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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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尾燈

寧好擺在臺面上的理由是:她就喜歡這種文藝的, 純愛的。

聞斯峘肯定不會買賬,因為她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一個電影有那麽三四處讓人腳趾摳地的尷尬場面還在忍受範圍中,這電影尷尬場面長達三四十分鐘, 她還得在聞斯峘面前保持微笑。

劇情進展到一半, 男主替女二撐住了即將倒下砸到她的雜物箱, 他沒有收回手,順勢將女二籠在身前, 形成一個俗稱“壁咚”的姿勢。

俗不可耐。

寧好情不自禁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額……”。

聞斯峘無聲地笑了,手攢成拳在唇邊擋一下,湊近她耳邊小聲說:“我可沒幹過這個。”

“那其他都幹過?”寧好偏過頭揶揄,“沒見你辟謠其他的。”

“我要是高中就這麽會談戀愛……”他話沒說完, 就被寧好搶白。

“這不叫‘會談’, 你要是高中就這麽油膩,早被女生掛吐槽墻了。”

“噢,”他受益匪淺地點頭, “原來這些是反面教材。”

虧他剛才抱著學習心態聚精會神地看, 雖然有些地方他也覺得怪矯情,可他以為女生會喜歡。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他求知欲旺盛。

寧好很短時間裏瞥他兩眼, 難以確定他這提問有沒有帶著嘲諷,報覆他總讓人探不清虛實, 也與他信口開河:“你這樣的。”

他牽起嘴角:“我是什麽樣的?”

“你覺得呢?”

“暖男?”他試探著問,“這裏面男二的行為還算正常, 陪人聊聊天, 請人吃吃甜點,我也能做到。”

寧好笑了場, 雖然能做一樣的事,但氣氛完全不一樣,

放在別人那兒溫暖人心的舉動,他如法炮制,還是會讓人懷疑是不是連環殺手在接觸目標獵物,有種令人不安的氣場,氣場這東西說出來很玄。

他見她笑而不語,心中了然,無奈苦笑:“還覺得我冷淡?”

也不能說是冷淡,不過電影未結束,在黑暗中用氣聲交談有些費勁,她不想過多糾纏,便點了頭。

他笑起來,誇張地捂著胸口往座椅後面倒去。

意思是萬箭穿心,很受傷。

她跟著笑一會兒,轉頭向前繼續看電影。

這電影還有個奇怪之處,女生都太容易小鹿亂撞,有時是看一眼,有時是碰一下,臉紅得很頻繁。

循環觸發臉紅俗成了一種套路,以至於後半程,女主再臉紅的時候,影院裏總會浮起幾聲竊笑。

寧好卻沒跟著笑,雖然也沒辦法融入劇情,卻好像看得很認真。

思緒早已抽離出來,在想此時此刻,兩個人看著如此純愛的電影,心裏還有沒有剩下一點真誠的悸動。

餘光中,光線在他的側臉上變幻,那張臉平靜得像一張空白畫布,

顯得格外薄情。

夠了。

她壓低聲問:“要不要出去?”

他轉過臉笑瞇瞇地瞧她:“坐不住了?”

她不願承認自己急躁得先打退堂鼓,虛晃一槍:“吃醋了。”

他笑她賭氣的時候凈說瞎話。

“純屬造謠,我不是這個風格。”他把座椅中間扶手一擡,往上收起,不由分說地攬著肩把人撈過來靠向自己懷中。

他的胸膛堅實而溫熱,的確讓她瞬間升溫,熱流在血管裏亂竄,鼻尖沁出一點汗。

她揚起臉,預備再說一句懟人的話。

他撫開她臉側一縷額發,陰影蓋過她,低頭含住剛張開的唇瓣。

在沖擊性的失重感中,她心下判斷,這才是他的風格,攻城略地般。

.

寧好在洗手池前看了一會兒水流旋轉。

再擡頭,用濕紙巾擦拭溢到唇線外面的口紅,口紅是留色頑固型,意味著完全卸掉也很花力氣。

使勁蹭過去,施力範圍難以控制,最後不僅把溢出去的擦了,唇上的顏色也不剩多少,顯得有點發白,缺乏血色。

他是不是,在明確目標外,還想占點便宜?

還是她無心情愛的樣子,激發了男性的征服欲?

也許他的本性就是那種強勢者,雁過拔毛。

她想著笑起來,對鏡把口紅補好,人看起來又有了幾分鬥志。

寧好從洗手間出來,

他下意識伸手想牽她,發現她今天穿了褶襇精致的長裙,山羊絨外套也不是通勤風,羊皮手套的長度快到手肘,像舊時代坐馬車去劇院看戲的千金小姐,覆古又高雅,只是雖然沒露膚,卻懷疑這並不保暖。

擔心她著涼之餘,他把手收回來,重新提好她的小包,覺出一點距離感。

安靜地並肩走到商區室外,她問:“在想什麽?這麽嚴肅。”

他實話實說:“想你今天漂亮。”

她勾起唇:“不是在想著起訴作家誹謗?”

他笑一點:“那個也在考慮範圍內。”

停頓片刻,他才繼續感慨:“真不知道這事兒怎麽跟我扯上關系的,我讀書時很老實,總共只跟她說過兩三次話,見面點頭打個招呼的關系,不知道怎麽能腦補出這麽多……”

“她也只寫了那兩三次話,算是很還原。”

聞斯峘驚詫地側頭看向她。

寧好問:“已經跟你扯上關系,你也沒好奇去找來小說看一看?”

聞斯峘:“……找不到,不會找,不好奇。”

寧好莞爾:“真夠冷血。”

他不承認,偷換概念:“說了我很老實。”

“小說原文嚴格來說不算是個愛情故事,更像個友情故事,女孩之間的友情。女主和她的好朋友有暗戀的男生,親密無間地交流,後來女主先發現暗戀的是同一個人,她就主動退出了。沒有電影裏這麽多和男生的交集、和女生的正面沖突。只是一段很隱秘的心事,開頭就是十年後女主和男主在同學會上重逢,才知道他們倆曾經是雙箭頭。”

而電影像一場鬧劇,中間甚至插入一段超現實搞笑的女生比美T臺秀。

“那女二呢?”

她怔了怔,笑起來:“女二就……長大後自然疏遠了吧,反正從故事裏消失了,你關註點好奇怪,誰會在意女二?”

“我感覺很神秘,行動力那麽強地刷存在,最後突然又瀟灑抽身,像做人性實驗的。”

寧好笑得抖肩:“你是不是很少看爛片?爛片是這樣的,動機很莫名其妙。這電影我猜十有八九是男導演男編劇,純愛搞出了大雜燴的風味。”

“但你不是說小說原文也那樣讓人憑空消失嗎?”

“可能因為這個人是完全虛構的吧。小說就八萬字,很短,大部分是女主的心路歷程。後記裏她說男主有原型。男主在小說裏成績好,數學競賽拿獎,高考去了北大。讀者翻到你幾張照片,覺得這長相配得上。”

聞斯峘在路口紅燈前停下來,轉身靠著欄桿面向她,哭笑不得:“這樣我也沒法辟謠了,人家並沒有明確說過是我,不是自作多情麽。”

“只能吃啞巴虧了。”寧好一副幸災樂禍樣。

“你明知冤情,還帶我來看,還不是玩我?”

“誰讓你風流韻事多,處處是破綻。”她轉過頭去看信號燈的倒計時。

“要是我說,高中時十次有九次去圖書館都是為了碰你呢?”

寧好把頭轉回來,強迫自己不懼不怯地直視他沼澤一樣不知深淺的眼睛,但她沒有追究這話是真是假,確證是真話於她沒有好處。

她高中時十次有九次去圖書館自習和陸昭昭一起,李承逸也在。

她還很清晰地記得原因,在教室晚自修不能吃零食,昭昭散漫慣了,管不住嘴。理論上圖書館自習區也不能吃,勝在沒有老師巡視,也沒有被扣操行分的風險。

李承逸則是為了方便抄她和陸昭昭作業而同行。

反覆推敲她和李承逸過去的細節不是個愉快話題,她避重就輕地順著他的話反擊:“你剛才還說自己老實。”

“還不夠老實?我一次都沒有打擾過你。”

“為什麽呢?”她將他一軍,“我看你和作家說話沒什麽障礙嘛。”

他笑起來:“你是1班人,我們普通人跟1班人之間存在階級差距。”

他說的倒也是事實,1班不光優等生雲集,而且學費是普通班的八倍,在學校一貫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寧好反感他這種陰陽怪氣的諷刺調調,梗著脖子反駁:“那現在呢?階級差距說消失就消失?”

對面變了綠燈。

他已經在斑馬線上往前走了兩步,又駐足停下,

回身瞇眼端詳她執拗較勁的一張臉。

“有人自投羅網,覆水難收了。”

他一抿唇,強勢拉起她的胳膊,一把扯掉羊皮長手套,把她冰冷的指尖握緊在自己熱的掌心,大步在倒計時中穿過街道。

.

目的地是寧好錦湖苑的住處。

寧好沒有完全搬完家,她一部分東西還留在錦湖苑,租約到次年二月,她也懶得為剩下五個月去提前結束合約。

雖然霧凇院一個套間的面積就200多平,差不多趕上一套普通房產,行李全搬過去也能放得下,不過她心理上沒有完全把霧凇院當家,和聞斯峘一樣,會希望保留一個私人根據地。

隔三差五,來市區的時候,她就會順便再找個小包收撿些非必需日用品的帶過去,比如香薰燈之類在第一次搬運行李時留下的東西。

聞斯峘袖手旁觀,坐在按摩沙發裏等她,不急不催。

目光像指南針一樣滿房間找她,走哪兒跟哪兒。

屋裏沒開地暖,但比室外暖和,她又來回走動,並不覺得冷,把外套脫了。

他看清她裏面穿的是一件紫棠色的羊絨針織,尖尖的小v領,薄且貼身,袖口貼合她纖細的小臂,只有手肘內側彎曲時產生幾道褶皺,難怪能連衣袖一起塞進羊絨手套裏,穿脫時幾乎沒有阻力。

年紀小的時候,她臉長得稚嫩,整個人打扮都青春少女。

他試想過以後她長大了會怎麽是什麽風格,女人都會有性感的一面,無論他怎麽想,都想不出她那一面,像丘比特穿漁網襪,想想都違和。

沒想到,她還可以長出這樣感性的女人味,溫柔下蓄著爆發力。

“你笑什麽?”她被盯得心裏發毛,不滿地支著腿抱臂站在廳中央。

聞斯峘回過神,發現自己被架在一個無論怎麽恭維都很尷尬的位置上,

他幹脆破罐破摔。

“腦海裏正和你做.愛,不笑難道哭?”他厚顏無恥地說,自我感覺非常羞愧卻又忍不住惡作劇的竊喜。

露骨程度讓她瞠目結舌兩秒,兩秒後順過手邊一包紙巾朝他砸過去。

他接個正著,氣定神閑把紙巾擱在手邊茶幾上,很得意終於讓她啞口無言一回:“但我這人膽小……”

繼“老實”之後又給自己加了“膽小”人設。

寧好一副看你能胡扯到什麽地步的神情。

“敢想不敢做,”他彬彬有禮地補充條件,“除非你允許。”

透過陽臺與客廳相連處的毛玻璃,市中心橘紅、藍紫的霓虹漫射光投進來,

房間裏原本昏黃暗淡的一盞螢火難以招架,被吞沒。

整個屋子變得光怪陸離,不斷有光暈像車輪一樣從人臉上滾過去。

呼吸湍急而潮濕。

許久,她別過臉,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輕哂一聲:“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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