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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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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尾燈

聞斯峘睡了個懶覺, 難得,聞家昌早晨鬧到太晚,他自己也沒起床, “家宴”自發取消。

不過一睜眼沒看見寧好, 想到鬧鬧並不住這裏, 他在半夢半醒中整理了一下思緒,先沒過手機。

飄在一片紅的拜年消息最上方置頂的兩條:

寧好:[陪領導拜龍華寺, 開你的車去啦]

宋雲開:[看郵件,我修改了幾個地方]

很好,寧好把車開走了,他很難離開霧凇院。

宋雲開又給他連發了好幾封工作郵件, 被迫成為大年初一在家加班的卷王。

往後幾天, 寧好也同樣馬不停蹄,有很多關系需要在年假中走動維護。聞家昌和李承逸應酬也多,在家幾乎見不到這幾個大忙人。

一晃到了初六上午, 難得他們三人同時在家, 聞家昌把二姐也叫上,在書房討論如何應對開春可預見的離職潮。

聞斯峘雖不懂工程, 但因為擔心寧好,還是想知道得多一點。他現在是除陸昭昭和寧好之外能登錄那個網址聽見書房談話的第三人。

直到此刻他才得知, 春節前寧好並沒有解決全公司獎金縮水的矛盾。

她只是宣布了獎金節後發放。

聞家昌和李承逸都不理解她這麽做的用意,只是單純的拖延, 再怎樣也拖不過四個月。

寧好拿出了一份她整理好的紙質材料, 為了讓老花眼的聞家昌方便特地換成稍大的字號:“我不打算按固定比例下調工程部所有人的獎金。節前我帶著工作組去過江城每一個工地,按照海源的標準給各項目部打分。根據打分結果, 我也在每一個項目部組織過總結覆盤會議,基本做到對每個中層管理人員的工作心中有數。之後, 通過工作組評定、項目□□和項目內背靠背評定三種方式交叉評定,給出了工程部每個人的評估報告,開春後上班第一天,他們每人能在OA系統中接收到自己的這份報告,這將作為接下來發放獎金和調薪的主要標準。”

聞家昌認真讀了幾頁,上面是非常精細的評分標準和打分情況,靠後有可視化圖表,所有項目部工作優劣一目了然。

當初讓李承逸去海源挖人,其實就是希望能物色到合適的人把這套標準帶過來,顯然孫國棟沒這份用心。

聞家昌摘下眼鏡,肯定寧好的工作:“你們效率很高。不錯不錯。”

寧好一邊笑眼彎彎看著李承逸一邊說:“大哥親自跟工作組談話,說一定要在年前做完,所以大家都比較積極,一鼓作氣。”

聞家昌挑了挑眉,看向李承逸,潛臺詞問他還有這本事?

實則寧好全程讓李承逸有參與感,給他充分的錯覺,這一切都是有他主導,其餘人——包括寧好只不過聽命行事,偶爾提提建議。

此刻他洋洋自得的神情讓聞家昌安心,欣慰點頭,重新低頭看了一會兒,翻到最後還意猶未盡。

他再次擡頭:“……不過員工個人的評估報告,應該是覆蓋不了項目部所有人吧?有一部分老員工沒在項目點上,而是在平臺。”

“爸,”李承逸接嘴,“我就是覺得平臺太臃腫,想精簡機構,裁掉大部分人……”

“胡鬧!”聞家昌拍案,“現在在平臺做管理的人你都得喊叔叔伯伯,你想什麽呢?裁人?”

李承逸:“這些人不創造價值,沒必要養著。”

聞家昌:“管理層沒價值?那你這個總經理也沒必要養著了。”

李承逸:“爸,我知道你念舊情,但是讓一些人安全下船總比集體沈船好吧!”

其實寧好知道,聞家昌不念舊情,他要是個念舊情的人就不會連自己親生兒女都不聞不問。

只是他還有給自己立的人設,不能明目張膽做過河拆橋之人。這套勸誡的流程還是要走一走的。

她作壁上觀,把舞臺讓給父子二人。

李承逸苦口婆心地勸:“爸你理智地想,我們現在所有對未來的美好預期都建立在江陵南大獲成功的基礎上,市場有風險,更不要說有可能明年又來個政策和稅收變化……明年我們敢打包票一定能渡過難關嗎?你說今年,有多同行暴雷?多少同行倒掉?”

聞家昌強調:“所以我不就跟你說,別老想著怎麽節流,開拓出去才有生路。江陵南工程穩步推進就行了,重要的是拿到貸款以後怎麽去有前景的省市拿到更多地塊,進一步融資,讓整個周期高速地轉起來。”

李承逸:“這是一方面。現在問題是江陵南工程穩步推進就不容易,公司的資金高速轉起來,同時也要求江陵南工程按計劃轉起來。一旦耽誤工期,一期不能按時回款,二期就不能按時開工,又有很大一筆建設款項壓在裏面,要想及時回款,我們不得不從擴張資金中抽出一部分資金投入江陵南,那麽擴張的速度又會受阻,陷入越來越被動、拆東墻補西墻的境地。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想留著一些不中用的人。”

聞家昌認真聽他把所有話說完,沈默數十秒才嘆出一口氣,冷笑:“不中用?他們曾經中用。今天雲上的一切都是他們拼來的。”

“但是爸,他們在今天已經對公司發展沒有半點正面作用,你可以去問問合約和財務部的意見,或者調取工程會議記錄。平臺對下管理很差,只會增加會議次數和時長,討論議題從來不在點上,因為他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深入項目點,不理解眼下這種大型工程該怎麽幹,只能通過不斷提反對意見到處設卡來彰顯自己的權威。而且他們是全公司年薪最高的高管,裁掉一個,可以聘用五六個實幹的項目經理。他們是集團內部的惡性腫瘤。”

聞家昌支著臉沈思,轉轉眼睛,考慮著其中利害關系:“你不會連你四叔都想開了吧?”

李承逸松下緊繃的神經,嬉皮笑臉:“哪能呢。”

聞家昌愁眉苦臉:“整個工程部管理平臺一鍋端?”

李承逸不太確定,回頭看寧好。

寧好接上來回答:“沒有,榮娟麗、雷悅玲、顧倩幾位經理會留下,其實平時平臺決策基本是她們在負責。”

“那就是把你四叔的人一鍋端,”聞家昌苦笑著搖頭,瞪向李承逸,“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想好他回來以後怎麽跟他交待嗎?”

李承逸輕描淡寫道:“那就不要讓他回來了,四叔年紀大了,讓他早點退休吧。”

“你!”聞家昌拍案而起,抓起桌上的“馬到成功”實木擺件就要砸他,被寧好和二姐合力攔住了,“臭小子你說的什麽話!我比他年紀大,我要不要退休啊?”

李承逸躲到理他最遠的角落:“四叔身體沒你好啊,你又不像他老做手術。”

二姐剛把“馬到成功”從聞家昌手裏掰走,李承逸就作死頂嘴,聞家昌馬上抓起自己手機朝他扔過去。

這次再怎麽眼疾手快也攔不住。

手機砸在李承逸擋臉的胳膊上,落了地,好在書房有地毯,不知其傷情。

聞家昌把人砸了,仍戲癮不減,叉著腰怒目圓睜。

寧好輕言慢語:“爸爸,沒必要現在大動幹戈,等四叔回來,大家再坐下來勸他,改革是為了公司的發展,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間分誰的勢力就太見外了。淘汰掉那些不順應發展的人,四叔無論作為家人還是高管,都應該理解。”

聞家昌要的就是她這番話,要寧好親口把“等四叔回來”說出來。比起寧好,他當然更信任自己的親兄弟。寧好坐項目總這個位置,那和讓寧永榮做項目總有什麽區別?他不放心。

李承逸撿起手機,察言觀色覺得安全警報已解除,又插科打諢:“萬一四叔不理解,一怒之下憤而辭職,那我也沒有什麽辦法。”

“肯定要鬧一場的。”聞家昌白他一眼,“你把何鶯給他留下。”

“何鶯我沒說要開,我會調她去管明州泰和城。”

聞家昌像聽了天方夜譚:“她一個女的你派她去管泰和城?”

“女的怎麽了?”李承逸笑,“寧好也是女的,不管得挺好剛回來嗎?”

“那、那能一樣嘛!”聞家昌顧及寧好在場,不想把家裏這些腌臜事爆料出來,話說一半吞一半。

寧好心裏暗笑,他可真是掩耳盜鈴,他自己上梁不正,他兄弟、兒子哪個不有樣學樣。

李承逸:“我知道,她完全不懂工程嘛,安排人盯著了,出不了亂子。幹三個月,我讓她知難而退,自己跟四叔提。回頭把她安置到人事那邊弄個活幹著,可不能再領高管年薪了。多離譜,四叔怎麽不把他家養的薩摩耶也安排當高管?”

“三弟,”二姐一臉無語,“我們行政部是垃圾回收站啊?”

李承逸笑得很輕快:“不是那意思呢……就讓她負責校招好了,那些菜鳥學生大同小異,這事沒有門檻也幹不砸,還能讓她覺得有點權力。”

“那麽,接下去就還得辛苦你們了。”聞家昌對寧好和聞笛賦道,算是一錘定音拍了板,“盡量平穩過渡,不要影響日常工作。老四肯定會聽見風聲,他要是有意見,你們就讓他找我。”

寧好得了聞家昌的授意,大功告成,和二姐先離開。

聞家昌多留了李承逸一會兒。

老狐貍那雙眼挺毒辣的,他兒子的心機深淺他心裏有數,再者他和寧好剛才眉來眼去他也看在眼裏,說沒有貓膩誰信?

聞家昌坐下喝了口茶,沈默許久,看起來有些疲憊。

李承逸不知他還有什麽要事交待,只好默默等在一旁。

“你和汪瀲,就沒有一點培養感情的可能性?”他用沈穩而冷漠的聲音問。

輪到李承逸沈默,這沈默中包含了許多內容。

怎麽可能沒有感情?當初他們也始於自由戀愛,也有過熱戀期,在為了利益斤斤計較短兵相接之前。老父親揣著明白裝糊塗,他也不好說什麽。

聞家昌明白了他的意思,緩緩把目光擡高投向他,吞了口唾沫,整理著思緒:“我不幹涉你們的感情。不過你要公私分清,不能把所有賭註下在寧好一個人身上。四叔做項目總,用寧好重新搭建的團隊和規範去推進工作,讓他們倆互相制約,對你才最安全。”

李承逸連連點頭:“我知道,這個道理我懂。”

.

寧好在走廊和二姐說了幾句話才回自己套房,進了門,聞斯峘一臉嚴肅朝她勾勾手指:“你聽聽這個。”

為了避免藍牙耳機意外斷聯的風險,他們每次聽錄音都盡量用有線耳機。

寧好把他分過來的一側耳機塞進耳朵,平靜聽完自己離開書房後父子倆的對話回放,臉上沒有什麽變化。

“我知道他們會把四叔請回來,比較符合他們一貫的作風。”她把耳機還給聞斯峘。

“有對策嗎?”

寧好微笑著把他推回椅子上,兩只胳膊肘搭住他兩側肩,曲起一條腿跪在她大腿上借力:“你是關心我……還是敵軍派來的探子,問這麽多?”

早發現她今天過分漂亮了。

他一把箍住面前不盈一握的腰把身體朝他拉過去,距離貼近,她身上柑橘和熱帶水果調性的香水味好清甜,暖氣房裏春天像是先一步來。

他不知饜足地深嗅,虔誠地仰頭看她,笑問:“要不要剖心看看?”

她在他心臟位置的醫療上輕輕勾勒一個圈,是玩笑又像威脅,低下頭,似乎想吻下來,可是只為說話:“我不會說,都是賭,沒有把握的事沒有討論的必要。”翕動的雙唇吐出氣息撩過皮膚,她又直起身退遠了。

他像豹一樣迅猛起身,輕易追及慢慢撤退的獵物,把她壓在桌上。

明明力量上絕對壓制,可到底還是他更像獵物。

深吻結束,他把她的腦袋扣在剛才她自己圈定的位置,她聽見如雷的心跳,他說話聲好像從很遠的天邊傳來,還夾著喘息:“這招不許對李承逸用。”

“抹了點香膏你就大驚小怪。”她笑嘻嘻。

“還化妝了!”他耿耿於懷。

“哦,你現在能看出化妝了,直男進步。”她輕輕拍一拍他的後背,示意他別抱得那麽緊。

他不如她所願,緊錮著不松手:“我是真的擔心你。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我怕碰上個別過激的,你會有危險。”

寧好頓了頓,擡頭認真說:“你擔心得也有道理,所以你把車借我開一陣吧,我不想坐公司的車上下班。那些司機都是誰的人,不好分辨。我可不想身不由己,去不想去的地方。”

“對,你自己開車好一點。”他點頭附和,“需要保鏢嗎?”

她嗤笑出聲:“那太超過了,在別人眼裏我只是代理項目總四個月,排場大到帶保鏢上班?董事長見了是不是也得讓道?”

她從桌上跳下去,經過他身側,去卸了不太習慣的妝。

聞斯峘還覺得憂心忡忡,把電腦中的錄音網頁關閉,後一頁是登錄過的郵箱頁面,發件人欄一大串宋雲開的名字。

他垂眸思索片刻,雖然宋雲開的出沒時間讓他猜測應該人在國外,他沒問過,摸出手機給他發了條微信:[你在江城嗎?我想明天請你吃頓飯]

對面秒回:

[你請我?]

[我不是看錯了吧?你請我?]

[哈哈哈你不會請我吃人均100的排檔吧?]

[你是聞斯峘本人?]

[這是惡作劇嗎?]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請我吃什麽]

[明晚,你發地址給我]

聞斯峘暗忖他到底在發什麽神經,好像沒有給他留下過摳門的印象吧?

瞧不起誰啊,約個飯顛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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