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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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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尾燈

孫國棟最近點兒背, 喝酒上頭,碰上個潑婦,折騰了十五天才放出來, 成了公司裏茶餘飯後的笑料。

好在沒被咬成刑案, 只是平步青雲的勢頭就這麽折戟沈沙, 擱誰身上不意難平。

一出局子,他就找相熟的大仙算, 大仙問他得罪了什麽人,他尋思沒有,又問他得罪過什麽動物,他想起來一個。

“檢查工地食堂時看見老鼠, 勒令他們把老鼠除幹凈, 算麽?”

大仙問:“你親自動手除老鼠了嗎?”

“沒有,我只隨手抓了塊石頭砸我看見那只,它溜得快, 還沒砸著。”孫國棟挺委屈, 自辨的架勢仿佛又回到了派出所。

大仙沈吟半晌,說:“不像灰仙所為, 灰仙只會報恩。有沒有可能你看錯了,得罪了黃仙?”

“啊?”孫國棟霎時楞住了, 不太確定的語氣,“……那倒沒看仔細, 挺大挺肥一只, 在暗處也分不清黃的灰的。”

大仙說:“這下糟了,黃仙是最記仇的, 得罪了他總要遭到報覆,而且還不止一兩次。不過不妨礙, 我來幫你化解。”

孫國棟一聽松了口氣,不止一兩次,肯定得化解啊。

大仙收了他一萬塊,去處理這事。

過了兩天,公司下了調令,要把他調到雲南分公司去。

他找華東區總經理餘建業求爹爹告奶奶半天,吃了閉門羹,又找機會強行把三萬塊的禮送到餘總車上,餘總面色冷淡,叫他把禮品拿回去,但好歹願意跟他說兩句話:“你這麽沈不住氣我反而看不上,叫你去雲南你就去,賴賴唧唧的幹什麽?”

“餘總,我不是賴賴唧唧,我就想問問,現在調過去那什麽時候調回來?”

餘建業挑眉把車門一關,在車窗裏拿眼覷著他:“什麽時候調回來我說了算嗎?作風問題是本來是最輕的問題,過一陣風聲小了本來很容易保你。問題是你沒能力控住消息,那微信裏面小視頻滿天飛的,還扣帽子說‘海源地產三高管……’上綱上線明擺著搞你,你說怎麽保?你想想得罪誰了吧!”

“是我不好餘總,好像得罪了黃仙……”孫國棟低眉順眼。

餘建業蹙眉:“什麽玩意兒?”

“黃仙啊,就是有修為的黃鼠狼。”孫國棟認真道。

沒等餘建業發話,他司機也不是吃素的,聽見話題轉向無厘頭那條道,一腳油門踩下去,孫國棟跟不上了。

孫國棟肚子胖,平時缺乏鍛煉,象征性追了兩步就留在原地望眼欲穿了。

沒明白領導的意思,看這架勢,得罪黃仙,是回天無術了?

看來還得從源頭著手,孫國棟回家又給大仙打電話,問化解得怎麽樣,為什麽一點起色沒有,死到臨頭的調令都下來了。

大仙優哉游哉說:“化解是化解了,可你自己是不是沒謝罪啊?誠意沒有到,黃仙也不是那麽容易揭過的。”

孫國棟呆住了:“還得謝罪?”

“當然啦。”大仙斬釘截鐵。

所以工程部小張找到他的時候,孫國棟正在項目部辦公室“做法事”,陣仗鋪張,煙霧繚繞,小張一開門,就退出來咳嗽了好幾聲。

“誰啊?”孫國棟聽起來很不耐煩。

張康成重新鼓起勇氣,提著手裏的鹵菜和酒,邁進門去:“孫總,我是工程部小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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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張康成來電時,李承逸正在家裏地下一層游戲室打臺球。

“李總,孫國棟已經表態願意來雲上了。他當著我的面跟餘總、在集團工作群裏都發了很多條微信,控訴海源待他不公。截止我送他回到家,餘總沒有回覆他。”

李承逸笑道:“還真是性情中人。明天下午等他清醒了,我會自己跟他談待遇。辛苦你了,給你開的條件不會變。”

“謝謝李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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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好聽見風聲遲了一步,第二天早飯時才開始發難。

人不在家時,聞家昌不管,人只要回了家,按規矩要全家一起吃早餐,吃早餐他也得擺譜,兒女們先各就各位並不能動餐具,要等他壓軸登場才開吃。

寧好等聞家昌一落座就開門見山地問:“爸爸,之前說好了江陵南項目接下來讓我負責,怎麽我聽海源以前的同事說,有個叫孫國棟的項目經理要跳槽到雲上?”

聞家昌看起來早有準備,樂呵呵說:“你大哥跟我提過,怕你太辛苦,找個打工的來辦事。”

按家裏四個兒女排,李承逸明明是三哥。

但聞家昌一直“大哥”、“大哥”地強調,除了兩個姐姐之外其他人也跟著這樣稱呼,似乎是有意一再重申長子的繼承權。

聞斯峘聽了波瀾不驚,只顧著看寧好的神色,她話裏話外有興師問罪的意思,不太像她一貫沈穩,聞家昌會找人來分她的權,她應該早有預料才對。

寧好說:“這個人是個草包,我跟大哥說過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聞家昌顯出點意外之色,轉頭問李承逸:“是嗎?”

李承逸揣著明白裝糊塗,仿佛把孫國棟挖過來沒尊重她的意見只是疏漏:“說過嗎?我沒印象呀。去學習考察時聽海源的人推薦過他,這次他主動找上門,我就要了。”

寧好:“主動找上門也敢要?你知道他犯什麽事了麽?”

李承逸依舊輕描淡寫:“唔……也聽說了,好像是亂搞男女關系吧。”

聞家昌馬上發話:“我們民企不計較這些作風問題,只要能幹活肯賣力,無傷大雅的小毛病有一點沒關系。”

“確實,”李承逸接話附和,“水至清則無魚。”

“但是這個人,卻是既不能幹活也不肯賣力,我擔心他把我好好的工作攪黃,”寧好說,“不如我和他現在就開始分工,以福嶺東路為界,福嶺東路以北的地塊他負責,福嶺東路以南的地塊我負責。”

聞家昌微怔,和李承逸交換了一下眼神。

按他們原本的計劃,是把孫國棟先安排在寧好旁邊工作,兩個項目經理平起平坐,要是寧好能力名不副實,孫可以把工作扛起來,他有權有人,久而久之寧好自然會邊緣化,這樣以最小的動靜把人挪開,不至於影響家庭關系。

沒想到寧好先發制人,以孫國棟能力差為由直接劃分責任範圍。

這一招,聞家昌倒也不反對。

如果她負責的地塊出現問題,孫國棟江湖救急,也能順勢把另一半接手了。

聞家昌想了想,點頭同意:“也行,那先這麽安排,看看這個人有沒有真本事。”

聞斯峘明白了,她擔心有人攪局,事後被甩鍋問責,將來被奪權。

考慮到她兩次表態有自己的計劃,也可能分開職責範圍是因為她已在對方陣營埋好了線,免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寧好演這一出雖然達到了目的,卻不是沒有負面影響。

飯後李路雲悄悄和聞家昌咬耳朵:“好好這孩子有點要強,一般人她也不服,手裏有實權會不會和承逸唱反調?弊大於利?”

李路雲的思維很簡單,寧好聰明懂事她喜歡,可要是會影響到李承逸,那就果斷劃到對立面去。

聞家昌擺擺手,讓她不要再說。

但顧慮已經被提出,值得警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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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所到霧凇院也不算近,工作日聞斯峘會吃過晚飯加會兒班再回家,晚上車少,一路暢通開得快,反而只要半小時左右,到家十一點,寧好有時睡了。

但今天沒有。

她洗澡出來,渾身散發沐浴露的香味,睡裙的裙擺只遮了一半大腿,腿長而直,沒被淋濕的時候,這睡裙一點不貼身,晃晃蕩蕩。

他視線跟隨他穿過房間,她也乜了他一眼,只一眼,不太熱情。

嘖。他心裏洩氣,低頭繼續做細致的手工,幫她粘花瓶,她也沒句表揚,就算鬧鬧被這麽冷漠地對待,尾巴也會垂下去。

聞斯峘懷疑自己遭到了連坐,否則怎麽解釋她一場病生完性情大變,看他像看靜物似的面無表情。

寧好坐在梳妝臺前,背對他慢條斯理地塗塗抹抹,其實從鏡子中能看見他的側影。

他手機在桌上震動,放下工具拿起來接聽,像故意避著寧好似的,支支吾吾應了兩句:“……我知道了……明天吧……等會兒聯系。”

很快掛斷。

接著他還繼續操作手機,仿佛是通話不便,換了微信交流。

要是正常夫妻,見了這場面都要以為他有外遇。

寧好心中暗自哂笑,剛想移開目光,突然怔住。

雖說不是正常夫妻,但他不就更容易有“外遇”了麽?一邊對她花言巧語,一邊在外還有真愛。

要是能證實他外面有女人,那他嘴裏那些情啊愛的就自然證偽了,他在這場婚姻中另有所圖也就不言而喻。

思緒翻湧。寧好問過陸昭昭,大學的時候是不是聞斯峘送過醉酒的自己回住處。昭昭恍然大悟:“啊!八成就是他!我就說我在哪裏見過他!是有帥哥送你回來,我有印象,時間太久了具體長什麽樣我忘了,但我記得一種抽象的帥!”

世界上會有這麽巧的事嗎?高中同校,自己和李承逸經常走在一起,他也許見過。大學他就在路邊正好“撿到”她。

如果是他有意為之呢?

從那麽早就開始布局,真讓人不寒而栗。

寧好正思忖該如何應對,聞斯峘離開桌邊去了盥洗室。

她立刻快速起身過去拿起手機,手機設了鎖屏無法解開,不過剛發進來訂位短信顯示了摘要。

[您已預訂箬竹料理,107包間……]

盥洗室門邊有動靜,時間只夠她放下手機,不夠她跑回梳妝臺前。

他見她立在花瓶邊,有些納悶。

她手裏擰著膠水蓋子,回過頭淡淡地說:“這種慢幹膠不用時要即使把針插回去,否則會固化。”

“哦,”他向她展示手裏的毛巾,“我沒走遠,只是去拿個毛巾做支撐。”

寧好從容地與他擦肩而過,去盥洗室洗手。

聞斯峘一挑眉,目光落向膠水邊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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