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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考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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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考題

仙弈閣前的眺望臺上備了書案,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衛宛的眼神清亮,“蕭公子,筆墨都已經準備好了,請蕭公子作詩。”

雲淵見狀,立即站起身走過來,卻被衛宛攔住了,嚴辭道,“不可以替寫。”

然後他靜靜看向蕭暥,毫不通融道,“蕭公子請。”

蕭暥算是約莫明白了,這衛宛是盯上自己了。

這人莫不是剛才看到了自己坑謝映之的小動作?說不定還是謝大名士的粉?

等等,這謝大名士詩才斐然,也不算坑吧?

那麽說來,衛宛作為詩會主持者,只是單純見不得他背地裏使小動作?所以故意改變了規則,在這兒等著套他呢?

但衛宛怎麽能預見到他會收到那麽多花枝?

蕭暥仔細想了想,這衛宛作為主持者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觀。

他這一言難盡的妝容,又坐了那麽個群芳環繞的座位,一張俊臉被映得如花似錦。周圍那些個士子有意無意間瞥向他這花仙子的目光,全都被衛宛盡收眼底了。

誰的仰慕者比較多,衛宛會心中會沒有數?

所以很明顯衛大學士是故意針對他的。

雲淵此時還想再說什麽,蕭暥隱晦地向他搖了下頭,還是不要向衛宛透漏自己的身份好。

然後他硬著頭皮走到案前。

不就是十五字麽。

哦不,十五首詩……

他的書法倒是不用擔心,既然繼承了原主這個身體,這手感和射箭是一個道理。

只是詩詞……

望臺上風大,倒是吹得他頭腦清醒了不少,他擡手攏了攏衣襟。

蕭暥一邊在腦子裏迅速過了遍他所記得的詩詞,一邊尋思著他這種行為算抄襲剽竊罷?

但是這是個平行世界沒錯吧?

在這個世界裏,本來就不存在李白杜甫之類大詩人,以前不存在,將來也不會出生,所以……他照抄他們的詩詞,對他們應該是沒有影響的罷。

但還有個問題,他寫下的詩歌必須和現今的時代背景對應得上,以及和這個時代現有的詩歌形式不能相差太遠。

比如說這大雍朝流行的都是《詩經》的四言體格式,他就不能冒出個宋詞來竄場罷?

好在他之前仔細聽了謝映之的詩,此時提筆回想一下,估摸著這個時代的詩詞格式和漢魏時代的辭風比較接近,有樂府詩,也有五言七言格律詩。

他撩起衣袖,用筆尖舔了舔墨,腦子轉得飛快,先把宋詞元曲一大溜地全部排除掉。

然後又仔細回想漢魏晉的詩詞他能背出哪些,湊得起十五首嗎?

不但如此,就算能背出來,下筆時還要把其中涉及到典故的句子剔除,把含有這個時代不存在的地名或人名都要剔除,或者替換。

他一邊寫一邊尋思,一邊在線創作修改,簡直是搜腸刮肚殫精竭慮擠牙膏。

而且古人寫詩倒還可以是夜深人靜,案前孤燈,深思熟慮時。

他倒好,被那麽多人圍觀著,略一頓筆,稍一蹙眉,一個細微的神情,都會引起周圍的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尤其那個衛宛,兩道目光犀利如電,神情嚴肅,整個八風不動的監考官既視感。

高考寫作文都不帶這樣操作的啊!

還好蕭暥以前大學裏選修過古典文學,對部分古詩詞也有所偏好,他強制自己冷靜下來,一邊縝密思量,一邊筆走龍蛇。

寫著寫著,不知不覺間,周圍嘈雜的聲音忽然低弱了下來,接著他隱約聞到一縷清雅玄淡的孤香,身邊圍著的水洩不通的人群似乎也有微微松動,紛紛退後了點。

不知什麽時候,謝映之已經站在他案前,一抹細雨春寒的淡青色映入眼底,風中有冷淡幽濡的香氣,聞起來讓人心暢神怡。

見他到來,周圍那□□頭接耳的士子們都默默閉了嘴。

蕭暥覺得耳邊總算可以清凈些了。

……終於可以透一口氣了。

他心思飛轉,一邊默寫,一邊修改,外加即興創作。

當他寫到曹植的《白馬篇》:名編壯士籍,不得中顧私。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

座中忽然有人擊節而嘆:這才是慷慨壯士之辭!

那人身高八尺有餘,須髯如戟,錚錚然如孤松奇石,先前蕭暥沒有註意到他,完全是因為此人一直在假山下梅花從裏睡覺。

聞言謝映之眼梢微微一挑,雲淵也向那人頷首致意。

蕭暥沒有功夫想那是何人,因為監考官衛宛紋絲不動地站在那裏,面色嚴峻地註視著他——他這考題還只完成了一半……

蕭暥收回心思,繼續搜腸刮肚,當他把第十首詩連默寫兼修改下來,在座的眾人已經是目瞪口呆。

雲淵拿起來了幾張詩箋細細觀摩,嘆道:必開一代之詩詞之先河!必領士林一朝之風氣!

比起先前的那些曲調幽婉的淺吟低唱,蕭暥寫的這些詩詞,辭風豪邁,氣韻高曠,讓人看了頓時精神一振!

其實蕭暥能背下來的也是他自己偏好的詩,他本來就不喜那些無病呻吟的辭句。所以他所書的詩詞,辭風開闔,氣勢磅礴,意氣飛揚,慷慨壯闊。

謝映之那雙冰魄般清冷的眼眸,靜靜註視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只有一個人似乎置身事外,那就是主持詩會的衛宛。

他面無表情地清點著詩的數目,道,“還差六首。”

蕭暥此時已經是絞盡腦汁了,不到半個時辰,不僅要默寫那麽多詩,落筆之時還要修改,查補疏漏,且不能有太突兀的修補痕跡。

他此刻已經心神疲憊,更兼山風凜冽,吹得他手腳冰涼,鬢角卻滲出細細的虛汗來。

他寫到第十二首時,悄悄擡手按了下心口,心氣凝滯,呼吸略有不暢。

謝映之向來察微見細,道:“可以了。”

衛宛卻依舊公事公辦,“還差三首。不算。”

謝映之道,“我觀這十二首詩,半數以上都足以開一代詩風,成為流傳後世的佳作,勝過凡庸詩作何止千百,衛夫子就不要太過求全了。”

衛宛聞言,微微皺了下眉,看向蕭暥。

蕭暥暗暗嘆氣,心道:謝大大啊,你這話早怎麽不說啊?現在我都寫到這裏了,就讓我湊足這十五字,哦,十五首算了。

等蕭暥寫完十五首詩,總算是交了卷,他案頭的稿紙都早已經被士子們蜂擁爭搶,傳閱一空了。

蕭暥驚訝地發現,這詩歌的感染力真是驚人,剛才這群塗脂抹粉的士子,現在神采振奮,簡直就想要紛紛投筆從戎了。

俄而已近黃昏,夕陽悠悠映著遠山,流水案席間落花繽紛,晚風拂過書紙,墨香輕逸,眾人皆盡興而歸。

雲淵作別時,慨然道,“這十五首詩,今日流傳出去,怕此後天下士子無人不識得蕭公子了。”

接著他稍稍靠近,借著錯身而過之際道,“將軍來此雅集,頗有深意,不知我是否猜對?”

他眉頭微微一皺,低聲道,“將軍想借此掌控天下士子之人心,成士林之風向?”

掌控天下輿論人心?

可蕭暥真沒想那麽遠,他只是被衛宛盯得急了,挖空心思交卷罷了。

他此時也沒有力氣去琢磨此後什麽影響了,告別雲淵後,他已經是心思力竭。

加上之前喝的傾城醉、紫玉散,又受了涼,此刻晚來風寒,他勉力站起來,身形晃動了一下,先前被扯得松松垮垮的腰帶,終究挽不住那細腰,滑落了下來,被身後一只手握住了。

濃郁的熏香氣息包圍上來,把周遭梅花的清香都壓了下去,容緒低醇的聲音在他肩頭響起,“子衿,不要再勉強了。”

蕭暥撐著桌案站穩,“我沒事,剛才起得猛了。”

隨即他覺得肩頭微微一沈。

容緒不知道從哪裏取來一件貂皮披風,蓋在他肩上。

唔,暖和。

蕭暥摸了摸,真的是貂,燒錢!

容緒壓低的聲音道,“只顧著出風頭,也不知道冷,你氣色很不好。”

他那口氣甚是自然,“我府上剛好到了一些養怡丸煥容丹,都是滋補養生之上品,我已讓下人提前去煮了藥粥,回去就給子衿調理身體。”

等等,回去?蕭暥忽然反應過來。

什麽意思?回哪?

怎麽聽著好像不是送他回府?

他正想問容緒,便聽到旁邊一人閑閑道,“容先生,恕我直言,養怡丸用於血虛氣滯,若用量不慎,會引起肝火上亢。”

蕭暥循聲望去,就見謝映之施施然走來,一襲煙雨色的青衫沐在斜陽下,更襯得其人清寒孤逸,眉目如畫。

謝映之漫不經心道,“煥容丹雖能益氣養神,滋補虛虧,但據我所知這煥容丹裏還含有鳳髓草,若服用久了,會肌膚白皙細滑,身嬌體柔……”他蜻蜓點水地一提,蕭暥整個人感覺都不大好。

“公子體虛,即使是要進補,也要先清理體內淤毒之氣。”

蕭暥趕緊道:“先生可有良方?”

謝映之道,“我現回去,可捎你一程,途中給你看看,如何?”

*** *** ***

魏瑄把那個藏寶洞遮蓋回原樣,又在屋外等了小半個時辰。

徐翁經過,看到他坐在石頭上發呆,趕緊道,“殿下,這院子裏涼,殿下且在屋子裏去坐。主公這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

魏瑄想了想,幹脆道,“我剛才看到那只貓鉆到將軍臥室裏去了。我怕這貓會偷東西。”

徐翁笑道,“無妨,蘇蘇也就會到竈臺偷點葷腥吃,府裏的物什都沒見丟過。”

他一邊說一邊推門進去,道,“其實蘇蘇晚上也是睡在主公房裏。”

什麽……那小怪還睡在蕭暥房裏?

徐翁之見他臉色忽而一冷,也不知道是何緣故,又解釋道,“蘇蘇這小東西最近掉毛怕冷,所以每晚都要睡主公床上,其實主公給它做了個窩,它也不肯睡……”

它當然不肯睡了!魏瑄一想到那小妖怪藏的畫本,臉都綠了。

……還每晚吶?

屋子裏的那道游獵屏風早就被蕭暥撤走了,四周的帷幔也卸去了,雖然顯得有些空蕩,但采光比以往好了很多,不像那麽陰冷幽暗了。

那只小怪果然是被魏瑄堵在裏面出不去,於是就蜷在案頭曬太陽。

案上到處都有它蹭掉的灰毛。

徐翁憐惜地把它抱起來,擦了把桌案,又揉了揉那禿兮兮的小家夥,心疼道,“怎麽又掉毛。”

魏瑄發現這小妖怪的嘴邊好像就粘著一撮灰毛。

等等,這毛莫不是它自己舔掉的?

魏瑄剛想上前仔細查看,蘇蘇就在徐翁懷裏翻了個身,給他一個撅起的屁股。

這小怪果然是成精了。

魏瑄知道滄嵐山灰貓極有靈性,智力幾乎等同於十歲的孩童。

他想了想,對徐翁道,“阿翁,時辰不早,我去廚下做點菜,將軍回來吃飯正好,那個……有新鮮的魚嗎?”

果然那小家夥聽懂了,從徐翁懷裏探出頭,怪模怪樣地看著他。

無相說過,要操控一只獸先要取得它的信任,才能建立聯系,驅動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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