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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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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數

出來的倉促,晏渟洲只在毛衫外加了件厚外套,這裏的體感溫度比濱城市區低一些,這會兒和池原站在大馬路上,冷風侵襲下全靠一身正氣護體。晏渟洲雙手插在外套兜裏,“我當然懂。所以你放心,我不會亂講話的,這個我有分寸。”

池原憂心忡忡。他憂心的並不是如何跟自己母親交代,而是晏渟洲這樣跟自己糾纏將會面臨什麽?將如何應對晏宏江的雷霆之怒?

“你這個表情不會是賴賬吧?”晏渟洲幽幽道。

池原回過神來,“什麽賬?”

“親都親了。”晏渟洲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我早說過,你是渣人於無形的。”

池原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同時佩服這貨倒打一耙胡攪蠻纏的能力,“明明是你…”

“我什麽?”晏渟洲賤笑道:“我主動的?可你不是自詡有邊界感嗎?那我親的時候你為什麽不躲?為什麽沒有打我一頓?因為你內心深處是同意的。我說的對嗎?”

“是又怎麽樣?”池原無法否認。

“不怎麽樣。”晏渟洲拉住池原的手腕,在那凸起的腕骨上安撫似地摩挲著,“不要壓抑自己,讓我看到真實的你。”

池原微涼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擡眼對上晏渟洲認真又關切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晏渟洲很滿意,順勢握住池原的手,低聲問:“咱們現在是在談戀愛?”

肌膚相觸的感覺很微妙,晏渟洲的手心溫熱,交握的溫度像是通過某種介質直達心臟外的某一個角落,若有若無的撩動心弦。池原垂下眼,“你折騰這麽久,自己不知道?當然是。”

“有點不真實。”晏渟洲本以為像池原這麽一座冰山,自個得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才能抱得美男歸。他現在很雀躍,控制不住的嘴角的弧度,甚至想原地翻跟頭慶祝一番。

寬大的袖口遮掩下,兩人就這麽牽著手走了很長的一段路,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池原試圖把手抽回來,沒有用太大力,“先松手。”

“為什麽?”

“手心出汗了。”

“哦,這麽快就嫌棄我了。”晏渟洲握的更緊了,並把池原的手舉起來晃了晃,笑著問:“擔心被人看見?”

“不是。”池原淡道:“現在街上沒什麽人,況且,跟他們沒什麽關系。”

“酷。值得表揚。”晏渟洲乖乖松了手,在自己的外衣上蹭了兩下,“是有些黏黏糊糊的,我平時手心從不出汗的。這不是第一次牽你的手,太興奮了嘛。該死的腎上腺素,真不爭氣。”他看似游刃有餘,實則不可能不緊張,身體的激素讓那看不見摸不著的情感無所遁形。

池原又何嘗不是呢?“你不用解釋那麽多。”並建議道:“先吃點東西墊墊再回去,晚飯可能得八點以後了。”

“過了飯點就不太餓了。還是直接去你家吧。”晏渟洲得意道:“我要留著肚子嘗未來岳母的手藝~”

“什麽岳母?別亂叫。”

“可不就是岳母嗎?”晏渟洲指了指馬路斜對面,“那有家超市,給她打個電話看有沒有什麽需要帶的,順便我也需要買點東西。”

池原拽住他,“你什麽都不用帶。”

“你怎麽知道我想幹什麽?”晏渟洲疑惑道:“正月空手上門不是不和禮數?這裏頭的學問還真麻煩。”

“沒關系。”池原看著那家經營部大門口堆疊的各類春節禮盒,“都是虛的,禮尚往來流於形式。再說,你還是學生。”池原並不希望晏渟洲花費不必要的金錢,他相信他母親同樣不在意這個,否則不會冒然讓自己在正月帶朋友上門。她一慣熱情好客。

晏渟洲不是拘泥禮節的人,卻不想給池原家人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他轉身作勢要原路返回,“不讓買今天就不去了。以後有機會再說,今晚我隨便找個酒店湊合。不,這鎮上的酒店我不想住。我寧願去車上湊合一晚。”他邊說邊覷著池原的反應,“或者連夜開車回濱城,想想就好淒慘。萬一再出個什麽事,缺胳膊…”

池原擰眉打斷:“你在胡說什麽?”

“沒事。我可是堅定的唯物主義,從不信迷信那套。”晏渟洲頓了頓,滿不在乎道:“如果非要講那些,我倒是覺得,所謂意外不就是意料之外嗎?越是祈禱自己平平安安,越容易招致災禍。假如一個人天天祈禱自己倒黴,說不定,他反而能中大獎呢。因為老天爺哪能輕易讓人如願?”

池原並沒有被他說服,“你總是一堆歪理。”

“那怎麽辦吧?”晏渟洲嬉皮笑臉,“你真忍心讓你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男朋友…孤零零地回去?”說出男朋友三個字時,他停頓了一下,好像一切都不一樣了。他和池原。如果時間倒回半年以前,有人告訴他,他將來會跟一個男人在一起,會成為大眾嘴裏的同性戀者,毫無疑問,他會把這個人踹的鼻青臉腫。

可是,現在事實就是如此。且他樂在其中。

而池原呢?他也會想怎麽這麽聒噪煩人?這人是鸚鵡變的嗎?但又矛盾的舍不得趕走。

“實在不想空手就帶點東西意思意思。我媽人很好,大概率會喜歡你。你帶了東西她反而會覺得你太客氣。”前提是,不拉著她寶貝兒子攪基。

“好嘞,遵命!”晏渟洲擺了一個立正的姿勢。

池原聲明道:“不過有個前提,三百塊錢以內。我建議買點牛奶水果就行。”

晏渟洲張了張嘴,“三百塊…會不會太少了?我瞧我爸送禮至少也是萬元起的,要不我買兩千塊以內?”

池原神色覆雜地看著他,扯了扯嘴角,“我一個月生活費一千二。我們差距確實很大。我明白你的好意,但第一次見面這樣買,真的會嚇到她,且不好回禮。也容易起疑。最重要的一點,這間小型超市也不會售賣價格高昂的商品。”

晏渟洲很不樂意,“哪裏大了?你不知道吧?我上學期生活費也不過一個月兩千塊。我想額外買件衣服都不夠。”他停了一會,續道:“不過過年收的紅包多一點,咱兩都在一塊了,給你花錢是應該的。你不用有負擔。”

池原沈默了。晏渟洲見他猶有疑慮,索性說:“行。就聽你的。以後,我們在一塊按你的消費走就行,我真不是什麽嬌貴的少爺。怎麽樣都行。”

他願意遷就池原。池原想擠公交,他就陪著池原擠;池原搭私家車身體不適,他就學摩托;池原說送貴重物品不合適,他就不送。所以他從不認為池原所謂的差距是兩人之間的障礙。

池原看在眼裏,都默默銘記在心。他沈聲說:“謝謝。你很好。”

“嘖…又給我發好人卡?我可不要這個。”晏渟洲勾起嘴角,“真的謝謝我,不如帶點誠意。”

池原瞧著他,“你想怎麽個誠意法?”

晏渟洲向池原那邊湊了湊,把自己的側臉遞出去,點了點與夢裏重合的相同位置,“這裏。”

池原目光掠過對方手指的落點處,而後緩緩平移到那形狀精致好看的嘴巴上。氣氛越來越暧昧,晏渟洲有些口幹舌燥地舔了舔嘴唇,“別瞎看了,隨便哪都行。”

“不能看?”池原問。

“能看能看隨便看。”晏渟洲等不及了,“但一會該有人來了。”

“嗯,你提醒我了。”池原退到安全的社交距離,“晚點再說。”

“我操!什麽啊。”晏渟洲罵罵咧咧,“你學壞了。”

池原拽住他往對面小超市走,“要買就快點。”

“……”

這間超市面積小,貨架上陳列的滿滿當當,地面上也堆著紙箱,過道窄的僅供一個成年男子通行。兩人一前一後轉了一圈,果然如池原所說,售賣的都是些基礎的百貨,煙酒類別倒是不少。禮盒就門口那些,過年期間特別進的貨,所見即所得。

條件所限,晏渟洲拿了一箱純牛奶,一個果籃,一盒阿膠糕禮盒。付錢的時候,他想了想,又後退了幾步提了這裏最貴的兩瓶酒。

池原從身後按住他,“不用。”

“沒事。兩瓶酒而已。”

池原見勸不住他,只得說:“我家裏沒人喝酒。”

“啊?”晏渟洲不解,“我知道你不喝酒,但是你爸也不喝酒?”

池原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會,解釋說:“我沒告訴過你。我家裏只有我跟我母親,至於我爸…去世了。”

“……”晏渟洲僵住,滿臉都是不可置信,好一會後,默默把手裏的酒放回貨架上,“抱歉啊。”

“沒事。都過去很久了。”池原回答的很平靜。

晏渟洲承認自己很好奇,卻知道這種事不便多問。特別是,他也失去過至親。難怪池原知道自己是重組家庭時,一點也沒有驚訝,不過是見怪不怪了。比起池原,他好像幸運的多。但也不能這麽類比。

付完錢,池原掃了眼地上堆著的大包小包,建議說:“離我家還有一大段距離,提著東西不方便。這樣,你去把車開過來。”

“不行。”晏渟洲斷然拒絕,“你坐不了那破玩意。”

他開出來的那輛suv雖算不得什麽豪車,但怎麽著也淪落不到破玩意上,如果車子會說話,此刻會哭的比竇娥還冤。

“開車五分鐘就回去了。”池原安慰道:“我盡量忍忍。”

“不行。五分鐘也不行。”

晏渟洲態度堅決,池原想了想,給店家加了配送費,留了地址,要求十分鐘以後送貨。

沿著馬路向下,逐漸遠離市集,道路兩旁盡是荒廢的良田。晏渟洲散步似的,慢慢悠悠跟著池原走。

從一個岔路口進去,這個村子的最深處,那扇紅鐵門前。鄰居家的小土狗狂吠不止,前蹄高高揚起,掙脫不了脖子上束縛的項圈。一個原本蹲在地面上玩泥巴的小女孩,聽見腳步聲擡起頭,舉著紅彤彤又黑乎乎的小手喊道:“咦,池原哥哥!”

池原輕輕點了點頭,沒說什麽徑直帶晏渟洲回了自己家。一關上大門,晏渟洲便夾起嗓子怪聲怪氣地學舌,“池原哥哥?”

“……”池原板著臉:“你也剛上幼兒園?”

“排除潛在危險要從幼兒園做起!”

“……”

院子裏若有若無地飄著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氣,周蕓喜笑顏開地從廚房裏出來,邊走邊在圍裙上擦手,看清院子裏站的兩人後,才明白自個鬧了個大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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