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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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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幽會

蕭暥轉著手中的短刀,開刃平整,刀脊如削,鋒口寒利,是把好刀!

就是樣式稍微花俏了點,刀鞘上雕刻著一匹淩風踏雪的奔狼。刀柄上還鑲嵌著一枚熠熠流光的寶石。

蕭暥在手裏墊了墊,頓感有幾分份量,用的應該是上好的材料。但是揮舞起來,卻輕若無物。看來這柄刀在鑄造上,重心、力點、長短等都達到了一個完美的平衡。

蕭暥愛兵器,一把趁手的利器,生死關頭就是過命的兄弟。

所以,他念舊……

“我覺得還是我自己那把比較好。”

阿迦□□脆道:“扔了。”

“什麽?”

蕭暥睜大雋妙的眼睛看著他,扔了啊……

怎麽可以隨便扔別人東西!

“你那就是一把鋒利的鐵塊,所以我扔了。”阿迦羅頗為不屑道。

其實他這話沒說錯,這刀當初是蕭暥隨便從營中撿的,讓軍中匠人打磨了一下就用。

但這把刀怎麽說也伴了他一年多。從雍州到襄州,又跟著他到了西北,算是半個兄弟了罷,阿迦羅怎麽就隨隨便便把他兄弟扔了?講不講理?

“這把刀,賠你。”阿迦羅道。

蕭暥驀得怔了怔,又肯給他刀了?

“我要去王帳議事,你留著防身。”

*** *** ***

片刻後,王庭大帳

地上換了嶄新的駝皮毯,八張胡桌分列兩邊,五部首領身後站著各部落的當戶、大將等。

阿迦羅和穆碩對席而坐,無形中就生出一種劍拔弩張之感。

那些部落首領都聽說了昨天喋血王庭之事,都不大敢直接和他對視。

大單於道:“今天召你們來是為了商討狼火節後進兵中原之事。自蘭臺之變後,各部落很久沒有一同圍獵了,蕭暥劫了我們的聖地,擄掠了幾部之眾,使得我們的勇士成了皮鞭下被驅趕的牛羊,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恥辱!”

大帳中一片靜穆,所有人都望向單於。

“我不想再等到年後了,我決定趁著維丹加封少狼主,我北狄勇士匯聚月神廟之際,向馳狼天神祈願出兵。”

這話一出,大帳中就喧聲四起。北狄人向來好勇鬥狠,聞戰則喜。

山車部首領迫不及待道:“大單於,你說吧,怎麽打?”

束漠部首領高聲應道:“我們草原上的漢子最不怕的就是打仗!”

“沒錯,羊居然咬了狼,剛氐河水都可以倒流了嗎?”休塗部首領道,“我們要狠狠教訓他們的主帥,讓他為他自己草率的出擊付出代價!”

“這些年那群中原的羊也養肥了,是該宰殺了!”

呼邪單於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個掠過,他心裏很清楚,今年曹滿敗了,原本會給北狄首領的歲貢也就沒了。

這些年曹滿能坐穩涼州府,一半是他擁有虎狼之師的涼州軍,一半則是靠歲貢。這是李約給他出的主意,養狼。

曹滿每年都會給各部落送糧食布匹,重金收買各部落的貴族,讓這群蠻子不要搗亂,他可穩坐涼州,後顧無憂地把目光投向中原。同時他對北狄人又防備又勾結,使得諸侯對他的實力頗為忌憚,又能贏得西北屏障的名聲。

所謂一舉多利。

然後現在曹滿敗了,眼看都快到年底,歲貢是沒指望了。既然不給,不如去搶。

大單於道:“此番我讓阿迦羅為先鋒,還是和蘭臺之變時一樣,越過涼州,直取大梁。”

餘先生謹慎道:“大單於,蕭暥善於用兵,不可小視。此番不同蘭臺之變。涼州必須徹底拿下,不留一城一地,一兵一卒。蕭暥不是曹滿,不會放我們通過,只要涼州府還有他的兵,難保他不會率軍在我們背後襲擊,我們就會陷入腹背受敵的處境。”

濟嬗不服,粗聲粗氣道:“阿迦羅世子勇猛無敵,怕他蕭暥做什麽?”

穆碩陰聲提醒:“大都尉,別忘了阿迦羅世子此前都為誰所敗?”

濟嬗抽了口冷氣,猛然想起來。

就聽穆碩道:“戰場上的事,只憑力氣大,一腔血勇是不夠的,蕭暥又是詭計多端之輩,我們不能硬拼。”

大單於深以為然,凝聲道:“那你有什麽主意?”

穆碩道:“大單於忘了嗎?我們手裏還有一位中原的公主。何不好好利用?”

阿迦羅怒目道:“戰場上以女人相挾,不是勇士的做法!”

穆碩冷笑一聲,拖著調子道:“世子,打仗是為了取勝,為了得到更多的土地和肥美的牛羊,不是為了逞個英雄。”

然後他轉向呼邪單於:“大單於,我聽說蕭暥的箭術非常了得,我們可以將公主綁於陣前,充作人盾。”

阿迦羅豁然色變,指節咯咯一響。

大單於道:“餘先生怎麽看?”

餘先生尖聲道:“首領說的有理,有大雍公主在陣前,蕭暥的軍心必然動蕩。聽說蕭暥在中原名聲不好,前番殺皇後已是臭名昭著,若他此次再射殺公主,則又添一條罪名。但是蕭暥若投鼠忌器,不敢力戰,那麽將陷於兩難之境,於我有大利。”

隨後他還不忘看向面色陰霾的阿迦羅,奉勸道:“世子勇猛,但戰場之上,懂得變通才能取勝。”

阿迦羅沒有答話,他豁然起身,大步走到帳門前,忽地掀開帳簾。

陰沈的天空下,王庭前草場上斑斑血跡猶在。

帳外站著上百驍狼衛,以及各部首領的部眾,近千餘人齊刷刷看向了他。

阿迦羅狼一樣的目光掠過眾人,勃然道,“北狄的勇士們!你們打仗需要躲在女人身後嗎?”

聲音如一道炸雷。

頓時王帳前如煮沸的水,人潮洶湧呼聲雷動。

“我們追隨世子!”“血戰不退!”

上千人揮舞著手中的兵器,聲嘶力竭地大吼起來。

北狄人崇尚血勇,而眼前這個男人就是昨天單槍匹馬只闖王帳的人。

帳內各部首領面面相覷,穆碩的臉色陰沈。

阿迦羅轉身進帳,俯身一禮,對單於道:“大單於,你看到了罷,用女人為威脅,贏的是一場戰爭,輸了的是我北狄勇士的血性!將來草原和大漠上的部族都會盛傳,我北狄的勇士要依靠女人擋在前面,才能打了勝仗!”

呼邪單於聞言凝眉不語。

濟嬗也道:“大單於,世子說的也有道理,這贏了一場仗,輸了我北狄勇士的血性和士氣,以後在草原上要被人嘲笑啊。”

呼邪單於臉色鐵青,不悅地道,“此事先不提了。”

餘先生沈思片刻,謹慎地屈身上前,道:“大單於,我還有一個辦法,能事半功倍,且不會有損我草原勇士的士氣……”

大單於回頭:“什麽辦法。”

餘先生啞聲道:“借蒼冥族的秘術一用。”

*** *** ***

阿迦羅前腳剛走,蕭暥就大模大樣出帳了。

其實阿迦羅並沒有禁止他在王庭裏走動,只是身後跟著六名侍衛寸步不離。

到了魏瑄的營帳前,他若無其事道:“你們在這裏等著,我找我侄子說話。”

說罷一掀帳門,進了營帳。

“阿季,準備好了嗎?”

魏瑄點了點頭。

混出王庭大營只是稍微費了點周折,不算難,魏瑄還有維丹給他的通行令。

午後正是狼火市上最熱鬧的時候,草原上成片的帳篷連成了海洋,有些考究的商販還搭了簡易的屋棚。帳篷和貨棚間,道路錯綜交織,道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蕭暥跟著魏瑄鉆進一個賣香料的鋪子,才發現這些帳篷之間都是前後連貫,四通八達。

蕭暥跟著他從這個帳篷進,那個帳篷出,魚貫而行。

賣布的、采染的、屠牛的、木器鋪、幹貨鋪,蕭暥看得眼花繚亂,他發現,魏瑄跟每個攤主都似乎很熟絡,鉆進人家的帳篷跟進自己家一樣。

這來回一穿梭,蕭暥往身後瞄去,跟在身後的王庭衛兵們已經一臉不知所措地站在擁擠的人群裏。

魏瑄邊走邊道:“我在這裏用商販的呆了兩天,跟這些人都熟了。他們也都以為你是我叔叔。這市井間有什麽消息,也會立即告訴我。”

蕭暥心道才兩天就混熟了,這小魏瑄人緣還真是好。

他立即問:“程牧他們怎麽樣了?”

“被關起來了,據說大單於想在大漠裏建一座城,讓他們當勞力。”

蕭暥心道,至少這樣,命不會丟。

就在這時,就聽魏瑄輕聲道:“叔,你忍一下。”

蕭暥:嗯?

他還沒鬧明白這忍一下是什麽意思,魏瑄掀起帳幕,一股烘臭就撲面而來,差點把他給熏背過氣去。

帳篷外是一條狹道,沒什麽人。

蕭暥摸了摸鼻子,立即明白了,這地方怕是此處天然的茅房。

接著他看到一匹草原駿馬栓在一處木樁上,正低著頭泰然自若地吃草。不得不佩服這老兄定力可真好。

魏瑄解下馬韁交到他手裏,囑咐道:“叔,你小心。”

蕭暥點頭,乘四下無人,跨上馬背,一騎絕塵而去。

魏瑄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夕光中,才默默轉過身,迅速退回帳中。

他抄便道快速穿過幾家帳篷,不一會兒就聽到了熙攘的街市聲。

已近黃昏,攤販們開始點燈,準備篝火晚市。

魏瑄隨便找了一家攤鋪,點了份油糕,就當做晚飯了,一邊等蕭暥回來。

此時日色偏斜,逛集市的人也漸少了,暮風帶著煙火散去的冷意。

魏瑄不知滋味地吃著油糕,一邊心事重重地想著蕭暥昨天跟他說的話。三天後維丹加封,也是他們動手之日。

就在這時,他聽到攤主吆喝道:“客人,這天晚了,吃點東西再趕路罷。”

一道低濁的聲音道:“你這裏有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魏瑄忽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緊接著蒼青在耳邊道,“魏瑄,快走!是他們!”

市集的喧囂聲頓時飄遠了。

魏瑄的手中還拿著油糕,背心已起了一陣冷汗。

他悄悄往外瞥去,斜陽在地上拉出了一道狹長的人影。

*** *** ***

從狼火節集市到駐軍的戈盧山脈,其間只有一小片紅柳林。這種紅柳在戈壁比較多見,草原上不知為何獨一無二的長了那麽一叢,霎是惹眼。

深秋的原上,寥落又空寂。

蕭暥翻過一個草坡,遙遙就望見了那片紅柳林。

斜陽下,一樹火紅的柳葉幾欲燃燒,映著魏西陵一襲蒼藍的衣袍。熾熱與冷冽,烈火與淵冰,竟然有種說不出的攝人心魄!

他身著翻領袍服,束腕窄袖,極為利落,迎風而立,軒然清颯。

蕭暥在一群蠻人糙漢裏混跡了好幾天,頓時再次見到魏西陵,一下子被那身影晃到了眼,竟有點反應不過來。

腦子裏莫名其妙就冒出了何琰在書中所寫的‘綽而不群,湛然若神。’

心中激嘆:還真是半點都不誇張!

蕭暥遂心虛地理了理自己的發辮,又謹慎地嗅了嗅衣衫,應該沒有沾上奇怪的味道罷?怎麽感覺自己入鄉隨俗,已經成了個蠻人了?

這種感覺著實奇怪,只不過是幾天不見,再相逢時,竟猶如初見般,心中便生出忐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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