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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弄潮+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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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弄潮+番外

蕭暥換了身衣裳,這次他不敢再穿謝映之的衣衫了。

他算是知道了,阿迦羅這貨不僅破壞力強,還特麽超喜歡撕衣裳!

那件青衫裂了好大一個口子,他靠在榻上慘兮兮地縫縫補補了半天,都快把自己十個手指頭繞進去了。

這回他挑了件窄袖袍服,也是考慮到打架方便,當然前提是他還有力氣打架的話……

蕭暥穿好衣裳出來時,就見客廳裏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

“先生!”

蕭暥一楞,這孩子是誰?

欒祺見他容色蒼白,似是生了場大病,心中頗有些惴惴不安。

沈先生十天不見,怎麽就這樣虛弱了?

簡直是身如輕雲飄絮,腰似流風回雪……以前怎麽沒發現他腰那麽細?

他心中胡思亂想著,忽然發現自己一直在打量他的身段,甚是無禮,趕緊收回目光,“先生,我聽說你回來了,怎麽這是生病了?上次見你氣色還挺好的。”

蕭暥一聽就明白了,這孩子把他當做謝映之了罷。

他一邊擺手表示,“不打緊。”一邊心想苦哈哈地心想,不過就是挨了一拳。

正當他要招呼欒祺坐下時,忽然看到桌上放著一個食盒。

等等,這是什麽?

蕭暥眼尖得很,古代的……乳酪?

欒祺趕緊道,“還有些肉幹,馬奶酒。都是草原的制法,比起中原的糙了些。不知道先生吃不吃得慣?”

蕭暥立即表示,很合胃口嗷!

他隨即切下一小塊嘗了嘗,又香又甜,好吃!

蕭暥一邊吃一邊不厚道地想,這孩子這麽懂事,肯定不是阿迦羅教出來的!

片刻後,他舔著嘴角,病懨懨地靠在躺椅裏,開始套欒祺的話了。

*** *** ***

小酒館裏,

紅姑柳眉微蹙道:“這回是真沒轍,典兵閣著火後,這幾天守衛嚴密,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你別急,來這兒的人多,我再打聽打聽。”

阿迦羅點頭,“行。”

紅姑眼底含笑又開了一壇子酒,“好了,來這裏的人都是找樂子的,沒見過你這樣板著一張臉。”

她說著貼近他,像水蛇般纏繞上來。

天氣炎熱,阿迦羅心情煩悶,直接推開了她。

紅姑微微一詫,她從到這裏做生意起還從來沒有這待遇,然後她看了一圈周圍盯著她眼睛發綠的臭男人們,忽然明白了什麽。

她眼睛一勾,靠著他的肩神秘兮兮地嗔道,“你該不會是有媳婦了罷?”

阿迦羅聞言神色一沈,不假思索道,“有。”

紅姑問,“媳婦很漂亮?”

她話音剛落,就見阿迦羅的眼睛微微一瞇,頓時流露出野獸捕獵時的銳利來。

小酒館的門開了,逆光裏,走進一個人。

阿迦羅盯著那人,目光更是半份都不分出來,對紅姑道,“你走開,我要跟他說幾句話。”

天熱,小酒館通風不好,裏面鬧哄哄擠了很多人,酒氣汗臭體味夾雜在一起,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蕭暥進去的時候,差點沒被熏倒。

阿迦羅道:“你幹的大好事。”

蕭暥當然知道他指的是幾天前,自己點火燒典兵閣的事。此後典兵閣戒備森嚴,加派了五倍的守衛。

蕭暥道,“黃龍城駐軍號稱十萬,典兵閣裏二十多本軍官士兵的名冊,就算由著你看,半天你都看不完。而且若我是烏赫,我一定用個化名。”

聽到烏赫兩字,阿迦羅目光頓時一凜,流露出危險的意味。

他看了眼門口,道:“欒祺告訴你的。”

蕭暥道:“是你先讓他來試探我。”

阿迦羅哼了聲,自顧自拿起酒壇灌了口酒。

這算是默認了。

蕭暥道,“雖然那孩子挺實誠,但不是他說的,我自己猜到的。是你行事露出了破綻,怪不得他。”

阿迦羅放下酒壇看向他,一字一頓道,“我露出什麽破綻了。”

“那晚我進入典兵閣,發現有幾本名冊放倒了,就知道你要在軍中找人,而能讓你親自來找的,除了單於就是烏赫,還有嘉寧了。但是如果是嘉寧,她會來找我。沒祿錚什麽事。”

阿迦羅冷笑一聲,“你還是忘不了小公主啊。”

然後他揚起眉上下打量了蕭暥一番,“她不喜歡你這種。你知道的。”

蕭暥道,“你想多了,我對她沒什麽意圖,但是你如果敢動她……”

“放心,我不會碰她,她很安全,你不是還派了個傻大個子保護她麽。”阿迦羅打斷他,然後盯著他的眼睛,“所以你今天來是找我,是打聽嘉寧的?”

“不是。”蕭暥道,“我是來幫你,幫你找到烏赫。”

阿迦羅忍不住冷笑,“你又要耍花樣。”

然後他指出,“明明是你有事想求我罷,卻還要裝出是在幫我?”

蕭暥被當面揭穿了,特別無恥道:“其實,幫我就是幫你自己。”

阿迦羅聞言瞇起眼,狡猾。

蕭暥見他雖然知道自己的意圖,但並沒有拒絕,看來有戲!

“我們不如談談合作。”

阿迦羅聞言把酒壇一推,像一只吃飽喝足後曬著太陽的野獸,漫不經心道,“你要談,那就坐下談。”

酒桌很窄,蕭暥剛想在他對面坐下。

忽然阿迦羅一擡腿,猛地一踹,那長凳頓時垮了。

阿迦羅道,“你來晚了,這裏沒你的位置了。”

然後他懶洋洋往後一靠,拍了拍大腿,“坐這兒。”

蕭暥頓時五雷轟頂。

讓他坐腿上!

讓本大王坐你腿上?

泥煤的,門沒有,窗也沒有!

蕭暥有點窩火。他不動聲色走過去,一掀袍擺坐在了酒桌上。

同時又一腳踏上凳子,挑釁地架起一條長腿,身子微微前傾,呈一個居高臨下的姿勢面對著阿迦羅,氣焰甚為囂張。

阿迦羅隆起眉,默默拿起酒壇喝了口。

見他吃癟,蕭暥頗為滿意,開門見山道:“我有辦法幫你找到烏赫,只要你做一件事。”

阿迦羅道,“你說。”

蕭暥壓下身,低聲道,“我要你在城裏放一把火。”

他病中聲音低柔,宛若游絲,口中呼出微熱的氣息在阿迦羅的耳邊拂過,阿迦羅頓時心浮氣躁起來。

他強壓下邪火聽蕭暥說完,道,“現在全城都在戒嚴,襲擊如此重地,你想讓我的人去送死?”

蕭暥很幹脆,“你不敢,我去找別人。”

阿迦羅瞳孔一豎,“你說誰不敢!”

他早就無可忍,起身一把按住那橫在他身邊的長腿,旋即擒住那纖細的腰,大力往下一壓。

蕭暥正在病中,猝不及防一陣天旋地轉,後背就撞上酒桌。

唔!

阿迦羅的臉出現在視野上方。

蕭暥袖中寒光一閃。一把鋒利的短刃同時抵住阿迦羅的脖頸。

這一幕非常突然,酒館裏的人都紛紛回頭看來。

不過這地方什麽人都來,本來魚龍混雜,來的人很大部分還都是匪氣極重的老兵油子,每天打架鬥毆耍酒瘋,一言不合就拔刀死個把人他們都見怪不怪了。

阿迦羅根本無視脖頸上的刀刃,又迫近了幾分,眼中壓著怒意,“你還想找誰?祿錚?讓他自己燒自己的城?”

他一邊說,隨著怒氣暴增,揉著蕭暥腰間的手就不自覺地暗暗加力。

蕭暥此時大病未愈,躺在酒桌上,毫無招架之力。

唔……疼!

連手中的短刀都微微顫抖著拿不穩。

阿迦羅嗓音低啞幽沈,“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酒館。”

阿迦羅冷哼了聲,然後靠近他耳邊,聲音低沈渾厚中帶著暗啞磁性,“是尋歡的地方。”

蕭暥心中一緊。

隨即就一把抓住那只肆意順著他修長的腿揉按的大手,喘著氣道,“世子,你的目標是烏赫,我的目標是黃龍城,你要找人,我要奪城,我們的目的不違背。現在你拿不到名冊,就算拿到了,也不能保證烏赫是不是用了化名,你現在身陷中原,騎虎難下,烏赫手中是不是掌握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你若不抓回他,就沒法向單於交待,我說的對嗎。”

阿迦羅目光頓時一凜,森然道,“你有辦法找出烏赫?”

蕭暥道,“找不到,只有逼他自己出來。”

阿迦羅緊接著問,“怎麽逼?”

“你……你先放開。”

*** *** ***

都昌城

已經到了六月底,天氣開始猶如火爐,到了申時,太陽都還懸在高空,半點沒有落下去的意思。

劉武渾身汗臭,頭發都濕了,腦袋跟個蒸籠似得全是汗珠。

他大步走進大堂,就見謝映之正站在桌案前,案上鋪著一張圖紙。

劉武也不避諱,一把揪住身上的甲片卸了下來,才勉強覺得松快了些,裏面的中衣活像是水裏撈出來。

再看謝映之,他依舊是一襲白衣,望之如山間遙映的冰雪,他手中一柄折扇,輕搖間,清風拂起衣袖如雲霧般散開。

劉武心中真的佩服,謝玄首不愧謫仙中人,大熱天的穿著兩層的衣衫,裹得嚴嚴實實,依舊是仙風道骨,自清涼無汗啊!

劉武不由得想,這俗世常罵的臭男人應該是專指他這種。謝玄首就不一樣,從他身邊經過,不僅沒有汗臭,居然還有一股清雅的氣息。怡人心脾。

劉武灌了一大碗水,抹了把嘴,頗有自知之明道,“謝先生,你別嫌棄我臭,我這幾天的差事整天都在日頭底下烤著,能不一身汗。”

謝映之看了他一眼,了然的一笑。

劉武撓著頭,“你說著主公什麽意思?是不是我什麽時候得罪了他,他給我穿小鞋了?”

謝映之悠然道,“怎麽了?”

“這都七月了,他讓我每天帶三千士兵從廣原嶺下山,大太陽底下行軍兩天,到傍晚進城,然後都不給睡個囫圇覺。半夜裏再帶三千人出城,去廣原嶺,隔日再從廣原嶺帶三千兵,走兩天路徑都昌城,你說這不是整我是什麽?”

好玩嗎?

謝映之輕搖折扇,道,“看魏將軍是要準備出兵黃龍城了。”

“哎?什麽?出兵?”劉武嘴巴張得老大,他是副將他都沒看出來,謝映之怎麽知道?

“劉副將這幾天辛苦,我讓廚下準備了冰鎮的解暑湯,我估計你還得再跑一陣子。”

劉武大聲道,“還要再跑?就算我受得了,士兵也吃不消啊!這得熱昏過去!”

謝映之道,“若七月開戰,我們熱,祿錚的重甲武卒更加熱。”

那麽厚重的鎧甲穿在身上,密不透風,別說是打仗,就是平時列隊操練都要停下來了。

就在這時,魏西陵進來了。

劉武立即閉嘴了,連冰鎮解暑湯都不需要了,看著那張六月霜降的臉,頓時凍得身上暑氣全消。

魏西陵道,“謝先生,我聽聞褚先生已經將機關城的圖紙破解了。”

謝映之一讓道,“將軍請看。”

從圖上可以看出,黃龍城的城墻是中空的,墻內可以伏兵,四門都有甕城,一旦攻入城中,甕城前後的閘門落下,城墻上密布著弩機的箭孔,立即箭如雨下,將敵軍殲滅在甕城中。

即使敵軍僥幸突破甕城,進入內城,城墻中的伏兵還會從背後湧出,和城內守軍一起,前後夾擊敵人。

謝映之道,“除此以外,城墻上還有用覆雜的齒輪鉸鏈連接,利用護城河的河水驅動的二十九座箭樓的連弩,不需要兵士把守,都會輪番射擊城外的敵軍。”

魏西陵凝眉,“可破解嗎?”

“褚慶子正在想破解之法。”

魏西陵並不喜歡等待別人解決問題,他道,“可破解最好,即使無法破解,我們還是要拿下黃龍城。”

“但祿錚有十萬人,我們才兩萬人。這兵力差太多了。”劉武插嘴道。

魏西陵冷冷道,“我打仗,不需要人多。”

只要能誘祿錚的軍隊出城作戰,即使是十萬人,也讓他有去無回。

謝映之點頭讚道,“士兵若有鬥志,一萬可抵十萬,若軍心渙散,十萬人也不如一萬。所以,我們要先讓黃龍城內軍心渙散。”

就在這時,外面前哨衛兵急報,“將軍,黃龍城內火起。糧草輜重盡皆被燒!”

虞兮正裏一

謝映之聞訊驀地一怔,心道,只是讓他在裏面搞點事情,沒想到他竟然幹脆把糧庫給燒了!

“那我們要趁機進兵黃龍城嗎?”劉武急忙問。

他這半個多月,已經快被每天太陽底下來回跑給整瘋了。只求快點解脫。

“還不到時機。”謝映之道。

糧草燒了,只要糧道暢通,可以再運進來。絕薪才能止火。

魏西陵凝眉,“雲越那邊怎麽樣了?可有戰報?”

謝映之道,“雲副將已拿下涪陵了,估計這兩天內,朱優就會收到涪陵失守的消息。”

然後他一拂衣袍站起身,“事不宜遲,我這就準備去襄遠城會會朱優。”

*** *** ***

蕭暥匆匆趕到祿錚府邸時,就見到裏面人來人往,大堂上站著徐臻等將領,個個面如土色。

蕭暥裝模作樣地跟他這些同僚點頭示意,深表同情。

然後他才轉向祿錚,關切地問道,“主公,我聽說昨晚糧倉起火被燒了,怎麽回事?”

祿錚臉色陰沈,“先生身體尚未康覆,所以我就沒有通知先生前來議事。”

蕭暥道,“庫中損失如何?”

祿錚面如鐵色,“存糧全部燒毀了。”

蕭暥不由心道,阿迦羅這家夥下手夠狠,這事兒做得真夠徹底的。這些北狄人,以往到中原邊郡燒殺搶掠,讓他燒糧倉,這算是本職工作?順手地很?

蕭暥無奈道,“那麽只有立即請朱刺史這邊調糧了。”

他這話一出,堂上的人臉色更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祿錚臉色擦黑,“朱優降了。”

“什麽?”蕭暥裝作吃驚,“怎麽就降了?降誰了?”

祿錚眼神陰鶩,“蕭暥。”

蕭暥瞪大雙眼,滿臉驚駭,“大梁離此近千裏,蕭暥怎麽會來襄州?”

祿錚道,“倒是沒有看到蕭暥本人,但前方斥候回報,帶兵的將領是蕭暥的副將雲越,雲越出現在這裏,蕭暥很可能也在軍中。”

蕭暥皺眉,裝模作樣思考了下,道,“襄遠城的城池堅固,就算是雲越帶兵攻打,固守五六天以待援軍也還行,朱刺史就沒有向主公求救?”

祿錚臉繃得更緊了,慍怒道,“他狡猾得很,沒有打襄遠城,而是直取涪陵。”

“涪陵?那是座小城啊?打那兒做什麽?”蕭暥裝作不解。

“那是因為朱優這豬腦子不知怎麽想的,把家眷和私財全從襄遠城轉移到了涪陵,涪陵雖然是山城,但城墻低矮,年久失修,不到兩個時辰,就被雲越拿下了。蕭暥以他的家眷財物為威脅,朱優就降了。”

蕭暥聞言嘆了口氣,神色凝重,“主公,如今城中十萬大軍斷了糧,軍心必亂,主公和各位將軍可有打算?”

祿錚道,“我已經讓軍需官征集了民間存糧,還能支持七天。”

也就是說七天後,黃龍城會徹底斷糧。

“目前我已經封鎖了消息,以免軍心動蕩部隊嘩變。”

蕭暥點頭,“主公處理得是。”

祿錚揉著眉心,道,“先生有什麽建議?”

蕭暥想了想,頗為謹慎道,“願意先聽主公和將軍們商議的結果。”

祿錚知道,上一次機關城圖紙失竊,沈先生被帶到別院盤問,差點被史胤這蠢貨一鐧打死,他不敢輕易表態了。

想到這裏祿錚心中頗為愧疚,“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並續上糧草。”

然後他看向徐臻,徐臻立即展開地圖,道,“先生請看,離開此處最近的三座城分別是都昌城,安陽城,襄遠城,只要在糧草告竭之前,也就是七天之內,再拿下一城,就能獲得充足的糧草補給。”

蕭暥問,“徐將軍打算拿哪一座城?”

徐臻道,“適才我有些想法,姑且一說,襄遠城剛剛投降,雲越已經駐軍,且不知蕭暥本人是否在軍中,未知虛實,不好拿。安陽城的城墻堅固,且有廣原嶺山寨的匪軍接應,也不好拿,只剩下都昌城,都昌城原本就是我們的城池,所謂知己知彼,而且都昌城的守軍只有一萬多人……”

“不。”祿錚指出道,“不止一萬人。”

徐臻趕緊道,“主公有何高見?”

祿錚道,“今早我們留在都昌城的暗哨回報,從六月中到現在,都昌城每天都有三五千軍隊調入,粗略一算,半個多月下來,也有七八萬人了,加上他們原來就有一萬多軍隊在城中,現在的兵力不下十萬人,不可小覷。”

徐臻臉一下子緊繃了起來。所以都昌城也不能打。

大堂中頓時沈默下來,氣氛凝重。

這三座城都不好打,那麽七天後糧食耗盡,這黃龍城不攻自破了。

而帶著軍隊離開黃龍城更不用考慮,祿錚手底下這只軍隊他自己最清楚,全是一群為利而來的匪兵。

這些人為他打仗,因為賞賜足,還有黃龍城裏的酒池肉林,可以在亂世中享受聲色犬馬。

如今他若連軍糧都供給不上了,只要一出城,這軍隊立馬就散了。近十萬人軍隊傾刻間土崩瓦解。

祿錚沈默半晌,像是痛下決心般,“取襄遠城。”

“朱優兵弱,雲越又剛到襄遠城,立足未穩。我們還能賭他一把!”

蕭暥心中頓時一驚,不行,這是他碗裏的!

某狐貍極其護食,他碗裏的肉,誰都別想搶!

蕭暥立即關切問,“主公打算帶多少兵力,去攻打襄遠城?”

祿錚想了想,“四萬。”

蕭暥搖頭,“太少,襄遠城為襄州首府,城墻堅固,四萬人若一時無法攻克城池,糧草又即將告竭,當如何辦?”

祿錚沈著眉,“先生以為拿下襄遠城,需要多少兵力?”

蕭暥道,“襄遠城內,雲越帶兵一萬,朱優兵力雖弱,十萬折成一萬,所以加起來,城內守軍也有兩萬精兵,我們攻城至少六萬人。”

祿錚臉色難看,“不行,黃龍城中只餘三萬守軍,近旁都昌城十多萬人馬,倘若他們趁虛來攻,黃龍城危險。”

他這話說完,整個廳堂內鴉雀無聲。

那是沒轍了。

分兵去攻城,兵少了,打不下來,兵多了,黃龍城守備空虛,很可能被趁虛而入。

祿錚垂頭喪氣,看著他手下一群將領和謀士,“往日你們不是主意很多麽?現在都啞巴了?我們難道在此等著糧草耗盡,軍隊嘩變?”

蕭暥瞧著火候差不多了,“主公,我有一個主意,不知道可不可行?”

祿錚神色一亮,“先生快說!”

蕭暥道,“去安陽城。五千人即可。”

這話一出,眾人嘩然。

當他們是傻瓜嗎!五千人拿下安陽城?

史胤嘲諷道,“先生這是在開玩笑吧,安陽城和廣原嶺互為犄角,堪稱金城湯池,五萬人都未必可取,五千人想拿下安陽城?”

真是癡人說夢!

蕭暥淡然道,“我沒有說五千人就能拿下安陽城。”

然後他轉向祿錚,“主公,我們現在急缺的是糧草補給。不是要攻城奪地。”

這下連祿錚也不明白了,疑惑道,“不攻下城池,如何能獲取城中的存糧?”

蕭暥眼梢微微一挑,“主公,我沒說是城內的糧食。”

祿錚被他這一說,頓時心中隱約察覺他會有不同尋常的招數,立即道,“先生請說?”

蕭暥道,“高郡守在安陽城屯田已經有半年,現在正是安陽城稻米成熟之際,屯田皆在城外。”

祿錚一聽,頓時如醍醐灌頂,“先生神計,屯田都在城外,我們都不需要攻城,直接將他的稻米割了就行!”

徐臻趕緊插話,生怕說得遲了就少了他功勞,他道,“先生的主意雖然妙,但五千人也太不把高嚴放在眼裏了,我以為三萬人還是需要的,一萬人帶鐮刀等收割工具,負責割稻和運輸,同時兩萬人執兵甲負責保護糧草,這才萬無一失。”

祿錚點頭,“有道理,沈先生有奇計,但用兵還是要徐將軍,就照你說的做。”

當晚,蕭暥寫了兩封信,一封用玄門的傳信風燈,傳往安陽,一封讓蘇蘇立即帶給魏西陵。

戌時,天色已暗。

黃龍城中,祿錚親點了四萬人,由史胤帶隊。每人都配鐮刀和裝載稻米用的囊袋,並帶數百架運糧車、

安陽城外屯田千畝,萬人收割,一個時辰之內就能如同蝗蟲過境席卷一空,等高嚴發現,調軍出來攔截,已經來不及了。

一想那高嚴忙忙碌碌大半年,到了七月收割,卻是他來摘果子,祿錚想著心中就暗暗舒坦。

沈先生實在是高明啊!這兵不血刃就解決了存糧問題!

他手下所有的謀士加起來也不及沈先生的十分之一!

月色當空,暑氣未散,蕭暥站在城頭,虛弱的身體卻還感到不勝涼寒,夜風吹起衣衫,獵獵飛揚。

他眺望遠方,看著大軍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城墻上已經燃起火把。

蕭暥轉身拾階而下,走入暗影中。

他一邊手輕輕在臉側一摳,終於揭下了假面。隨後結果身邊銳士遞來的鬥篷,往身上一裹。似乎將整個人融入了陰影中。

片刻後,一道人影匆匆步入街巷之中。

黑暗中,那一雙雋妙神飛的眼睛,映著沿街窗戶透出的微光,猶如幽蘭夜火一般。

他快速地向祿錚府宅的後院走去。

就在他已經看到院墻街上的老槐時,忽然一個魁梧的人影從樹蔭下走出來,像一堵墻擋在面前。

蕭暥看清來人,淡淡道,“你這把火放得不錯。”

對方低沈道,“這次沒戴面具?”

“別擋路。”

說著他就要擦身而過,被阿迦羅伸手一把攬住在懷。

緊接著一只手撫上了他的臉龐。這次動作出乎意外地輕柔,連呼吸都凝固了般。

他緊緊盯著那張讓思之如狂的臉,沈聲道,“不是故意要傷你,但你那張假臉讓我惱火。還有你臉上亂七八糟的東西!”

蕭暥冷道,“我還有事。”

言外之意,雖然我們是暫時的盟友,但別等我動手嗷!

蕭暥正想摸向袖間刀,沒料到阿迦羅居然真得放開了。

“你跑祿錚家的後院去做什麽?”

“不關你的事。”蕭暥這幾天生病,連番被此人壓,心中憋悶得很,又沒力氣打架,實在不爽!

阿迦羅今天顯然沒喝酒,冷靜道,“可以,這兩年你想做什麽就做。但是以後,你就是我的,也得聽我的。”

蕭暥聽著這話怎麽那麽奇怪,怎麽感覺是結婚前你想怎麽折騰我不管你,但以後……

蕭暥頓時炸毛,泥煤的!

看著他神色幾變,阿迦羅不失時機地捏了一把那修長的手,“這麽喜歡玩火。當心燒到手。”

蕭暥:滾滾滾!

然後一把抽回爪子,他自己飛身滾進祿錚家後院裏了。

*** *** ***

安陽城

早春種下的稻米已經成熟,千畝良田,農戶根本忙不過來,於是這幾天高嚴正組織軍隊幫助農戶收割。

高嚴看完信,道,“傳令,這幾天酷暑,讓軍隊都休息,農戶們也不必急於收割。”

主簿焦慮道,“郡守,我們人手不夠,這再不將稻米收割,就趕不上八月的播種新稻了。”

高嚴其實也不甚明白,他捋須道,“主公在信中說,會有人幫我們收割稻谷,關照這幾天無論發生什麽事,堅守城池,不要出擊。”

史胤來到安陽城下時,出乎意料地,沒有遇到任何阻力,這一次打劫非常順利。

他猜測,大概因為他們收割的速度太快,高嚴還蒙在鼓裏時,他們已經將上百車的糧食運走了。

可謂是兵不血刃,滿載而歸!

接下來,為了趕時間將糧草安全送到黃龍城,他們幾乎是頂著酷暑日夜兼程。沿途士兵中數百人中暑昏迷也顧不得停。

晚上,車隊經過鬥方谷。

為了抄近道,他們就選了這條路。

這路可不好走,草木茂盛,潮濕悶熱,一絲風都沒有,一路上蚊蟲叮咬,士兵們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就在他們疲憊不堪的時候,忽然上方枝頭傳來一聲悠長的鳥鳴聲。

史胤當時一楞,這都半夜了,百鳥歸林,怎麽這會兒還有鳥叫?

他心中頓生異樣,敦促道,“快,此處道路狹窄,樹林茂密,盡快走出這山谷。”

可是軍士疲憊不堪,哪裏還走的快。

就在這時,兩邊的密林忽然火起。

緊接著喊殺聲震天,無數羽箭如急雨般落下,同時滾石檑木從兩邊山頭上紛紛落下,一時間谷中人仰馬翻。

不好!是廣原嶺山匪的慣用套路!

史胤大叫,“快撤,不要管糧食,先撤出山谷!”

他當先縱馬急奔,可是奔出不多久,忽然戰馬前蹄一屈,他心中隨之一涼,糟糕!絆馬索!

隨即戰馬一聲嘶鳴,翻滾在地,史胤灰頭土臉,剛想起來拔刀頑抗,就被狠狠踹了一腳,鋼刀落地。

劉武一腳踢翻史胤,他在山谷裏被蚊子咬了大半夜,就為捉到這貨,心裏正窩火著,劈頭蓋腦就是一頓胖揍。打得史胤鼻青臉腫毫無還手之力。抱頭慘叫饒命。

而他帶來的軍隊,一半是運糧兵,根本無法抵抗,餘下的兩萬人陷在山谷之內,見勢不妙,都降了。

劉武掀開蓋在糧車上的布幔,“呦,手腳挺麻利啊,多謝了!”

搶收糧食正缺人手吶!

清早的時候,幾百車糧食,連同俘虜一起押送到了安陽城。

劉武一進門就嚷嚷,“高郡守,你看這稻谷都給你收割裝好了,省了你不少事兒吧?”

高嚴上前附身抽出了幾根稻穗,在手心一撚,果然是顆顆飽滿,這豐收來之不易。

他的面上沒有喜悅,卻是隱隱的憂愁。

“怎麽啦?”劉武道,這還不滿意?

高嚴嘆氣道,“我們是豐收了,可主公那邊怕是危險了。”

劉武撓了撓頭,“啥危險?”

“祿錚用他的計策,結果不僅顆粒無收,還全軍覆沒,折了四萬人馬,還能放過他嗎?”

此人身陷敵營,翻雲覆雨如弄潮兒,不知道他有沒有給自己安排好退路。

*** *** ***

蕭暥再次去祿錚的官署時,一進門,就感覺到所有人看著他的神色都透出敵意和殺氣。

那是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的眼神。

浪費了好幾天時間,損失四萬人,糧食半粒都沒有撈著。

更不妙的是,現在只剩下三天,就要全城斷糧了。

徐臻盯著他,眼裏都爆出血絲,“現在我們只剩下五萬兵馬,要再奪城搶糧都不可能了,這都拜先生的妙計!”

蕭暥又看了看祿錚陰鷙的神色,周圍的武將已經有意無意將手按在兵刃上,目光森然可怖,似乎只等祿錚一聲令下就將他活剮了。

蕭暥攏了攏衣衫,有點冷。某病號表示,他現在弱不禁風,這些人個個兇神惡煞,瞪個眼都能殺死他。

蕭暥覺得要為自己辯解幾句,“諸位,我是文人,不懂兵家之道,我所謀者是出其不意割了安陽城的稻谷,至於具體如何做到,全賴諸位將軍。”

言外之意,我就是提供一個概念嗷,你們是具體實施者,你們自己無能被圈套了,怪誰啊?

這話一出,在場的武將頓時炸鍋了,好幾個人當下就拔出了刀。

“主公,殺了他!”

祿錚眼神喝退眾人,然後轉向蕭暥,

他目光陰森道,“這運糧的途徑先生也是知道的,鬥方谷道路狹窄,叢林密布,地勢險要,先生作為謀士,又有如此大能,應該知道,為何不指出?”

蕭暥心道,祿錚還不算太笨啊!

他當然不指出咯,他自己就是山匪頭子,兩萬多兵馬押運糧草,要劫道也不容易,鬥方谷那裏最適合打伏擊,他當然是有意把運糧線路引到那裏去。

祿錚見他不說話,目露殺機,“先生若沒有解釋……”

他話音未落,一個家仆匆忙跑進來,在祿錚耳邊低語了幾聲。

祿錚眉頭一簇,“夫人?這會兒她要做什麽?”

家仆道,“夫人請主公過去後堂,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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