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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江南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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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江南商會

天蒙蒙亮的時候,蕭暥朦朦朧朧中就覺得寒意徹骨,居然是被凍醒了。

他瞥了一眼,炭火燒得很旺。他知道是他這個扶病的身體畏寒的緣故。

所以這天氣一到寒冬臘月,他的日子就不那麽好過了,既然冷得睡不著,他幹脆就起身了。

蘇蘇自從上次被雲越威脅過後,這兩天居然罕見地沒有賴他床上,這會兒他倒有些想念那小東西了,小絨團子鉆在他懷裏的感覺還是挺暖的。趕得上一個暖寶寶了。

窗外陰沈的天空正下著小雪,他才想起來,快到臘月了,難怪那麽冷。

清早,喝頓粥的工夫,他就看完了雲越給他分析的戰報,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秦羽打仗果然是四平八穩,不需要擔心。他這個大哥一如既往地靠譜。

就在這時,曹璋匆匆忙忙在門外抖了抖身上的雪,一進來就道,“主、主公、安、安康裏的難、難民營地裏、禦寒的物資不、不夠,昨、昨夜、凍死了、死了幾人。”

蕭暥粥才喝了一半,頓時一驚,“安康裏的民居還沒有營造好?”

曹璋見他臉色不好,更急了,“是、是……建、改、改了……”

蕭暥見他支支吾吾講不清楚,也沒心思喝粥了,道,“備車,去看看。”

風雪中,只見一大片灰蒙蒙的帳篷,在呼嘯的北風中搖搖欲墜般。兩個漢子正把凍死的人擡到推車上,蓋著布,布的邊緣漏出的一截青灰僵硬的手指。其中一個人還回頭看了蕭暥一眼。

蕭暥道:“好生安葬了。”又對曹璋道,“多撥點銀錢,撫恤家人。”

那一頭是尚元城如火如荼的建造中,這一頭是寒風中,瑟縮在帳篷裏,風雪中無處安身的難民。

蕭暥深深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了。這樣下去要鬧出民變來的!

他不明白,按照原計劃,這會兒大部分的裏坊都已經重建完成了,為什麽還會有那麽多人依舊擠在帳篷裏?

他立即招來負責重建的大匠史浣查問情況。

史浣神色閃爍,“因……因為尚元城要建。”

這蕭暥就更不明白了,他十多天前在寶瓊閣和容緒,以及幾位匠作大師規劃過尚元城的設計,按照幾位大師的估算,這尚元城預計一個多月內能完工,且尚元城的建造所占用的人力物力也不會影響安康裏等裏坊的重建。也不至於耽誤到安康裏等難民的安置工程。

所以,一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蕭暥想了想,讓史浣取來了尚元城的圖紙。

這一看之下,他頓時就明白了。

果然這圖紙被修改過了,和他二十天前拍定的圖紙差別之大,簡直讓人咋舌。

具體說就是變得豪奢了,無論是建築還是細節,都比第一版的圖紙豪奢了幾倍。尤其是容緒命名的煙波裏,那簡直是要營造成天上宮闕般華美奢侈。

蕭暥倒抽一口冷氣,這規模,這豪奢程度,連梁柱上的雕刻花紋都繁覆無比,到處是鏤金錯彩,這容緒是要重建秦始皇的阿房宮了嗎?難怪需要占用那麽多人力物力。

史浣在旁邊低聲道,“容緒先生道,將軍對尚元城的設計稍做了修改。讓我們照做。”

蕭暥明白這容緒打的什麽主意。

他早就知道這尚元城太對容緒胃口了,所以容緒想把尚元城建成九州最豪奢也是最雅致之處,吃喝玩樂一條龍的場所。所以他偷偷地把圖紙改成他想要的,又說是他蕭暥修改的圖紙,所以為了保證這豪奢版的尚元城依舊能及時竣工,這負責工程大匠就只有抽掉了修建安康裏重置的人力物力。

怕是在容緒眼裏,民居建造地慢一點沒關系,首先要保證尚元城按期完工。他既然投資了,那就不能耽誤了他賺錢。

其實容緒這小動作原本也不會被察覺,只是他沒料到今年的天冷得早,雪也下得早。結果凍死人了。

曹璋都氣得小聲道,“奸商、真、真是奸商,他、他、黑了心、賺錢不、不管百姓死活,還、還讓主公你,背、背黑鍋。”

確實,這黑鍋還是他蕭暥背。

因為在外界看來,這就是他蕭暥為了趕在除夕前讓尚元城竣工賺錢,不顧難民死活,大量占用重建民居的勞工資源。

蕭暥在風雪中站得有點久,只覺得手腳冰涼,對史浣道,“傳令立即加快平康裏重建,人手不夠就抽調營造尚元城的勞工,限期七日之內竣工。”

回去的路上,他又細細想了想,看著風雪漸緊,又讓曹璋再調撥一批防寒物資去難民營,在這加急營造的這幾天裏,不要再凍死人了。

至於那尚元城,他敕令工匠,大幅削減那些豪奢的裝飾,同時又撥出五千金,到外州去征召工匠來大梁營造,填充勞工的不足。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地想,這容緒,一邊將尚元城的工程難度大幅拉升,一邊又不肯追加勞工和投資,確實是奸商啊……

曹璋看他靠著車壁,臉色蒼白如寒冰,擔心地想要探看,又不敢靠近,支支吾吾道,“主公,你、你氣色不好,還、還是、回府先、先歇息罷。”

蕭暥在難民營地,風雪裏凍了一上午,確實感覺不大好。但是他歇不得,午後他還約了這大梁城的商戶,以及這次齊掌櫃所聯系來的九州各地願意入駐尚元城的商戶,在寶瓊閣面談。趁著容緒被桓帝禁足的這些日子,他已經把招商工作做得差不多了。

尤其那些南方來的商賈,他們大冷天的遠道而來,他不能失信於人,讓人空等。

而且,該是時候交個底了。

今次這容緒竟敢這樣欺他,還不是因為有恃無恐,該敲打一下了。

*** *** ***

一回到府裏,蕭暥隨便吃了碗面充作午飯,就匆忙趕去寶瓊閣。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到處趕場的小演員,起早摸黑整天連軸轉,困地只想在車上打個盹,腦子裏確實千頭萬緒又停不下來。

寶瓊閣最大的雅間放到現代類似於一個中型的會議大廳,可以舉辦個企業年會什麽了。

還沒進門,他就聽到裏面傳出熙熙攘攘的聲音。

他進門掃了一眼,會場中才安靜了下來。

蕭暥忽然發現這些人坐得涇渭分明,當中隔著一條鴻溝似的。

西北邊坐著的都是大梁的商賈,說白了也就是加入了王家盛京商會的商賈,這些人坐的比較緊湊,很有點抱團戰鬥力更強的意味。

東南邊坐的都是此次齊掌櫃奔波聯絡,表示願意入駐尚元城的商賈,由於雲峰茶社的本部是在江南,所以這齊掌櫃招來的基本都是江南的商賈,而且在這亂世裏,也只有江南物產頗為豐富。

齊掌櫃坐在最前面,微微向他點了下頭。

這兩波人馬,整體上看,仿佛隔著楚河漢界對峙著。

那是當然了,對於大梁常年依附王氏的本土商販來說,這些外來商戶都是競爭對手。

長期壟斷吃地肥溜的大鍋飯,忽然有人來搶飯碗了,這能不急眼嗎?

鴻運珠寶行的東家劉福一見到他,就站起來向他一拱手道,“蕭將軍來了,我等正想請教,今日你這召我們來是何意啊?”

劉福說話的時候,目光看向那些江南的商人,所指再明顯不過了。

蕭暥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截了當道,“尚元城規模甚大,如今這商賈入駐率還不到一半,容緒先生最近這段日子又都閉門不出,這招商的事情,我只有親自安排起來了。”

容緒閉門不出的原因誰都知道,是桓帝讓他閉門思過,寫萬言書,還親自派了宦官去監視他寫,不許代筆。

於是蕭暥這話說得好像他容緒是撂挑子不幹,他只好受累來接手了。

大梁的商賈面面相覷,這人真是臉皮厚啊,好像一開始查抄朱璧居的不是他蕭暥?但是他這話又抓不出破綻,他抓逃犯,那逃犯又是容緒的好友,查抄一下朱璧居沒毛病啊?

這密室可是你容緒自己搞的啊,蕭暥此舉最多只能說是誤傷……

而且對容緒密室金屋藏嬌之事,在座的商賈們誰不是家裏藏著一本插圖版的《夢棲山辭話》,沒事兒拿出來偷著樂一下,心裏說句夠勁兒的!不愧是容先生!

所以劉福被他這一懟,默默閉了嘴。

“蕭將軍把這些商賈引進來,是要搶我等的營生了嗎?”

說話的是個倒掛眉的中年男人,自稱是宏安堂藥鋪的東家王恢。

蕭暥早就摸過底,此人是那胖頭魚王祥的族叔。

他不緊不慢說,“這些商戶來自江南,初到大梁沒有根基,生意上在幾年內都對諸位構不成威脅,只是謀求一個生活,同時也填充尚元城的空鋪位子罷了。強賓不壓主,怎麽搶得了諸位的營生呢?”

王恢不依不饒,“但我怎麽聽說,這些人只要收取二成的稅錢就可以了?自己賺八成。”

蕭暥道,“王先生的意思是,這些外來的商戶沒有加入商會,不需要繳納會費?”

“對,除非他們也加入盛京商會,和我們一樣,繳納四成會費,不然就不公平。”

劉福也跟著道,“而且他們沒有商會約束,胡作非為惡意競爭又如何是好?”

蕭暥沒有回答,淡淡看向齊掌櫃。

齊掌櫃立即會意,站起來道,“王先生這樣說就不對了,盛京商會是王氏的商會,我們這裏在座的都是江南的商賈,讓我們加入你們的盛京商會,說不過去罷。”

一個白凈的商人自稱是彩逸綢緞莊的杜先生,聞言也站起來道,“蕭將軍,我等遠道而來,誠心入駐尚元城,但是你看,這盛京商會的商賈如此咄咄逼人,若是沒有可靠的支持,我等怕是不敢久留啊。”

蕭暥等的就是這句話,道,“不若如此,你們也可成立一個商會,一來可以保護在座各位商戶的權益,二來也便於規範屬下商戶的行為。”

齊掌櫃立即道,“甚好,既然諸位商戶都是江南來的,我看就叫做江南商會罷。”

王恢聞言楞了楞,忽然反應過來,臉都綠了。這大梁的地界上要多出一個江南商會了嗎?

如果讓這江南商會做大了,將直接和盛京商會形成競爭。

他的臉有些抽搐,“蕭將軍,你這是何意?”

蕭暥輕描淡寫道,“江南的貨物我很喜歡,建一個商會沒什麽不好。”

他知道,這王氏的生意有一大部分就是到江南以較低廉的價格買入絲綢珍珠茶葉之類,然後再到大梁高價出售。通過這樣倒買倒賣賺取高額差價的生意。王家這些年算是肥的流油了,該瘦瘦身了。

王恢臉色青灰,憤然道,“既然將軍偏愛江南的商戶,那麽這尚元城我們就退出就是了!”

他這一帶頭,很多王家直屬的商戶都紛紛響應。一時間,很多人站起來,皆作勢要走。

蕭暥看著這些起哄的人,知道他們是故意想撂挑子難自己。

這大梁的商賈一旦退出了,一大半鋪子空下來,只剩下這些外來的商賈,看你怎麽玩得轉?

蕭暥神色淡然,不慌不忙道,“既然諸位不想入駐了,我不強留。但是諸位投入尚元城的銀錢,已經在運轉中了,用於建城。”

王恢的臉色一僵,頓時感覺到不妙。

言外之意,你們走人可以,你們投資的錢,都花出去了,你們不入駐,那就掙不回本錢,打水漂了!

至少有一半剛才起身欲走的人,又默默坐了回去。

蕭暥眼底一瞥,不動聲色微微挽了下嘴角。

王恢道,“我記得不錯,在座的商賈投入總和超過五萬金了……”

蕭暥微笑,“想必諸位也知道,容緒先生想把尚元城的煙波裏建造成九州最奢華的場所,所以這銀錢花如流水,耗資巨大,一時可收不回來,若諸位想要拿回,就只能去找容緒先生了。”

聞言,王恢的臉色由灰白轉為鐵青。

所以,這五萬金全花在打造豪華版的尚元城了?

王恢當然不信,但是容緒也確實要把尚元城建成九州第一奢華,真是有口說不清了。

他吃了個悶虧,咬著牙道,“蕭將軍的算盤太好,我等服了,告辭!”

他站起身就要走出會場,只有寥寥幾個王氏直屬的商賈跟了上去。

蕭暥不緊不慢走上幾步,跟他錯身而過之際,低聲道,“我也提醒你一句,容緒先生最近還在閉門,你這樣退出,就不跟他商量一下?”

王恢頓時愕住了。

確實容緒說過,在他閉門期間,無論蕭暥要搞什麽名堂,都不要擅自做出反應,靜觀其變為上。

王恢暗暗咬牙,道,“多謝將軍提醒。”

說罷抱拳就走。

“還有一件事。”蕭暥抓住他的手肘,輕輕松松把他兜了半圈拽了回來。

王恢只覺得手肘一動都動不了,暗暗心驚,沒想到這蕭暥看上去病懨懨的,手勁卻不小,到底是常年沙場征戰的人。

蕭暥眼睛微微一瞇,目光慵懶,眼梢卻清利如翎羽利劍,他輕道,“約束好令侄王祥,不要再鬧事,這陣子天氣冷了,寒獄住著可沒有炭火。”

王恢臉色慘白,額頭上頓時有細汗滲出。

趁著蕭暥手一松,他趕緊賠著笑,逃也似的告辭去了。

蕭暥對餘下的商賈道,“諸位還有人想退出嗎?”

大梁的商賈不知道蕭暥跟王恢說了什麽,這王家的人都落荒而逃了,他們還敢說什麽,於是紛紛表決心,不會退出,接受蕭將軍的任何安排。

等到那些人都走後,齊掌櫃便介紹了彩逸綢緞莊的杜先生與他認識。此人名為杜渙,是江南第一大綢緞莊的杜老東家之子。

杜渙道,“我等本是大梁人士,當年不願加入盛京商會,被王氏逼出大梁,沒想到還有回來之日。感慨萬分,多謝將軍了。”

蕭暥本來想厚著臉皮套個近乎,說自己也是江南人士,原主確實是啊,但是倘若對方又問是江南哪個州,以及聊起一些風物細節,豈不是要露餡,於是還是寒暄了幾句,打算忽悠過去罷了。

這時杜渙又道,“我等商戶還帶來了一批土產貨物,請將軍過目。”

等到他們把幾個大箱子打開,這簡直是琳瑯滿目,滿滿的一個土特產展覽會啊!

有綢緞,妝品,玉器,珍珠,山貨,茶葉,藥材,腌制的魚蝦等等……

杜渙道,“聽聞將軍也是江州人士,這些貨品送給將軍,也聊表江南商會眾人的一點心意。”

蕭暥剛想推辭,這一見面就拿人東西不好吧。

可是接著他就看到了一件東西。

江州的青梅。

只見一個竹編的簍子裏裝著滿滿的三包青梅,顆顆飽滿,色澤豐潤。

看著這清脆欲滴的梅子,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此次來大梁的江南商賈不僅達到了三十餘家。而且連第一綢緞莊的杜先生的兒子都來了,可見其中好些商賈在江南都是大商。

他們要北上大梁,開設新的分號,這動靜可不小,魏西陵該知道的吧?

還有這可是在亂世,這些江南的商賈北上,還帶著那麽多的貨物,這一路上,就不怕被賊寇或者其他軍閥打劫嗎?

除非只有一個可能,是有人在派兵護送。而且這個人無論是山匪賊寇還是其他軍閥都不敢惹。

魏西陵。

那人從來都沒給過他好臉色,又默默地幫著他?

他拿起一包青梅,“多謝諸位的好意,就這個我要了。”

蕭暥回府的時候已經是申時了,這大清早忙碌到這個時辰,片刻都沒休息過,早餐午餐都是對付過去的,肚子都沒吃飽還要和一撥奸商鬥智鬥勇,蕭暥此時只覺得心力交瘁。

下了馬車,他渾身都深感無力,可是雲越又受傷了,這回家也沒有人能給他按上幾把。

這幾天將軍府裏冷清極了,以前他人緣再差,至少雲越總在身邊,秦羽還會來看看他。

現在秦羽在前線,連魏瑄也有一陣沒見人影了。

更奇怪的是,蘇蘇這小家夥這兩天也是不見影子。晚上也不賴著他睡了。難道是雲越上次說要把它扔回貧民窟,那小東西當真了,嚇得躲起來了。

天空還在飄著小雪,地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積雪,白茫茫一片連個腳印都不見。

蕭暥心道,這家裏可真冷清啊。

徐翁見他眉頭微皺,臉色疲憊,連目光也有些迷離,知道他身體怕是又不舒服了。

剛想上前攙扶,蕭暥習慣性擺了擺手,表示不用,忽然他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只見堂屋溫融的燈光下,胡嬸正把一道道鮮香可口,熱氣騰騰的小菜端上了桌。

蕭暥頓時咽了下口水,他可是一天都沒吃上頓正經的飯菜了。

“晉王呢?”他立即問徐翁。

“那孩子啊,做完了飯菜就走了。”徐翁道。

蕭暥看著桌上令人胃口大開的飯菜,心道,這孩子到底怎麽了,做了飯就跑?跟個田螺姑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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