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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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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傷痕

就在這時,欒祺也帶著人趕到了。他看到阿迦羅臉上多一道猙獰的傷疤,眼睛頓時紅了。

“世子!”

阿迦羅毫不在意,“男人臉上多一道疤算什麽。走,隨我去追烏赫!”

說著他翻身跨上戰馬,勒住韁繩,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蕭暥,戰馬昂首揚蹄發出嘶鳴,一個縱躍疾馳而去。

*** *** ***

黃龍城內

祿錚的官署還保持著兩個時辰前酒宴未散的場景,長案上放著酒水和菜肴,今宵未了,月已西斜。

短短的兩個多時辰,亂世裏翻覆間的變化讓人更覺世事無常。

城中到處都是火光和亂兵,祿錚的軍隊本來就是悍匪起家,這一番混亂,正好是趁亂打劫一票就四散跑路。

魏西陵整個晚上都在整頓城防,安撫百姓,剿滅祿錚的亂兵。

蕭暥早就已經渾身虛弱無力,他顫巍巍走到他先前角落裏的位置,扶著桌案坐下。

他現在感覺很不好,胸中血氣翻湧,陣陣疼痛,他倚著桌案,臉色蒼白如寒冰一般。

桌上還有剩下的蜜水和鹿肉。

一個晚上的廝殺,他現在疲憊無比,腹中也早就空空。

於是就撿著桌上的剩菜,才吃了幾口,就在疲病交加中歪倒在了桌案上,意識也逐漸飄忽起來。

夢裏,又是風雪撲面。

他站在城外,天□□晚。冰天雪地裏,灰蒙蒙的天空籠罩著破碎的山河。

雲越把鬥篷搭在他肩上,心有不甘地低聲道,“主公,何不告訴魏將軍實情。”

蕭暥淡淡看了他一眼,“此事不許再提。”

然後他緊了緊鬥篷,轉身走回城中,

風雪中傳來斷續的低咳。

*** *** ***

魏西陵安排好城防事宜回來時,月已西斜。

他一走進廳堂就看到蕭暥斜倚著桌案睡著了。

淩亂的發絲掩著蒼白的臉容,神色清慘,輕蹙的眉頭如籠著一川煙雨,映著秀美的眼眸,眼尾薄紅恍若江南春暮裏淡渺的煙光緋色。

江山如畫,不抵這亂世裏的一抹殘紅。

蕭暥一只手還拽著披風,遮過腰腹。銀白的披風上已經隱約透出血色。

魏西陵眉頭一皺,掀開起披風一角,神色立即凝住了。

就見那緊致的腰腹上,刻著幾道深深的爪痕,切入肌肉裏,撕裂的傷口邊緣,殷紅的血珠隱隱滲出。

這人居然一聲不吭地扛到現在!

魏西陵上前一把將他抱起,對一旁楞著的伏虎道,“去城中,找個大夫來。”

*** *** ***

魏西陵把蕭暥放在榻上,因為之前就洗剝過狐貍,這次嫻熟無比。

之後魏西陵又仔細替他全身檢查了一遍,除了腰腹上幾道口子外,倒是沒發現其他的傷口。

伏虎進來的時候,魏西陵已經給他換上了幹凈的中衣。

“將軍,城裏亂哄哄的,醫館裏面一塌糊塗,人全跑光了。不過藥都在櫃子裏,我抓了些來。”伏虎說著,掏出一包瓶瓶罐罐,“魏將軍,你看有能用的嗎?沒有的話,我再去把那藥鋪子都給你搬來。”

“不用了,請褚先生過來一趟。”

“噢。”伏虎應了聲,老老實實應出門去了。

夜風吹拂地帳幔翻飛不定,魏西陵剛想站起身關窗,就聽到身後的人低低咳嗽起來。

他倒了點水想給他餵下,發覺得蕭暥的額頭滾燙,雋秀的眉蹙緊了,唇角掛著一縷怵目的殘紅。

魏西陵想起伏虎拿來的一堆藥瓶子裏倒是有瓶金瘡藥。不如先給他敷上。

然後魏西陵皺著眉一臉嚴肅地挑開那人的衣衫,露出腰腹間的傷口。

只見白璧無瑕的肌膚上橫陳著三道鮮紅的傷痕,切入肌肉。看得人暗暗心驚。

魏西陵的眉心逐漸緊擰。

幽涼的藥膏敷上細嫩的傷口皮肉,刺得蕭暥睫毛微微一霎,含糊道,“唔,疼……”

“阿暥,忍一忍。”他沈聲道。

等褚慶子趕到時,魏西陵已經替他上好了藥,輕輕蓋上薄毯。

然後他起身問道,“先生可會醫術?”

褚慶子有些為難,搖頭道,“我只會匠作之法,要說醫術,玄門之內,也只有玄首精通醫術,可是他在襄遠城,我已經很久沒有他的訊息了。”

魏西陵凝眉,謝映之閑雲野鶴,這回又不知道去哪裏了。

*** *** ***

殘月如勾。

祿錚的右手受了傷,幾乎廢了,一條腿也在跳城的時候摔了,行路有點不大利索。

他們連夜奔逃,天色又黑,方向不明,前途未蔔。最後,跟著他逃出來的士兵也就稀稀落落的五百來人。

這些殘兵加上烏赫所率領的渾圖部獸人,一共湊了一千餘人的隊伍。趁夜向西倉皇逃去。

他們此去只剩下一條路,就是率領殘部投靠澠州的張繇。

澠州離開黃龍城有五六百裏地,奔逃了整整大半夜,為了躲避追捕,一路上他還要專挑亂石密林間奔逃,一些士卒跟不上,直接被沿途拋下,就這樣才勉強撇開了阿迦羅的追兵。

天色微明的時候,這群疲憊不堪的敗兵到達了一座小縣城。

雖說是個縣城,其實卻不比一個村子大多少,也可能原本就是一個村子,因為亂世裏盜匪橫行,村民們自己夯土堆建了一個城墻,造了個土城。

所以這裏的城墻極為低矮,簡直縱馬一躍都能輕而易舉地跨越過去。

此時正是清早時分,縣城前的道路上有一兩個挑著擔子的行腳商人。

祿錚揚鞭指著那兩三行人,面露喜色,道,“看來這個鎮子還沒有荒棄,還有人住。”

有人住就有食物和草料,他們奔逃一夜,正是人困馬乏之時。

烏赫不知道他為何停下,陰沈著臉道,“阿迦羅的人不出半天就會追到這裏,我們沒有時間逗留!”

祿錚篤定道,“世子,相信我,不會用多久的。這座城一看就是一群村民自己建的,裏面住的都是避亂的普通百姓,不會又軍隊防守,最多有個把的民兵,不足為患,以我們的兵力要拿下這座城,半個時辰就足夠了!”

祿錚清楚得很,從這裏到澠州還要走上數日,只有劫了這座城,才能補充物資補給,馬也得以草料。不然根本走不下去。

烏赫對中原山川地貌不熟悉,於是他道,“行,就聽你的。”

謹慎起見,烏赫留在城外接應,祿錚率五百人進入小鎮劫掠。

祿錚本來就是山匪出身,這會兒左手拔刀,大喝一聲道,“兄弟們,沖進去,給我殺!”

他手下的士兵昨晚大敗奔逃,心中正是憋悶,正好把氣撒在這座小鎮上。

“一個不留,統統燒了!”他們眼睛通紅,渴望借著燒殺搶掠以發洩心中的憤怒。

眼看著這一座山間避難的小鎮就要遭到洗劫和滅頂之災。

清早的太陽才躍起到樹梢,小鎮外的山崗上忽然間煙塵騰起,上千人的軍隊如潮水沖入城中。

祿錚一馬當先,劈開兩扇木板支起的‘城門’,突入城中,身後的武卒緊跟而上。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城中根本沒有遇到任何抵抗,沒有守軍,一切靜悄悄的。好像所有人都還沈浸在睡夢中。

祿錚不由一怔,這日頭都那麽高了,小鎮的居民還沒有起身?這不會是一座空城罷?

那豈不是都白忙活了?

他一夾馬腹,指著最近的一所民房,粗聲粗氣道,“給我沖進去!看看在搞什麽名堂!”

十幾士兵立即撞開大門,手持刀劍魚貫而入。祿錚也緊跟著提刀入內。

屋子裏空空如也,連竈臺上都是冰清火冷,一粒米都沒有留下。

祿錚不相信,又一連砸開了好幾戶人家,不僅一無所獲,連半個人影都沒有看到。

那是怎麽回事?

這小鎮明明是有人居住才對,他親眼看到有兩個行腳商挑著擔子從小鎮裏出來的啊?

不對,一定什麽地方不對!

祿錚立即警覺地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他一個激靈,猛然道,“撤!快撤出這裏!”

可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滾滾如雷的馬蹄聲。

祿錚神色陡然一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門就被撞開了,只見雲越一身甲胄縱馬而入,身後跟著一隊銳士。

雲越下頜微微擡起,依舊是一副清傲瞧不起人的模樣,冷道,“祿將軍,奉先生之令,我在這裏等候你多時了。”

而此刻,城外的烏赫等了一會兒,遲遲不見祿錚的動靜,遠遠望去只見城中一片詭異的寂靜。

北狄人常年劫掠邊郡,以烏赫的經驗,照理這會兒祿錚得手了的話,城中應該是慘叫嚎哭響徹一片才對,為什麽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就在他心中疑竇叢生的時候,忽然城門前煙塵揚起,只見一支披甲執銳的軍隊殺出城來。

烏赫心中大駭,立即意識到,城中有變!

他趕緊調轉馬頭,對屬下的獸人吼道,“快撤!”

接下來,他們不顧一切地縱馬飛奔,在烈日下奪路狂飆出了好幾十裏外,到達一片蔥郁的林地時,眾人已經是汗流浹背,烏赫見林間有河流經過,剛想要下令,飲馬稍作喘息。

就在這時,林間忽然殺聲盈耳,烏赫大驚失色,他手下的獸人們都還來不及上馬,就見密林後一支隊伍殺出。

阿迦羅目光如炬,“烏赫,把單於鐵鞭交出來,跟我回王庭領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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