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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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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尾燈

寧好采納聞斯峘的建議去組織了一場朋友聚會, 在市中心DIVA KTV訂了個包間。

聞斯峘考慮比較周到,因為蜜月旅行臨時取消,又不方便對親友一一解釋是為了家裏生意, 不如招待關系最近的朋友們小聚一次, 證明婚事沒有出現變數, 以免傳出可笑的謠言。

他提出“去單位轉轉,見幾個朋友”, 原本是出於這個緣故,和聞家昌的“要求”關系不大。

寧好自覺冤枉了他,稍稍有點內疚,可也不願因為這點內疚而委屈自己。

單位是工作場合, 新婚燕爾特地跑去工作場合秀恩愛, 這種戲她演不出來,怪尷尬的。

和他商量,最後定了這麽個把朋友們邀出來的方案。

那家KTV以價格貴、酒水正、音響設備好出名, 街對面就是同名酒吧, livehouse總能請名樂隊,把整條街的人氣帶起來了, 其實都是金越旗下產業。

一屋子聲色犬馬,有人鬧酒, 有人唱歌,震耳欲聾。陸昭昭湊過來, 躲在沙發轉角和寧好對著耳朵說悄悄話:“和便宜老公進展到哪一步了?”

輪到寧好用手掩著對她耳朵說:“沒太大進展, 只是有天晚上我喝多了,迷迷糊糊洗過澡, 醒來沒穿衣服真丟人,幸好他睡得遠好像沒發現。”

陸昭昭聽了烏龍事件傻樂, 隔著人遠遠看著聞斯峘笑。

聞斯峘坐得很遠,在另一邊沙發轉角給人下歌單,抽空望寧好,就遇上了陸昭昭兩道爍爍眼神,心裏有數,這情景肯定是寧好在和她議論自己,他也不局促,禮尚往來一般沖陸昭昭淡笑。

陸昭昭覺得那份篤定裏是有些帥氣在的,又把寧好腦袋偏過去耳朵撥過來:“俊男靚女天天睡一床,擦槍走火遲早的事,relax。”

寧好笑著搖搖頭:“你知道我現在對戀愛沒什麽興趣。”

“誰讓你戀愛了?那叫釋放激情。”陸昭昭忽然想起什麽,掏出手機往她眼前送,“我也讚成不投入感情,便宜老公可能更花,雙十一那個電影要上映,定檔那天,高中校友圈都在熱議。”

寧好接過手機翻著看,原來是江川二中出的那個許作家寫的書改編影視了,難得出個知名人士,同學圈裏起初一片吹噓捧場,也有幾個曾經和名人有點交集,以顯擺關系為榮,開始追憶。

話題不知不覺就扯到聞斯峘身上,似乎不少人知道他是原型,在經由群裏一驚一乍的“科普”,現在知道的人就更多了。

又有知情人順勢提到,聞斯峘十月和寧好舉辦婚禮,一石激起千層浪。

許多人讀書時未必對聞斯峘有印象,但都跟風感慨此人不簡單,高中和文藝少女談情說愛,轉身又娶了校花級別的美女學霸——寧好在高中時就全校聞名。

不過大家都已是有分寸的成年人,打趣揶揄進行到這裏都紛紛打住,畢竟人家剛剛成家,再談前緣不怎麽合適。

寧好放下手機,還給陸昭昭,面色平常地望了聞斯峘一眼,很快又轉開。

他覺得那一眼雖然很淡,意蘊卻很深,像一滴濃墨墜進湖裏,頃刻不見蹤影。不知道陸昭昭用手機給她看了什麽,總之應該也和自己有關,不太像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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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騰的場子裏有安靜的人消失,人們不太容易註意到。

聞斯峘只記得寧好出去了很久,具體幾分鐘還是幾十分鐘,不太確定。以為她不知所蹤,誰知一出門尋找就看見。

她就站在走廊裏跟人說話。

男人很高大,和她並肩靠墻站,影子投到她身上,把整個人都罩住。

寧好高瘦,並不嬌小,但要看和誰站一起。

那人身穿略緊的黑襯衣,寬松西裝敞著扣,背挺胸大,一邊點頭聽她說話,一邊吞雲吐霧,有種游刃有餘的掌控感。

但不是聞斯峘這種斯文中帶著攻擊性的英氣,沒這麽柔和,是風塵蓬勃的粗野。細究起來,他兩只眼睛形狀不太一樣,聞斯峘看清,那是因為一只眼有疤,微妙地改變了眼型。

聞斯峘停下腳步打量這一會兒功夫,又冒出個人,皮膚黑,矮壯矮壯。

矮壯男在黑西裝男身前站定,跟寧好也點頭打聲招呼,又繼續匯報他的正事:“今天有派出所的來巡查,宇哥你正好在,要不要去打聲招呼?附近的人在傳,昨晚麗都出事那個小姐平時在我們這兒物色客人,他們可能是來了解情況的。”

“真在我們這兒活動嗎?”西裝男吐一口煙,擰眉問。

“我好像覺得有點眼熟,拿不準,可能得讓人認一認。”

“走,看看去。”西裝男做了決斷,回頭跟寧好道個別。

寧好表示理解,等兩人走遠,轉了彎從電梯下去,她才轉身準備回包間,擡頭一瞬,才看見聞斯峘出來找她,不知道已在那兒站了多久。

聞斯峘知道,即使沒有李承逸,寧好也非常受歡迎,讀大學時去中關村的家樂福采購一次日用品,一路上要被七八個人纏著要微信。她煩不勝煩,所以很少參加聚會。

後來她學聰明了,穿得很貴,化成熟點的妝,看起來沒那麽清純不谙世事,路上問她要微信的人會從七八個減少到兩三個。

剛才那男人,按直覺判斷是她同行,從肢體語言透露對她好感,但又很精明,不會貿然行動,是被減去的那五六人類型。

寧好覺得稀松平常,施施然走向他,大大方方介紹:“那是金越建工的安總。”

“哦。”他也平常地應一句,轉念一想,這名頭耳熟,

嗯?是和雲上競標那家,“地頭蛇”。

她還跟對手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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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起勁兒了,也玩開了。高博開始唱rap,陸昭昭跑下池子跳舞,也不能算舞,只是高速扭曲成各種形狀,寧好看笑了。

從包廂外面一起進來,夫妻倆就順勢挨著坐了,聞斯峘自然地攬著寧好的腰,靠近過來,不疾不徐地感嘆:“這跳得真不如你。”

這當然是廢話,寧好高中是舞蹈社的,學校公開演出時也參加了些集體項目,只不過。

她詫異地偏過頭盯著聞斯峘看,分辨他是真對集體舞中的個別人有印象,還是信口開河。

聞斯峘再次欺近,以為他還要補充什麽,卻什麽都沒說,只是把臉折進陰影,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低調地吻了一下她的耳垂。

她心弦一滯。

場子熱到一個境界,唱歌已經不能再推起更新高潮,在座單身朋友多,都是年輕人,也想搞搞暧昧,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

起初幾輪運氣好,寧好和聞斯峘都沒做過主角。

最後無形捕網悄悄在聞斯峘周圍落下來,他幾個哥們都起哄,要他選大冒險,“峘哥平時太斯文了,能文能武見識一下。”

誰知陸昭昭搬出豪不暧昧的重型武器:“峘哥把手機給好好看兩分鐘,通訊錄通話記錄查一查。”

“哇——”其他人也想看樂子,都聽說過那句話,沒有一個女生能從男生的手機裏笑著出來。

聞斯峘胸有成竹,並不擔心能被電子產品扼住命門,爽快把手機遞過來,還放出豪言:“她可以隨時看,隨便看,看多久都行,我手機沒有秘密。”

“話不能說太滿啊哥。”高博語氣誠懇,笑容雞賊,替他捏把汗。

寧好不緊不慢地翻閱,一圈人屏息凝神地察言觀色,稍有神色變化,就爆發一陣起哄:

“噢——笑了笑了……發現問題了——”

“哥們今天是不是要折在這裏?”

“太狠啦小昭,玩玩游戲,你搬出核武器!”

寧好配合劇情,把手機關上還給他,笑出種笑裏藏刀的風範,吊足胃口:“回家清算哦。”

眾人心滿意足,又對處理流程有意見,急得嗷嗷叫:“幹嘛回家算?就在這裏算!就在這裏算!”

聞斯峘絲毫沒有緊張感,用裝出來的低姿態討饒,拉拉扯扯敷衍過去,這一頁暫時翻篇了。

其實陸昭昭存了一份真意,是認真想給寧好個機會探探聞斯峘的底。

寧好心領神會,等大家註意力散開,朝她感激地做個w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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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開車來的,所以晚上聞斯峘沒有喝酒。

但能開車和開得好還存在差距,市中心這一帶他路不熟,立交橋下錯綜覆雜,導航也顯示不清。

拿不準時他問寧好:“這條路有點窄,能開麽?”

寧好自嘲:“我哪知道,我一個本本族。”

聞斯峘笑笑,放慢速度拐進一個住宅區,從一側門進去,立刻掉頭從另一側出來,掉頭過程中伺機問小區門衛:“前面這條窄路能通車嗎?”

門衛說:“能呀。”

於是放膽朝前開,開了約莫50米,路終於窄到行不通,才踩了剎車,承認它是條非機動車道。

“這保安瞎指路,指錯也不負責。”聞斯峘無奈地轉頭看寧好臉色。

她不急不催,好脾氣地微笑:“這裏有監控麽?會不會被開罰單?”

“罰就罰吧,現在問題是怎麽出去,往前要被卡住了。”他回頭看了看身後那條狹長的來路,“只能倒回去。”

“你車技好麽?”寧好問出那個關鍵問題,又覺得讓人不好回答,自己順著寬慰道,“慢慢來吧,一點點倒,總歸能出去,反正不趕時間。”

聽她說話像沙漠裏行路忽遇清泉,甘之如飴。

他一邊倒車,又一邊暗笑自己沒出息,人家很平常一些客氣話,他在這裏回味無窮。

不過車倒得很慢,全程寧好也沒有著急,安安穩穩坐在一旁,也不聒噪使他分神。

最後終於退回萬惡之源的問路小區門口,聞斯峘停住車,拉起手剎,如釋重負長籲一口氣,偏臉望她:“表現還讓你滿意麽?”

“獎勵你做我師傅,有空帶我在家附近練練車。”

“行啊,看你時間方便。”他爽快答應,又不露聲色地轉移話題,“那今晚還有‘清算’麽?”

寧好怔了怔,笑盈盈道:“‘清算’歸‘清算’。”

“還真有?”他坦然挑挑眉,“我實在想不出,手機能有什麽被你捉到,我這個行業,連女同事都很少見。”

“可不限於工作後。”她表面提示,實則撩人心虛。

看他眼神,只有一瞬動搖,轉而又堅如磐石:“不可能,我一直很規矩。”

寧好不再和他兜圈,直擊靶心:“怎麽會有人規矩到,開房開成了賓館vip?”



聞斯峘臉上閃過一絲茫然,陣腳自亂。

“賓館?vip?”

她殺個回馬槍,淡然指著手機:“翻開微信聊天欄看看,不需要看太多,‘合嘉賓館’十月底還給你發了十一月優惠信息。是我學校旁邊那個‘合嘉’吧?”



聞斯峘第一反應,是不是有人栽贓陷害?

難以置信地掏出手機看了看,確實,有個‘合嘉賓館’逢年過節、換季新月總給他發優惠信息,混在一些火鍋店、美團折扣、設計網站的廣告消息中,他平時沒留意,自動忽略,也從不點開。

寧好說得沒錯,有印象她學校附近有一家這酒店,她學校附近也算他學校附近,高校區域內幾個快捷酒店大家都是常聽到議論的。大學生戀愛不總是純愛,尤其男生聊起來並不避諱,會提到哪個哪個酒店體驗如何,當做小事一樁。

可關鍵是,他沒開過房,這賓館從哪兒冒出來的?

往上翻到底,最早的信息就已經是優惠折扣,時間還是在他出國期間,此前本應該還有些聊天記錄,只是他手機換過,轉移數據不積極,沒留存下來,眼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一通緊張操作,最後又陷入沈默。

這是寧好認識他以來見過他最慌亂的一次,忍俊不禁,傷口撒鹽地揶揄:“……我也不是小心眼要追究過去,只是……”

“等等,寧好,”他突然鎮定,“這好像不是我的黑歷史,而是你的。”

寧好:“…………?”

聞斯峘笑著點開人物信息欄:“賓館是我給她的備註,其實她是合嘉賓館的前臺,非問我要微信,那次我急著帶你走,只好給她留了。”

“帶我走?”

“大一的冬天,你喝多了差點跟人開房,我把你扛回家的,就你華清嘉園的家,跟陸昭昭同住。”

寧好怔住,猛眨眼,對這突然起來的一口大鍋完全沒記憶,可他又說得出一點細節,比如當初,她確實和陸昭昭合租在華清嘉園。

聞斯峘見她一頭霧水,並不意外,笑起來:“我就說忘性大。不過陸昭昭說不定記得,今天太晚她又喝癲了,明天你可以問她。她說看我眼熟,也許是那次有印象。”

寧好將信將疑,半晌說不上話,怎麽能被人反戈一擊?

須臾,她試探著囁嚅:“我們大一就有交集?”

“我本來沒想邀功。路見不平,舉手之勞。”聞斯峘溫和地笑,頗有劫後餘生的破碎感,“是你把我逼到懸崖邊。”

“如果是真的,謝謝你。”她有點不好意思。

“怎麽謝?”他很會得寸進尺。

話是玩笑話,踐行卻格外認真。

他撫過她的臉,輕柔地吻她,唇齒之間全是眷戀。而她很順從,並不激烈,卻牽扯出粘稠的纏綿。

分開後各自別過臉,安靜地調整呼吸。

她問:“那時候,會想到這一天嗎?”

“不敢想,”他誠實道,“瘋了才敢這麽想。”

沒等她做出反應,有人在駕駛室外面敲車窗,是交警,面無表情:“查一下酒駕,請下車,出示駕駛證。”

聞斯峘想著背運,無奈地找了駕照下車。

寧好卻也下了車,手搭在車頂上隔著車招呼:“袁警官、梁警官。”

那兩位交警聽見聲才把她認出來,立刻換出熱情的笑容:

“嘿,小寧經理!”

還不忘拿她打趣:“你這大晚上的,在這路邊談戀愛呢?”

寧好笑得落落大方,給人介紹:“這是我家屬聞斯峘,我們十一假期剛結婚。”

“啊喲喲恭喜恭喜!我說怎麽有一陣沒看見你,原來結婚去了。”

“不好意思哈,我們今晚在這邊查酒駕。我看聞兄下車這動作肯定沒喝,算了算了,你們早點回家。”

兩位交警又客氣寒暄幾句,笑嘻嘻走了。

聞斯峘重新啟動車,覺得這也算夜間奇遇:“你該不會附近每個交警都認識?”

“也差不多,”寧好系上安全帶,輕描淡寫,“老去交警大隊辦事,工地在人家地界上,工程車進進出出都要人關照。”

“刑警呢?也認識?”好奇她還有什麽神通。

寧好搖搖頭:“不太打交道。”又停頓,笑問,“怎麽,你有前科?”

他笑著反問:“我在你心目中什麽形象啊?”

“可疑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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