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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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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天下

容緒到達豫州首府錦城後,表明了自己為天子說媒下聘的來意,果然,虞策聞訊大喜過望。

就地位而言,北宮梁只不過是一方諸侯,其嫡子北宮潯被擒,次子北宮漣並非嫡出,乃是庶子。將來若北宮潯回來,這襄國公的爵位還得是北宮潯來繼承。而皇帝就不同了,在三十二路討伐蕭暥的時候,他就看出當今皇帝頗有魄力。能中興大雍皇室也未可知,那麽他就是未來的國丈了。

虞策立即回絕了北宮梁的求親,並請容緒下榻館驛,還派去侍從侍女各十名,好生侍候。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錦城張燈結彩,虞策宣布取消宵禁半個月。讓錦城的士人百姓宴飲狂歡。

其實,皇室此次聯姻的舉措,也使得虞策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他原本擔心蕭暥並吞幽燕之後,下一個要對付的諸侯就是他,畢竟張鷂兵少,趙崇遠在巴蜀,豫州卻是中部膏腴之地,蕭暥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他。

但是皇帝的聯姻打消了他的疑慮,看來蕭暥並不打算攻打他,而是采取拉攏的手段。虞策暗度,蕭暥和北宮達一戰之後,士卒疲敝,實力也大損,無力南下,所以想和自己媾和。

既如此,他又何必淌北宮梁這趟渾水呢?有安穩的日子過,誰都不想大動幹戈。北宮梁自己自身難保,還想拖他下水,門都沒有。

***

臘月下聘,正月迎親,春暖花開之際正好成婚。

按照禮法,容緒便在豫州住下,等待送親之時,隨新皇後的鳳駕一起回京。

豫州氣候溫潤,又盛產絹帛錦緞,容緒在豫州停留之際,正好參觀了民間錦緞工坊的織造工藝。

入夜,隆盛織行,在簽訂了五千匹錦緞的訂單後,容緒正和工坊的老東家在後堂談論染色織造工藝,兩人本就想差不了幾歲,相談甚是投緣。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紛沓的腳步聲,接著,鋪門被一陣急促的叩門聲敲響了。

老東家趕緊差遣夥計出去看看什麽事。

夥計剛轉身出去,一股不安的直覺就籠罩了容緒,他立即站起身,揖道:“若是來找我的,麻煩老哥哥說我去花月樓聽曲了。”

老東家雖然不解,但也沒有多問,便答道:“好。”

“多謝老哥哥。”容緒說罷便轉身藏入了裝絹帛的櫃子後面。

片刻,一隊殺氣騰騰的士兵沖進鋪子,領頭的那個伍長滿臉絡腮胡子,面目不善道:“容緒呢?去哪兒了?”

老東家趕緊答道:“容緒先生適才剛走,去花月樓聽曲子了。”

“搜!”那伍長並不相信,一揮手,眾士兵拿著兵器到處翻箱倒櫃,胡戳亂搗,不時傳來刀劈開綢緞的撕裂聲。

容緒藏身在櫃子後面的黑暗裏,心驚肉跳間,一道刀光驟然映在了他的臉上,頓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隨即他聽到老東家的聲音傳來,“軍爺,我這裏都是綢緞,可經不起這般搜查,還請軍爺通融。”

說著,老東家悄悄地塞給那伍長沈甸甸的一錠金。

伍長掂了掂,滿意地揣進了胸前的兜裏,隨即一擺手:“這裏沒有,走!去搜花月樓!”

等那些士兵走後,容緒方才驚魂未定地從藏身之處鉆出來,感激道:“多謝老哥哥。”

老東家道:“老弟你到底是犯了什麽事,那些當兵的為何要抓你。”

容緒也是一頭霧水。

他此番替皇帝說媒成功,這段日子,虞策一直待他奉如上賓,怎麽忽然就要派兵抓他?

但事到臨頭他也來不及多想,對老東家道:“此事一言難盡,等他日我必當重謝老哥哥。”

說罷他告別了老東家,也不敢回館驛了,直奔城門而去。

***

錦城東門,火光沖天,殺聲四起,守城士卒正驚慌失措地用肩背頂住城門。

東門外,漆黑的原野上,一條火龍正洶湧而來,人沸馬嘶、殺聲震天。

火光晃動中,城門轟然倒塌,城外的大軍如潮水一般湧入……

兵荒馬亂裏,容緒正要避入城墻下的角門後。忽然背後一冷,卷起一道勁風,驚回首間,只見一柄厚背鋼刀撕裂了空氣向他劈來。

容緒頓時手腳冰涼,腿下一軟摔倒在地。

緊接著,噗的一聲利刃破開血肉的悶響,滾燙的鮮血噴濺而出,剎時迷亂了他的雙眼。

那名守軍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低頭不可思議地看了看洞穿胸口的長矛,隨後在他面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容緒死裏逃生心驚肉跳間,就聽黑暗中,一道聲音道:“這莫不是中散大夫?”

容緒一驚,擡頭看去,就見瞿鋼撥馬而來。

“果真是中散大夫,你怎麽會在這裏?”

“瞿都尉?”容緒也是一頭霧水,“我奉陛下之命,前來錦城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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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親?”瞿鋼愕然,“陛下急詔,令我率軍攻打錦城,正月前務必破城,拿下虞策!”

什麽?!容緒心中猛地一震,皇帝不是要聯姻嗎?怎麽他剛說媒成功,皇帝就突然發兵攻打虞策了?

再一想,他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皇帝從來沒有聯姻的意思,所謂聯姻只是為了麻痹虞策,讓他放松戒備,乘著虞策以為高枕無憂,等著當國丈之機,發動突然襲擊,一舉殲滅虞策。

難怪虞策惱羞成怒下令要追殺他!

如果他今晚不是去拜訪老東家談生意,而是呆在館驛,恐怕現在已經涼透了!即使虞策沒有殺他,他也很可能死在城破之際的兵荒馬亂裏。

難怪皇帝要讓他‘保重’。

真是君心深似海啊……他們這位皇帝從來都不按套路出牌,劍走偏鋒,稍有不慎就傷亡難料。

豫州一戰後,虞策兵敗被擒,豫州收覆。隨即魏瑄又佯裝安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澠州,兵峰直指蜀中。並下詔書於趙崇,言要南巡巴州,游獵蜀中,言外之意,皇帝要禦駕親征,嚇得趙崇趕緊上表歸順朝廷,並送其嫡子趙瀚前往大梁為質子。如此西南收覆。

同月,謝映之說服北宮梁降,幽燕盡歸朝廷。北宮潯留在大梁作為質子。

臘月末,魏西陵深入遼州,於風雪中北逐八百裏,大敗淳於瀧,收服山夷部落,開疆擴土,兵鋒直抵瀛洲海岸。

自此,九州一統,四海濱服。

***

正月初,蕭暥班師,皇帝親自迎至郊外,並當日於長樂宮大宴群臣為將軍接風。宴後,又留蕭暥於偏殿。

“彥昭不必多禮,此處你我只敘舊情,不道君臣。”魏瑄隨即屏退了左右,拉著蕭暥的手到案前,“做了幾道小菜,彥昭嘗嘗是否合口味?”

蕭暥:有小竈!

再看朱漆案頭,金燦燦的烤魚,香氣四溢的肥羊燉,這比中看不中吃的宮宴強多了嗷!

軍旅艱辛,他好久都沒吃這麽豐盛的菜肴了,好吃!

席間魏瑄一邊給他添菜,一邊道:“可惜此番朕不能隨軍出征,彥昭可給朕講講?”

蕭暥隨即一邊吃一邊侃侃而談,當說到他把左襲的十幾路的聯軍遛得飛起時,魏瑄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彥昭,太過弄險了。”

弄險?蕭暥眨眨眼,當年誰弄險起來,路子比我還野?

可再看琉璃宮燈下,魏瑄正擡手斟酒,一舉一動姿態雍雅,眉目間深沈蘊秀,已頗有帝王氣了。再不是當年一身孤勇的少年了。

想到這裏,蕭暥竟有些慨然。

此次回來,他發現魏瑄個子都比他高了。現在蕭暥跟他說話都要略微擡起頭來。孩子長大了,已經是天子了啊,只有那衣袖間溫暖幽寂的宮香,還讓他想起當年少年……

他有些出神地看著年輕的君王。

魏瑄微笑了下,道:“此番北伐,彥昭辛苦了,聽說得勝之後,還臥床了半日。”

唔——蕭暥一口酒差點噎住,靠,那是大勝之後一時沖動就和魏西陵睡了……

他心虛道:“那晚是喝多了,睡了一上午。”

好在魏瑄也沒有追問的意思,轉而道:“彥昭今後可有什麽打算?”

“我想要儲備糧草,訓練軍隊,將滄州城建成軍鎮,最多兩年,就以滄州為基地,實現跨漠遠征,一舉殲滅赫連因。”

皇帝微微蹙眉:“彥昭又要遠征?”

“嗯。”蕭暥點頭:“阿季你不想永除邊患嗎?”

魏瑄徐徐道:“自蘭臺之變後,十年來天下紛爭,諸侯割據,百姓流離失所,飽經戰亂,如今,天下一統之後,朕以為應該先與民修養,鼓勵耕種。短期內不宜再戰。”

“陛下仁厚,乃百姓之福。但延遲遠征,恐赫連因做大。”蕭暥道。

“彥昭,來日方長,今後之國策我們可以慢慢商議。”魏瑄說著挽袖給他添湯,不緊不慢道,“我在大梁城北修建了一座甘泉宮,宮室不大,但冬暖夏涼,可以養頤,我打算後天就移駕,屆時,彥昭和我一起去……”

“阿季。”蕭暥垂下眼眸,道,“我要回江州了。”

魏瑄聞言一楞,清亮的眸光瞬息黯淡下來。

蕭暥原本想過幾天,挑個合適的時機再告訴他的,沒想到話到嘴邊,就這樣說了出來。

想他十幾歲離家,孤身北上,十年戎馬,終於天下一統。

如今九州安定,朝堂清明,京中也已經沒有再讓他放不下心的事情了,皇帝也長大了,又有雲淵等一群賢臣輔佐。而他,也該急流勇退了。回到江州,和魏西陵一起準備最後的遠征。

只是這才見面,就又要別離……他正想如何寬慰魏瑄幾句,人生沒有不散的筵席,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兩情若在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打住,好像哪裏不對?

就在他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念頭此起彼伏時,魏瑄已經釋然地笑了下, “彥昭打算什麽時候走?我為你送行。”

蕭暥:這孩子怎麽這麽豁達善解人意啊!

他道:“正月初五,西陵回朝之後,就一起南下。”

“那麽急?”魏瑄微微一怔。

說著他眼中的光霎時黯淡下去,就像雨霧溟濛了山色,蕭暥又覺得他要哭出來了。趕緊道:“也不是那麽急。”

“如此,彥昭可願等到上元後再走,臨行前再陪朕看一回燈節?”他期盼地看向他,一雙春水寒玉般的眼中流光盈盈。

這目光誰抵得住啊,不就是遲幾天南下嘛,蕭暥當即滿口答應。

魏瑄這才微笑著送蕭暥出宮。

等到蕭暥走後,魏瑄獨自踱回深宮,幽長的禦道上光影交錯,香爐裏冉冉升起寂靜的香霧。

“你就這樣讓他走了。”那聲音在黑暗中道。

“彥昭已經離家十年了。”魏瑄道。

“他和魏西陵在一起了,你怎麽辦?”

沒有蕭暥的日子,就只剩下深宮中這縈縈燭火、心魔執念、與血印之術的毒和他相伴,日夜煎熬,不覆見天日。

“朕扛得住。”他咬緊牙關。

“真的嗎?”那聲音竊笑起來,“那你想想上一次,謝映之為他治病時……”

“閉嘴!”

“魏西陵、謝映之、還有雲越,嘿嘿……”

帳中朦朧的燈光裏,他烏黑的鬢發映著水潤的肌膚,白皙的臉上浮著薄如春色的紅雲,柔軟的唇瀲灩鮮潤,如夏末一場霖雨後,梅子熟透的香味,甘甜又鮮嫩……一時間混亂的念頭如海潮般湧上來,香艷入骨,又殘酷至極,似一頭兇獸般撕扯著他的神智。

哐地一聲,他撞在蘭锜上,指節突兀的手緊緊摳住劍屏,才勉強控制住自己。

“陛下,怎麽了?”青霜聽到動靜急匆匆趕來。

魏瑄臉色蒼白,冷汗涔涔地吸氣道:“青霜,詔徐放來。朕有一件事要他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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