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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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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督

天光大亮,幾床被子在地板上堆疊著,充當奢侈的地毯。謝鴻波穿好衣服下床,腳都沒地擱。

謝鴻波問:“你倆昨晚什麽情況?”

池原知道這話是在問自己,慢條斯理地扣著衣服扣子,一揚下巴,“問他。”

而晏渟洲還沒醒,一條腿翹在被子上,屁股朝天,睡姿相當奔放不羈。

謝鴻波:“……”

洗漱完畢,池原貼著床沿繞過地面上礙事的東西,“不想他們遲到的話,等會叫一下。”

謝鴻波心說你怎麽不自己叫?十分鐘後,他充當老媽子,將那兩賴床的喊了起來。晏渟洲睡眠不足,頂著兩顆熊貓眼,下地在櫃子裏翻軍訓服。地面上的情形讓昨晚的記憶覆蘇了。他回頭往池原床上看,不見人影。

“人呢?”

“你問誰?”

“還能是誰?”晏渟洲沒好氣道:“那個叫池原的。”

“走了唄。還有半小時就要集合了。”謝鴻波說:“你快點,現在食堂人很多。”

晏渟洲按規矩穿好了軍訓服。臨走前,他蹲下身子,捏起其中一床天藍色被子的一角,“這腳印誰的?”大半個鞋底印,上面甚至黏了泥巴。

林浩嘴裏含著牙膏沫,支吾是自己昨晚起來上廁所不小心踩到的。他沒好意思說差點被拌了個狗吃屎。

晏渟洲了然,沒再假手於人,自己把這些用不著的被子清理了,一路拖拉亂拽,被子邊沿蹭到地面上從地毯演變成了高級拖把。來回跑了好幾趟,一樓大廳的垃圾桶被塞得嚴嚴實實。

謝鴻波看不下去了,“要不,你自己留著冬天蓋”

“沒地放。”

“那捐掉也行。”謝鴻波認為都是新的扔了實在浪費,沾了灰洗洗不就行了?於是指了指角落那個銀白色的大鐵箱,“就那兒。”

晏渟洲聽了他的建議。

軍訓的第一項是開學典禮暨軍訓動員大會。所有新生服裝統一,按班級列隊整齊的站在操場上。

前排站著的男同學頭發不知多少天沒打理過,一縷一縷結成條狀,雜亂的像黑鬃毛,白色的頭皮屑星星點點粘連在油亮的發根上。這也太不修邊幅了。晏渟洲眼睛不知該往哪裏放。

校長和首長講話時,班上同學規規矩矩。輪到學生代表發言時,瞬間騷動起來。鼓掌聲如潮水一般湧向四周,引得周圍班級的人頻頻往這個方向探頭探腦。蚊蠅似的交談聲落入晏渟洲耳中。

“哇~今年學生代表好帥?”

“切,靠臉選的嗎?”

“放屁,池原不靠臉。”

“在我們班,不該驕傲嗎?”

“……”

池原?經過昨晚的事,晏渟洲現在對這兩字過敏。定睛一看,瞳孔微微放大了。他站的位置離操場大門近,遠離主席臺。即便視力再好,也不可能看清對方的臉。

池原沈穩自然的嗓音通過麥克風擴散至整個操場。發言倒是人模狗樣,得體嫻熟。

晏渟洲表示不屑。要不是昨晚見識過這小子脾氣臭發瘋的樣子,他真的會以為臺上是個積極向上的五好青年。

正在走神,池原不知何時已經講完下臺,正由遠及近朝班級隊伍走來。

宿舍沒有穿衣鏡,晏渟洲沒機會看自己穿這身衣服的樣子,就隨意打量了池原幾眼。

池原身形挺拔優越堪稱人形衣架,外套袖口的扣子系的一絲不茍,邊沿正好蓋住手腕。腰帶松緊適中,附近沒有一絲褶皺。他嘴唇削薄嘴角平直,加上不茍言笑,看著距離感太過。

晏渟洲戴著有色眼鏡,對其給予犀利評價:花架子。

大會結束後,教官按照身高重新排了站位,謝鴻波、晏渟洲和池原都在最後一排。且後兩者相鄰緊挨著。最讓晏渟洲難以理解的是教官欽點了池原做副連長。

整個上午兩人都沒有交談。午間休息去食堂吃飯,他們三由於站位近,又是舍友,自然而然搭夥。

正值飯點,二食堂幾乎座無虛席,嘈雜但不至於吵鬧。軍訓期間最易區分出新老生,畢竟服裝太顯眼。晏渟洲排隊等飯時拿出手機打發時間。

嚴周發了條朋友圈:[愜意的大學生活]下方配圖兩張。

晏渟洲點開放大,圖片是手機後置拍的宿舍內景。兩人間,自帶沙發的那種,照片最顯眼的莫過於房間角落的立式空調。

他評論:[你去上學還是度假?]溢出屏幕的酸氣,隨後打開購物軟件。刷新頁面後,系統在他腦子裏裝了監控似的,推薦了好幾款小型制冷機。品名空調扇。

晏渟洲沒用過這小玩意,美滋滋加購物車,下單時已經在暢想造福宿舍的美好明天了。到時候他就是宿舍的大哥大,那小白臉還不得臣服在他腳下。

他打好飯回來,謝鴻波已經吃了小半碗。

“效率挺高啊。”

謝鴻波含糊說自己專挑人少的買,咽下嘴裏的牛肉面,神色怪異的問:“你兩有過節?”

“誰?”晏渟洲明知故問。

謝鴻波努了努嘴示意自己隔壁空位,桌面上放置著池原用來占位的宿舍門鑰匙。

“沒有。”

“怎麽沒有?剛才來的路上,只要我不說話,準冷場。”

“想不到你心思還挺細。”晏渟洲想了想,“唉...說不上來。可能天生犯沖。”

“哈哈哈,你不會想說八字不合吧?”謝鴻波開了個玩笑,而後說:“你兩確實怪怪的。”

“吃你的飯吧。”

“我都快吃完了。”

晏渟洲把嘴裏的米飯咽下去,突然想起什麽,“哎,對了,我問你個事。他為什麽是學生代表?”

“你不知道?”

晏渟洲狐疑道:“我該知道?”

“成績唄。人家可是你們濱城的市狀元。”

“狀元報這個學校?”晏渟洲抓住重點。濱大也不錯,但真有那成績,為什麽不選更好的?

謝鴻波擱下筷子,“像他這樣的,各大學校都是爭著搶的,除過當地政府補貼,咱學校額外一次性獎勵十萬塊。”

十萬?晏渟洲心說塞牙縫都不夠。

謝鴻波覷著他的表情,嘆了口氣,“知道你不差錢,但對我們來說,十萬,大學四年的學費綽綽有餘。”

晏渟洲還想說什麽,卻見謝鴻波望向自己身後。

“來的正好,我們剛說起你。”

“說什麽?”是池原的聲音。

晏渟洲轉頭,當事人端著餐盤走到他斜對面,拉開座椅坐下。

謝鴻波坦坦蕩蕩,“晏渟洲問你…”

真是個棒槌!這麽說顯得我對他多好奇似的!晏渟洲截口打斷,“沒什麽!誇你呢。”

而池原瞥了他一眼,壓根沒有追問的意思。

晏渟洲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塞嘴裏,把脆骨嚼的嘎嘣作響。

謝鴻波沒再多嘴。

*

太陽如一顆燃燒的火球無情炙烤大地,塑料被烤焦的氣味若有若無的彌漫在操場上。整個連隊直挺挺地立在操場草坪中央。強烈的紫外線如尖密的鋼針一般刺入面部皮膚,皮下的水分被蒸發出來,堆積在毛孔表面匯聚成珠,順著額角滑落。

教官圍著隊伍轉,犀利的目光探照燈似的掃過每一個人,將他們試圖偷奸耍滑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他突然停在前排,擡腳踹了踹一個男生的腳後跟,“站實了!”言罷不多做停留,繼續四處巡視。

教官來來回回繞了好幾圈,在最後一排後方空地上站定,“你動什麽,讓你動了嗎?”他批評的是謝鴻波。

“報告教官,我鼻子癢。”謝鴻波一本正經,和教官比誰聲音大。

“撓!”教官聲如洪鐘。

謝鴻波睫毛被對方的音浪震的抖了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後兩排開了無形閥門似的,爆發一陣狂笑。晏渟洲自然不例外,他就是笑的最大聲的那個。

教官板著臉,一步一踱挪到他身後,“好笑嗎?”

晏渟洲繃住臉憋笑:“報告教官,不好笑。”

“你…”教官斥道:“出列!”

晏渟洲照做。

“你兩也是。”教官又指了謝鴻波和他身邊一個人,“你們三,操場跑兩圈!”這是要殺雞儆猴。

“副連。”

嗯?晏渟洲確定方才以自己為圓心,只有池原沒笑。

教官說:“監督。”

也是…這貨總裝模作樣板著臉,會笑才不正常。晏渟洲原地甩了甩酸麻的腳底板上了跑道。

三人頂著烈日跑圈,池原站在跑道內側草坪上鐵面無私地看著。

第三個倒黴蛋叫陳休。他把帽檐往下一壓,額前的頭發直直貼上眉毛,他伸手將頭發撥到一邊,咬牙道:“媽的,又熱又曬。”

“誰讓你幸災樂禍!”謝鴻波說。

“老實說。”晏渟洲氣息平穩,“你剛才是挺好笑的,公然挑戰教官權威。”

“我沒有…我說的是真的。”

“我以為…會被罰哈哈哈一百遍。那…太社死…了…這麽一想,跑兩圈…也不算大事…”陳休是個樂天派,縱然喘氣如牛,嘴巴也閑不住。

看臺上坐著不少人,手裏撐著五顏六色的太陽傘。晏渟洲跑完第一圈經過池原身邊時,和對方視線交匯一秒,心裏忒不是滋味。跑到另一邊,他一腳跨進跑道內側草坪抄近道。

“這樣不行吧。”謝鴻波提醒道。

“教官又看不見。”

總算跑了兩圈,三人回到隊伍,陳休跑步時話說的太多,肺裏吸了空氣,兩手插腰,連聲咳嗽清嗓子。

教官面色凝重,走過來指著晏渟洲,“你不合格,重跑。”

晏渟洲直面教官剛毅堅定的臉,懷疑自個在幻聽。教官轉向其餘兩人,“你兩歸隊。”

“教官!”晏渟洲舉手,“我有問題!”

教官利刃般的目光刮過來,“怎麽,你不服從命令?”

“走吧。”池原淡聲道。

晏渟洲聽見那輕描淡寫的調調,總算咂摸出味了。這小子告狀了?

眾目睽睽之下,他沒發作。他確實偷工減料了,沒什麽可爭辯的,於是帶著情緒又上了跑道。

身上的衣服是五件套。最裏層一件短袖T,外面是布料又硬又厚的長袖外套。外加一條腰帶牢牢圈住腰身,捂的密不透風。汗漬源源不斷滲出,被布料吸收體溫烘幹,循環往覆。

晏渟洲呼吸都冒著熱氣,手伸到腰跡,打算將腰帶解開。顧及到跑道旁人來人往,還是停了手。不行,有辱形象。他揉了揉幹澀的眼睛,取下帽子胡亂抹了兩把汗,邊跑邊扇風。

這次他有心較勁,刻意跑最外圈,經過池原身邊時,加快了步頻,把對方當空氣,那架勢恨不得腳下踩的塑膠跑道就是池原。

晏渟洲跑完,教官審視的目光落到他臉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不是挺能跑的?好好練。端正態度。”

教官高聲喊道:“有事必須打報告!休息十分鐘。”

晏渟洲一屁股坐下,順勢仰躺在草坪上。蔚藍色的天空廣闊無垠,形態各異的潔白雲朵點綴其上。怪好看的,但陽光太刺目了。

他取下帽子蓋臉上。

“餵,你還行吧?”有人不輕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聽聲音是謝鴻波。

“多大點事。”晏渟洲順手拿掉臉上的帽子。

下一秒他瞳孔放大,瞧見池原那張可惡的臉,一個鯉魚打挺倏地站起來。

晏渟洲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操!老子沒找你,你倒是送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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