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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區與教學區之間隔著一條寬闊的大馬路，晏渟洲一路狂奔到這兒，遙望對面明晃晃的紅燈不得不剎住腳步。紅燈顯示還有38秒。
減速慢行的車子一輛輛從他眼前駛過，路邊擺著攤賣炸雞臭豆腐的廣播吵得人心煩意亂。
他擰眉拿出手機看時間，下午2:56。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四分鐘。他擡眼盯著交通燈上緩速倒退的秒數，如果眼神可以化為實質，那盞紅燈已經碎了無數個窟窿。
交通燈由黃轉綠的瞬間，他火速過了斑馬線到馬路對面。進了教學區大門，他一門心思趕時間，全然沒註意迎面走來的人。
即將擦肩而過時，他意識到碰上熟人了。
是池原。兩人幾分鐘前剛剛通過話。但晏渟洲此時顧不上和對方打招呼。
“晏渟洲。”
出乎意外的是，池原先叫住了他。
“別急。”池原說：“提前五分鐘候場，已經換替補了。”
晏渟洲默然。
校園裏的行道樹葉無聲零落，在秋風中輕舞，鋪了滿地。兩人向體育館走去，再不覆剛才的火急火燎，散步一般的速度。晏渟洲走在前頭，池原落後半步。
長久的沈默後，池原再度開口：“你還好嗎？”
晏渟洲有些訝異地回過頭，瞧見池原滿臉認真的樣子，忽然咧嘴笑了，“我看起來很沮喪？”
池原看著他清亮的眼睛，微微搖頭。
“意外的發生總是無法預料。希望最終的冠軍還是我們。”晏渟洲暗自捋了一下前半小時內發生的事，低罵一聲：“我非得揪出那個缺德玩意。”
“很多人不希望你贏。”池原說。
晏渟洲一楞，“你和我想一塊去了。”
“從動機來看，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些人。”
說話間，他們踏進一條長廊。這是通往體育館的捷徑，春夏郁郁蔥蔥，這個時節只剩下光禿禿的列柱。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晏渟洲說。
“什麽？”
“欠考慮啊…”晏渟洲說：“但我就這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非要計較後果，在意他人看法，活在條條框框下，太累了。”
“這樣固然輕松自在，卻不符合大部分人的認知觀念。你會成為一個圈子或環境中的異類，繼而成為眾矢之的。被大家排除在外。”
池原見對方朝自己投來微微困惑的目光，續道：“平凡大眾為了生活奔波勞碌，經濟困難的學生每天小心控制花銷用度。人人都向往物質與精神的雙重滿足，可物質尚且無法滿足，何談精神？而你，卻可以隨性而為。在那些人眼裏，你什麽都有。”
晏渟洲嘖了一聲，語氣略帶嘲諷，“我自己都不知道原來我這麽好命。”片刻後又陡然失笑，“今天是你話最多的一天。”
池原沒理會對方的調侃，“而且…你太張揚了。也許對你來說，以個人名義讚助比賽是再稀松平常不過的一件小事。可對某些人來說，是赤/裸裸的嘲諷與羞辱。你沒有破壞規則，而是直接淩駕於規則之上。他們厭惡你，同時渴望成為你。”
晏渟洲：“……”
這小子輕易不說話，打開話匣子就沒完了？還tm是高談闊論說教模式…
等等？他捕獲到一個信息，“你是不是早看過那篇帖子？”
池原沒有否認。
“看來你也不是全無好奇心啊。”
到了體育館門口，晏渟洲沒有立即入內，而是站在原地問池原：“那你呢？你也那樣想？”
“什麽？”
“厭惡我。並渴望成為我。”
“我不想成為別人。”池原語氣淡淡，“我有自己該做的事。”
晏渟洲了然，轉移了話題，“你剛才是想回去替我開門？”
“不然呢？”池原說。
“這麽說來，如果我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說不定能趕上。”
晏渟洲神情微斂，正色說：“池原，你這人很夠朋友。”見對方覆雜地看著自己，他皺眉道：“你可別再發表‘只是舍友不是朋友’這樣奇怪的言論了。我不樂意聽。”
兩人無聲對視。良久後，池原輕聲說：“好。”
“這才對嘛…”晏渟洲十分滿意且得寸進尺，下意識想哥兩好搭池原肩膀……
*
比賽已經進行了十三分鐘，比分10:16。電氣院暫時落後。
觀眾席上的電氣院支持者坐不住了。
“怎麽回事？決賽換人？”
“是啊？之前這個三號沒上過場。”
徐薇聞言回頭，語氣隱含薄怒，“比賽有替補不是很正常？什麽換不換的。”
“騙鬼呢，晏渟洲不是信誓旦旦要拿冠軍？”
“牛皮都吹破了。”
大家七嘴八舌你一眼我一語。
“我翹課跑來看熱鬧吃瓜的！主角卻跑路了？”
“知道自己贏不了慫了吧？”
“嗯…要是我可能也不來，怕打臉。”
徐薇一個頭兩個大，“也許是有什麽事耽擱了。”
吃瓜群眾1號說：“徐薇，既然你在這兒，20班這節就是沒課吧？”
徐薇懶得理會她，打算把頭轉回去認真看比賽，餘光瞥見兩個熟悉的人影。她微揚下巴，“喏…這不是來了。”
吃瓜群眾二號順著徐薇的視線看過去，“那是池原。看起來不大高興啊。”
“池原後面那個，黑衣服的。”
“……”
池原確實不高興。事情要從晏渟洲手癢試圖和他勾肩搭背說起——
晏渟洲好不容易得逞一次，在碰到池原肩膀的一瞬間，意識到什麽又連忙收回手…然而已經晚了。
池原今天穿著一件白色休閑外套，肩膀那一塊赫然被蹭了一塊灰漬…
晏渟洲張了張嘴，“我不是故意的！”舉起雙手掌心向外做投降狀…
他本手掌寬闊五指修長，但此刻臟的活像三歲小孩玩過泥巴後的放大版。——在宿舍找外援時手在門框上蹭了不少黑灰…著急忙慌沒來的及洗。
池原伸手輕拍肩膀上的衣料，那一坨臟東西卻頑固的很，只是輕微淡了一點兒，在白色衣料上特別煞風景。
他擰眉從兜裏掏出一包紙巾，仍到晏渟洲懷裏，“把你的熊掌擦擦！還有…”他警告，“不要隨便動手動腳。”說完頭也不回的走進體育館。
池原在看臺上找了個空位坐下，晏渟洲厚著臉皮坐在他右邊，拿出一張紙慢條斯理地擦手。一邊擦一邊拖長調子說：“池原同學的紙巾很好用。謝謝了。”
池原臉色更黑了。
上半場結束，比分來到18:24。仍然是電氣院暫時落後。
謝鴻波雙手撐在膝蓋上緩了一會，站直身子後遠遠看見看臺上姍姍來遲的晏渟洲。對方沖他招手示意。
謝鴻波小跑過去，問：“你怎麽現在才過來？”
晏渟洲三言兩語解釋了個大概，說自己被人陰了。
“前後不過十分鐘…”謝鴻波神色越來越凝重，“你最近得罪了什麽人？被盯上了？”
“你電影看多了！”晏渟洲緩下語氣，“不過…你說的這一點我和池原討論過。”
池原在一旁沒吭聲，晏渟洲繼續說：“那麽短的時間內…怎麽就那麽巧合？這個人八成就是五號樓的，甚至…就在三樓。”
池原聞言若有所思，自言自語一般，“也許…我們忽略了一個點。”
謝鴻波被他兩攪得雲裏霧裏，在一旁坐下，問：“什麽？”
晏渟洲一聽池原的話，立刻說：“五號樓住的幾乎都全是電氣院的。這個人既然也是電氣院的，為什麽不想我們贏？”
池原瞥了他一眼，殘忍揭穿，“他不是不想自己院系贏，只是不想你贏…”
晏渟洲輕嘲，“至於嗎？”
替補上場的三號球員大步走過來，沖晏渟洲喊道：“下半場快開始了，還是你上吧。”
晏渟洲脫掉外套站起來，捏著拳頭在對方肩膀上碰了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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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區與教學區之間隔著一條寬闊的大馬路，晏渟洲一路狂奔到這兒，遙望對面明晃晃的紅燈不得不剎住腳步。紅燈顯示還有38秒。
減速慢行的車子一輛輛從他眼前駛過，路邊擺著攤賣炸雞臭豆腐的廣播吵得人心煩意亂。
他擰眉拿出手機看時間，下午2:56。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四分鐘。他擡眼盯著交通燈上緩速倒退的秒數，如果眼神可以化為實質，那盞紅燈已經碎了無數個窟窿。
交通燈由黃轉綠的瞬間，他火速過了斑馬線到馬路對面。進了教學區大門，他一門心思趕時間，全然沒註意迎面走來的人。
即將擦肩而過時，他意識到碰上熟人了。
是池原。兩人幾分鐘前剛剛通過話。但晏渟洲此時顧不上和對方打招呼。
“晏渟洲。”
出乎意外的是，池原先叫住了他。
“別急。”池原說：“提前五分鐘候場，已經換替補了。”
晏渟洲默然。
校園裏的行道樹葉無聲零落，在秋風中輕舞，鋪了滿地。兩人向體育館走去，再不覆剛才的火急火燎，散步一般的速度。晏渟洲走在前頭，池原落後半步。
長久的沈默後，池原再度開口：“你還好嗎？”
晏渟洲有些訝異地回過頭，瞧見池原滿臉認真的樣子，忽然咧嘴笑了，“我看起來很沮喪？”
池原看著他清亮的眼睛，微微搖頭。
“意外的發生總是無法預料。希望最終的冠軍還是我們。”晏渟洲暗自捋了一下前半小時內發生的事，低罵一聲：“我非得揪出那個缺德玩意。”
“很多人不希望你贏。”池原說。
晏渟洲一楞，“你和我想一塊去了。”
“從動機來看，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些人。”
說話間，他們踏進一條長廊。這是通往體育館的捷徑，春夏郁郁蔥蔥，這個時節只剩下光禿禿的列柱。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晏渟洲說。
“什麽？”
“欠考慮啊…”晏渟洲說：“但我就這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非要計較後果，在意他人看法，活在條條框框下，太累了。”
“這樣固然輕松自在，卻不符合大部分人的認知觀念。你會成為一個圈子或環境中的異類，繼而成為眾矢之的。被大家排除在外。”
池原見對方朝自己投來微微困惑的目光，續道：“平凡大眾為了生活奔波勞碌，經濟困難的學生每天小心控制花銷用度。人人都向往物質與精神的雙重滿足，可物質尚且無法滿足，何談精神？而你，卻可以隨性而為。在那些人眼裏，你什麽都有。”
晏渟洲嘖了一聲，語氣略帶嘲諷，“我自己都不知道原來我這麽好命。”片刻後又陡然失笑，“今天是你話最多的一天。”
池原沒理會對方的調侃，“而且…你太張揚了。也許對你來說，以個人名義讚助比賽是再稀松平常不過的一件小事。可對某些人來說，是赤/裸裸的嘲諷與羞辱。你沒有破壞規則，而是直接淩駕於規則之上。他們厭惡你，同時渴望成為你。”
晏渟洲：“……”
這小子輕易不說話，打開話匣子就沒完了？還tm是高談闊論說教模式…
等等？他捕獲到一個信息，“你是不是早看過那篇帖子？”
池原沒有否認。
“看來你也不是全無好奇心啊。”
到了體育館門口，晏渟洲沒有立即入內，而是站在原地問池原：“那你呢？你也那樣想？”
“什麽？”
“厭惡我。並渴望成為我。”
“我不想成為別人。”池原語氣淡淡，“我有自己該做的事。”
晏渟洲了然，轉移了話題，“你剛才是想回去替我開門？”
“不然呢？”池原說。
“這麽說來，如果我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說不定能趕上。”
晏渟洲神情微斂，正色說：“池原，你這人很夠朋友。”見對方覆雜地看著自己，他皺眉道：“你可別再發表‘只是舍友不是朋友’這樣奇怪的言論了。我不樂意聽。”
兩人無聲對視。良久後，池原輕聲說：“好。”
“這才對嘛…”晏渟洲十分滿意且得寸進尺，下意識想哥兩好搭池原肩膀……
*
比賽已經進行了十三分鐘，比分10:16。電氣院暫時落後。
觀眾席上的電氣院支持者坐不住了。
“怎麽回事？決賽換人？”
“是啊？之前這個三號沒上過場。”
徐薇聞言回頭，語氣隱含薄怒，“比賽有替補不是很正常？什麽換不換的。”
“騙鬼呢，晏渟洲不是信誓旦旦要拿冠軍？”
“牛皮都吹破了。”
大家七嘴八舌你一眼我一語。
“我翹課跑來看熱鬧吃瓜的！主角卻跑路了？”
“知道自己贏不了慫了吧？”
“嗯…要是我可能也不來，怕打臉。”
徐薇一個頭兩個大，“也許是有什麽事耽擱了。”
吃瓜群眾1號說：“徐薇，既然你在這兒，20班這節就是沒課吧？”
徐薇懶得理會她，打算把頭轉回去認真看比賽，餘光瞥見兩個熟悉的人影。她微揚下巴，“喏…這不是來了。”
吃瓜群眾二號順著徐薇的視線看過去，“那是池原。看起來不大高興啊。”
“池原後面那個，黑衣服的。”
“……”
池原確實不高興。事情要從晏渟洲手癢試圖和他勾肩搭背說起——
晏渟洲好不容易得逞一次，在碰到池原肩膀的一瞬間，意識到什麽又連忙收回手…然而已經晚了。
池原今天穿著一件白色休閑外套，肩膀那一塊赫然被蹭了一塊灰漬…
晏渟洲張了張嘴，“我不是故意的！”舉起雙手掌心向外做投降狀…
他本手掌寬闊五指修長，但此刻臟的活像三歲小孩玩過泥巴後的放大版。——在宿舍找外援時手在門框上蹭了不少黑灰…著急忙慌沒來的及洗。
池原伸手輕拍肩膀上的衣料，那一坨臟東西卻頑固的很，只是輕微淡了一點兒，在白色衣料上特別煞風景。
他擰眉從兜裏掏出一包紙巾，仍到晏渟洲懷裏，“把你的熊掌擦擦！還有…”他警告，“不要隨便動手動腳。”說完頭也不回的走進體育館。
池原在看臺上找了個空位坐下，晏渟洲厚著臉皮坐在他右邊，拿出一張紙慢條斯理地擦手。一邊擦一邊拖長調子說：“池原同學的紙巾很好用。謝謝了。”
池原臉色更黑了。
上半場結束，比分來到18:24。仍然是電氣院暫時落後。
謝鴻波雙手撐在膝蓋上緩了一會，站直身子後遠遠看見看臺上姍姍來遲的晏渟洲。對方沖他招手示意。
謝鴻波小跑過去，問：“你怎麽現在才過來？”
晏渟洲三言兩語解釋了個大概，說自己被人陰了。
“前後不過十分鐘…”謝鴻波神色越來越凝重，“你最近得罪了什麽人？被盯上了？”
“你電影看多了！”晏渟洲緩下語氣，“不過…你說的這一點我和池原討論過。”
池原在一旁沒吭聲，晏渟洲繼續說：“那麽短的時間內…怎麽就那麽巧合？這個人八成就是五號樓的，甚至…就在三樓。”
池原聞言若有所思，自言自語一般，“也許…我們忽略了一個點。”
謝鴻波被他兩攪得雲裏霧裏，在一旁坐下，問：“什麽？”
晏渟洲一聽池原的話，立刻說：“五號樓住的幾乎都全是電氣院的。這個人既然也是電氣院的，為什麽不想我們贏？”
池原瞥了他一眼，殘忍揭穿，“他不是不想自己院系贏，只是不想你贏…”
晏渟洲輕嘲，“至於嗎？”
替補上場的三號球員大步走過來，沖晏渟洲喊道：“下半場快開始了，還是你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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