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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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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閑談

午後,軍營前臨時搭了個簡陋的的桌球臺。

春光尚早,海棠未開,梨花已滿,花團間落下稀疏的陽光。

樹蔭下蕭暥一襲颯爽的玄色錦袍,被斑斕的光影灑落了一身,從肩背到腰間的線條無比流暢,如同弓弦般充滿張力。

眾人頓時看得都屏住了呼吸。

偏偏蕭老師還不急於擊球,邊瞄準邊指導:“你們看好了,腿分開。”

他左腿跨前一小步,尺度與肩相等,以構成一個穩定的站立姿勢。更顯得他腰細腿長,比例妙不可言。

看得人酒氣上頭血脈噴張,衛駿不自然地偏開視線。

蕭暥餘光掠及,提醒道:“仔細看。”不許開小差!

衛駿:……

球桌有點矮,蕭暥只好伏低上身。

“腰往下壓。”革帶將柔韌的腰身束到極致,勾勒出一道蕩人心神的精妙弧線。

暖風拂落花瓣點點飄落在他玄衣上……

周圍傳來絲絲抽氣聲。

“這打死我也做不到哇。”一大漢摸著自己的虎背熊腰,

“這哪是腰,這就是殺人於無形的彎刀!”旁邊的漢子道,

他話音剛落,雲越冷眉俊目地掃過去:“今晚一百個俯撐,自行領罰!”

“雲副將,這……”那漢子著實冤枉。

雲越:“再多言,兩百個。”

周圍一片嘖嘖聲。

“怎麽回事?”蕭暥本要擊球,見那邊交頭接耳起著哄,遂起身招手道:“雲越,你過來。”

“你來示範一下。”

雲越一怔,他剛才忙著訓話那幫喝高了就不知道斤兩的糙漢們,學了個寂寞,只有硬著頭皮接過桿子。

“腰往下壓,離球桌越近越好。”

雲越腦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現那句‘如殺人無形的彎刀’,臉頰一熱。

“腿分開,一前一後。”

“手指張開。”

“不是這樣。”蕭暥頭大,他剛才那麽賣力地演示,結果演示了個寂寞?連自己的副將都教不會,他還能教誰?

於是蕭將軍耐心地一根根掰正雲越的手指,手把手地教,“要以虎口和食指夾住球桿。”

“手指要虛握,不要用力。”

輕柔的氣息拂過臉側,又酥又癢。

雲越側目悄悄瞥了一眼,一段如玉的頸項便映入眼中,陽光下,肌膚薄而清透,吹彈可破的感覺。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看哪裏了,鼻尖滲出細汗來。握桿的手更不知道該怎麽拿了。

蕭暥就握住他手的姿勢俯下身,瞄準球,一邊還不忘諄諄教導,“瞄準時,下頜對準球桿中軸。”

後背抵在那勻實的胸膛上,雲越心中又是一陣狂跳,周身掀起莫名的燥熱,心神浮動。

“別走神。”蕭暥提醒道。

雲越眼神一閃,趕緊收回心緒,順便掃了眼四周。

好在眾人都在專心致志地聽課,唯獨容緒漫不經心地擺弄起另一支球桿,飛給他一個輕佻的眼神。

蕭暥握著他的手,一球擊出,姿勢漂亮地飛起,當然,球也飛了。

蕭暥:……

他不信了,放開雲越,緊接著又擊了三個球,全都瀟灑地打偏了。

蕭暥幾年都沒打桌球了,加上這臨時搭建的桌子矮,他身材頎長,比大部分人高出一截,總是壓下身瞄準也挺費勁。結果姿勢極好看,就是打不中球,泥煤的,蕭暥不服了!

某狐貍灰頭土臉地表示:“本帥戎馬倥傯很久沒有娛樂了,等我找回狀態就……唔。”

他話音未落,手便被人握住了,隨即腰間被輕輕攬住,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慣犯。蕭暥一懵,誰敢偷襲他?

隔著春衫繡袍,勻稱的身段清臒的骨格若隱若現,容緒悄聲道,“彥昭還這麽瘦?”

雲越已經一把拽住了他的後衣。同時,一球直飛而出,連撞兩球,都精準地落入了球孔中。

蕭暥:靠,一石二鳥!

在眾人目瞪口呆中,容緒彬彬有禮地松開蕭暥,收桿呈還,“彥昭的球運果然好,借你的手一試,就入球了。”

衛駿不由訝道:“容緒先生不像是新手罷。”

容緒彈了彈被拽皺了的衣衫,謙虛道:“鄙人不才,也只有這種玩樂之事,看幾番便知道其中的關竅了。”

“容先生既然知道關竅,不如也教給大家?”雲越不懷好意。

容緒還來不及推辭,眾人便紛紛起哄, “好啊!”“彩!”

雲越喝道:“關大虎,想不想學!”

“想!”一名五大三粗的壯漢聲震雲霄。

這關大虎人如其名,生得虎背熊腰,剛才酒喝得臉紅脖子粗,像一頭笨重的熊趴在球桌上,回頭對容緒憨憨道,“請先生指點。”

容緒感到太陽穴抽搐了一下,這哪下得去手?

由於蕭暥剛才的指導太深入人心,關大虎可勁兒地壓低腰身,秤砣一樣的身軀就要把球桌壓翻了。

容緒不忍直視,“這位壯士,你都沒腰,壓什麽?”

“哈哈哈。”眾人大笑。

“放開姿勢,只要保持視線和球桿在一線上就可以。”容緒只有勉為其難找了根桿子,隔空指點。

雲越借著這個機會,繞到另一頭,乖巧地接過球桿,“主公,休息一會兒吧。”

雲越看出他早就有些疲累了,只是他不想掃大家的興。

梨樹下擺著簡單的坐具,軍中樸素,都是硬板凳,蕭暥向來隨遇而安,樂呵靠著樹幹看著他們打球。雲越去馬車上找個軟墊,再拿件披風。

日色偏斜,晚來風急。營地前,落花似雪。

漸漸的,把眼前的歡鬧聲吹散了,吹涼了。

果酒的滋味越來越淡。

他唇邊的笑意也漸漸消失了。

……

他飲盡最後一口酒,“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我決定解散銳士營。此後,九州再也沒有這個軍番。你們也再不是銳士營的人。”

“主公,是他們逼你的嗎?”

“主公,別解散銳士營,多少兄弟在戰亂裏沒了家,這裏就是兄弟們的家啊!”

“我今後不再是你們的主公。這一壺酒後,袍澤之情,兄弟之誼,都到此為止。”

銳士營只剩一個軍番,虛名罷了,不要就不要。只要人都安好,要這軍番做什麽……

……

雲越回來的時候,就見他掩袖低咳嗽,趕緊把披風給他蓋在肩上。

“雲越,我這兩年有些事記不得了。”他沈聲道,眼中流出一絲悵然的迷茫。

雲越見他神色清冷,想起謝映之關照的話,“主公,以往的事都過去了,你就不要多想了。”

“雲越,我是不是曾經想解散銳士營?”

雲越嚇了一跳:“怎麽可能?”

他滿臉驚駭,回頭看了眼正在喝酒打球的士兵們,“難道主公你想解散……”

“不,我做了個夢。”骨節突兀的手指緊了緊披風。

他不知道如何解釋,只能假托道。照理說,他腦海中的閃念片影都是原主記憶的殘留,所以他才推測,可能原主曾經迫於什麽壓力,想解散銳士營。

但雲越否定了這個猜測。這就說不通了。

看來只是他自己在胡思亂想嗎?

就在這時,球桌邊傳來一陣興奮的喧鬧聲。

“贏了!我贏了!”

“怎麽了?”蕭暥問。

“我去看看。”雲越剛起身,位置就被人占了。

“沒什麽,他們在賭球。”容緒坐下悠然道,“每進一個球,我送一張勁弓,連進三球,送一柄削鐵如泥的陌刀,連進五球,送一匹駿馬。”

他頗為得意地說完,發現蕭暥蔫頭耷腦的沒什麽精神。小狐貍向來好吃好賭,這會兒竟然對賭球都不感興趣了?

他暗暗看向雲越:這才片刻,怎麽了?

雲越總不能說主公做了個夢抑郁了罷。於是挑起細眉睨了他一眼。給你個眼神,你自己體會。

容緒恍然,莫非是因為剛才一個球都沒進,風頭被自己搶了去,小狐貍折面子了?

容緒輕撫著他的背道:“彥昭,今日花朝,我在清頤樓裏備了百花宴。”

蕭暥抱著他的南瓜手爐,長睫垂落,眼神清冷。

果然,好吃的也沒興趣了。這是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容緒略一思索:“我剛才聽衛將軍說,將士們的寒衣還有缺,我商會裏剛好有一批燕州的棉帛。不如我們來一場比賽如何?”

蕭暥睫毛一霎,東北寒冷,北伐正缺禦寒物資,這是雪中送炭啊。

他頓時精神了,立即表示他行他可以。

***

江南春早,湖畔楊柳依依,淺草青青。

魏瑄快步穿過林間小徑,陽光如水波灑落林間,映出清爽的背影。

草堂門開著,黑袍人在窗前搭建骨牌,悠閑道:“案上有茶,殿下自取,不必拘束。”

魏瑄看了眼,案頭的茶正氤氳升起熱氣。“你知道我會來。”

蒼白的手指拈起一枚牌:“我也知道,你並沒有決定拜我為師。”

空氣靜了靜。

魏瑄凝視著那道森然的背影,“你可以換一個條件嗎?”

他那麽說是賭一把,既然黑袍人找到了他,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果然,黑袍人回過頭,頗有意味地看向他。

眼前這個青年雖充滿戒備,卻把敵意藏得很好,即使有求於人,也不卑不亢,進退有度。

黑袍人頗為讚賞。

“既然你不想學,我也不會強人所難。”黑袍人欣然落子,

“不如這樣罷,你陪我閑談,每次你來找我,我就傳授你一些栽培千葉冰藍的技巧。”

“只是閑談?”魏瑄不信。

黑袍人微嘆:“我啊,有點寂寞。”

魏瑄:……

他當然不相信這種鬼話。但是,他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只要和千葉冰藍相關,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都要賭一把。

魏瑄道:“閑聊可以,但我不會告訴你玄門中的情況。”

黑袍人輕笑:“我只想閑談,你卻把我當做刺探情報?”

“此類事情自有屬下去做,你見過哪位主君親自刺探情報的?”他無奈搖頭,表示太掉價了。

“我只想單純地聊聊。”

魏瑄道:“聊什麽?”

黑袍人道:“你先放松下來。你疑心太重,總以為我居心叵測,這樣我們怎麽聊天。”

說到這裏,他似漫不經心提起,“那顆碧沈珠可有異?”

提到這個魏瑄有點尷尬,他疑心黑袍人在碧沈珠裏暗藏玄機,或想借他之手帶入玄門,所以才把碧沈珠扔了。結果墨辭證實,那顆珠子沒有被動過手腳。

頗有幾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思,但對方既非君子,他也不介意當這個小人。

“這也難怪你,我們之前確實有些誤會。”黑袍人頗為通情達理,“你一時難以放松也是平常,不如我們先做些別的?”

他指了指那案頭的骨牌,“你幫我搭建這座城罷,就當是陪我閑聊了。”

魏瑄發現,和上次看到相比,這牌陣又壯大了不少,約有半人高,城闕恢弘,敵樓林立。雖然是骨牌搭建,卻極為逼真,敵樓、箭樓、望塔、女墻、甕城、內城、兵樓、跑馬道等一樣不少,已經可以看出是一座覆合的大城。

接下來,黑袍人果然只讓他按照圖紙的要求搭建城樓,他的任務是搭建一面城墻。

黑袍人只在他搭錯的時候,稍微提醒一聲,絕不多話。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此人可謂言出必行了。

只是那水沫玉子磨光溜滑,一枚枚之間必須仔細碼齊了,極為考驗一個人的細心和耐心,還有體力。

一個時辰後,魏瑄的手都有些僵硬了。

“小心。”黑袍人出聲提醒,“你左下第六排第三塊牌沒有對齊。”

魏瑄望著層層疊疊的一片高墻,牽一發而動全身,只能拆了重鑄。

“且慢。”黑袍人說著取來一柄木扇,擋住牌陣,如雕琢般一點點將城墻碼平,近乎苛刻的嚴謹。

魏瑄道:“你用秘術就能一蹴而就,為何要一枚枚搭建?”

黑袍人無聲笑了笑:“這讓我能體會他的心境。”

魏瑄戒備道:“你指謝先生?”

黑袍人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挽袖落子。

“搭建這牌陣需要細心、耐心、恒心,沈心靜氣,於一絲一毫間積累,即使是小小一枚牌,也可成鐵壁金城。這就如同蓄勢,一旦勢成,則勢如破竹,不可阻擋,他所謀的就是天下之大勢。”

接下來。他一邊搭著牌陣,一邊用家常的口吻閑說起九州格局。

“大勢既成,也並非不能扭轉。就像這牌陣,只要找準關節點,任是百丈高樓金城湯池,也可一擊而潰。”

“你若想從我身上找突破口,就不必費勁了。”魏瑄果斷道。

“殿下,你確實是關鍵,是整盤棋中的不確定因素。”骨感修長的手指拈起一枚棋子,輕輕落下,“卻不是突破口。”

“如今,大梁朝局、士林風向、各路諸侯,一切都在謝先生的掌握之中,唯有你,沒有人能掌握你。不論是我,還是他,都不能掌握你,你是全局中的變數。”

他坦言道:“我是不會用不能掌握的人作為突破口的,這太冒險了。”

“同樣,謝先生謀劃中原大局,他也不會讓你這個不確定因素入局,以免你幹擾了他的大勢。所以他才把你置於玄門。”

魏瑄並不意外,其實就算黑袍人不說,謝映之的心思,他早在和墨辭閑談的那次,就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黑袍人見他沈默不語,感慨道:“其實連你自己都不能確定你會是怎麽樣的人罷?”

“你怕你會入魔 對未來充滿迷茫。修玄法艱難,修秘術不成。雖有天賦。卻因為心中的疑惑,猶豫不前。對嗎?”

“不勞閣下費心,我做的任何事,都明明白白。”魏瑄落下最後一枚牌,把城墻碼完,“可以教我栽培千葉冰藍的方法了嗎?”

黑袍人微笑:“這就是我欣賞你的地方。”

縱然心存疑惑,無論經歷多少磨難,依舊堅如磐石,目標明確,不可動搖。

***

曉月初升,湖畔夜色清幽。

黑袍人目送著魏瑄走過枕霞橋,又在晚風中默立片刻,才若有所思地往回走。

他沒有回草廬,而是沿著一條野草遮蔽的小徑,走向樹林深處。

古木參天遮蔽了月光,夜風吹過林間黑影晃動,橫生亂長的樹木如群魔亂舞,和歸林的鳥叫聲交織成一片詭異的喧鬧。

呼延鉞一動不動地跪在一片陰影中,月光從樹葉的縫隙間落下來,照著他如巖石般的臉頰,像古墓前森然的石像。

黑袍人信步從他身邊走過,悠然道:“讓我猜一猜,你不會連一個月都撐不到罷?”

呼延鉞惶恐地低下頭:“主君,屬下無能,衛宛他親自率五十餘名弟子阻截我們,又有當地郡兵協助,富春縣、南野縣相繼失守,蒼炎軍折損過半,恐怕……”

黑袍人腳步一停。

呼延鉞擡頭望著那森然的背影,壯著膽子道,“恐怕蒼炎軍力有不逮。”

“連衛宛都對付不了,也配稱蒼炎軍?”黑袍人發出一聲森冷的笑。

他話音剛落,黑暗中一絲濃郁的鐵銹味夾帶著凜冽的殺機從地底浸出。

呼延鉞還來不及看清,一柄鋸齒鋼刀如獠牙般破土而出,就要將他刺透。

呼延鉞猝然往後一倒,刀鋒將他的下巴開了口。緊接著一股怪力將他掀翻在地。

陰風撲面,千鈞一發間呼延鉞拔刀一格,利刃刮過刀鋒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響。黑暗中他對上一雙兇厲的眼瞳,濃郁的血腥氣夾帶著怪異的腐朽味沖入鼻竇。

呼延鉞額頭青筋爆裂,手臂肌肉虬起,眼看那帶著鋸齒的刀鋒就要切開他的頸動脈,他才恍然覺悟到:“主君,屬下、屬下知罪了。”

黑袍人如隔岸觀火:“嗯?”

呼延鉞咬緊牙關道:“屬下為保全蒼炎,不,保全新軍的實力,沒有力戰。”

呼延鉞確實存了一點心思,這支新軍是他一手訓練的,主君為了這麽乳臭未幹的小子,卻讓他不惜代價地用新軍拖住衛宛一個月。他想不通。

“原來是沒有力戰啊?”黑袍人輕笑,聲音低迷濃麗,如黑夜裏馥郁的暗香,引人遐想,但在呼延鉞聽來卻毛骨悚然。

黑袍人擡手一展。那怪人恭敬地把刀交給他。

呼延鉞的心瞬間涼了一大截,主君從來都不摸兵器,看來今天自己是死期到了。

一道鋒利的弧光掠起,呼延鉞覺得頸側一涼。

長刀已經利落地斬下了那怪人的一條手臂。

腐臭的膿血噴濺在呼延鉞臉上肩頭,呼延鉞懵了, “主君,這……”

再看那怪人,正莫知莫覺地舉起斷臂看了看。

黑袍人將刀扔還給呼延鉞,“不畏傷痛,不知疲倦,無懼生死,這才是我要的蒼炎軍。”

***

三天後,燕州,靖北府。

到了北宮皓啟程出發的日子,北宮達親自送他至城外。

滿載著金銀絹帛珍寶珠玉等貢禮的九部馬車已經停在城門口,由徐放率五百鐵鷂衛,以及兩千名精兵護送。

北宮皓內穿軟甲,外著錦帶貂裘,精神熠熠,躊躇滿志。看起來不像是去都城向天子陳情賠罪,倒像是威風凜凜地出征。

這讓北宮達頗為意外,以北宮皓的脾氣,這次去京城,路上勞苦顛簸,肯定不甘不願、滿腹牢騷。但今天送他出城,北宮皓倒是端的好一份氣派。

想到此去大梁千餘裏,也不是什麽接受封賞的好差事。北宮達於心不忍,“我兒此番前往大梁,量力而行,盡早回來,好趕上為父壽辰。”

北宮皓抖擻道:“我必定給父親送上一份大禮!”

北宮達激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車隊浩浩蕩蕩出城,南下而去。

官舍裏,謀士俞珪面有愁容:“看來主公還對北宮皓還有所期待。”

東方冉閑攏著手道:“何以見得?”

“這不明擺著嗎?主公讓北宮皓在壽辰前就回來,主公的壽辰在五月,也就是說三個月內,北宮皓就會回來。”

東方冉嘶了聲:“那麽說,先生讓北宮皓長期滯留大梁,好另立小公子為世子的計劃怕是要泡湯了啊。”

俞珪頗有怨詞,“之前可是先生讓我給主公獻策,讓北宮皓去大梁的。如今事不成,北宮皓必然恨我,今後他成為燕州之主,我可落不得好。”

東方冉壓低聲道:“所以先生決不能讓北宮皓回來。”

說著以手攏袖,暗暗做了個殺的手勢。

俞珪聞言色變,啞聲道:“半路截殺?”

東方冉不動聲色道:“俞先生能調動多少軍隊?”

“龐岱將軍是我舉薦給主公的,能借到一些軍隊,但……”他想了想,謹慎道:“不能超過三千人,否則會引起他懷疑。”

東方冉道:“北宮皓只有兩千護衛,先生的三千餘精銳可在平壺谷埋伏,等他一出幽燕,就伏兵殺了他。”

俞珪眉頭跳了跳,“但北宮皓的兩千人都是精銳,我的三千兵若殺不了他,反被他抓了把柄,就麻煩了。”

東方冉道:“如此我就要為先生跑一趟了。我和北宮皓有幾面之緣,可設法混入他軍中,作為內應。”

俞珪臉色一振:“此事若成,先生首功,我會大力在主公面前舉薦先生,主公回心轉意後,必會重用先生。”

另一邊,北宮達回到城,鐘緯已經把準備發給幽燕各地北宮氏領主的金銀財帛準備好了。

北宮達剛剛送了九車財寶給天子做賠罪禮,這邊又要支付大量錢財安撫北宮氏族內,這才開春,他就不停地往外送錢,再大的家業也禁不起這樣折騰。

***

幽州。

北宮潯得意洋洋:“父親,聽說這一回伯父出手闊綽啊,給我們的金銀都夠得上栽種香木半年的收入了。聽我的話,鬧一鬧還是有用的吧?”

北宮梁道:“此事你伯父本來就做得不妥,香木草藥利潤豐厚,幽燕世族們紛紛改種,為何我們北宮氏就不能種?”

北宮潯重重點頭,“就是,我們北宮氏是自家人,哪有便宜全給外人,自家人倒一點撈不著好的!”

但畢竟都是自家人,北宮梁道:“不過,你伯父此番可謂慷慨。我們也不能再鬧了。”

北宮潯滿口答應:“當然不鬧了!但我們還能賺更多。父親要不要聽?”

北宮梁倒是奇了,這一陣這兒子忽然長腦子了?挺會做生意的。

他問道:“你府中是不是來了什麽智囊謀士?”

北宮潯道:“我潛龍局認識的一位沈先生,當時看他長得漂亮就留了名貼,沒想到他還是秀外慧中。”

“咳。”北宮梁幹咳了聲,“他給你出了什麽主意?”

北宮潯道:“沈先生說,限田令禁止我們北宮氏的土地改種香木,但沒禁止我們賣地罷?”

北宮梁若有所思,“這倒是沒有禁止。”

北宮潯道:“我們就把北宮氏的土地暗中都賣給別家,這就不算北宮家的田產了,那我們不就想種什麽都可以?”

北宮梁如醍醐灌頂。

北宮潯機智道:“到時候幽州所有的土地全種上香木,賺取豐厚的利潤,伯父這裏的補貼,還能照拿,這豈不是賺雙份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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