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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靠在濱大門口時，學校大門緊閉，周邊寥寥無人。晏渟洲從車窗內向外望了眼，手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最終撥了個微信電話。
“池原？確定你還在學校？”
“問這個做什麽？”
“我就在學校門口，快出來。”言外之意就是本少爺大老遠來接你了。
“……”
電話裏響起沙沙的電流音，沈默了足有半分鐘，就在晏渟洲耐心幾乎消磨殆盡，認為對方在糊弄自己時，聽見池原經手機處理後略顯失真的嗓音：“你在哪個門？”
“最大的那個門。東門。”
“那稍等幾分鐘。”
不到十分鐘，晏渟洲就見池原騎著一輛共享單車朝自己這個方向靠近。他搖下車窗，室外的冷空氣潛進車內。
晏渟洲招了招手，“這兒。”
池原在看清來人後，臉色有些為難，默默把自行車停放在劃定區域。
晏渟洲又喊了一聲，“這裏不能停太久，會被貼條的。你趕緊上來。”
池原：“……”
池原靠近那輛銀灰色suv就像在靠近什麽沈睡的惡魔。
晏渟洲在對方開口之前，率先說：“到這份上了，你不會還要矯情的跑去坐什麽地鐵吧。那我怎麽辦？自己回去？”
話都讓他說完了，池原只得硬著頭皮拉開後車門。
不料駕駛位上那廝再度開口，“坐那麽遠幹嘛？我是你的司機？”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坐這。”
池原無言地坐上副駕，整個人都不在狀態。
晏渟洲：“安全帶…”
池原從自己身側扯過安全帶，連扣了幾下卻沒系好。
“你今天怪怪的。”
晏渟洲無奈靠過去，用力給按緊實了。過程中，他的手心不小心觸碰到了池原的手指，冰的他一激靈，皺眉道：“冬天騎單車不冷嗎？”
池原像是被那暖烘烘的手心燙著了一樣，把手縮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生硬道：“不冷，空氣好。”
晏渟洲握了握拳，也有些不自在，沈默著把車窗關嚴實了。
池原閉了閉眼，催促道：“要走就快點。”
晏渟洲發動車子，“怎麽說也算我妹的老師。順道來接你是應該的。”他試圖調解氣氛，“別那麽拘謹，你坐的是老虎凳嗎？”
“既然這樣。晏芮今天期末考，順道去接她。”
“那不用。家裏又不是沒司機。”
“……”
池原沒再說話，閉眼假寐，難得乖馴了。
紅燈時，晏渟洲側頭打量了一會，忽然蹦出一句，“你說，那些社會新聞上劫財劫色的變態司機。應該只會對女大學生下手吧？”
“我不知道。”池原眼皮都沒動一下，“別廢話了。”
“沒勁…”
後面的汽車瘋狂鳴笛，晏渟洲打開車載音樂，提了速。
“Well I came home～
Like a stone～
And I fell heavy into you arms～
These days of dust～
Which we're known～
Will blow away with this new sun～
……"
池原被安全帶緊緊束縛在皮質的汽車座椅上。車內若有若無的檀香氣與車載音樂越來越遠，逐漸虛無縹緲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血腥氣，那是象征生命消逝的惡臭，是死神降臨人間的信號。刺耳的撞擊聲在顱內反覆重奏，孩童尖利稚嫩的哭喊吵得人頭痛欲裂。
他忘了自己身處何地，不知今夕何夕，漸漸模糊了現實與記憶…
他無力地側靠在車門上，像一只被禁錮在幹枯河床裏瀕死的魚，腦袋抵著冰涼的車窗玻璃，急促又艱難地呼吸著。玻璃上靠近鼻唇那片區域迅速漫上一層水霧。
忽然，一襲冷冽的寒風襲來，激蕩著肆虐著。
車窗開了三分之一。
池原聽見一個戲謔的聲音：“不是吧。一個大男人還暈車。嘖嘖，原來你也不是無懈可擊嘛。”
這欠揍的語調，才是真實的，是近在咫尺的。
哦…又是那個討人厭的家夥。
池原坐直了些，理了理自己被勁風吹亂的頭發，懨懨地說：“你就沒有一刻是安靜的。”
晏渟洲這才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他和池原擠過公交，在那樣擁擠閉塞的環境中，池原沒有任何不適的跡象…怎麽到了寬敞舒適的私家車裏，反而？
他略帶疑問地偏頭仔細看了一眼。池原仰靠在座位上，雙眼緊閉，額角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側臉蒼白如紙，削薄的嘴唇沒有半分血色。
晏渟洲駭地差點原地踩了剎車，可此刻車子早已駛上高速路段，急切地問：“池原！你是不是病了！”
池原微微撩起眼皮，平靜道：“沒有，不是。昨晚沒休息好。”
晏渟洲的註意力全放在池原身上了，差點和側方匝道上湧進來的車輛撞上。
“你先好好開車。”池原的手緊緊捏著座椅邊緣，壓抑著放緩了語氣，“待會下了高速，我想換到後面去。”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晏渟洲只得略微減緩車速，可他懸著的那顆心，如何也落不到實處。
一路上一心二用，好不容易平穩下了高速，偏偏城市交通擁堵是常態，前方又無窮無盡蜿蜒出一條汽車長龍。
車子走走停停，呈龜速蠕動，晏渟洲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眼睛沈的嚇人，恨不得把前車屁股盯出一個窟窿。他憤然想，這破車還不如共享單車！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語氣平和，問：“池原，你還好嗎？估摸著要堵十分鐘。”
池原沒有回答，像是睡著了一樣。
恢覆正常通行後，晏渟洲在一塊車流量小的路邊停靠，從駕駛位上下車，繞了一圈，從外面打開副駕駛的車門。
他半個身子探進車內，低頭察看池原的狀況。他從未見過對方如此狼狽的模樣，伸手想撥弄池原被汗珠濡濕的額發。
池原睜開眼睛，遲滯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人。他猛地揮開對方的手，“你幹什麽…不是還沒到地方？”
“不是說想換位子？”
池原別過臉，“你讓讓。擋住我光線了。”
晏渟洲面沈如水地從儲物盒裏拿了一包紙巾遞給池原，無言地退到車門外，再次繞回駕駛位。
池原解開安全帶下車，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
晏渟洲透過車內後視鏡觀察他的動向，淡聲說：“坐我後面這個位置。離心力小。”
池原照做了，卻沒忍住說：“跟這個沒關系，我不是暈車。”
“我知道。可我問你你也不會說實話，不是嗎？”
池原默認了。
寬闊的柏油路面漸漸濕了，細雪夾雜著雨水間或從敞開的車窗飄灑進來，落在池原本就微涼的側臉上。他見行車方向不是晏家，再度開了口，“是不是走錯路了。”
晏渟洲哼笑一聲，“先去醫院再說。”
池原嘆了口氣，“我好多了。快六點了，你妹妹早該到家了。”
“我妹妹我妹妹，你們才認識幾天啊，你這老師未免也太敬業了。”晏渟洲涼涼道：“不是沒休息好嗎？她今天考完試也該放松放松，你也不用上班了。我替你跟她媽請假。”
“不是你先提她的？”池原視線越過車窗，緩聲說：“你如果暫時不想回去，就在這停車吧。我自己過去。”
“真他媽神奇，換個位子就好了？”晏渟洲惱羞成怒且受夠了對方的冷淡客套，掉轉方向盤，“不想去就不去。我也是犯病了才管你。”
池原左手按在窗玻璃下緣，望著晏渟洲的後腦勺靜靜出神。良久後，他出聲問：“你對每個朋友都這樣嗎？”這樣關心嗎？
“別人敢這麽跟我甩臉子我早踹他了！”晏渟洲語氣隱含薄怒，“也就是你…”
“我什麽？”
擋風玻璃上布滿了斑駁水痕，任憑雨刷不斷左右機械擺動擦拭，仍阻擋不了細細密密的雨夾雪再度停在其上。晏渟洲茫然地看著前路，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直到車子回到晏家老宅，他們都沒有再交談。
車庫內，晏芮從另一輛車下來，手裏提著四杯奶茶，笑著說：“你們怎麽這麽慢？虧我回來晚了。”
池原先從車上下來，白著一張臉站在一旁吹冷風。
晏芮深感氣氛不妙，試探問：“池老師低血糖了？來杯奶茶吧。”
晏渟洲走過去，拎起其中兩杯，“他不可能喝這玩意！也沒低血糖，就算是低血糖，也不能用奶茶飲鴆止渴。你生物常識實在不過關，看來今天考試不怎麽樣。”
晏芮不過是隨口開個玩笑，卻引得晏渟洲連珠炮似的狂轟濫炸，她有些委屈地舉了舉手裏剩下的兩杯，“嚴周呢？有他的份。”
“他哪有閑情逸致天天往咱家跑？”晏渟洲沒好氣道：“放著花容月貌的女朋友不陪，跑來圍著我這個硬邦邦的男人和你這個小屁孩轉嗎？”
“誰稀罕他來！”晏芮把其中一杯奶茶揣給剛停穩車的司機，“楊叔。好像買多了，這杯你替我解決了吧。”她氣呼呼地把剩下的那杯插上吸管猛吸了一口，轉身跑了。
晏渟洲：“……”
池原也跟著晏芮進了大門，徒留晏渟洲獨自抱著兩杯還熱著的奶茶站在風雪中淩亂。
上樓時，周媛女士冷不丁在身後說：“奶茶給誰買的？不要給小芮喝這種東西，對皮膚不好。”
要不要問問你女兒自己？思來想去，晏渟洲說是給自己買的，而後徑直回了自己房間，把那兩杯奶茶擱在桌上。
他到晏芮的書房門口敲了幾下。裏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塑料袋響聲，過了足有一分多鐘房門打開，晏芮探出腦袋，“怎麽是你…我當是我媽…”
晏渟洲走進書房，晏芮喝的那杯奶茶就像憑空消失了，他掃了眼垃圾桶，果然裏面躺著一坨用黑色塑料袋包裹住的不明物體。
“哦。我來問問，池原還要不要奶茶。”
晏芮小聲嘟囔，“剛不是說人家不喝…”
池原坐在桌邊，擡眼說：“我確實不喜歡太甜的東西。你們分了吧。”
晏渟洲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反而在書房的榻榻米上坐下了。
以前也沒見哥哥有多關心自己啊，這幾天是吃錯藥了嗎？晏芮問：“你還有事？”
晏渟洲長腿一伸，“沒事就不能在這裏？”
晏芮不敢吱聲了。於是乎，她就發現自個哥哥時不時一臉凝重地盯著池原瞧，恨不得盯出一朵花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晏渟洲，而後細白的小手掩住嘴巴，小聲說：“池老師，我自己呆著就行。有事再叫你。我哥好像還有事找你。”
晏渟洲咳了一聲，冷酷道：“偷偷摸摸說什麽呢？”
池原：“你有事？”
“啊？我能有什麽事？”
有外人在場，晏芮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大著膽子說：“可是你剛剛一直偷看池老師。”
“我沒有啊。”晏渟洲面上淡定從容，實則內心在吶喊，我他媽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有沒有事！畢竟那會兒在車上瞧著挺嚴重的！怎麽到了你嘴裏像個變態偷窺狂！
以及…琢磨池原說的那句話。
池原沒有刨根問底，反而責備晏芮三心二意專註度不夠。
晏芮：“？”
晏渟洲心裏紛亂，主動回了自己房間。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美的如夢似幻，美的璀璨又冰冷…
他拿起桌上已然涼透的奶茶，試著喝了幾口。
確實挺甜的，甜的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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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靠在濱大門口時，學校大門緊閉，周邊寥寥無人。晏渟洲從車窗內向外望了眼，手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最終撥了個微信電話。
“池原？確定你還在學校？”
“問這個做什麽？”
“我就在學校門口，快出來。”言外之意就是本少爺大老遠來接你了。
“……”
電話裏響起沙沙的電流音，沈默了足有半分鐘，就在晏渟洲耐心幾乎消磨殆盡，認為對方在糊弄自己時，聽見池原經手機處理後略顯失真的嗓音：“你在哪個門？”
“最大的那個門。東門。”
“那稍等幾分鐘。”
不到十分鐘，晏渟洲就見池原騎著一輛共享單車朝自己這個方向靠近。他搖下車窗，室外的冷空氣潛進車內。
晏渟洲招了招手，“這兒。”
池原在看清來人後，臉色有些為難，默默把自行車停放在劃定區域。
晏渟洲又喊了一聲，“這裏不能停太久，會被貼條的。你趕緊上來。”
池原：“……”
池原靠近那輛銀灰色suv就像在靠近什麽沈睡的惡魔。
晏渟洲在對方開口之前，率先說：“到這份上了，你不會還要矯情的跑去坐什麽地鐵吧。那我怎麽辦？自己回去？”
話都讓他說完了，池原只得硬著頭皮拉開後車門。
不料駕駛位上那廝再度開口，“坐那麽遠幹嘛？我是你的司機？”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坐這。”
池原無言地坐上副駕，整個人都不在狀態。
晏渟洲：“安全帶…”
池原從自己身側扯過安全帶，連扣了幾下卻沒系好。
“你今天怪怪的。”
晏渟洲無奈靠過去，用力給按緊實了。過程中，他的手心不小心觸碰到了池原的手指，冰的他一激靈，皺眉道：“冬天騎單車不冷嗎？”
池原像是被那暖烘烘的手心燙著了一樣，把手縮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生硬道：“不冷，空氣好。”
晏渟洲握了握拳，也有些不自在，沈默著把車窗關嚴實了。
池原閉了閉眼，催促道：“要走就快點。”
晏渟洲發動車子，“怎麽說也算我妹的老師。順道來接你是應該的。”他試圖調解氣氛，“別那麽拘謹，你坐的是老虎凳嗎？”
“既然這樣。晏芮今天期末考，順道去接她。”
“那不用。家裏又不是沒司機。”
“……”
池原沒再說話，閉眼假寐，難得乖馴了。
紅燈時，晏渟洲側頭打量了一會，忽然蹦出一句，“你說，那些社會新聞上劫財劫色的變態司機。應該只會對女大學生下手吧？”
“我不知道。”池原眼皮都沒動一下，“別廢話了。”
“沒勁…”
後面的汽車瘋狂鳴笛，晏渟洲打開車載音樂，提了速。
“Well I came home～
Like a stone～
And I fell heavy into you arms～
These days of dust～
Which we're known～
Will blow away with this new sun～
……"
池原被安全帶緊緊束縛在皮質的汽車座椅上。車內若有若無的檀香氣與車載音樂越來越遠，逐漸虛無縹緲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血腥氣，那是象征生命消逝的惡臭，是死神降臨人間的信號。刺耳的撞擊聲在顱內反覆重奏，孩童尖利稚嫩的哭喊吵得人頭痛欲裂。
他忘了自己身處何地，不知今夕何夕，漸漸模糊了現實與記憶…
他無力地側靠在車門上，像一只被禁錮在幹枯河床裏瀕死的魚，腦袋抵著冰涼的車窗玻璃，急促又艱難地呼吸著。玻璃上靠近鼻唇那片區域迅速漫上一層水霧。
忽然，一襲冷冽的寒風襲來，激蕩著肆虐著。
車窗開了三分之一。
池原聽見一個戲謔的聲音：“不是吧。一個大男人還暈車。嘖嘖，原來你也不是無懈可擊嘛。”
這欠揍的語調，才是真實的，是近在咫尺的。
哦…又是那個討人厭的家夥。
池原坐直了些，理了理自己被勁風吹亂的頭發，懨懨地說：“你就沒有一刻是安靜的。”
晏渟洲這才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他和池原擠過公交，在那樣擁擠閉塞的環境中，池原沒有任何不適的跡象…怎麽到了寬敞舒適的私家車裏，反而？
他略帶疑問地偏頭仔細看了一眼。池原仰靠在座位上，雙眼緊閉，額角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側臉蒼白如紙，削薄的嘴唇沒有半分血色。
晏渟洲駭地差點原地踩了剎車，可此刻車子早已駛上高速路段，急切地問：“池原！你是不是病了！”
池原微微撩起眼皮，平靜道：“沒有，不是。昨晚沒休息好。”
晏渟洲的註意力全放在池原身上了，差點和側方匝道上湧進來的車輛撞上。
“你先好好開車。”池原的手緊緊捏著座椅邊緣，壓抑著放緩了語氣，“待會下了高速，我想換到後面去。”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晏渟洲只得略微減緩車速，可他懸著的那顆心，如何也落不到實處。
一路上一心二用，好不容易平穩下了高速，偏偏城市交通擁堵是常態，前方又無窮無盡蜿蜒出一條汽車長龍。
車子走走停停，呈龜速蠕動，晏渟洲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眼睛沈的嚇人，恨不得把前車屁股盯出一個窟窿。他憤然想，這破車還不如共享單車！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語氣平和，問：“池原，你還好嗎？估摸著要堵十分鐘。”
池原沒有回答，像是睡著了一樣。
恢覆正常通行後，晏渟洲在一塊車流量小的路邊停靠，從駕駛位上下車，繞了一圈，從外面打開副駕駛的車門。
他半個身子探進車內，低頭察看池原的狀況。他從未見過對方如此狼狽的模樣，伸手想撥弄池原被汗珠濡濕的額發。
池原睜開眼睛，遲滯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人。他猛地揮開對方的手，“你幹什麽…不是還沒到地方？”
“不是說想換位子？”
池原別過臉，“你讓讓。擋住我光線了。”
晏渟洲面沈如水地從儲物盒裏拿了一包紙巾遞給池原，無言地退到車門外，再次繞回駕駛位。
池原解開安全帶下車，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
晏渟洲透過車內後視鏡觀察他的動向，淡聲說：“坐我後面這個位置。離心力小。”
池原照做了，卻沒忍住說：“跟這個沒關系，我不是暈車。”
“我知道。可我問你你也不會說實話，不是嗎？”
池原默認了。
寬闊的柏油路面漸漸濕了，細雪夾雜著雨水間或從敞開的車窗飄灑進來，落在池原本就微涼的側臉上。他見行車方向不是晏家，再度開了口，“是不是走錯路了。”
晏渟洲哼笑一聲，“先去醫院再說。”
池原嘆了口氣，“我好多了。快六點了，你妹妹早該到家了。”
“我妹妹我妹妹，你們才認識幾天啊，你這老師未免也太敬業了。”晏渟洲涼涼道：“不是沒休息好嗎？她今天考完試也該放松放松，你也不用上班了。我替你跟她媽請假。”
“不是你先提她的？”池原視線越過車窗，緩聲說：“你如果暫時不想回去，就在這停車吧。我自己過去。”
“真他媽神奇，換個位子就好了？”晏渟洲惱羞成怒且受夠了對方的冷淡客套，掉轉方向盤，“不想去就不去。我也是犯病了才管你。”
池原左手按在窗玻璃下緣，望著晏渟洲的後腦勺靜靜出神。良久後，他出聲問：“你對每個朋友都這樣嗎？”這樣關心嗎？
“別人敢這麽跟我甩臉子我早踹他了！”晏渟洲語氣隱含薄怒，“也就是你…”
“我什麽？”
擋風玻璃上布滿了斑駁水痕，任憑雨刷不斷左右機械擺動擦拭，仍阻擋不了細細密密的雨夾雪再度停在其上。晏渟洲茫然地看著前路，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直到車子回到晏家老宅，他們都沒有再交談。
車庫內，晏芮從另一輛車下來，手裏提著四杯奶茶，笑著說：“你們怎麽這麽慢？虧我回來晚了。”
池原先從車上下來，白著一張臉站在一旁吹冷風。
晏芮深感氣氛不妙，試探問：“池老師低血糖了？來杯奶茶吧。”
晏渟洲走過去，拎起其中兩杯，“他不可能喝這玩意！也沒低血糖，就算是低血糖，也不能用奶茶飲鴆止渴。你生物常識實在不過關，看來今天考試不怎麽樣。”
晏芮不過是隨口開個玩笑，卻引得晏渟洲連珠炮似的狂轟濫炸，她有些委屈地舉了舉手裏剩下的兩杯，“嚴周呢？有他的份。”
“他哪有閑情逸致天天往咱家跑？”晏渟洲沒好氣道：“放著花容月貌的女朋友不陪，跑來圍著我這個硬邦邦的男人和你這個小屁孩轉嗎？”
“誰稀罕他來！”晏芮把其中一杯奶茶揣給剛停穩車的司機，“楊叔。好像買多了，這杯你替我解決了吧。”她氣呼呼地把剩下的那杯插上吸管猛吸了一口，轉身跑了。
晏渟洲：“……”
池原也跟著晏芮進了大門，徒留晏渟洲獨自抱著兩杯還熱著的奶茶站在風雪中淩亂。
上樓時，周媛女士冷不丁在身後說：“奶茶給誰買的？不要給小芮喝這種東西，對皮膚不好。”
要不要問問你女兒自己？思來想去，晏渟洲說是給自己買的，而後徑直回了自己房間，把那兩杯奶茶擱在桌上。
他到晏芮的書房門口敲了幾下。裏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塑料袋響聲，過了足有一分多鐘房門打開，晏芮探出腦袋，“怎麽是你…我當是我媽…”
晏渟洲走進書房，晏芮喝的那杯奶茶就像憑空消失了，他掃了眼垃圾桶，果然裏面躺著一坨用黑色塑料袋包裹住的不明物體。
“哦。我來問問，池原還要不要奶茶。”
晏芮小聲嘟囔，“剛不是說人家不喝…”
池原坐在桌邊，擡眼說：“我確實不喜歡太甜的東西。你們分了吧。”
晏渟洲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反而在書房的榻榻米上坐下了。
以前也沒見哥哥有多關心自己啊，這幾天是吃錯藥了嗎？晏芮問：“你還有事？”
晏渟洲長腿一伸，“沒事就不能在這裏？”
晏芮不敢吱聲了。於是乎，她就發現自個哥哥時不時一臉凝重地盯著池原瞧，恨不得盯出一朵花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晏渟洲，而後細白的小手掩住嘴巴，小聲說：“池老師，我自己呆著就行。有事再叫你。我哥好像還有事找你。”
晏渟洲咳了一聲，冷酷道：“偷偷摸摸說什麽呢？”
池原：“你有事？”
“啊？我能有什麽事？”
有外人在場，晏芮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大著膽子說：“可是你剛剛一直偷看池老師。”
“我沒有啊。”晏渟洲面上淡定從容，實則內心在吶喊，我他媽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有沒有事！畢竟那會兒在車上瞧著挺嚴重的！怎麽到了你嘴裏像個變態偷窺狂！
以及…琢磨池原說的那句話。
池原沒有刨根問底，反而責備晏芮三心二意專註度不夠。
晏芮：“？”
晏渟洲心裏紛亂，主動回了自己房間。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美的如夢似幻，美的璀璨又冰冷…
他拿起桌上已然涼透的奶茶，試著喝了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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