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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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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尾燈

難得, 碰到同一時間下班,

寧好等電梯時,李承逸也從走廊那頭朝這邊踱過來。

過去的兩周他過得不易, 精氣神受到重創, 臉上像糊了一層水泥, 嘴角和眼角都些許下垂,自然也沒有心思和寧好拉扯感情糾葛。

站定後, 他插著兜長籲一口氣,掃兩眼寧好,

夏天,公司和其他她常待的地方都冷氣充足, 因此她身上連衣裙不飄逸, 是厚面料硬挺的材質,黑色,非常高雅莊重。

但她年輕的臉光潔立體, 新鮮得宛如池塘裏獨立的荷花。

“回家?”他主動搭訕。

“周末了, 回一趟翠竹苑。”她指的是自己娘家。

李承逸點點頭,說:“好好休息。”

他從西褲口袋裏摸出煙, 敲出一根,含在唇邊, 剛想點,轎廂門在面前打開, 寧好用眼神示意他先進去, 他把煙又重新收起來。

寧好站在靠外,背對他, 卻沒按一層。

李承逸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你不去地面?沒人接你?”

她轉個身, 靠在轎廂側壁,詫異地仰頭問:“誰來接我?”

李承逸松下神經,得知並不是他猜想的那樣聞斯峘來接她,甚至露了點笑意:“周末晚上就乖乖回娘家?沒別的安排?”

“明天有。”

李承逸臉上稍顯靈動的表情又消失了。

她像吊人胃口似的,說得很慢:“要和人做美容,還要陪人打牌。”

原來是應酬,李承逸心裏松弛,話略微多了點:“挺好,這種時候我都顧不上去維護關系,別人還以為我們雲上內部亂成一鍋粥了。有你在,維持好外部關系,我放心多了。”

寧好略略側過臉去看他一眼,繼而低下頭,在他好奇的註視下翻起了包。

半晌,她找出半管薄荷糖,自己吃一粒,攤開手心分他一粒。

李承逸終於像從前一樣爽朗地笑起來,剝開糖紙,把糖拋進嘴裏,臉頰鼓起來一側。

“你可要精神點,不能倒下。”寧好把剩下的糖慢條斯理放回包裏,“公司不能沒有你。”

他品出了嘴裏的甜味,還有薄荷的激爽,從喉嚨口往胸腔流。

這種感覺,像戰場上找到一片避風港。

電梯抵達地下一層,這回寧好先出去,走向她的車位。

李承逸特意放慢了腳步,整個走向專車的過程都在眷戀地望她,背影,側影,開門,上車。

他移動的速度慢到司機以為他想抽支煙再上車。

他把嘴裏的糖輕輕咬碎,沒有在樓上時那麽想抽煙了。

寧好很輕易地撫平他心裏的焦躁,但又帶給他一點別的焦躁——

她說回娘家,是真的麽?還是像上次騙他在錦湖苑一樣又在撒謊?

寧好的車先走一步,李承逸的車緊隨其後。

他透過擋風玻璃捕捉她最後一點影,下班高峰車來車往,幾條道錯綜覆雜,她總得開開停停,紅色尾燈不時亮起,好像在他眼裏下鉤子。

出地庫準備向上爬坡時,一輛3系小寶馬突然靈活地竄出來,把車頭硬沖到兩輛車之間,司機謹慎地踩了剎車讓它先行。

這麽一來,李承逸再沒法看見寧好了,爆句粗口,倒向皮椅靠背,扯開了襯衫一粒扣。

那種焦躁感倏忽達到頂點。

.

寧好車開到距離公司兩個紅綠燈的路口,一輛啞光黑Urus悄然跟上,無論分流,變道,右轉,都緊隨其後。

這車在馬路上比較少見,寧好很快透過後視鏡看見,有點懷疑。

直到下一個路口,寬闊六車並行大道,啞光黑超過去,停在她旁邊車道一起等紅燈,聞斯峘才降下副駕的車窗,俯首跟她打個招呼。

寧好無奈地笑。

他說要來接,她懶得躲李承逸打游擊戰,哄著他先去岳母家裏等,可他還是來了。

隔窗喊話太不文雅,寧好用車載電話給他撥過去,接通了。

“怎麽又換一輛車?這輛和你氣質不搭。”

聞斯峘撇撇嘴:“你直說我不酷。也是雲開的,我都試試手感,買車前不得試車嗎?”

“哪有你這樣去別人家車庫挑車試的?”

“反正他去越海工廠了,司機都開商務型,這些怪模怪樣的閑著也是閑著。”

天知道他和宋雲開兩人整天進行些什麽交易。

紅燈轉綠,寧好一腳油門踩下去,又板起面孔批評他:“讓你在媽媽家等我怎麽不聽話,開這麽招搖的車被李承逸看見了,吃苦頭的還是我。”

“萬無一失的,信我,他不往這個方向。”聞斯峘自信滿滿,因為在他跟上寧好之前,毛哥的小弟剛給他打電話報備過,說李承逸乘車往天際路方向,應該還是去昨天那私人會所談事,今天也揍不了他。

當然,這不能讓寧好知道,聽起來就像盲目自信。

寧好不說了,省得被嫌嘮叨。

聞斯峘不方便一直保持在她左邊車道,只好落到她後面去,照先前那樣跟著,通話還沒斷,他旁敲側擊打聽李承逸的動向:“李承逸最近沒給你找事,感覺還挺安靜的,不會又在醞釀大事件?”

“他忙著對付四叔,這把火給他們點著了,正打得不可開交。”寧好提起來都想笑,“四叔鐵了心要跟他對著幹了。小姑去明州賣房,他安排民工在售樓處門口拉橫幅討薪,一套都賣不出去。”

聞斯峘沒跟上思路,不知寧好怎麽點的火,也搞不懂四叔怎麽能把手伸到明州去:“明州不是以前聞天朗、二伯的地界嗎?”

“沒分得那麽清,每個項目底下施工隊都是靠關系接活,以前聞家昌很註重一碗水端平,同一個工地有二伯的人必有四叔的人,也有他自己和其他關系方的人。泰和城欠施工方四分之一工程款是個正常值,只要大家把各自下面的人安撫好,賣些房出去,用回款輕松能把賬平掉,通常都是這麽幹的。這次四叔的人不配合了,要掀桌。”

“聞家昌沒有對策?”

寧好失笑:“哪敢讓他知道。李路雲生怕他又被氣得急火攻心,一病不起。現在李承逸對聞家昌只報喜不報憂,一個人扛著。”

聞斯峘揶揄:“那你不偷偷告狀?”

“我告狀幹嘛?現在氣死了聞家昌我也沒好處。少了聞家昌的腦袋,李承逸想以一己之力擺平這些事幾乎不可能,內部矛盾只會愈演愈烈。他們鷸蚌相爭,我在看臺坐好就行了。”

寧好話尾語調輕揚,打方向盤進小區,聽得出愜意。

聞斯峘安下心,心情也跟著輕松了。

兩人把車停進家中車庫,牽著手繞到正門去喊媽開門,其實兩個人都錄過指紋能直接進,講究個儀式感。

在門口,寧好變回父母的小女兒使勁吸著空氣:“好香!猜今天吃什麽?”

“紅燒的什麽吧,肯定是大菜。”

“千萬別是大鮑魚。她那些‘輪胎’還沒消耗掉。”又在偷偷吐槽。寧永榮的港城朋友送了好多幹鮑,家裏阿姨和郝女士都不會烹,但又執著學習。寧好最近每次回家都被迫吃了各種口味的“輪胎”。

聞斯峘因為離她家近,又被寧好要求少回霧凇院,跑她家比她本人還勤,其實吃輪胎“輪胎”次數更多。

但這人奉行“丈母娘永遠不會錯”原則,從不跟她一起吐槽,要求那麽低:“有得吃就不錯了。”

大門一開,鬧鬧又一個箭步沖上前,撲完寧好撲聞斯峘。

“快進來快進來。”郝女士喜笑顏開,“我今天燉了佛跳墻。”

還好,聞斯峘抱著狗樂觀地想,“輪胎”只是佛跳墻的一小部分。

寧好不滿足,還有怪話:“哪有大夏天吃佛跳墻的,膩死了。”

“那你不要吃。”郝女士把聞斯峘拽到自己身邊,一句話解決問題,“讓小聞吃,人家和你談戀愛受你的死人氣,氣出內傷要補回來。”

寧好一副不稀罕的樣子晃晃腦袋,趁人不註意墊腳湊到他肩旁悄聲咬耳朵:“叛徒。”

聞斯峘放下狗,出其不意地把她打橫抱起來,閃身到樓梯那堵墻後面,只留聲音:“媽,我們先上樓放包。”

說到包,剛才他動作突然,差點讓她包滑下去掉地上。

寧好抱緊包包輕捶他,用氣聲說:“離飯點一刻鐘夠你‘放包’?”

氣息吹在他耳朵上,確實讓人心癢,他故意逗她,義正辭嚴也耳語:“就把你的包放下,一刻鐘不夠?想歪了吧?”反將她一軍。

她耳垂染了粉,難堪地舉包擋住臉:“你正經,你放我下去。”

他抱得更緊:“不放。昨天你不是說腿軟、沒力氣開車回霧凇院嗎?腿軟哪能自己上樓?”

記憶襲來,讓她更赧了,撒嬌的話也當真!

才剛上了半層樓,寧好手機在包裏響,她翻包找出來,開始猛拍聞斯峘:“放我下去。”

給他看來電,是微信視頻,來自李承逸。

聞斯峘無奈把她放在樓梯轉彎處,寧好把包塞給他,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穿著拖鞋“噠噠噠”往樓下跑去。

他獨自上樓放了包,下來時,在樓梯上聽見視頻還沒掛斷。

郝女士被迫營業,對著手機說客氣話:“……工作別太辛苦啦,有空上家裏來,郝阿姨給你蒸雞汁,你最喜歡的嘛!”

“哎!謝謝郝阿姨!我媽媽經常還念叨呢,說跟阿姨聚一次好不方便,想讓司機來接您……”手機裏傳來李承逸的聲音。

“我暈車,跑不了那麽遠。”

聞斯峘靠在樓梯口的墻後,覺得不便過去,有些細節又在提醒他,李承逸和寧好才是青梅竹馬,岳母大人連他喜歡吃什麽都記得,想來小時候肯定吃了不少,算他有福。心裏有點酸澀。

接見過郝女士,寧好帶著手機離開餐廳,邊繼續視頻邊在客廳找沙發坐下。

李承逸語氣嚴肅了一些:“下周二晚上,我媽說這事都有個了結,不能讓我爸知道,她請了大伯出面,地點定在瑞福閣。媽的意思是汪瀲孕婦,情緒不能激動,她就別去了。但是斯峘最好要去,我們家人多點,氣勢不能輸。”

聞斯峘聽見自己被點名,以為能“入鏡”了,卻見寧好另一只手在手機背後,對他擺擺食指,叫停了他的前進。

“我知道了。”寧好淡然道,“我問問他有沒有空。”

“他要是能來,你提前打好預防針,四叔可能什麽臟話都說。”

她掛斷電話之後,他才上前:“什麽神秘活動?”

“家宴,排除大家長的家宴。”寧好笑笑,“太天真了,誰出面也沒用,怎麽可能憑嘴皮子達成一致?都是利益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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