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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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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嬸子大娘好。”

“哎,小芳下地回來了?”

“嗯,中午日頭大太曬了,提前回來吃飯。”

“是啊,這麽熱的天,也就你爸媽舍得讓你盯著大日頭在地裏忙活,快回去歇著去吧,我看你弟弟都回來好一會兒了。”

看著陸芳走遠,樹蔭下乘涼的幾人打開了話匣子。

“老三家這個閨女真是越大越好看了,咱們村頂好看的姑娘了吧?雖說沒上幾天學,但是又能幹脾氣也好,不知道將來便宜哪家的小子。”

“便宜誰家?還不是老高家,他家那小子可是整天跟在陸芳屁股後頭轉悠,”剛剛和陸芳搭話的婦女一邊整理著穗子一邊說道,“要我說,這兩人肯定好上了,對吧,老高家他嫂子?”

眾人齊齊看向老高家的媳婦。

卻見老高家媳婦一撇嘴,滿臉不屑道:“呵,也就你們這些人把她當個寶,還便宜誰家,我家小寶才不稀罕,我倒要看看誰家墻頭上要長綠草。”

一聽這話,這裏的人有一個算一個湊近了細聽,有人忍不住催促:“這裏面還有什麽故事不成?”

“我也是聽我們家小寶說的,這陸芳看著乖巧懂事,實則早就跟老劉家的孫子好上了,還扯著我們家小寶不放,哎呀,那些子醜事我都不稀得說。”

“不能吧?陸芳可是我看著長大的,老高家媳婦,你可別在背後壞人家姑娘名聲。”陸芳隔壁家的大娘聽不下去,開口說道。

“我還編排她?我一個嫁過來的媳婦,跟她無冤無仇的,嘁,你們愛信不信。”話落,老高家媳婦兒起身提著馬紮走遠了。

“哼,沒有她壞不了的事兒,他男人之前不是還想娶陸芳,我看她是掉醋壇子裏了。”

眾人聽著大娘的調侃,哄笑著揭過了這茬。

可這些閑言碎語終是在村裏傳開了,陸芳被陸媽媽拿著笤帚堵在門內:“你說,究竟有沒有這事兒?!”

“沒有沒有沒有,媽,你還要我說幾遍?外面的人不信我就算了,連你也不信我?”

“你要沒做別人能那麽編排你?”

“……”陸芳無言以對,“我找他們說理去。”

“你還嫌不夠丟人是吧!”陸媽媽的笤帚落在陸芳身上。

陸芳哭著跑出了家門,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兜兜轉轉,陸芳哭累了,也走累了,找了個僻靜處坐下,忍不住小聲抽噎。

“哭啥呢?給。”斜地裏突然伸過來一只手。

“啊!”陸芳嚇得一下子從石凳子上蹦起來,借著稀薄的月光,這才看清陰影裏竟然還藏了一個人,對方手上舉著一塊黑乎乎的東西,看起來像塊手帕,“謝謝。”

陸芳認識對方,正是同村的陸遠,比她大不少,兩人雖然同輩,但早就出了五服,平時沒怎麽說過話。

“這麽晚了,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吧。”說著,陸遠徑直朝前走,絲毫不顧及陸芳的意思。

對方是好意,陸芳不得已只得跟上,為了緩解尷尬,陸芳主動問道:“這麽晚了你怎麽會在這裏?”

“沒什麽,吃撐了,出來溜溜食。”

聽出了陸遠的敷衍,陸芳一笑置之,不過從此之後,陸芳總能有意無意的遇到一個人的陸遠,偶爾交錯而過的時候,陸遠和陸芳會微笑著點頭打個招呼,大多時候各走各的,和以往並沒多大不同。

陸芳本以為那些流言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慢慢消散,她的生活就會回歸原來的平靜,可突發的狀況讓她措手不及。

這天,陸芳和兩個小姐妹一起在陸遠姐姐家的塑料管廠裏做工,高翔突然闖進來,冷著臉質問陸芳:“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和老劉家那小子好上了?”

陸芳突然被責問,頓時氣惱的滿臉通紅,“高翔,你別犯病!”

“我犯病?我tm犯渾呢你能咋的?走,你跟我說清楚!”說著高翔拉著陸芳的手就往外拖人。

見狀,其他人紛紛上去拉架,卻都被盛怒的高翔推開。

“高翔,我從來沒答應過你什麽,別說我和劉韜沒什麽,就算我們有什麽又關你什麽事!”陸芳掙紮著嘶吼。

“賤人,我讓你tm說沒關系!”被陸芳當眾戳穿西洋鏡,高翔面色鐵青,反手一巴掌打在陸芳臉上,“以前老子鞍前馬後的在你家幫忙幹活的時候你怎麽不說,啊?我都和哥們說了你是我的人,這會兒你倒是裝上了,早tm幹嘛去了?”

陸芳捂著紅腫的臉頰,淚眼婆娑,收麥子的時候高翔是去她家幫過忙,可她也委婉的拒絕了,是高翔說他和陸芳弟弟是好朋友,自己是來幫朋友,和陸芳沒關系,陸芳才不好再拒絕。

可這會兒,高翔竟然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陸芳的身上。

眼看著高翔再次來拖人,旁邊突然插過來一只手,攔住了高翔的動作,“一個男人打女人算怎麽回事?高翔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是陸遠。

“好啊,”高翔看著直往陸遠身後躲得陸芳,冷笑著說道,“原來不止劉韜,連遠哥你都不放過是吧?我呸!婊子!”

“高翔!”眼看著高翔越說越離譜,陸遠厲聲喝止。

陸芳更是氣的喘不上氣兒,兩個小姐妹一邊幫著順氣,一邊輕聲安慰,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陸芳一把扯過還要繼續勸說的陸遠,厲聲道:“高翔,我今天明明白白告訴你,不管你們姓高的姓劉的,我陸芳誰都看不上,我喜歡的是陸遠哥!”

這一聲喜歡出來,直接驚掉了眾人的下巴。

陸遠在村子裏也是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只因為他今年二十八歲了,卻一直沒有結婚。

那時候農村裏結婚晚的不是沒有,大多因為貧窮,但陸遠的家庭條件在村裏數一數二,爸爸是公務員,吃公糧,媽媽務農,卻也是一把好手,有一個姐姐和一個妹妹,也都早早出嫁,就剩這個兒子,婚事蹉跎至今。

乍聽陸芳這麽說,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看陸遠沒有反駁,信以為真的高翔又罵罵咧咧好一會兒,這才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走了。

村裏的八卦總是比正經事傳的快,上午出的烏龍,陸遠媽媽吃午飯的時候就知道了,這幾年為兒子婚事沒少操心的陸遠媽媽當下便準備好了東西,去陸芳家裏走了一趟。

兩個當媽的一合計,都覺得這事兒能成。

話已經說出去,陸芳反應過來想澄清只是氣話的時候已經晚了,於是,陸芳就那麽半賭氣半認命的嫁進了陸遠家。

婚後半年,陸芳度過了一段還算平靜的日子。

可是半年後,臨近過年打掃屋子,從一本陳舊的相冊中,陸芳發現了陸遠和另一個女人的照片,裏面陸遠摟著女人笑的溫柔。

結婚這麽久,陸遠從來不曾這麽看過她。

當晚,陸芳就和陸遠攤牌,把兩人的照片摔在了陸遠臉上,兩人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陸遠媽媽聞聲而來,從絮絮叨叨的勸解聲中,陸芳才知道陸遠之所以這麽多年沒結婚,都是因為這個女人。

陸遠喜歡照片裏的女人,而陸遠家卻和女人家父輩上有些仇怨,雙方家裏都不同意,這才棒打鴛鴦,女人拗不過家裏人,早在三年前嫁去了鎮上,而陸遠卻一直放不下,直到和陸芳結婚。

“當時是你自己說喜歡我的不是嗎?”看著眼角泛紅的陸芳,陸遠冷冷的說道。

看著面色冰冷毫無憐惜的丈夫,陸芳這一刻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傻。

冷戰一周後,陸芳和陸遠提出了離婚,陸遠毫無留戀的同意了。

可就在兩人商量去民政局的前一天,村上組織的義診查出了陸芳已經懷孕。

婚離不成了,兩人的日子還要繼續過下去。

“……有了孩子就好了。”來來去去好多人都這麽勸陸芳。

“是啊,有了孩子他興許就能收心了。”陸芳也這麽勸自己。

轉年,陸過出生,兩人的情況卻並沒有因此而好轉。

陸遠不喜歡陸過,陸芳能感覺的出來。

有一次,陸遠在洗臉,陸過剛會走不久,歪歪扭扭的要找爸爸,不小心撞倒了地上的肥皂盒,陸遠聽到動靜,不管不顧,甩著濕毛巾一下子抽打在小陸過的後背上。

當下,小陸過滾在地上,哇哇大哭,陸芳這才從驚楞中反應過來,連忙抱起孩子查看,只見小陸過後背上橫亙著一條長長的紅痕,高高腫起。

娘倆抱在一起痛哭,陸遠媽媽聽到動靜趕過來,把陸遠罵了一頓。

後來陸芳得知,陸遠打陸過的那天,那個女人因為丈夫家暴回了村子,當晚,陸芳喝了農藥進了急救室,好在有驚無險,不過從此陸芳也落下了胃病。

出院之後,陸芳好似換了一個人,以前愛笑愛鬧的性子都收斂了,只在看到陸過的時候能有點笑模樣。

陸過一天天長大,村裏人對孩子的教育也越來越重視,陸過很爭氣,每次成績都沒掉出過前三,在幾次全鎮聯考都名列前茅。

陸芳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增多。

直到那年的暑假前的期終考試,陸過因為感冒而錯漏了一整道大題沒做,成績自然也不盡如人意。

放學好久了,沒等到陸過回家的陸芳站在門口等人,遇到陸過班上的同學,便開口詢問:“陸過怎麽還沒有回來,你們看到他了嗎?”

“陸過被老師留下了,他這次沒考好,估計在挨罵呢!”同學是玩笑著說的,他們都知道考試那天陸過身體不舒服,只是陸過向來學習好,偶爾沒考好都當個稀奇事兒,說說就過了。

只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等陸過回來,還不等陸過放下書包,陸芳黑著臉翻出陸過的試卷,指著卷面上那一道大題,厲聲問道:“我每天早起晚睡的供你讀書,就是為了讓你交白卷的?!”

“媽……”沒想到陸芳會發這麽大的火,陸過磕磕巴巴的小聲解釋,“我那天不太舒服,這道大題我會的,老師說沒關系,下次……”

“下次!?一次還不夠,你還想有下次!”

剛剛推開院門,陸遠就聽到了屋裏陸芳的咆哮,略一皺眉之後,邁進去的一只腳又退了出來,陸遠轉身去了隔壁鄰居家,想著等陸芳發完火再回來。

陸遠剛在鄰居大哥家坐下,一盅子酒還沒喝完,就聽到外面嚷嚷著起火了,透過窗戶,陸遠看到了自家院子那邊沖天的火光。

“還楞著幹什麽,快去看看啊!”大哥的吼聲喚回了陸遠的神智,陸遠再顧不上其他,撒腿就往外跑。

出來之後,看到的火光更大了,炙烤著皮膚帶著隱隱的刺痛,遠遠地,陸遠看到了癱坐在地的陸芳和兒子陸過,咕咚一聲,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後來,從陸芳對陸過的責罵聲中,陸遠得知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因為陸過因為忍受不了陸芳的責罵,一時激憤,用火柴點燃了自己的試卷和書包,這才引起了火災。

火滅了,看著還在責罵孩子的陸芳,眾人紛紛上前勸慰。

經歷此次火災,陸遠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陸芳在自己心裏的地位,早就不是以前那個可有可無的搭夥過日子的人,看著懂事的陸過,陸遠心一橫,幹脆搬去了縣裏。

事情過去了半年,在陸遠有心緩和下,他和陸芳的關系也不再像之前那麽僵硬。

這天天氣不好,下班早了些,陸遠拎著買的蛋糕提前回了家,還沒進屋就聽到屋裏娘倆的說話聲--

“這道題不是練習過?你怎麽還錯?!”陸芳嚴厲的聲音傳來,陸遠也只能搖頭嘆息。

“我粗心了。”陸過怯怯的回答。

“你一句粗心八分沒了,上次火災的虧你還沒吃夠是嗎?”

自從火災之後,他們都有意無意的回避著這個話題,陸芳突然提起,屋裏頓時沈默下來。

就在陸遠想用蛋糕打圓場的時候,只聽一個帶著稚氣的聲音道:“媽媽你放心,火災的事情我誰都沒有說,爸爸我也沒說。”

陸遠腳步一頓,直覺上等待著陸芳的回答。

“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的……媽媽我錯了,我以後不會再提了。”

那天,陸遠在樓道裏抽完了一整包煙,然後像往常一樣,趕在晚飯前回了家。

第二天,陸芳出門買菜的時候,被鄰居拉住問道:“你家老陸怎麽了?昨天我看到他坐在臺子上抽煙,弄得整個樓道裏煙熏火燎的,你聞聞,到現在煙味還沒散幹凈,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陸芳渾身一僵,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扯出一個笑容道:“沒有,我嫌他抽煙難聞,把他趕出來了,下次我說他不讓他在樓道裏抽了。”

“哎,我可沒這個意思,樓道又不是我一家的,我就是擔心你們吵架,沒事就好。”

當晚,陸芳和陸遠爆發了火災之後的第一次爭吵,陸過聽著隔壁傳出的動靜,小心翼翼的把自己蜷縮進被子裏。

直到早上陸芳叫他起來上學,看著笑意研研的陸媽媽,陸過小心的詢問:“媽媽,你和爸爸吵架了嗎?”

“啊?你這孩子整天胡思亂想些什麽呢?昨晚你爸根本沒回來,我和誰吵架。”

陸過和從衛生間出來的陸爸爸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

從此,陸媽媽就多了一個忘事的毛病,看了好幾家醫院,都沒檢查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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