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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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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尾燈

其實普通人創業九死一生, 看宋雲開那創業成功率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他爸是長江重工集團董事長,建築機械、建築材料民企巨頭,在那個房地產龍騰虎躍的年代該有多呼風喚雨, 說不定連那兩個億都是人看他爸面子陪著少爺玩兒。

且不談他的成功是虛是實,

從性格而言, 聞斯峘就看這種人不太入眼,並且覺得寧好應該也看不上這種人,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

沒想到他們卻是朋友。

仔細一琢磨——

完了。

寧好小時候喜歡李承逸,晚兩年又和宋雲開做朋友,她是真愛這類陽光開朗大男孩。

要不是遭遇李承逸感情上的背叛和聞家昌對她父親的背刺,回想起來, 她自己小時候也外向可愛活潑, 這大概就是同類間的吸引。

有沒有可能變成她喜歡的那種個性呢?

聞斯峘想象了一下,感覺前景渺茫,心中蒙上一層陰影。

寧好為他請了這麽一尊大佛, 顯然是一片好意, 他不能不識好歹,過去對宋雲開的“看不上”也得暫時收起來, 老老實實做了點準備,按時請假去公司接她下班。

寧好把昨天暫存在公司辦公室的板鴨土特產帶上。

聞斯峘好奇:“這是給誰帶的?”

“宋雲開啊。”

“他還吃這個?挺接地氣。”

寧好把東西放在後座, 繞到前排上車,邊系安全帶邊解釋:“他媽媽娘家在明州, 小時候在那邊生活過。他本來也挺接地氣……”說著偏過頭審視聞斯峘的穿著。

聞斯峘穿著正裝, 大衣放在後面。

她揪著他衣領一層層檢查裏面的衣服,有羊絨背心和襯衫, 那件羊絨背心見他穿過,質感還不錯, 於是她說:“待會兒到地方把西裝脫了直接套大衣,吃飯時暖氣足,穿羊絨背心更好,別太正式。”

“聽你的,”他點著頭,放下手剎,把車開出去,又自嘲地輕笑了一聲,“有妻管嚴的味道了。”

寧好笑說:“妻管嚴才不敢貧嘴。”繼而正色,“跟他說話也不用太謙卑,真正比較有能力的,比如陸昭昭,他會很尊重。他不以為然的,再怎麽拍馬屁也沒用。”

“懂了,解釋權都歸他。”他語氣正常,話說出來卻還是讓寧好聽出一絲嘲諷。

她不希望他對創業的事漫不經心,好言相勸道:“每個人交友都有自己的一套標準,他只是不會因為對方的態度而改變自己的判斷。”

聞斯峘尤其聽不得她替別的男人說好話,反問:“我看他平時在微博上罵人很活躍,是因為被罵的都沒有能力嗎?”

寧好:“…………”

聞斯峘瞥見她鼓著臉有了情緒,催道:“說啊,我在聽。”

寧好給自己順順氣,不去和他計較,挑要緊的說:“沒了,你也知道他罵人狠,情緒化也不講風度,要是他不給你好臉色,別跟他在餐桌上打起來……”

他接過話茬:“幼兒園畢業了,不至於。”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再怎麽裝斯文,你也是個有脾氣的。求人指點,脾氣就收著點。昭昭說,他只是表面粗俗,心裏很有考量,會把人分成外人和自己人,和他觀念不契合,他可能很尊重你,也會防著你,想盡可能地利用你,對他來說就是個有利用價值的外人。”

聞斯峘專註前方路況,收起了戲謔的語氣,認真問:“那自己人呢?”

“待會兒吃飯,金越建工的安總也在。安靖宇在集團內部升得那麽快,都是宋雲開在用他父親的資源餵,不遺餘力。安靖宇能回報給他的卻很少,君騰的業務範圍和房地產風馬牛不相及,宋雲開自己也沒有意願進軍傳統行業,很純粹地幫朋友。但宋雲開又瞧不起整個金越,公開吐槽金越‘只會賺無聊的黑錢’,這種話江城沒第二個人敢在明面上說。”

“那張破嘴……”聞斯峘笑笑,“無差別攻擊吧。”

他忽然想到個關鍵問題:“那你呢?你對他來說,是外人還是自己人。”

“外人。”她答得幹脆利落。

聞斯峘對這答案很滿意,語調輕躍:“那我不做他想了,我當然是和你觀念契合。”

這人無時無刻不忘花言巧語,寧好笑著,沒接話。

誰知他還提著一根神經,打探道:“你跟安靖宇呢?算外人還是自己人?”

寧好納悶:“他很重要嗎?”

“他……”聞斯峘琢磨著措辭,其實安靖宇是那種很man、容易有一大群男人追隨的類型,但他又不想在寧好面前把別的男人過度拔高,於是話到嘴邊,有些語焉不詳,“他氣質比較好。”

寧好聽出他弦外之音,不可置信地轉臉看過來:“帶你去談正事,你跟人比美?”

自從上次在KTV見過他們站在一起,他確實有那麽點心思,被她揭開蓋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

吃飯地點是寧好定的,在市中心法華區一家全素宴,米其林黑珍珠雙榜有名。

聞斯峘把車放在店門口,服務生代為把車開去停了。

下車前他就看見前車邊立著個男人,身形修長挺拔,有種英武拔群的氣質,以為是宋雲開,等後座再下來一個人,兩人走到燈火明亮處,才知道那氣場不凡的男人只是他的司機。

宋雲開本人更年輕健壯些,一步邁上前來,笑問寧好:“這就你十月結婚的老公?”說著伸手要與聞斯峘握手,見他右手上纏了紗布,飛快地換了左手。

聞斯峘對他的語言能力有了初步認知,這話說得,像寧好每個月跟不同人結一次婚似的。

寧好:“是啊,婚禮請不動你,現在才見上吧。”

這家店門臉窄窄方方並不起眼,進到室內,環境古樸簡約,壁上只以書法裝飾。

宋雲開與她並肩往裏走,“不湊巧嘛,我在越海園區打地鋪監工,你偷偷在家結婚,還是你不夠仗義,婚期還變來變去,你讓我怎麽配合……”見聞斯峘稍稍落後一個身位,回頭捎上他,“怎麽稱呼?”

“聞斯峘。”

寧好邊走邊補充:“新聞的聞。”

宋雲開繼續:“好跟我說了,你打算創業……”

寧好接過話茬:“我讓他把項目書帶來了。”

“一會兒坐下看。”宋雲開說。

進出電梯的功夫,氣氛都比較融洽,電梯上行二樓,服務生領著幾人預先訂好的包間。

包間之內只有四方桌和四章中式圈椅,顯得很空,光線卻布置得頗具藝術。

安靖宇早到了,已經喝著茶,迎著幾人從座位起身打招呼。

聞斯峘意識到少一個座,遲疑地看向宋雲開的司機,沒想到他沒進門,寧好直接在他面前順手把門關上了。

他詫異指著門:“他……”

寧好微怔,反應過來,小聲說:“那是師哥的保鏢。”

宋雲開聽見楞了楞,解釋:“他吃過了。”

聞斯峘赧然,是自己見識少了,以宋雲開現在的身價帶著保鏢很正常。又暗忖,顯然寧好與他們常聚,在這裏宋雲開地位最高,因此他姿態最隨意松弛。

各自落座後,宋雲開不等別人服務,給自己倒上茶,呷一口,放下杯問寧好:“在哪個領域創業?”

寧好推推聞斯峘,讓他把項目書拿出來。

宋雲開從反方向一瞥,瞄見封面一堆中文字中最顯眼的Ai連個英文字,立刻應激地瘋狂擺起了手:“不行不行不行,我不看,你快點轉個方向!”

避之不及似的。

聞斯峘還沒來得及把項目書遞到他面前就慘遭拒絕,滿頭問號,先把項目書放下,試探性地看寧好。

宋雲開任性地大聲嚷嚷:“今年見過要搞Ai的沒有一千個也有八百個,概念都炒爛了。投資人又不是傻的,國內的Ai和國外差太遠了,頭部互聯網企業都在瞎糊弄。你問問你那好朋友小昭,她不就幹這行的嗎?她有那技術也不會跳出來自己單幹,不都在公司混著嗎?為什麽?國內沒這環境、沒這條件、沒這資本,要有,也是‘國家隊’。”

“是……”寧好點點頭,剛想開口,服務生大張旗鼓地進門上菜打斷了。

這家店一個季度一種菜單,不能單點,每位客人都按同樣的套餐上餐,也省心。

宋雲開冬天沒來過這家,想看看冬季菜單有些什麽創新,註意力被轉移了。

安靖宇覺得他剛才那話太強硬,容易得罪人,小聲和聞斯峘聊天:“這就是撞上了一陣風頭,渾水摸魚的太多,要等小魚小蝦先死一批,先沈澱沈澱,創業環境又會好轉,放心。成大事的男人要能忍。”

聞斯峘笑了,一聽他說話覺得有點反差,不像他的形象那麽具有攻擊性,有種痞氣的幽默,挺好相處。

他附和著安靖宇,沒聊太深,把項目書收起來,專心品鑒美食。

寧好低頭用調羹舀竹笙湯,小口品嘗,

在桌下,悄無聲息地把手放在他腿上,輕拍兩下。

聞斯峘垂眸往下掃一眼,再轉頭去看她,從她平靜的神色看不出個所以然。

她沒有看他,他只能自行猜測,大概是安慰人別灰心的意思,反正他受用,心裏已經美起來了。

她正打算把手收回去扶碗,突然被一把握住。

聞斯峘本就在用左手使湯匙,靠她那邊的右手閑著,

這一握觸到傷口,疼得過癮。

寧好扯了扯手要走,他不肯松開,眼看著她眉頭蹙一下快要惱了,才放了她。

安靖宇向寧好搭話,討論他們合作那工程進度,因為太專業,聞斯峘不太能聽懂,想必宋雲開也是一樣,但宋雲開就不講什麽禮貌,時常嘰嘰喳喳插嘴提問,讓寧好停下來給他解釋,很像課堂上愛搗亂的小學生。

工程上的討論告一段落,寧好又問安靖宇:“我記得安總之前說過在新海區建了個產業園,現在那產業園怎麽樣了?”

“閑置唄,”安靖宇臉上顯出無奈的笑,“那地方荒無人煙,得再過幾年了。”

“招商沒戲?”

“位置太偏,本來以為減稅政策下來能快速發展,近三年政策反而收緊,更加沒有人來了。去年有個開高端劇本殺密逃的有意向,我給他其中一棟四層樓加一個大廠房兩年免租一年減半的條件,本來談得挺合意,新區風景好、綠化好、幹凈、方便停車,這種娛樂基地本來也不計較地段偏。但投資人過來考察幾次不滿意,發現市區到園區的主路來來往往都是貨運卡車和渣土車,覺得沒法兒高端,又黃了。”

寧好莞爾一笑:“你是壓著等升值?還是有出手機會也考慮回籠資金?”

“升不了,再過幾年新區發展起來了也未必能升,”安靖宇琢磨寧好絕對不會平白無故提起那個園區,試探著問,“小寧有什麽高見?”

“我給你找個財大氣粗的買家,要不要?”

安靖宇挑眉一驚,嚴肅起來:“誰啊?買這個?”

“電商三巨頭之一,三選一你猜。”

“總部要搬來江城那家?坤豐?”

寧好笑著點點頭:“總部大樓跟星美地產合作,主要是星美建,坤豐沒有自己搞地產的團隊,合作了半年,坤豐翅膀硬了把星美踢出局,自己組建班底,但星美留的坑慢慢顯露出來,八月至今沒怎麽動工。本來在郊區的倉儲物流中心也打算自己建,現在有點騎虎難下,準備找合作方。要我說,建什麽建吶。我幫你把這單截過來,讓坤豐買現成的,怎麽樣?”

安靖宇微微怔了幾秒,才跟上她最後兩句話的轉折,喜出望外對宋雲開說:“你這個妹妹腦子真轉得快!今天喊司機過來,必須要喝一杯!”

寧好自謙地擺擺手:“事成了再喝吧,這家店太清雅沒有氣氛,我昨天才剛喝傷了。”

“行。”安靖宇雙手合十做拜托狀,“先欠著。”

宋雲開跟著高興,嘴上卻還要刷存在抗議:“你們倆怎麽回事呢!把我叫來吃飯,一晚上聊我聽不懂的工地風雲,還把我晾一邊處理起了不良資產!太荒唐太荒唐了!”

寧好在這兒等著:“叫你吃飯幫著看看項目書,項目書你懂的呀,不是你自己不看嗎?”

宋雲開一口氣被噎住,有點拉不下面子:“我這不是……勸人及時止損嗎?”說著看向聞斯峘,語氣較之前友善一點,“應該還沒有太大投入吧?”

聞斯峘平靜道:“只有初步框架,寧好讓我在接觸資方之前先請教您,我還在材料所沒辭職,談不上什麽投入。”

“江城材料所?搞材料的啊?”宋雲開沈默兩秒,越過桌把手伸過來,“項目書我看看。”

聞斯峘不計前嫌,把項目書取出重新遞給他。

宋雲開把餐具推到一邊,一頁頁認真閱讀,包間裏靜下來,其餘人不敢擾他,只是他越看臉色越差,愁眉苦臉痛徹心扉,像難以下咽似的。對面兩人察言觀色,不知他又要整什麽幺蛾子。

讀完最後一頁,他擡起頭,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先問寧好:“這項目書你看過了?你覺得這麽寫合適?”

寧好有些不知所措:“我只粗略掃了兩眼,我又不懂這個。”

“那不就對了?是個人就看不懂啊!”他痛心疾首地質問聞斯峘,“誰教你這麽寫項目書的?這是我見過最爛的項目書。從頭到尾的技術和數據,你是一點應用場景也不寫啊?資方怎麽知道投你從哪兒賺錢呢?”

寧好聽明白他為什麽嚷嚷,替聞斯峘解釋:“那是我誤導他了,我跟他說,你視金錢如糞土,不愛吃賺多少錢的餅,讓他挑幹貨寫。”

“我不吃餅但投資人要吃啊,項目書不是對付投資人的嗎?”宋雲開闔上項目書,突然晾下寧好對聞斯峘發問,“你吃飽沒有?”

聞斯峘微怔。

“吃飽別吃了,跟我回家我教你寫,我今天住濱江半島,離這裏近,過江就到了。”宋雲開說話語速快,給人壓迫感。

聞斯峘一時摸不著頭腦,這人前一秒還傲嬌冷淡地拒看項目書,眨眼功夫又毫無邊界地要把人擄回家,讓人一頭霧水,下意識看向寧好。

可就這麽個小動作,讓宋雲開收在眼底,又一臉不耐煩地嘲:“我一個男的帶你回家做正事,又不是去什麽不三不四的地方,你看你老婆眼色幹嘛?一分鐘都離不開老婆,沒斷奶啊?”

寧好憋不住笑了,轉頭扯扯聞斯峘和他商量:“那你跟他去?我自己叫專車回家。”

聞斯峘一方面對想一出是一出的宋雲開有所顧忌,一方面也是真擔心專車不靠譜,畢竟霧凇院在郊區:“晚上……不安全。”

宋雲開扶額:“我的媽,還秀恩愛。讓章凜開他車送你回家,我開車帶他走,行了吧?”

提到的人大概是他那司機兼保鏢。

這麽一來,斷了聞斯峘猶豫的後路,再推辭就顯得磨嘰。

不過總覺得這場面像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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