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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這是因果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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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之沒再回應他,而是又等了等。

葉初念不是唯一一波人,他在華天塹外,就能分辨出大約有好幾夥,只是慢了一步。

果不其然,沒多會兒不遠處希希索索,開始有人抵達後,壓低聲音在交談。

矛盾的焦點聚集於一處,邊瀾鶴擔憂的情緒漸漸蓋過惱怒。但他觀察完新來的人後,又看向夏知之,卻發現這位少爺不僅不緊張,甚至有點走神。

小少爺手中把玩著一顆藥丸,目光幽幽的看著不遠處的人群,在邊瀾鶴試圖出聲的前一秒,正好將藥丸扔進嘴裏。

邊瀾鶴下意識:“.......別!”

夏知之回神,看向他。

邊瀾鶴眼睜睜看著他喉結微動,將東西吞了下去。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來,只能硬著頭皮假裝剛才出聲的不是自己。

罷了,可能只是什麽補藥吧。現在說什麽都不太對,總之最好能安安靜靜的僵持到山洞裏出個結果,等出去說不定還有辯解的餘地。

止涼山莊到底是個江湖門派,不可能真的為了沈山南不管不顧,得罪大半個江湖門派跑去投奔朝廷了——關鍵是就算想投奔,朝廷也得收才行啊!

怪只怪夏知之此舉太過強硬,雖一時間震懾住了所有人,卻也後患無窮,試問誰能忍受被人舉著弓|弩威脅.......

邊瀾鶴還在胡思亂想,忽聽遠處有人再度問道:“我們剛抵達,聽說要等,只是等什麽?要等到何時?”

這人未必是不知道,不過是在試探罷了。邊瀾鶴琢磨著要提醒夏知之,就見這少爺搭著黑衣衛的胳膊,來到了之前龍傳章與沈山南對峙的高臺上。

邊瀾鶴心頭一跳,不妙的預感再度生起。

“諸位都等的急了。”夏知之語氣和緩,抱拳拱手的姿態也頗為尊敬,沒有依仗神機弩就猖狂的樣子:“情急之下有所冒犯,在下先賠個不是。”

原先開口的那人瞥了眼隱藏的神機弩,還是沒忍住刺了他一句:“這個賠禮倒是輕巧。”

聽見有人出頭,其他人也開始不甘心的小聲嘟囔什麽,不過都被葉初念半勸半告誡似的壓下去了——他們離的比較遠,夏知之沒有內力,也聽不清具體在講什麽。

只聽最後有人高聲總結道:“看在止涼山莊的份上,道歉就不必了,咱們只是想知道這一等要多久而已。等一個時辰是等,等到天黑也是等,這長短若只憑少爺心情,恐怕不太合適吧。”

夏知之看著那邊烏泱泱的人頭,從善如流:“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麽了??

所有人心裏都冒出這一句話。

然而下一瞬,他們就看見這位謫仙般的少爺從黑衣衛手上接過一把匕首,狠狠的劃在自己手臂處!

嘩然聲中,鮮紅色頃刻染上白衣,他像是感覺到了痛,條件反射的縮回按住,匕首跌落在地。而後低頭忍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用另一只手托著流血的手臂擡起。

“還請諸位相信,止涼山莊,絕非故意阻攔。”

夏知之的額頭沁出冷汗,面色煞白,眼角卻是紅的。他的語速很慢,顯然對於錦衣玉食養大的少爺而言,這種疼痛早就超標了。不過即便很慢,他還是將手臂伸展開,吐字清晰:“實在是與在下的夫人性命攸關、情非得已,不得不讓諸位等一等。”

“如今問題有二,一來是賠禮,二來是時限,不如一並解決。”

“先前情急之下多有得罪,賠禮一時間難以湊齊。不過既然我用這只手做了神機弩,就先廢了它做賠禮,其餘的待出了這華天塹,自然會盡快奉上。這樣不知誠意是否足夠了?”

“至於約定,索性就也以在下的命做時限——血流盡之時,若裏面的人還沒出來,止涼山莊自然也不會再阻攔。”

“諸位放心,在下手無縛雞之力,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故而還請諸位稍安勿躁,萬望海涵。”

鮮明而刺目的色彩仿佛會蔓延,凝聚在眼珠中,給整個世界都染上一層薄霧。薄霧後的人如同靈魂出竅般旁觀自己條理清晰的說辭,克制不住的顫抖,和那顆竭力想要保護自我的心臟、沈重卻努力的在跳動。

然而人類本人對此卻冷漠的令人心驚。

————

山洞中。

沈山南進來時,龍傳章已然拿到了無儔蠱——那朵熟悉的、黑色的怒放的花。可惜對方不清楚無儔蠱的具體形態,亦或者哪裏出了岔子,竟不慎讓蠱蟲入體,正試圖用內力將蠱蟲逼出來,半邊胳膊都爆出青筋。

“你來遲一步,”沈水北窩在角落裏,還有閑心挑撥:“完了完了,最後一株蠱蟲被這家夥吞了,怎麽辦呢?”

沈山南側耳聽聲,龍傳章壓抑的呼吸清晰可聞。

沈水北扭曲的十幾年人生裏,唯一的樂趣似乎就是戳沈山南肺管子,無時無刻不在蠢蠢欲動,最好能把對方戳炸了才快活:“沒有蠱蟲,怎麽做藥引?我答應你的解藥也只好作罷了。要不你再努努力,多活幾天,等他完全融合,也許......”

話音未落,沈山南的劍如鬼魅,鏘地一聲,堪堪被止於龍傳章頸側。

沈水北眼睛微微睜大,發出一聲刺耳的低笑。

不論是喜歡廢話的沈山南,還是如今寡言少語的沈山南,都是極為果決的性子啊。

斬草不除根,是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的。

尤其他能進來,可以想見外面那位少爺已經到了,他現在怕是急得很。

沈山南的狀態很差,但他還記得剛才聽見的話,心中只餘殺了對方而後完整出去這一個念頭。他本就是劍心通明之人,此時近乎屏蔽了身體上的一切劣勢。反倒是龍傳章,因為受了無儔蠱的寄生,整個人都開始向藥人轉變。

沈水北冷眼看著他們。兩人都自知不能久拖,打法比在外面時更為不要命,招招皆是自損八百式同歸於盡的殺招。

直到沈山南的劍即將抵達龍傳章心臟,而在此之前龍傳章會先行刺穿他喉嚨的剎那,忽然吹響了一支極短的小笛。

音符短促而無序,卻如重錘一般敲在龍傳章心間,令他的面孔驟然扭曲,仿佛在承受什麽莫大的痛苦——而後“噗嗤”一聲輕響。

沈山南的劍沒入龍傳章的心臟。

穿胸而過,血液迸濺而出,濺在沈山南眼前白綢之上。沈山南沒有半點猶豫,內力吞吐間,將對方的心脈瞬間切斷。

龍傳章幾乎連一聲悶哼都沒有,順著拔劍的力道撲倒在地。

就這麽死了。

即便龍傳章的命就如同那些在密道裏被燒死的長老們一般,都是沈水北棋譜上既定的一子,早已規劃好了結局,在場還活著的兩人還是不由沈默了——就連沈水北,都沒有在此刻說什麽閑話。

不能說輕易,卻好像也不如想象中那麽難。

沈山南在原地站了數秒,慢慢回身,拎著染血的劍走到沈水北身邊。

他的身量本就高,沈水北臥倒在地,審視了一番自己廢物一般的姿態,又欣賞了一下對方挺拔的身姿,後知後覺的從內心感覺到了愉悅。

於是沈水北讚道:“做得很好。”

他的音調逐漸興奮:“結束了,終於要結束了,你開心嗎?只差……”

沈山南彎腰想要將他拎起來,腦袋卻沈沈一暈,劇烈打鬥的後遺癥湧上,意識頓時斷了片。

.......

等沈山南回過神時已經跪倒在地。

世界還是黑暗的,細細密密的蟲噬感從骨髓裏泛出,如漲潮般驟然泛濫開。仿佛整個人都變成了蟲巣,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骨骼、血肉正在被吞噬,無數貪婪而密集的啃噬聲在耳洞中翁然作響。

他感覺到臉上有什麽東西拂過,卻無法判斷那具體是什麽東西。他張了張嘴,也沒有聽見自己的聲音。

五感迅速消退,好像他已經不再是個人,而是一具被啃空的骷髏,下一瞬就要散架,落地變成一堆灰。

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似乎早有預料,又似乎心有不甘。

他不再試圖感知,只靜靜跪著,等待生命進入最後一刻,在意識逐漸消失的時候,撫上早已麻木的肚子。

那是一種出自本能的愧疚。

對不起.......

明明曾經想著,可以用命換,應該沒問題的。

對不起,你也很難過吧。

對不起,蟲子在咬你,很痛嗎?

對不起,最後也沒能讓你看看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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