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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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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回城

天已經大亮了,魏西陵穿戴整齊,配好劍,回頭看床榻上的人,依舊一點動靜也沒有。

魏西陵微微蹙眉,這裏已經靠近襄州境內的,不宜久留。

襄州毗鄰安陽,快馬加鞭的話,大半天就能回到安陽城,但是這雨天行路不比晴天,還是要盡早啟程。

想到這裏,魏西陵推了推他。

蕭暥抱著被子,一動不動躺死狐貍。

這還賴床了?

這個時候,店小二送來了早點。

香噴噴的豆腐花,幾個烘得焦黃香酥的餅。

魏西陵把碟子放在床頭,道,“起來吃飯。”

聞到香氣,蕭暥一雙雋妙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眸光流轉,慵懶如海棠春醉。

他巴巴地瞅了桌上一眼,吸了吸鼻子,又有氣無力地瞟了一眼魏西陵,睫毛垂了下來。

魏西陵一怔,什麽意思?

莫非要餵?

他這才覺得蕭暥有點不對勁,昨夜前半夜沒睡好,渾身都涼,後半夜迷迷糊糊往他懷裏蹭,還卷被子。今天一早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躺在床上動都不動。

他立即探手摸了摸蕭暥的額頭,很燙手。

魏西陵劍眉微簇,蕭暥身子本來就弱,昨天又是發病,又是被雨淋。這怕是得寒熱癥了。

蕭暥躺在床上沒臉見人,他這是又拖後腿了……

其實以往他往死裏作,最後都能忍住病痛,血往肚子裏咽,一口氣支撐到回去後再發病,結果這一回大概是魏西陵來了,他這一松懈下來,傷病反倒就全都發出來了。

在這半道上發病,實在是非常不是時候啊。

蕭暥滿心沮喪:“我……我就歇一會兒,就……一會兒……”

他雖然病得氣若游絲,眼睛還是忍不住巴巴地瞥了一眼桌上熱騰騰的食物。

唔……好餓……

片刻後,某病號瞇著眼睛,如願以償地爪子都不用動,就吃到了香噴噴的豆腐花和酥餅。

“唔,這是什麽餅。”他舔了舔唇,“好吃。”

魏西陵沒睬他,默默把他嘴角沾的芝麻粒兒揩去。

這時劉武大咧咧推門進來。

“主公,雨停了,我們該……”

他忽然看清了屋裏的兩人,嘴巴張了張,硬著頭皮接了下半句“啟程了……”

魏西陵把碗擱到桌上,“劉武,去找個大夫。”

劉武剛想趕緊退出去。

蕭暥扯了扯魏西陵的衣襟,掙紮著道,“不用了,我……我能騎馬。”

別耽誤了時辰。

劉武老實巴交地看看蕭暥又看看魏西陵。

魏西陵:“準備部馬車。”

雨淅淅瀝瀝下著,原野上一片離離青草。

從襄州邊境道安陽,快馬加鞭半天時間,馬車要一整天,若不遇到什麽道路泥濘難行,也許入夜能趕回安陽城。

蕭暥躺在馬車裏,裹著毯子還是冷得渾身沒一點暖氣,他身子虛弱,在顛簸的馬車裏更是難受,有氣無力道,“魏將軍,說說話罷。”

好歹能轉移點註意力啊。

他現在頭痛欲裂,心口也痛得火燒,連渾身的筋骨都在痛,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加上這一帶道路荒廢難行,顛簸得很,著實受罪。

魏西陵沒理他。

劉武大咧咧道,“看到了沒,主公跟你沒話說,你如果想悔過自新吶,你自個兒檢討,沒人攔著你。”

蕭暥默默閉了嘴,他倒是想檢討啊,但是原主幹了什麽缺德事兒,他一點不記得,他怎麽檢討啊!

憋了半天,他卷了卷毯子,還是默默打起他的小算盤來了。

現在是三月底,魏西陵既然答應幫他拿下襄州,自然不會食言,那麽就剩下什麽時候開打了。

春耕屯田已經開啟了一個多月了,他讓高嚴在安陽城東南的放鷹坡建了水壩,招募流民在那裏屯田開荒。預計到六七月份就能收割第一波的稻谷,軍糧若能本地解決,就不需要從大梁運輸了。

等到七八月酷暑過去,秋風習習的時候,軍糧充足,兵源也應該訓練妥當,就可以發兵攻打襄州了。

拿下襄州為大本營,以安陽城作為襄州北方的門戶,他就能穩穩在中原的腹心站穩腳跟了。

同時他的襄州和秦羽的雍州連成了一片,無論是土地、人口和賦稅,都能和北宮達相抗衡,五年後那場大戰,他就不用像原主那樣贏得那麽艱險。

不過也不能太樂觀,襄州土地肥沃,幅圓廣闊,即使是魏西陵估計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拿下來,更何況祿錚是個難纏的對手。

祿錚手下有一萬重甲武士駐紮在黃龍城,黃龍城的城防堅固,易守難攻。更何況重甲武卒號稱鐵塔軍,武裝到牙齒,這是個硬骨頭,若他們想要強行攻城,絕非易事,恐怕損失也不小,如何拿下祿錚的重甲武士,還得從長計議……

所以如果能在十二月寒冬到來之前取得襄州,他就很知足了……

對了,還要把雲越調來,不然魏西陵一邊打仗回來還要照顧他這病號……唔,昨天實在是一言難盡啊。

他腦子裏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車簾忽然掀開了,利落地扔進了一包梅子。

蕭暥有氣無力地探手勾過來,嫻熟地拆開了吃,有零嘴嗑,這顛簸的路途也不那麽難受了。

就在他嗑著梅子又開始昏昏欲睡的時候,忽然馬車驟地一個急停。

出了什麽事?

魏西陵冷冷看向攔住去路的一隊士兵。為首的那個將領頭戴獸紋盔,身穿鏈子甲,手執長矛,寬臉闊額,濃眉細目,一臉酒色之氣,兵不像兵,匪不像匪。

“我乃襄州牧朱刺史麾下中郎將田瑁,奉命駐守在此隘口,公子請下馬例行盤查。”

魏西陵當時穿的是獵裝,所以這田瑁就以為他是襄州哪家豪強大戶的公子哥兒。

魏西陵淡漠道,“這裏並非你襄州地界。”

田瑁道,“最近劫道的匪寇不斷,朱刺史也是擔心過往客商的安全。”

蕭暥註意到,他說的是朱刺史,而不是主公。這就很微妙了。刺史是州牧的官職,這個田瑁雖然是襄州的將領,卻不認為朱優是他的主公,所以,朱優只是他名義上的上司,他真正聽命的是祿錚罷。

劉武聞言大笑,“這就怪了去了,廣原嶺的山匪鬧了那麽多年,怎麽不見朱刺史去管管?”

田瑁端起架子道,“朱刺史當然要管,這安陽城新來的高嚴郡守,招募山匪為兵,丟了朝廷的臉面,這還不算,他還誆騙百姓前往安陽,說什麽只要開荒就能得到土地,實際上是騙過去為他當苦力罷了,所以我家主公特別令我在此設關卡,諸位哪裏來,還是回哪裏去罷。此路不通了。”

蕭暥坐在馬車裏,這一聽就明白了。

高嚴在安陽城屯田,招募百姓前去耕種,使得附近的百姓們都攜家帶口紛紛前往安陽城,襄州和安陽城毗鄰,自然首當其沖。

而且朱優既然被天下人稱為鹿,便是優柔寡斷之人,他守得住襄州這塊肥地,全靠不斷用財貨供養祿錚這頭豺。

祿家在襄州橫行鄉裏圈占土地,胃口也越來越大,使得朱優只有不斷提高賦稅才能勉強餵飽祿錚,但百姓的日子就越來越過不下去了。

當百姓們一看到臨近的安陽城不僅有安定的生活,還有土地耕種,稅負只有襄州的一半,那還不是攜家帶口蜂擁而去。

在亂世,人口就是戰略物資,人口的大量流失使得朱優慌了,祿錚就簡單粗暴地在這北上必經的礙口設了卡。

蕭暥透過簾子看出去,情況不妙。這礙口設得頗有廣原嶺群寇的風範。

這裏道路狹窄,兩旁都是山,當路放置著阻馬的路障,其後是營房,有不少百姓被驅趕到那裏,脖子腳上套著繩索,面色淒惶,不知道該會被如何處置,隨身的行囊都被收繳了,在路旁堆得跟小山一樣。

這祿錚果然是山匪出身,這關卡設地跟劫道似的。既抓人,又順道打劫財物。

如果不是看到魏西陵氣度不凡,身後又跟著十來個精壯的家兵,怕是早就把他們拿下了罷。

魏西陵道,“我北上經商。”

九州諸侯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商人是南北東西財貨流通的源泉,所以即使打仗,也不阻商路。

“哦?那貨物何在?”田瑁奸笑道。

魏西陵不想跟他廢話,簡短道,“北上購貨。”

田瑁指了指馬車,訕訕笑道,“公子采購貨物,還帶著家眷?”

他話音剛落,忽然手中長矛揮出,刺向馬車車廂,魏西陵眼疾手快,長劍貫虹而出,當空截住了田瑁的矛,火星暴起,映著魏西陵面似寒霜。

車簾被勁風帶起,田瑁借機瞥了一眼車內。

只見車廂裏清幽的光線下,那人擁衾而臥,烏發披散在肩頭,雖然病得奄奄一息,卻如同細雨映梨花宛轉淒清,哀柔病色也難掩那驚塵絕羨的容顏,仿佛明珠置於黑暗中般,只一瞥就驚心動魄。讓人不由為他感到惋惜起來。

田瑁看得倒抽了口氣,才想起一撤矛,“有不少大戶,借著馬車轉運財物出去,我這也是謹慎一點。”

然後他仍收不住目光,瞥了一眼那車簾,道,“得罪尊夫人了。”

魏西陵不想再跟他耽擱,“借過。”

說著驅馬頭也不回往前行去。

才走出十來步,就聽身後田瑁揚聲道,“公子劍術如此精湛,我不敢放你走啊。”

魏西陵冷冷道,“你想如何。”

田瑁驅馬趕上兩步,不懷好意道,“除非把你美貌的夫人抵押在這裏。”

魏西陵握劍的手,指節微微暴起。

田瑁小眼睛賊溜溜一瞇,一聲唿哨。

頓時營帳裏,山坳中,四面八方殺出數百披甲執銳的兵士。

他們清一色的頭戴鐵盔,身著細密的鎖子甲,與此同時,山間馬聲嘶鳴,前後突出的阻馬木障攔斷了去路,將他們卡在了中央。

阻馬障使得魏西陵擅長的騎兵的靈活機動的優勢頓時失去了。騎兵一旦不能發揮奔馳沖刺的優勢,就成了騎在馬上的步兵,只會成為靶子。

魏西陵目光微微一斂,“劉武,你保護車駕。”

隨即他有條不紊地帶領餘下的十人,分兩翼包抄突破,一路切割阻斷後援軍隊,一路他親自帶領,直搗中軍營帳,軍士們手起劍落,利索地斬斷了捆住百姓們的圍欄和繩索。

被田瑁抓住的往來商賈和百姓,頓時蜂擁而出,逃往北方去了。

田瑁沒想到他來這麽一招,趕緊急得大叫,“快!攔住他們!”

但是魏西陵哪裏會給他這個機會,他的騎兵人數雖少,但兜轉迅速,借著阻馬卻正好扼住了隘口,田瑁的士兵雖多,根本突不過去,前軍受阻,後軍又湧上來,頓時隊形開始亂了起來。

田瑁一見前軍形勢不妙,他也是個猛人,忽然立即調轉馬頭,親自沖陣劈開了道路。

“跟我襲他後方,抓了他漂亮夫人,我看他不來回救!”

蕭暥掀開車簾,正好見到田瑁一臉橫氣地率軍沖殺而來。劉武的十名士兵立即迎戰上去,和他們混戰在一起。

魏西陵留下保護車駕的都是他的親衛軍,戰力極強,最為驍勇,田瑁一擊受阻,頓時陷入纏鬥。他們人數雖多,卻前進不得半分。

蕭暥一邊觀戰,一邊忽然想起一件事。

田瑁,他姓田……等等,他好像在書中看到過,祿錚的老婆也姓田,好像叫……田姝?

不要問他為什麽記得,這《莊武史錄》裏本來記載的女子就很少。而何大名士對美女的描寫是從來都不嫌廢筆墨的,而這田姝就是襄州第一的美女。

蕭暥又看向這個田瑁……唔,長成這樣,真是親弟弟?

所以,這田瑁不就是祿錚的小舅子嗎?

這邊劉武正在廝殺得起勁,一回頭就看到蕭暥掀開車簾,正顫巍巍地下車,頓時額頭青筋暴起。

這病號不老老實實呆著,這時候出來添什麽亂!

“劉……劉副將。”蕭暥扶著車廂勉強而立,聲音輕柔低弱,隨風飄散。

劉武頭都大了,沒好氣嚷道,“做什麽!”

蕭暥按著胸口,氣若游絲,“抓住那個田瑁,抓活的……”

“少廢話,你進去!”劉武吼道,眼睛裏分明寫著,您老給我消停點好不好?!

就在他這一分心的片刻,身後忽然一陣勁風襲來,劉武也是久經沙場,不用看就知道,立即反手舉刀一格擋,兵刃在空中震響。

忽然左右又殺出兩股兵士從側翼襲來,劉武刀下生風,掃去一片。

但就在他被拖住的這片刻的間隙,田瑁終於抓到了一個空檔。

機不可失,他一夾馬腹,縱騎一躍,緊接著腳踏在馬鞍上淩空一個翻轉,就堪堪越到了車駕前。

這邊蕭暥還未及上車,身後一股大力向他席卷而來,緊接著脖頸就被一只鐵鉗般的手牢牢扣住了。

田瑁一只手擒住那不禁一握的細腰,一只手扼住那白細的脖頸,他都沒有用刀,就怕不小心傷了那弱柳扶風般的美人兒。

他得意洋洋道,“公子,扔下劍,我手下沒輕重,傷了你漂亮夫人就不好了。”

魏西陵驟然回頭,目光凜如冰霜,長劍在陽光下流淌著耀眼的寒芒,一如他森寒的雙眼。

田瑁倒抽了一口冷氣,他感到了六月裏冰霜覆頂般的徹骨寒意。

這人真的是個公子哥嗎?這逼人的殺氣是怎麽回事?

……怎麽腿有點軟了。

他趕緊識相地後退了一步,背靠著馬車廂,手下的士兵也迅速圍攏過來護衛。

魏西陵冷道,“放開他。”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到蕭暥悄悄沖他眨了下眼,心中頓時一凜。

此人最擅長就是擒賊先擒王,自己怎麽可能落到他人手裏?

蕭暥微一側臉,眼睛瞇起,挑起眼梢掠了他一眼,一只手無聲無息扣上了田瑁的手腕。

那手輕柔修長,手心帶著微涼的溫度,春風吹拂起那如墨般的青絲,飄得田瑁臉上癢,心裏也酥,就在他忍不住開始心猿意馬地想:不管你們有多厲害,反正這美人在我手裏,量你們也只能束手就擒……

他念頭還沒轉過,緊接著腕骨傳來哢地一聲脆響,關節一錯開伴隨著著一陣酸麻讓他痛得齜牙咧嘴。

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兩條手臂的關節已經被利落地卸了。

那人不僅動作迅疾,手勁還很大。

田瑁懵了,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旁邊的士兵也是猝不及防,都沒看清楚蕭暥的動作,忽然間綁架的和被綁架的人就調了個兒。這換誰都反應不過來啊!

他們登時不知所措地全杵在那裏。

此時田瑁雙手被以一個極痛的角度擰在身後,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去,就近距離撞見了那俊美的容顏,他膚色蒼潤如玉,一雙眼睛含煙藏媚邪妄非常,直看得人魂飛魄散。

蕭暥微一挑眉,聲音清寒透骨,“我是黃龍寨的山大王,這人我劫上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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