒,他回頭高聲道:“在換衣服。等一下。”言罷他從池原身上起來,利落地扒了外套。

池原淡定地理衣服。一副正經人做派。

晏渟洲黑著臉走到門邊開門。門外只有一個人,林浩沒跟著上來。

謝鴻波在抽屜裏翻來翻去,無瞎思考為什麽平時換衣服從不關門的人今天要鎖門。“外面下雨了,帶個傘去室內運動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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