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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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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尾燈

聞家昌這次腦梗後已經無法像上次那樣做康覆訓練, 他大部分時間只能臥床。

他擔心自己命不久矣,主治醫生寬慰他,如果能得到家人良好的照顧, 再活十年二十年的案例都不少。的確有因為照顧不周而引起並發癥、免疫低下、器官衰竭的情況, 但以聞家昌這樣的財力一定能得到最好的醫治和照料, 顯然不必有這方面顧慮。

聞家昌還是決定早做安排,讓一切塵埃落定。

他挑了個心情好的日子——梅雨季難得的大晴天, 把所有家人叫來了病房,包括兄弟姐妹,公司法務和律師也在場。

病房雖然寬敞,但一下站了這麽多人也有些擁擠, 聞斯峘到得較晚, 不愛和這些不熟的親戚擠在一起,便沒完全走進去,靠門而立, 一條腿還留在門外。

眾人到場後一見這架勢, 都明白可能有重要安排。

反而聞斯峘覺得公司和家族的事務都與他無關。

寧好在公司有點要事脫不開身,姍姍來遲。

聞斯峘看見她, 身上那股拒絕別人搭話的氣勢才收斂一點,臉部表情也終於有了生氣, 他只想拉寧好躲在門口,說說小話, 把裏面那群人即將開始的“猴子議政”熬過去, 一散場就和她兩人拔腿就走。

寧好挨著他站,仰頭以清亮的眼神望他, 悄聲問:“你吃過午飯了嗎?”

“吃過了。你呢?”聞斯峘受了關心,想低頭親親她, 礙於這裏人多不方便,像有只小手在心裏撓。

“我吃了點餅幹不餓,一會兒這裏結束我們再去吃點。”

竊竊私語聲讓屋裏人聽見了,小姑先回過頭看見寧好夫婦,由於她側轉身,空出一條通道,聞家昌的視線循過來。

他高聲道:“斯峘好好你們來了,快進來,到跟前來。”

兩人像縮在教室最後排開小差而突然被老師抓包點名的學生,只好硬著頭皮走到最裏面。

聞家昌雖是病人,中氣十足。

他開門見山,宛如往夏日波光粼粼的平靜湖面投下一塊巨石:“今天把所有人都叫來,就是讓大家做個見證,我沒有老糊塗,神智很清楚,但還能清醒多久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小姑飛快地接話:“哥你說什麽呢。你這病又沒什麽……”

聞家昌擡起一只胳膊都有些費勁,這動作讓她打住了:“不必安慰我。先辦正經事。首先我要托付雲上,我會把我自己名下全部股份轉讓給斯峘,這幾天老劉已經幫我取得了所有外部股東的書面同意書。”

“等等,斯峘?”李路雲失聲叫出來。

這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驚詫。

聞家昌語氣平靜得有點冷酷:“沒錯,斯峘。意思是把公司交給好好。”

與公司業務無關的所有親屬都面面相覷,尤其是大姐夫婦,大姐一直以為在聞家昌心裏她們姐弟三人的地位是遠遠趕不上李承逸的。

幾個參與公司業務的卻並不意外,五叔六叔隔著病床與小姑交換著眼神,有的挑眉,有的撇嘴,意味深長的表情,小姑甚至在微微點頭。

聞斯峘隱隱感到屋裏朝自己湧來的敵意氣勢洶洶,下意識地調整站位,把寧好擋在自己側後方、大姐夫婦的面前,形成一個相對安全的包圍圈。

“爸,你瘋了?”李承逸往聞家昌的方向邁一步,被站他身邊在老家種地的七叔拉扯住。

大伯夫婦和二伯由於比聞家昌年紀大,都沒站著,坐在靠落地窗那面的沙發。

大伯先發話穩住局面:“承逸你別這樣跟你爸爸說話。你先聽你爸說出他的安排。”

“對,我是有安排。對大家都有。”聞家昌對劉律師說道,“你把我的安排跟他們說說。”

劉律師公事公辦,打開手中的文件夾照本宣科地念:“聞總在世時,明州泰和城商鋪租賃款15%的收益作為分紅歸李路雲所有。聞總去世後,泰和城商鋪收歸公司所有。聞總個人名下股票、證券、理財產品價值共計一千六百萬元,由李路雲繼承與所有。”

李路雲還沈浸在聞家昌把公司交給聞斯峘的重大打擊中,雙眼木然,對這些分配條件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倒是對銷售租賃最敏感的小姑先聽出門道,聞家昌活著,李路雲每年稅後能領到一千三百多萬,聞家昌去世,她總共只能再分到一千六百萬。

原來他就是這樣保證家人良好照顧的,真是把利己算盤打了一輩子。

以此類推——

劉律師繼續念對李承逸的安排:“聞總在世時,李承逸每年可從信托基金中領取人民幣30萬美元,聞總去世後,李承逸每年可從信托基金中領取3萬美元……”

“3萬美元?每年?”李承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路雲已經快哭出聲了:“聞家昌你怎麽了?為什麽要這麽對承逸?就算是30萬美金也太少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在保住他的命,”聞家昌好似有些疲憊地壓低了聲:“他一個單身漢,我希望他好好過日子,吃住在家裏,每年有200多萬零花錢,夠啦。再多了沾上賭和毒,或者去搞什麽投資,那可就真要沒命了。”

“憑什麽!”

李路雲終於失控,歇斯底裏地一屁股坐在病房中間地上嘶吼:“憑什麽承逸有了錢就會變壞也不能投資?憑什麽聞斯峘就可以繼承公司?聞家昌你到底那根筋搭錯?我嫁給你,陪你白手起家,跟了你一輩子,就得到這個下場!”

“憑什麽?”聞家昌冷靜地伸手指指李承逸,“你看看你兒子的樣子。”

李路雲淚眼婆娑地擡起頭,和所有人一起看向李承逸。

李承逸和平日一樣,穿著收腰窄領泛著暗光的高定西裝,提花領帶,藍寶石袖扣,一身行頭精致張揚,嘴邊叼一支煙,煙霧裊裊從帥臉前飄過。這打扮適合出現在各種高級娛樂場所,不誇張地說,漂亮得像娛樂圈明星。但就是看起來不像正經房企掌舵人。

李路雲怔了怔,抹一把臉上眼淚,厲聲吼他:“你給我把煙掐了!”

李承逸滿臉不屑地把煙從嘴上取下來摁在墻上熄滅,他靠墻站得離老爹很遠,抽抽煙根本不會對他有什麽影響。

他也不認為是自己抽煙導致眼前這種分配不均,劉律師手裏拿著是書面文件,早定好了。

李路雲當然也是這麽想,馬上從地上爬起來回頭高聲反駁聞家昌:“我兒子這樣怎麽了?我兒子只不過心地實在,不像他那麽陰險會裝!”

聞斯峘被她惡狠狠指住,面無表情,沒有任何抱歉的意思。

“我這麽安排,該給的都給得很合理。你們不想要可以不要。”聞家昌靠在床頭,雙手在薄被上面交疊,穩如泰山的固執。

四叔楞了一下,心想,這套我熟。

聞家昌要用人時總把人籠絡得很好,讓人誤以為自己是不可或缺的掌上明珠棟梁之材,但他一旦棄用,就說一不二把一切都收走,什麽都不剩。

他花了好幾個月才意識到這個現實,自己沒有他平日渲染得那麽重要,也沒有籌碼跟他叫板,提前“退休”已經是最好結局。

想通後他又回到聞家昌跟前低眉順眼道了歉,畢竟他還要倚靠聞家昌的勢力福蔭子女。

眼下他不禁心裏唏噓,他一直把李承逸寧好看成一體,以為自己在和李承逸一爭高下,原來全弄錯了劇情!

聞斯峘寧好這對夫妻把這裏在場所有人都幹翻了,居然讓三哥放棄了他從小養在身邊的親兒子。

李路雲咆哮著撲到聞家昌被子上要打他。近處幾個弟弟把她及時拉開了。

六叔溫俊茂勸道:“三嫂你冷靜一點,給承逸的雖然有點少,但我不認為是壞事,現在他剛離婚,事業感情不順,如果一口氣拿到一大筆錢對他來說反而容易誤入歧途。承逸是我侄子,我們大家只要有口飯吃,一定都會幫襯他的。最重要的是,公司要好。”

陳小嫻其實早給他洗了腦,公司離不了寧好、公司最好要遠離李承逸。他穩坐合約總的位置,當然不希望空降個紈絝二代當老板把公司幹倒閉。

不止六叔,每個在公司分了一塊蛋糕的親屬——五叔還有小姑,都是這麽想的,“三哥想把公司交給哪個老婆生的兒子都一樣”,只要能把公司帶好,他們擔任高管每年工資大幾百萬,跟著步入中產階層,子女將來的事業方向也有著落。

可沒想到還是二伯聞宏業最先表態站隊:“路雲你不要那麽狹隘啦,三弟是我們所有人中腦子最好用的,他為什麽做這樣的決定我都理解啦,絕對不會錯的。大家都是一家人,讓小輩裏最能幹的來經營公司,趁叔叔姑姑們還年輕,幫著托舉公司平穩過渡,雲上成為百年企業,肯定也是少不了你和承逸的。”

聞斯峘挑挑眉朝他看去,暗忖他是被自己恐嚇怕了,還是習慣性利己墻頭草?

大伯沒再給李路雲大吵大鬧的機會,使喚李承逸:“承逸你帶你媽媽出去冷靜冷靜,你懂事,你勸勸她,不要在這裏鬧你爸。”

現在這個病房裏,連李路雲理智上都已經理解聞家昌為什麽這麽做,她只是情感上受不了。

唯獨只有一個人不明白、不服氣,因為李承逸根本不覺得自己能力不如別人。

他認為一定是聞斯峘暗中給他爸灌了迷魂湯,裝孝子騙了老爺子一顆心。

這劇情走向,就和人們熟知的“保姆奪產”差不多。

老爺子現在已經糊塗了,再鬧只會更加對立,現在這群親戚也只會搗糨糊不辨是非,今天老爹把所有親戚都叫來,恐怕就是為了圍攻他們母子。

他憤憤然把李路雲架起來,放狠話威脅道:“你要把公司完全交給聞斯峘,我不會拿你一分錢,也不會給你養老送終了,我們二十多年父子情分到此為止。我隨便找個班上,也比拿30萬侮辱人強。”

聞家昌現在只能靠他們母子照顧,他把話說到這份上,是因為認定保命才是聞家昌心中第一要務。

沒想到聞家昌移開目光垂下眼,根本不再看他,淡淡道:“那你先去上班吧,受不了了再回來。”

李路雲聽了一口氣沒順過來,兩眼一黑身子一軟,背過去了。

病房裏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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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逸當然沒有去上班,這屬於雙向不選擇,既沒有單位看得上他,也沒有他瞧得起的單位。

與此同時,由於他先前口出那些“父子情份到此為止”的狂言。

雲上集團如今禁止李承逸進入,這是聞家昌當著很多高管的面親自授意的,當然寧好出於私心也得保證實施,讓李承逸離自己越遠越好。

李承逸有所耳聞,自己的威脅不值一提,聞家昌依然把自己名下的股份轉給了聞斯峘。

他本來每天在霧凇院砸鍋摔碗,也不太樂意跑去公司,自從那天病房後就沒再見過寧好和聞斯峘,他們早已不再回霧凇院。

兩位姐姐和家人仍在霧凇院,與李路雲母子擡頭不見低頭見,總是氣氛怪尷尬,李路雲現在也視她們為仇人。

二姐情商高一點,覺得家庭關系可能還存在變數,並不想和他們鬧得那麽僵,偶爾主動跟李承逸搭話,說自己在其他企業的HR姐妹在招人,問李承逸願不願意。

李承逸通常一口回絕,但不像李路雲那麽仇恨前妻子女,他從來沒把女人當對手,只恨聞斯峘一人,對二姐沒那麽差。

也正是因為還有這點聯系,有一天二姐提起公司並不安穩去寬慰他:“那兩棟樓明天要開售,小姑忙得夠嗆,寧好懷孕六個多月還在加班,這擔子落肩上也沒什麽好的,都是給公司當牛馬。”

李承逸從院門口回過頭,撞鬼似的神色:“你說什麽?懷孕六個多月?寧好?”

“是啊。”二姐怔了怔,不知他為什麽而震驚。

怎麽大家你來我往,正好讓李承逸錯過了關鍵信息,因為沒有大張旗鼓擺宴慶祝,竟沒有人想起要告訴他們母子,都默認他們已經知道了。

明明是熱烘烘的夏夜,李承逸突然感到周身一陣惡寒。

“她……她懷了聞斯峘的孩子?”

二姐撓撓頭:“……應、應該是吧。我哪兒知道啊。”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即便是再自信而盲目的人也該幡然醒悟了。

李承逸恍惚地後退兩步,丟了魂似的,開始不斷在腦海裏回放寧好那些哄他的溫言軟語。

全是假的……

寧好這騙子,從一開始就在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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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逸的騷擾電話和微信轟炸了寧好一晚上,到最後她不得不把微信拉黑電話拉黑。

第二天是新樓發售日,這兩棟樓賣得好,江陵南項目就順利周轉過來了,預售款足夠應付下一期建設。因此不能有任何差池。

寧好就怕李承逸精神狀態不穩定,特地加強安保,給所有安保人員打過預防針。

她沒猜錯,李承逸果然沖到售樓現場大喊大叫要見寧好,保安反應迅速,把他帶離了現場控制起來,安排專車把人“押解”到了公司總部。

這位前任總經理最後一點排面也損失殆盡,被一隊保安嚴加看管了一整天。

預售成績喜人,寧好回公司與工程部開短會覆盤之前,通知保安把李承逸從總部大樓趕走了。

下午她按時下班,聞斯峘開車到地下車庫接她下班。

從電梯間走出,她先看見拉開車門等她上車的聞斯峘,眼角餘光裏有個人影一閃,她立刻警覺地朝車的方向加快步伐。

李承逸沒有走,候在車庫裝運氣,等她一出現就追過來。

他現在的形象格外嚇人,西裝前襟灑了一道紅酒漬,像噴射狀的血。過度的煙酒消耗與徹夜失眠導致他眼表出血,兩只空洞無聲的眼連眼白都見不到。

早知他擅長發瘋,寧好沒有不繞道跑的道理。

她以最快的速度坐進後座,聞斯峘眼疾手快把車門關上,另一只手阻住李承逸的靠近。

出人意料,李承逸倒不是發瘋尋仇來的,他哭泣哽咽,酒精的作用讓他站不穩,就快要貼上玻璃:“好好,你下來、我們說話。好好,我放棄,全世界我都放棄,能不能換你、回心轉意?不,不,我會叫爸爸把公司還給我,公司一定會交給我的,你跟著我不會錯。”

一個簡單的意思,他語無倫次翻來覆去說了好久。

聞斯峘和他持續角力,就快要不耐煩,忍不住給他一拳。

他摔倒在地,努力爬起來又喪屍一般往車門上撲。

幸而地庫裏巡邏的保安註意到這邊的騷亂,已經聚攏過來準備把他拖走。

聞斯峘最後一次拉開他與車門的距離,一字一頓道:“你清醒點,世界從來不是你的。”

李承逸突然像發條轉到底失去動力的玩偶,定在原地停下動作,

茫然地看著聞斯峘。

“你搞反了因果。”聞斯峘松開他臟兮兮的西裝,把他往保安身邊推了推,“不是寧好跟著公司走。是寧好挑了誰,公司才會在誰名下。”

李承逸被保安們拖著遠離車身之前,車窗裏寧好已經朝另一側轉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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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很快就到了寧好名下。

這次股份轉讓完全不需要征求聞家昌同意。

中秋節前,聞斯峘和寧好帶了些月餅禮品去醫院探望聞家昌。正好在住院部樓下碰上也來探望的聞天朗。

拜會過聞家昌寒暄一陣,聞天朗就拉著寧好說要單獨出去聊聊。聞家昌放他們先走。病房裏只剩下李路雲、聞斯峘,和在打掃衛生的傭人了。

李路雲在大鬧病房的第二個月就回來照顧聞家昌了,她意識到與老頭硬碰硬沒好處,還不如來說說好話哄聞家昌給李承逸再多留點財產。

聽說兩個姐姐在遺囑中都分別得了大約500萬左右的物產,唯獨李承逸梗著脖子一分錢不拿,李路雲不太甘心。

她自己雖然現在經濟還寬裕,但要養霧凇院那麽大棟莊園也花銷大,為此她已經辭掉好多人,再要養著“只出不入”的兒子就有點緊張了。

她也清楚這兒子心高氣傲不會去上班,他跑到他七叔那鄉下去散心,天天踹七叔養的豬解氣。

總在鄉下欺負豬也不是個出路呀。

所以李路雲還是得在聞家昌身邊伺候,幫他把信托基金給要回來,總不能靠她給兒子養老?

於是現在,李路雲就算在醫院碰見聞斯峘也不敢公然翻臉了。

他畢竟已經算是這一代家主了,那些叔伯都開始像行星繞著恒星一樣聽他號召,就連李路雲自己弟弟也還在分公司做事。

聞斯峘現在用不著看任何人臉色。

就是這種情況下,他今天是專門來給人添堵的。

先是輕描淡寫地告訴聞家昌:“寧好懷的是女孩。”

聞家昌臉上很明顯閃過失望之色,嘴上說:“好啊,好,女孩好。先生女孩,讓姐姐給弟弟做榜樣,你看我們家這種組合就很好。”

“像寧好家那種獨生女不好嗎?”他故意半開玩笑地反嗆。

聞家昌頓了頓:“也……好,一個頂倆。”

“寧好給她起了名字,叫寧安之。”他繼續說。

“怎麽姓寧?”

“就像大哥姓李啊,不是因為您愛雲姨嗎?”

聞家昌:“…………”

他說不出那是經濟條件不一樣。

“寧安之……”聞家昌喃喃低語,琢磨著,“寧安不就很好嗎?像她媽媽那樣的單名,還比較順口。”

聞斯峘:“這個孩子是意外來的,寧好說‘既來之則安之’,既然讓她來了,就應該使她過上安定的生活。單名‘安’是她自己安不安定,‘安之’是做父母的責任。”

聞家昌沈默須臾,總覺得自己被罵了。

半晌,他點著頭感慨:“你們會是好父母。”

“對了,我把公司股份轉給了寧好。”他的語氣就像在說“今晚吃番茄炒蛋”一般。

如此自然,以至於過了長長的幾秒,聞家昌才反應過來他剛說了什麽,倏忽睜圓了眼睛。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雲上可是我一輩子!一輩子的心血啊!”聞家昌憤怒地把床板捶得咚咚作響,病房裏儀器報警音響成一片。

李路雲慌慌張張指揮離門最近的護工:“看醫生來了沒有?”

聞斯峘看了眼監視器,對李路雲淡淡道:“沒事,只是血壓升高。”

“沒事?”聞家昌被氣得捂著胸口像魚一樣大口喘,後悔把公司交給兒子前沒給這兒子做精神鑒定。

“爸您聽我說。”聞斯峘站起來,給沖進來的醫生護士騰地方,依然畢恭畢敬演著孝子,“你還記不記我們第一次見面。大哥問你我是誰,您說我是朋友的兒子。”

聞家昌臉上驟然泛起震驚混著恐懼:“你、你恨我?”

這句話剛說完他就被護士扶著躺倒,戴上吸氧面罩。

“怎麽可能呢!”聞斯峘笑起來嘴角一邊高,很頑皮,“我就是把您當朋友的爸爸。”

聞家昌要說話已經受面罩幹擾含混聽不清,只好躺著一個勁地捶床。

“正好,您還老說把寧好當親閨女,那我這應該算物歸原主,把雲上還給了最正確的繼承人。”

護士給聞家昌推了一針鎮靜劑,他頓時鎮靜多了。

聞斯峘認真垂手立在一旁,等醫護救治場間休息,探過頭望一眼:“您要休息啦。那我,改天再來。雲姨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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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斯峘下樓時,寧好正站在住院部門口一邊曬著太陽一邊交待聞天朗:“……你先做工程經理,讓鄭工帶你一陣,他是我師傅,你好好學。千萬不要跟北地塊的張康成惡性競爭,他也是我的人。你們之間不存在競爭,將來……”

聞斯峘從身後把她腰一攬,打斷道:“秋高氣爽,別老談工作啊,沒情調。”

聞天朗立刻從工作氛圍裏解放,眉開眼笑挺狗腿地蹦下臺階,“斯峘寧總要去哪搞情調?我來開車。”

他牽起她的手,小心扶她下臺階,笑瞇瞇把車鑰匙扔給他。

聞天朗一接一個準,先跑去開車。

又到了最絢爛的季節,

放眼遠眺,滿目都是金色。

聞斯峘彎腰從地上撿起他認為最好的一片銀杏葉送她:“好好,我們回家。”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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