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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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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幾艘明顯超越迷霧星最尖端水平的星艦, 從中走下來,穿著統一暗色制服的男女,以及身後的德拉肯。

元恬難得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其實在他的計劃裏, 最快也是在自己離開後的五分鐘才會有人到達。

元恬反省了一下, 他會出現這種“錯誤”的原因, 是他代入了迷霧星已知最高速交通工具的速度計算各路人員到達的時間,

但顯然, 這批人的配置已經遠超過迷霧星的頂尖, 甚至在王都星系的民用設備中都很難見到, 也許已經超越了軍用的標準。

此外——

從星艦下來的人員目的明確地拿著工具搬開擋路的廢墟,搜尋著什麽。

對方說不定在此之前就已經發現了這片駐地的端倪,並不是在約書亞傳出巨大的動靜後才趕來的。

在地面蹲得有點久,元恬的腿有些發麻,踉蹌了下才站起來,身形搖晃後又站穩。

德拉肯垂眸看著少年的動作, 修長的手動了下, 最後還是沒扶。

這個名字叫元恬的在讀大學生……不知道他們之前的結契。

雖然從表現來看, 聰慧的少年隱隱也察覺到了他們之間莫名的聯系,

但似乎並沒有深想和探究的意思, 從一開始對待德拉肯的態度就像是在看陌生人。

極有分寸感。

元恬仰著頭看向德拉肯, 表情倒是十分乖巧,隱隱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男人能看見地上塗鴉的角度:“之前在荒野區是您救了我吧, 謝謝。”

但德拉肯之前就已經看見地面的塗鴉了, 而且以少年單薄的身形, 也擋不住什麽。

德拉肯說:“不用謝。”

腦子卻在想地面那副塗鴉,

也許塗鴉的主要內容是“龍”, 但簡筆畫之下,圓潤得有些過分,已經沒什麽威嚴和懾人可言了。

元恬也知道對方看見了,撓了撓臉,壓下那種心底那種讓他疑惑的莫名心虛。

元恬指了指空中慢慢下落的黑晶,轉移話題:“德拉肯,我想這是你需要的東西。”

淡色的精神力屏障撤開,讓那塊被“禁錮”的黑晶恢覆自由。

少年明明使用精神力將空中的黑晶指引到德拉肯的方向,但它又在中途偏離,朝著自己的方向過來。

元恬一怔:“德拉肯……?”

溫潤的藍色眼睛,叫出其他人名字時就像一鍋汩汩煮開的甜蜜焦糖,只會出現在最溫馨華貴的地方。

很難跟昨天在黑市邊緣視死如歸,獨自一個人去追擊八只高危感染生物,

今天又跟一個老頭潛入危險地下實驗室的行為聯系在一起。

後者聽了,更會讓人覺得是個習慣在生死邊緣徘徊的小瘋子。

最後德拉肯擡手,那顆黑晶“迷路”的黑晶才慢悠悠地飛到了他手上。

天知道為什麽一塊外表就像是礦物一樣的東西,還能從它身上看出人一樣不情不願的感覺。

德拉肯忽然問:“那顆蛋你還留著嗎?”

元恬說:“當然,這裏太危險了,我把它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了。”

德拉肯:“不用這麽嬌縱它。”

明明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聽在元恬耳中莫名有種“為什麽沒把它丟在垃圾桶裏的,它吃垃圾也能活”的疑惑。

元恬想,還好他當時把小黑蛋的撫養權要走了。

德拉肯看了一眼黑晶,那一大塊凝結的黑色物質抖了下,分出一小片,迅捷地飛向少年。

在元恬面前一個急剎車,不怎麽矜持地落在少年下意識攤開的手心。

德拉肯:“這會讓它快點變成不那麽麻煩的形態。”

元恬知道小黑蛋無法補充正常蛋需要的營養物質,真正需要的營養到底是什麽了。

元恬忍不住問:“這些……黑晶,是什麽?”

德拉肯:“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種能量。”

元恬試探:“感染生物的出現,跟……它們有關系嗎?”

德拉肯看了一眼少年,直接道:“跟我沒有關系,我對制造災難不感興趣。”

確認自己的朋友不是什麽大反派,元恬有些緊繃的態度松緩下來。

元恬:“所以,百年前感染生物大幅度增加、攻擊性增強,跟德蒙特家族的人盜竊你們的能量,非法改造實驗有關嗎?”

元恬環視四周訓練有素的灰黑色衣服們,

少年早就敏銳地分析出不少他們的信息,不管是彼此之間的默契、行動模式、使用高科技工具……都說明這批人不是普通的散兵游勇,

而是隸屬於某個龐大的勢力,有雄厚的資源資金支持。

跟那些被馴養了仍然充斥著野性的感染生物們完全是兩個極端,

少有的共同點大概就是他們都很尊敬甚至是畏懼德拉肯。

這次碰面完全打破了元恬對這位神秘朋友的印象,他一直覺得德拉肯是生活在原始星球、跟動物們一起行動的自然之子……

嗯……之父類型。

但現在搖身一變,成為某個龐大勢力的大BOSS了。

奇異的,德拉肯只是看著元恬小臉上扭來扭去的表情,就莫名知道他的腦瓜裏又在冒出什麽奇思妙想。

德拉肯:“不完全是。”

元恬:“意思是星際感染生物爆發潮的確跟德蒙特家族的人有關,但罪魁禍首不止是他們嗎?”

德拉肯:“嗯。”

元恬有些意外德拉肯今天的“坦誠”,之前遇見時,男人就差把“冷冰冰”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元恬大著膽子問:“我可以知道還有哪些勢力嗎?”

德拉肯低頭垂眸,視野中,少年的銀發格外蓬茸松軟,但燦爛的銀色難免沾上了些揚塵。

關於少年的詳細資料男人已經看過了,

少年的感情糾葛,那位不負責任始亂終棄的訂婚“前任”,星光帝國的王室繼承人,塞勒斯·蘭開斯特被重點標記。

元恬只見德拉肯一直沈默,那雙深色的眼睛看不清情緒地盯著他,就下意識移開眼逃離對視,

覺得周圍突如其來的危險感,應該是對方覺得他的問題有些過界?

元恬:“下面的房間裏還有我想要的東西,我能去看看嗎?在你們架設好設備前我會離開。”

現場的那些工作人員不僅在拿著掃描儀搜索,也在架設設備,啟動後足以把這裏徹底變成廢墟、毀滅蹤跡的大型武器。

看來德拉肯他們同樣不想這裏有遺留的資料被其他勢力尋找帶走。

德拉肯點頭,卻說:“我和你一起,等我回來再走。”

黑發男人說完,朝著現場的一個絡腮胡男性走去,看樣子是在聽他匯報現場的情況。

元恬眨眨眼,安靜在原地待機。

之前鋪設在全場以防意外的銀色精神力緩慢漂浮,然後回收至主人所在的地方。

天空的漏洞還沒有被完全補上,但空洞處的雲層越來越厚,越發顯得那束灑下的光宛如落入井中拯救被困之人的蜘蛛絲。

銀色光芒就在緩緩黯淡的光束中閃爍,

然後溫柔聖潔地匯聚到低頭看著自己手掌的少年身邊。

一個陌生的男聲:“您還需要什麽幫助嗎?”

徐浦靠近才徹底看清少年的臉,少見的銀發彰顯了他的身份——

之前君主懷裏被刻意遮掩了容貌的、受傷的少年。

他的面容比想象中更加精致,很難想象對方居然不是被人為幹擾過的造物,而是天然如此。

元恬淡色的睫毛輕顫,薄白的眼皮撩起,淡淡地看向旁邊靠過來的年輕男人,

他的態度在這群特工一樣嚴肅、精準的行動人員中,相對來說最散漫,

但元恬最不擅長跟這種人聊天。

元恬:“我可以知道你的姓名和身份嗎?”

徐浦被那雙眼睛看的失神一瞬,然後轉頭看了一眼黑發君主此時的表現,腦子裏就迅速反應過來對方刻意走開留少年一個人站在這裏的原因了。

他也沒會錯意,

德拉肯的確有讓他過來當一個人肉問題解答器的意思。

誰讓他是這群木頭殺胚裏最“圓滑”的一個。

但是您老人家有這暗示的功夫,為什麽不直接自己說。

徐浦轉回頭,撓撓臉:“我叫徐浦,你叫我小徐就行,身份嘛……如果從所屬國家上來說,我們都是黑曜帝國的人。”

元恬確認自己聽見的是黑曜帝國,而不是黑曜聯邦。

那個百年前因為君主消失而分裂的宏偉的帝國。

徐浦說得輕描淡寫:“我們這批人屬於黑曜帝國的黑貝,就類似星光帝國調查局那種機構。”

元恬:“你們還在活動嗎,一直到現在?”

徐浦壓制住不雅撓頭發的動作:“啊,解釋起來很麻煩,你不知道我們還存在是很正常的,我們對外活動的名義並不是這個。順利的話……再過一個月你就能在新聞上看到相關的解釋了。”

對方在一個月後有大的政·治·活·動。

元恬聽出了這個意思,但完全沒有向其他國家,包括星光王室提醒的想法。

元恬又問了幾個關於他們攜帶設備相關的問題。

徐浦有些驚訝少年問題的精準和專業,把自己能說的都說了。

徐浦:“現場那架黑曜聯邦工藝的機甲應該屬於您吧,它已經損毀了,剛才那只生物崩毀時散發的特定輻射太強,駕駛艙被熔毀了一部分,很難再修覆。”

感染生物難以對付的地方就在於這裏,

它們每時每刻都在放射特定輻射,主要針對金屬,最強的甚至能穿透幾米厚的鉛板,精密儀器的運轉、信號、電路等都會因此受到幹擾,

需要特定的材料覆蓋才能勉強抵抗。

這種材料極其珍稀,之前被洗劫搬空的德蒙特地下莊園,也才儲存了幾箱,已經足夠武裝小半個軍團。

幸運的是,這種輻射並不會對人體造成太多負面影響,

至少在正常情況下是這樣的。

但前線的精神力強者會更頻繁地出現精神力紊亂、負擔過重的癥狀。

元恬忽然想到了那些會吸收黑晶的黑炎,

能輕易“燒毀”一整個地下的布置,腐蝕破壞堅硬的合金就像燒紅的鐵融化冰塊。

徐浦:“作為您為我們解決了很多麻煩的報酬和補償,我們剛好有空閑的機甲,您可以……”他突然一頓,然後又說,“一會兒那位黑發的先生會給您挑選一架合適的機甲。”

元恬沒在意他突兀的停頓和改口,順著問:“德拉肯……是黑貝的長官嗎?”

少年很自然地直呼那位的名字,但卻矛盾地不知道他的身份。

想想都知道是誰的手筆。

他可不敢胡亂摻和這對情侶的什麽情趣。

徐浦最後撓撓亂蓬蓬的頭發:“長官嗎……”

這段時間看過來,對方似乎對他們這些“舊部”沒什麽太多的特殊感情。

“重鑄”這種在他看過熱血過頭的目標,在男人那雙冷淡的眼睛裏更是沒一點存在感。

突然回歸的君主與其說是想覆仇,不如說是順著忠誠激動的舊部,在無事可做的情況下配合他們的計劃。

更多的一種威懾、象征、榮譽,冷淡地被供奉,

但又絕對不是傀儡那樣沒主見和權力的存在。

徐浦一直覺得,

這可能才是這位傳說中的君主,對舊部還有些許感情和容忍的最大體現。

在狂熱的推崇中依舊無欲無求。

這讓徐浦之前松了一口氣,但又害怕,幾次旁敲側擊,但他的長輩們都不以為然。

在發現君主還有這一面之前。

徐浦:“也……算是吧。”

回答間,懶散男人認真起來的目光探究地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

好勉強的語氣,

朋友的職場生態似乎不太好,元恬是這麽理解的。

少年皺眉,沒有追問:“德拉肯好像很忙,我想先下去找東西。”

徐浦:“請放心,您找到需要的東西後我們才會炸毀這裏。”

意思是讓他再等等。

元恬想了想,覺得對方不讓他一個人下去的原因,應該還是擔心他拿走什麽不該拿走的資料。

元恬明白了對方的暗示,恍然大悟道:“那您現在有空嗎,能跟我一起下去嗎?”

徐浦看著少年頭頂上靈光閃現的電燈泡,享受著頂頭上司都沒享受過的甜蜜雙排邀請:“……”

他哪裏敢有空啊。

德拉肯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往回走。

元恬看到那個顯眼的男人開始移動,很快轉移了目標,自然道:“你忙完了,我們可以下去了嗎?”

德拉肯什麽也沒說,只是應答:“嗯。”

簡短到冷淡,但異常地給人安全感。

徐浦拿出了下班的勁頭跑路,

再養眼也沒多留。

元恬看著他連招呼都沒打,顯得格外匆忙甚至有些沒禮貌的背影,

以及周圍其他來來往往的灰衣服“視而不見”的“冷漠”,纖細的眉又擰起來一點。

在黑貝執行專員帶來的機器作業下,被垮塌掩埋的路徑已經重新打開,

元恬拿出地圖,標記了約書亞最後給他的線索地點。

德拉肯走在前面帶路,黑炎縈繞在周圍,充當了奇異的引路火把。

走到一個房間前,元恬仔細辨認了下地圖,說:“好像就是這間房了。”

黑炎無聲地蔓延,燒壞了門口的鎖,密封金屬門“哢噠”一聲打開,裏面漆黑一片。

光靠黑炎有些難以看清裏面,元恬打開照明裝置。

除了門,裏面也再沒有其他的安防布置,

比起地下建築其他房間中,各類冰冷的器械、培養皿等明顯實驗室用途的房間,

這個房間裏擺著的東西非常普通。

休息用的小床,整齊的床單和疊好的被子。

只有一些必要的家具,沒什麽生活氣息,看灰塵的分布,房間的主人很少來這裏。

元恬走到房間中唯一一張桌子旁邊,上面擺著一些紙張,跟整潔的房間不同,它們的擺放異常淩亂。

有的紙張嶄新,有的邊緣已經泛黃甚至有不少褶皺,

房間主人在這些紙張下寫下文字時,似乎狀態不太正常。

元恬戴上手套,拿起一疊淩亂的文稿後,看著金屬桌上明顯不是正常人類指甲能制造出的劃痕,皺眉。

他放出甲壹,讓小機器人幫著拍照鑒識房間內的每一個角落,

自己則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桌上這些奇怪的紙張上。

約書亞留給他的線索,應該就在這些文字中,但仔細看,一張紙上彎彎繞繞、或整齊或淩亂排列著的硬筆字,全是同一個重覆的詞匯,

相同的內容歪歪曲曲擠著,

看久了甚至滲人。

元恬換了幾頁紙,都沒有什麽有效信息。

少年小臉平靜,動作減速直至停在原地,恬靜的冰藍色眼睛有些出神,

是他思考時的小習慣。

元恬將手上折疊紙翻完,想:

不同的語言,甚至不同語系,

以不同的方式將不同的單詞寫滿一張紙。

元恬第一步做的就是翻譯這些重覆單詞的意思,但也並沒有什麽共通的地方。

元恬並不擅長密碼學,子壹的算力強大,但在沒有明確方向的情況下也很難有個結果。

少年並沒有氣餒,反而興致勃勃地陷入思考。

德拉肯高大的身影站在旁邊,並沒有催促。

元恬忽然想到約書亞之前對他提過的“秘術”。

那會讓約書亞受到限制,無法對外吐露某些被主人刻意加密的信息,甚至直接模糊他本人的認知,阻止受秘術限制的人洩密。

如果是這樣……

少年又動了起來,他又仔細觀察了承載這些文字的紙張。

這是特制的紙,因為制作工藝的原因,

如果這種紙張沒有特別封存,處在通風環境中就會加速腐壞,直到上面的文字徹底看不清。

所以相對其他類型的紙張,時間的流逝在它身上格外明顯,只是一個星期的差距就會讓這些紙張看起來截然不同。

紙張的時間順序。

元恬快速抓住了可能的解密方法。

所幸因為房間並不經常打開,紙上所有的內容都還在。

但缺乏工具,整理出約書亞留下的線索的速度不快,時間可能不夠,

畢竟外面還有人在等他,迷霧星的各個勢力而正朝著這裏趕來。

這些脆弱的紙張又無法承受放進空間鈕又取出的折損了。

元恬試著在精神內海呼喚,但玉佩依舊安靜。

元恬糾結了下,最終鼓起勇氣,走到德拉肯身邊,問:“德拉肯,我可以請你使用精神力,配合我整理這些紙張嗎?上面有很重要的信息,是那條變異的巨蛇留下的,說不定您也能知道關於這個地方更多的線索。”

元恬背在身後的手指緊張地互相捏了捏:“我會給您報酬,或者以後您需要幫忙也可以找我。”

元恬越說越氣弱,以對方已知的實力和身份,因為他一個小人物許諾而動心幫忙的可能性,極低。

但男人出乎意料地答應了。

德拉肯的視線從元恬輕顫的睫毛、濕漉漉的藍眼睛上移開,喉結動了下,蒼白的手指動了動。

沒有經過元恬提醒,德拉肯使用的精神力恰到好處,對常人來說難以馴服的精神力在他手上就像定位就能發射的傻瓜武器。

一張張書頁一般的紙連綿地從書桌上浮空,飛向空中,因為太過密集順暢在視線中留下了數道白色的紙河,環繞在房間裏。

紙張們無風自動,電影魔法一般的絢爛魔幻的場景令人怔然。

莫名的,元恬忽然想到之前在家中,

在荒涼的小花園裏,

以及剛才頹圮廢墟中,

那些在精神力牽引下形成下擊暴流般夢幻自然現象的白霧。

不過那些都是由謝行尊引動的。

德拉肯轉頭問:“你要把它們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嗎?”

元恬:“啊……對的!”

他還什麽都沒說,但對方就已經知道他的想法了,一定也是看出了這些紙張的秘密。

“德拉肯先生真的很厲害。”

少年一看就不是會奉承人的類型,讚美誇人直白得過分,詞匯也很匱乏,

跟那些巧言如簧、口若懸河的政客或記錄官更是沒法比。

明明只是放在君主豐碑前一地的繁花,

最最笨拙,最最普通的一朵。

德拉肯似乎一點也沒因為他的話動容,神情淡淡,下頜線繃著,冷峻的側臉看不出其他情緒:“好了。”

因為禮貌看著對方的元恬,這才眨眨眼,移開視線,專心去看那些慢慢被排列好的紙。

高大男人一直不明顯地緊繃著的肌肉慢慢放松,略微活動了下,

他放松下來的線條依舊結實流暢,並不誇張,又極具爆發力和力量感。

仿佛古希臘的塑像,有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魅力。

跟情感傾向無關,即使是他的敵人,也會本能地因為君主磅礴強大的精神力臣服和停留,或向往崇敬或仇恨恐懼。

然而旁邊,

少年已經又進入了忘我思考的境界,

正隨著浮空的逐漸完善的紙墻踱步,不知不覺地越走越遠。

男人薄唇不易察覺地抿平。

元恬擡頭看著紙墻,一邊通過智能翻譯那些詞匯,一邊想:

不敢置信,德拉肯不可揆度的精神力連這也能完美地達成目的。

也許在他堪稱怪獸的精神力網

中,這些在常人嚴重極其細微的區別,在德拉肯眼中其實非常明顯。

元恬自己最多就只能區別出間隔兩個月的紙張區別。

他按捺下探究原理的渴望,

根據子壹的輔助將正確排列的紙張翻譯,試圖領會約書亞想留下的信息。

視線中,紙墻忽然像起伏的水面一般動了下。

本能的,元恬小企鵝一樣跟著紙墻的方向移動,

剛剛拉遠的距離再次拉近,比之前更近。

再退一步,無知無覺的少年就會直接落在他的懷裏。

元恬蓬松的頭發此時紮著,小臉仰著,漏出一截後頸纖細雪白。

過了會兒,房間中最後一頁紙張歸位,

在少年懵然地鳥入樊籠前,紙墻暫時停止了移動。

德拉肯移開視線,蒼白的手撚住幾絲差點失控纏到少年手腕上的黑炎。

它們擁有與主人相同的喜好,但被本能驅使,

更加熾烈直白,缺乏克制,以及危險。

雖然是並不會涉及少年安全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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