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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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尾燈

寧好不出臥室, 聞斯峘又借口要照顧她寸步不離,李承逸沒法當面興師問罪。

不過表達抗議的微信沒等聞斯峘吃完飯進門就送達她手機——

[我同意放鄭昱聰進來幫你看著項目,不是讓你夜夜笙歌的!]

還使用了感嘆號。

寬以律己嚴於待人怎麽能理直氣壯到這地步?

寧好心裏發笑,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出字:[還記得你半個月內要舉辦婚禮嗎?]

一擊斃命, 對面半天沒音訊了。

聞斯峘推門進入, 端了個餐盤進臥室,放在桌上:“知道你愛吃海鮮, 但是按常理感冒的人怕腥,廚房給你全換成瘦肉了。你就……做戲做全套?想吃別的,半夜我去幫你偷。”

說得怪淒苦的,寧好笑著起身, 跟過來看什麽是“病號餐”, 偏素偏清淡:“吃這些我夠了。”

“怎麽慌慌張張,一見我就藏手機?”他退開兩步,沒骨頭似的頭靠著墻看她吃飯。

“李承逸發微信罵我。”她直言不諱。

“他在飯桌上裝得可淡定了。”

寧好聳聳肩:“也可能是真淡定假發瘋。男人嘛不就這麽雙標?自己在外面彩旗飄飄不提, 被戴了綠帽卻要上躥下跳, 裝作對忠誠多麽重視。”

他咧嘴笑起來:“看來你見多識廣。”

她撇清:“見這一個就夠夠的了。”

“聽起來有故事。”他坐下來,手肘支在桌邊, 定定瞧她,滿眼調侃。

“有故事我也忘了。”她擠出一個假惺惺的笑容, 見招拆招,“我又不寫小說, 不用積累素材。”

他捂著胸口做受傷狀:“別老放暗箭。”

寧好笑著低下頭專心吃飯。

聞斯峘伸手拉她的手, 她沒抽走,就用右手繼續吃。

他把她的手從指尖捏到手心, 視線含情。

手心的觸點既癢又熱,連著心, 引得心也像被羽毛撩撥。

暖絨的燈光映著他一側臉,另一側則藏在陰影裏,輪廓光顯得他五官輪廓如石膏像一樣鮮明和強烈。

在一些堅硬的骨骼線條中,目光找到唯一的柔軟處著陸,她看著他的唇,不經意想起第一天在飄窗上的親吻。

她緩慢地勾起唇角:“現在讓你幫忙,怎麽不問‘有什麽好處’了?”

他含著笑意,把臉轉向陰影一側:“伸手要的糖和主動給的糖,味道不一樣。”

寧好吃完飯,洗漱過,再回到床上,重新拿起手機,有李承逸發來的幾條微信。

[所以正事要緊,你別在這節骨眼上鬧我行不行?]

[你不會真愛上他吧?]

[這是報覆嗎?]

距離他質問“這是報覆嗎”已經過去一小時十五分鐘。

寧好輕飄飄地回覆:[你想多了]

李承逸從這四個字中讀出更多隱藏信息——她的確因為他婚期臨近吃了醋,這些小動作也的確是她的小小報覆。值得欣慰的是,她對他的感情沒有變。需要擔心的是,她可能做出更多影響這樁婚約的過激舉動,爸爸可不會樂意看到這種局面。

.

過了兩天,聞家昌帶李承逸去泗城和淳州考察,擴張的計劃如寧好所料緊鑼密鼓地推進著。

李承逸並不像個兩周後就要舉辦婚禮的人,也可以看出,這場婚禮有非比尋常的利益價值。

外緊對應著內松。

家裏的氛圍明顯地因為男主人出差而松弛下來,沒人特別註意寧好有多少時間待在家,病是不是已經痊愈。

廚房也沒再給她搞特殊化的病號餐,有時把菜和湯各樣留一份往房間送,有時她自己下樓和其他家人錯開時間進餐,“防止傳染”,堅持著做戲做全套。

兩天後到了周末,更有名正言順的理由不去管工地上的事。

聞斯峘趕在同事下班前去單位取了一些資料回來,做好最近一陣子持續遠程辦公的準備。他技術過硬,平時很少被盯考勤,再加上聞家昌跟所長通過電話,領導都睜只眼閉只眼。

晚上用完簡餐,寧好獨自回房間看了會兒電視,一集結束才開始奇怪他到哪兒去了。

她攏著睡衣外套走下樓,在偏廳碰見正在擦拭鋼琴的工人,順口問:“陳阿姨,看見我先生了嗎?”

“先生去地下室了。”

寧好道過謝,繼續沿旋轉樓梯往下走,猜想他要麽在影音室要麽在健身房。

在房子裏彎彎繞繞十來分鐘終於找到他,男人在泳池裏往返自由泳,不是什麽值得特別註意的事,她正打算離開,他已經看見她了,加快速度游到她腳下鉆出水。

寧好停下腳步,看著他。

他抹一把臉上的水:“下來一起游。”

她朝他笑笑:“我沒帶泳衣。”

他意興闌珊,立刻摸到扶梯爬上來。

她阻攔道:“你不用在意我,繼續游泳,我只是看你不見了。”

他對勸阻置若罔聞,帶著巨大的動靜,“嘩啦”一聲脫離水面,滿身肌肉流光溢彩地迫她轉開眼。

她感到一股強烈的漂□□氣息普遍而來,侵略性地滲進呼吸中。

視野在瞬間迅速暗下去,他的影子投到她身前。

“你等我沖一下,一起上去。”他好像對自己這副身體的沖擊力渾然不覺,擅自做出安排。

“嗯。”她的眼睛垂在暗處,無法目測陡然拉近的距離。

她咽著喉嚨,在淋浴間外的椅子坐下來,心跳恢覆平靜。

剛才那蓬勃生猛的男性軀體,變成毛玻璃門上一個薄薄的影,輪廓並不明顯。

她盡量不往那方向看。

視線落點在虛空,腦海中卻浮現剛才那一瞬間掃視到他的臉,劉海濕透露出額頭的男人看上去比平時清秀。

她後悔忘帶手機在身邊,連轉移註意力的東西都沒有。

時間漫漫不知過了多久,水聲變小一點。

他似乎在用沐浴露,濃烈的香氛從淋浴間往外溢。

沒聽見她發出聲響,他不確定地問:“你還在嗎?”

“嗯。”她答應著,忽然起了壞心,“我今晚要跟你保持距離。”

“為什麽?”

“因為這個沐浴露是李承逸常用的,我有點惡心。”

惡作劇見了效,從影子也能看出,他在裏面動作靜止了。

靜止三秒。

她勾起嘴角:“我開玩笑的。”

“是麽。我差點當真了。”

他擰開瓶蓋,把瓶子裏剩下的所有沐浴露全部傾倒出去,下水槽附近湧起一圈泡沫,很快被大量熱水沖刷殆盡。

毛玻璃上又起了熱霧,她嗅到那熟悉的清香更濃,

全然不知淋浴間裏發生了什麽。

.

連帶周末,孫國棟領人挖了五個大夜,又挖到了一些木頭石碑,看起來不太值錢。

錢還沒賺到,麻煩卻找上了門。

不知對面工地人多嘴雜誰走漏了風聲,聲稱地下有寶的那家三兄弟搬著板凳躺工地門口找孫國棟鬧事來了,影響車輛進出又影響工作秩序,就為了要那子虛烏有的寶貝。

孫國棟打發小張去趕他們走,小張焦頭爛額地返回辦公室:“糟了,給他們逮住了證據。”

孫國棟心裏一驚,細問才知道沒什麽證據,三兄弟拿了幾張對面工地上的監控截圖,晚間監控本就不清晰,再說這又能證明什麽?

能證明孫國棟去對面挖過土,能證明他的車拉走過東西,可具體是什麽東西?反正花瓶沒拍到,完全死無對證。

孫國棟放寬了心,罵小張扛不住事:“那幾張照能說明什麽!別做賊心虛。”

可三兄弟不跟他講證據,主打一個捕風捉影潑皮耍賴,在工地周圍鬧得沸沸揚揚,雙方報警好幾次,警方來了也處理不了,只能把人帶走調解,調解結束再來一循環。

孫國棟不久前才進拘留所,初來雲上只想低調,否則依他以往的脾性非得找人弄他們一下,眼下真被這幾個潑皮拿捏住了。

如此,鬧了幾天。

不僅兩個項目部人盡皆知,也成了總公司大部分人茶餘飯後的笑料。

父子倆考察歸來,寧好已經返崗上班幾天了。

晚餐時,二姐好奇提起這件八卦:“聽說老孫跑你工地去挖走了拆遷戶的祖傳寶物,兩邊天天扯皮,是什麽寶貝啊?”

寧好細嚼慢咽淡然道:“不太清楚,好像是我生病在家那幾天的事。”

李承逸困惑地擰起眉:“他跑你工地上挖?”

“底下人沒跟我匯報,可能也沒當個事吧。”

聞家昌插進話來:“這姓孫的怎麽總感覺不務正業,有點滑稽。”

李承逸臉上略微掛不住,低聲不悅:“我一會兒打個電話問問。”

孫國棟已經忍痛拿九萬塊把那三兄弟打發了,另外花了一萬給金越的兄弟,讓他們去壓一壓,外加這幾天請客吃飯又花了兩萬,總算塵埃落定。

沒想到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能傳到少東家耳朵裏。

老板打電話來過問,孫國棟當然不能不識擡舉,幹脆心一橫做順水人情:“不瞞您說,隔壁工地的弟兄是拿了倆古董送我,那麽高雅的東西送我這大老粗不是埋汰嗎,我想著等您出差回來給您送到府上的。”

李承逸聽了這話就沒脾氣了,尋思這孫胖子什麽人都能處,情商還可以,事情雖然辦得不妙,但還算懂事不算貪。

他反應平淡:“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吧。”

孫國棟急於表功:“這兩天我找專家鑒定了,專家說要細看,但是粗看之後就已經打包票至少是民國的。我發您照片看看,真是非常藝術,就是有點殘損。您看,是不是這就給您送過去?”

李承逸嫌煩,敷衍兩聲把電話掛了。

掛斷後,過了幾秒,進來一條微信。

孫國棟把瓷瓶的照片發過來,李承逸覷眼一瞥,露出一言難盡的神色。

說是寶貝,倒也能算寶貝。

不過這款式花色看著眼熟,應該說,是格外眼熟。

自家裝飾用的花瓶都是這同款,少說二十來個。

李承逸當即轉發給寧好,附上一條文字消息:[孫國棟在你的工地挖出了我們家的花瓶,有點意思]

寧好秒回:[我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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